第211章隱報
# 第211章隱報
明念站在半山洋樓門口,低頭看了看自己這一身——
淺粉色連衣裙上,大片的血跡已經乾涸,變成了暗紅色的斑塊,裙擺被劃破了幾道口子,沾著後巷的泥水和汙漬。鞋早就看不出原來的顏色,襪子也溼透了,黏糊糊地貼在腳上。手上、胳膊上,到處都是蹭上去的血跡,有些已經幹了,有些還帶著暗紅色的溼潤。
她這副模樣,別說回家,就是走在大街上,都能嚇哭小孩。
可那個受傷的女人還在明家的私人醫院裡躺著,她不能不去救人。可救了人,她也不能這副模樣回去——
媽咪會擔心,姐姐會盤問,乾媽會心疼。
最重要的是,她沒法解釋。
總不能說「念念在咱們家大廈救了個渾身是血的人,不知道是誰,不知道為啥被抓,反正就救了」吧?
姐姐那關,肯定過不去。
明念站在門口,想了三秒,然後轉身,朝山下走去。
商場離得不遠,走路十分鐘。她專挑人少的小巷走,遇到人就低頭快走,遇到燈光就繞開。好在天已經黑了,路上行人不多,沒人注意到這個渾身是血的年輕姑娘。
商場還有半個小時關門。她衝進去,隨便找了家成衣店,挑了身最普通的深藍色連衣裙,又買了雙平底鞋,然後鑽進試衣間。
換下來的衣服怎麼辦?
她猶豫了一下,把那團血跡斑斑的裙子塞進購物袋裡,提著往外走。出了商場,找了個垃圾桶,扔進去,還往上蓋了兩層別人丟的廢紙。
好了。
現在,她是個乾乾淨淨的明念了。
可看看時間——
已經快九點了。
她下午出門的時候說去買文具,結果買到現在?文具呢?
明念低頭看著自己空空的兩手,欲哭無淚。
文具忘在醫院了。
對,她架著那個女人的時候,把袋子扔在衛生間門口了。後來忙著救人,忙著送醫院,忙著等手術,忙著交代醫生保密——
完全忘了。
她站在街邊,望著半山的方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算了。先回家。文具明天再去拿。
反正乾媽答應教她速記,又沒說今天必須學會。
她這麼想著,邁開步子,往家的方向走。
走了幾步,她忽然停下來。
不對。
她掏出懷表看了看,又看了看自己這身新衣服——
九點了。
她出去一天,什麼都沒買回來,還換了身衣服。
這要怎麼解釋?
「念念覺得那件裙子不好看,去商場換了件?」
好像可以。可她原來的裙子呢?
「扔了?」
為什麼扔?
「沾了東西洗不掉了?」
沾了什麼?
完了,越想越圓不上。
明念站在街邊,愁得直揪頭髮。
算了,不想了。反正她最擅長的就是撒嬌耍賴矇混過關。到時候往乾媽懷裡一鑽,往姐姐身上一靠,再可憐巴巴地說兩句「念念知道錯了」,應該......能混過去吧?
她深吸一口氣,繼續往家走。
半山洋樓,客廳裡燈火通明。
明念推開門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
明鏡坐在沙發上,面色平靜,手裡端著一杯茶,目光落在她身上,看不出任何情緒。佐藤坐在明鏡旁邊,手裡拿著那本沒看完的書,目光也落在她身上,卻帶著一絲只有明念才能看出的擔心。
而明瑜——
明瑜站在客廳中央,手裡拿著一根細長的竹條。
那竹條明念太熟悉了。是姐姐專門用來教訓她的,比戒尺輕,抽起來卻更疼。細細一根,柔韌得很,甩起來呼呼帶風,落在身上就是一道紅印子。
明念的腿,瞬間軟了。
「念念。」明瑜開口,聲音清冷得像臘月的冰碴子,「過來。」
明念沒有動。
她的目光在姐姐臉上轉了一圈,又飛快地掃過媽咪和乾媽,然後——
她看到了茶几上放著的一個購物袋。
那是她在商場買衣服的袋子,裝著她換下來的那身沾血的衣服。她明明扔進垃圾桶了,怎麼會在家裡?
