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乾媽的沉默

民國諜影:豪門媽咪的戒尺不好惹·靈沼蟠根不計年·3,935·2026/5/18

# 第294章乾媽的沉默 那天晚上,明念失眠了。她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腦海裡全是沈安娜的話——「你有沒有想過,你站的位置,就是碾碎陳素雲的那個位置?」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枕頭很軟,帶著皂角的香氣。被子很暖,是乾媽前幾天剛曬過的。床很舒服,是媽咪特意讓人從上海運來的。她躺在這張床上,什麼都有。   可陳素雲什麼都沒有。她連命都沒有了。   明念又翻了個身,閉上眼睛,試圖睡著。可一閉眼,就看到陳素雲靠在牆上的樣子。瘦成那樣,嘴唇乾裂,眼窩深陷,可脊背是直的。她想起她說「這輩子值了」的時候,眼睛裡有光。那種光,她沒有。她什麼都有,可她沒有那種光。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聽到隔壁房間的門開了。很輕的腳步聲,是乾媽的。她每天晚上都會起來一次,去廚房倒水喝。明念聽著那腳步聲漸漸遠去,又漸漸回來。經過她房間的時候,停了一下。然後門被輕輕推開了。   佐藤站在門口,看到明念還睜著眼睛,愣了一下:「念念?怎麼還沒睡?」   明念看著她,忽然很想哭。她坐起來,看著佐藤:「乾媽,念念睡不著。」   佐藤走過來,在床邊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臉:「怎麼了?不舒服?」   明念搖頭。佐藤看著她,沒追問。她躺下來,把明念攬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背。明念靠在她懷裡,聽著那一下一下的拍撫,心裡那些亂糟糟的東西,慢慢安靜下來。   「乾媽,」她忽然開口,「你以前在上海的時候,有沒有覺得,這個世界不公平?」   佐藤的手頓了一下。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明念以為她不會回答了。   「有。」聲音很輕。   明念從她懷裡抬起頭:「那你怎麼做的?」   佐藤看著她,那雙眼睛在黑暗中亮亮的,像兩盞小小的燈:「什麼都沒做。」   明念愣住了。   「乾媽以前,只知道活著。」佐藤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活著就好。不管世界公不公平,活著就好。」   明念看著她,心裡疼得厲害。她想起乾媽的過去——被親生父親送給日本人,在特高課那些年,一個人扛著所有。她不是不想做什麼,是沒能力做。她連自己都保不住。   「乾媽,」明念把臉埋在她懷裡,「念念以後保護你。」   佐藤低頭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好。」她輕輕拍著明念的背,一下一下。明念靠在她懷裡,漸漸困了。迷迷糊糊的時候,她聽到佐藤說了一句話,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的:「念念,乾媽以前什麼都沒做。可你不一樣。你有能力做,別浪費。」   明念想問她是什麼意思,可困意太重了,她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明念起得很早。佐藤已經不在身邊了,枕頭上還留著一點溫度。她坐起來,發了會兒呆,然後下床,洗漱,換衣服。下樓的時候,餐廳裡只有明瑜一個人。明鏡和佐藤還沒下來。明念在明瑜對面坐下,拿起筷子,夾了一隻蝦餃。吃了一口,放下。   明瑜看著她:「怎麼了?」   明念搖頭:「沒事。」   明瑜沒追問。她知道妹妹有心事,可她不說,她就不問。兩個人安靜地吃著早餐。過了一會兒,明念忽然開口:「姐姐,你覺得這個世道公平嗎?」   明瑜的手頓了一下,抬起頭,看著她。明念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明瑜放下筷子,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不公平。」   明念抬起頭。   「可公平不是一個人能改變的。」明瑜的聲音很平靜,「念念,你想做什麼,姐姐不攔你。可你要想清楚,你做的事,會不會連累家裡,會不會連累你乾媽,會不會連累你自己。」   明念低下頭,不說話。明瑜看著她,心裡有些不忍,可她必須說。她是長女,這個家,她得撐著。   「念念,你不是一個人。」她的聲音放柔了些,「你有媽咪,有乾媽,有姐姐。你想做什麼,跟家裡說。別自己扛。」   明念點頭,鼻子有些酸。明瑜看著她那副樣子,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腦袋:「快吃。一會兒涼了。」   吃完早餐,明念出門了。明瑜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站了很久。   明念沒有去公司。