她不知道的是,那個垃圾桶就在明氏大廈後門附近。大廈的保安認識明家二小姐,看到她扔東西,以為是掉了什麼貴重物品,就撿起來看了看。看到那身血衣,嚇得魂飛魄散,立刻給明瑜打了電話。
明瑜去了商場,找到那家成衣店,問清楚她買衣服的時間,再回到家,等了她整整兩個時辰。
現在,那身血衣就攤在茶几上。
暗紅色的血跡,觸目驚心。
明念看著那身衣服,又看看姐姐手裡的竹條,再看看媽咪那張看不出表情的臉,最後看向乾媽——
佐藤也正看著她,那雙眼睛裡,有擔心,有心疼,也有一絲「你自己解釋」的無奈。
明念知道,今天這頓打,躲不過了。
她慢慢走到客廳中央,在明瑜面前站定。然後,她雙膝一彎,直直地跪在了地毯上。
那地毯很軟,跪著不疼。
她低著頭,不說話。
明瑜看著她,聲音依舊清冷:
「念念,這身衣服,怎麼回事?」
明念張了張嘴,想編個理由,可對上姐姐那雙眼睛,所有的話都咽了回去。
她不敢撒謊。姐姐最恨她撒謊。
可她也不能說實話。
那個女人的身份不明,救人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不是不信任家裡人,是怕連累他們。萬一那女人真是警察隊要抓的「危險分子」,萬一警察隊查到明家頭上——
她不能讓媽咪和姐姐卷進去。
「念念不能說。」她低下頭,小聲說。
明瑜的眉頭微微蹙起。
「不能說?」
「嗯。」明念點頭,聲音更小了,「念念有不能說的理由。」
明瑜沉默了幾秒,然後舉起手裡的竹條——
「那今天,就打到你肯說。」
明念的身體微微發抖,可她沒有躲,也沒有求饒。
就在竹條即將落下的時候,她忽然動了。
她猛地往前一撲,一把抱住了旁邊佐藤的大腿。
「乾媽!」那一聲,叫得又響又脆,帶著哭腔,帶著撒嬌,帶著十二萬分的可憐,「乾媽救命!念念要被打死了!」
佐藤被她撲得往後一仰,差點從沙發上滑下去。她穩住身體,低頭看著這顆死死抱住自己大腿的毛茸茸的腦袋,又看看明瑜手裡那根還沒落下的竹條,眼中閃過一絲無奈的笑意。
這孩子,又來了。
「念念,」她輕聲說,「起來,好好說話。」
「不起來不起來!」明念把臉埋在她腿上,蹭來蹭去,聲音悶悶的,「念念一站起來,姐姐就要打念念。念念要乾媽抱著,乾媽抱著念念就不疼了。」
明瑜的眉頭跳了跳。
「念念,」她的聲音沉了一分,「你給我起來。」
明念縮了縮脖子,抱得更緊了。
「乾媽你看,姐姐好兇!」她從佐藤腿上抬起一點頭,可憐巴巴地望著佐藤,那雙眼睛紅紅的,溼漉漉的,盛滿了委屈,「乾媽幫念念求求情嘛......讓姐姐打輕一點......別把念念屁股打腫了......腫了念念明天沒法上班......也沒法學速記......」
她說著,又把臉埋回去,蹭了蹭,悶悶地補充:
「念念保證,打完就乖。可姐姐要打得太重,念念就沒辦法乖了......」
佐藤低頭看著她,看著這個賴在自己腿上、一邊求饒一邊討價還價的小混蛋,心中那片柔軟被輕輕觸動。
她抬起頭,看向明瑜。
明瑜正站在那裡,手裡的竹條還舉著,可那臉上的表情,已經從冷硬變成了又好氣又好笑。
「姨媽,」明瑜開口,聲音依舊清冷,卻帶上了一絲無奈,「你看看她。」
佐藤微微一笑:
「我看到了。」
她伸手,輕輕揉了揉明念的後腦勺:
「念念,你起來,好好和姐姐說。乾媽在旁邊,姐姐不會把你打壞的。」
「不要!」明念搖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念念不起來。念念要乾媽抱著打。」
明瑜的眉頭又跳了跳。
「抱著打?」
「嗯!」明念從佐藤腿上抬起頭,看著她,那雙眼睛亮晶晶的,帶著一絲狡黠,「姐姐抱著念念打,念念就不怕了。」
明瑜看著她,沉默了三秒。
然後,她把竹條往旁邊一放,轉身走了。
明念愣住了。
「姐姐?你去哪兒?」
明瑜頭也不回:
「去拿藥膏。打完好給你上藥。」
明念的眼睛瞬間亮了。她猛地跳起來,追上去,從後面一把抱住明瑜的腰」
明瑜被她勒得差點喘不過氣,伸手掰她的手指:
「鬆手。」
「不松!」
「松不松?」
「不松不松!念念要抱著姐姐!」
客廳裡,兩個身影糾纏在一起,一個拼命想掰開,一個拼命往身上貼。
明鏡坐在沙發上,端著茶杯,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彎起。
佐藤也看著,眼中滿是笑意。
過了好一會兒,明瑜終於把那個八爪魚從身上撕下來,拎著她的後領,走回客廳中央。
「跪下。」她說。
明念乖乖跪下,仰著臉看她。
明瑜拿起竹條,輕輕點了點她的肩膀:
「今天打五下。不說理由也行,但要記住,讓家裡人擔心,就是錯。」
明念點頭,點得跟小雞啄米似的。
「啪!」
第一下落下,不算太重。
「唔!」明念悶哼一聲,身體微微一抖。
「啪!」
第二下。
明念咬著唇,沒出聲。
「啪!」
第三下落下的時候,明念終於忍不住了,眼淚飈了出來。她猛地轉過頭,看向佐藤,那眼神可憐極了:
「乾媽......疼......」
佐藤的心,瞬間軟了。
她站起身,走過去,在明念身邊蹲下,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乖,還有兩下,打完就好了。」
明念看著她,眼淚汪汪的:
「乾媽給念念揉揉?」
「打完揉。」
明念吸了吸鼻子,轉過頭,繼續跪好。
「啪!」
第四下。
明念渾身一抖,死死咬住嘴唇。
「啪!」
第五下落下,明念整個人往前一衝,眼淚譁譁地流。
明瑜放下竹條,看著她這副模樣,輕輕嘆了口氣。她伸手,把明念從地上拉起來,攬進懷裡。
明念趴在姐姐懷裡,哭得一抽一抽的:
「姐姐......疼......」
明瑜輕輕拍著她的背,沒有說話。
佐藤走過來,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後腦勺:
「乖寶不哭,乾媽在這兒。」
明念從姐姐懷裡抬起頭,看看姐姐,又看看乾媽,嘴角慢慢彎起來。
雖然疼。
可她知道,這些人,都在乎她。
這就夠了。
窗外,夜色已深。
香港的夜晚,安靜而溫柔。
而那個剛才還挨打的小混蛋,此刻已經趴在乾媽腿上,享受著溫柔的揉揉,嘴裡還在念叨:
「乾媽,明天真的教念念速記嗎?」
佐藤低頭看著她,眼中滿是寵溺:
「教。」
「念念屁股疼,能坐著學嗎?」
「能。」
「那念念能一邊學一邊吃糖嗎?」
佐藤沉默了一秒,然後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
「想得美。」
明念癟了癟嘴,又把臉埋回她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