她讓司機把車停在路邊,自己下了車,沿著街道慢慢走。這條路她走過很多次,可今天看起來不一樣。街邊的店鋪開了,賣早點的,賣菜的,賣花的。人們匆匆走過,有的趕著上班,有的送孩子上學。她站在路邊,看著這些人,想著他們每天過什麼樣的日子。會不會也在半夜醒來,想著這個世界公不公平?   她走到一個報攤前,停下來。報攤上擺著各種報紙,頭條都是關於戰事的。她買了一份,站在路邊看。報紙上說,北邊又打起來了,死了很多人。她看了很久,把報紙折好,放進包裡。然後她走到電話亭,投了硬幣,撥了沈安娜的號碼。電話響了幾聲,接了。   「沈老師,是我。」   沈安娜的聲音從那頭傳來,很平靜:「二小姐。」   明念握著話筒,沉默了一會兒:「沈老師,念念想問你一件事。」   「你說。」   「陳素雲的事,還有誰知道?」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沈安娜的聲音放低了:「二小姐,你問這個做什麼?」   明念握著話筒,手指微微收緊:「念念想去看她。去她待過的地方看看。」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過了好一會兒,沈安娜才開口:「二小姐,那個地方,不適合你去。」   「念念知道。」明念的聲音很輕,「可念念想去。」   沈安娜沒有立刻回答。明念聽到那頭有翻動紙張的聲音,有人在說話,很輕,聽不清。然後沈安娜的聲音又響起來:「二小姐,你確定?」   「確定。」   沈安娜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報了一個地址。明念記下來,說了聲謝謝,掛了電話。她站在電話亭裡,看著那張寫著地址的紙條,站了很久。然後她推開門,走出去,攔了一輛黃包車。   車子穿過中環的繁華街道,拐進一條又一條窄巷,越走越深,越走越偏。明念坐在車上,看著窗外越來越破舊的街景,心跳得很快。車子在一棟灰色的舊樓前停下。明念付了錢,下了車,站在那棟樓前。她來過這裡,上次是跟英姨來的。那時候她站在走廊盡頭,隔著那扇鐵門,聽到冷氣機的嗡鳴聲,射燈開關的咔噠聲,還有那個低沉、平穩、不帶任何感情的審問聲。   她深吸一口氣,走進去。樓道很暗,牆上的燈忽明忽暗。她走到三樓,在走廊盡頭停下。那扇門關著,門上沒有標牌,只有冰冷的鐵把手。她站在門前,沒有推。她知道裡面是什麼——那張鐵椅,那盞射燈,那臺冷氣機。陳素雲在那裡坐了很久,沒吃沒喝,沒睡,可她什麼都沒說。   明念站在那兒,看著那扇門,站了很久。然後她轉過身,下樓。走出那棟樓,陽光刺得她睜不開眼。她站在臺階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空氣裡有灰塵的味道,有下水道的味道,有她說不清的、沉重的味道。她忽然想起陳素雲說的話——「念念,替我好好活著。」她以前不懂。現在她懂了。不是讓她活著就行,是讓她好好活著。是讓她替她看看,這個世界會不會變好。   她走下臺階,沿著街道慢慢走。走了很久,走到腿都酸了,才停下來。她站在路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忽然很想見王英。她想告訴她,她今天去了哪裡,想了什麼,做了什麼。可她不敢。她怕王英問她為什麼去,她不知道怎麼回答。她怕王英說「你不該去」,她怕自己會聽。她更怕王英說「你想得對」,那她就連退路都沒有了。   她站在路邊,站了很久。然後她攔了一輛黃包車,報了王英家的地址。   車子停在門口,她付了錢,按了門鈴。王英來開門,看到她,愣了一下:「念念?怎麼這時候來了?不是說要上班嗎?」   明念看著她,忽然撲進她懷裡,把臉埋在她肩上。王英被她撞得往後退了一步,穩住身形,伸手攬住她。   「怎麼了?」王英的聲音放柔了。   明念搖頭,不說話。王英沒追問,只是抱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過了好一會兒,明念從她肩上抬起頭,看著她:「英姨,念念想你了。」   王英看著她,看著她那雙紅紅的眼睛,伸手輕輕擦了擦她的眼角:「進來吧。外面冷。」   明念跟著她進門。王英讓她在沙發上坐下,去廚房倒了一杯熱茶,塞進她手裡。明念捧著茶杯,看著那嫋嫋的熱氣,不說話。   王英坐在她旁邊,也沒說話。兩個人就這樣坐著,誰也不開口。過了很久,明念把茶杯放下,靠在王英肩上。   「英姨,」她忽然開口,「念念今天去看了陳素雲待過的地方。」   王英的手微微頓了一下。明念感覺到她的變化,抬起頭,看著她。王英臉上沒什麼表情,可那眼底的東西,明念看懂了——是心疼。   「念念,」王英的聲音很輕,「你去看那個地方,想找什麼?」   明念想了想:「念念也不知道。就是想看看。看看她待過的地方,想想她為什麼要那樣做。」   王英看著她:「想通了嗎?」   明念搖頭:「沒有。可念念覺得,她不是可憐。她是自己選的。她選了站著死,不跪著活。」   王英沒說話。明念看著她,忽然有些害怕。她怕王英生氣,怕她說「你不該去那種地方」,怕她說「你想這些有什麼用」。可王英什麼都沒說,只是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念念,」她的聲音很輕,「英姨在這個系統裡待了二十年。見過很多人進來,很多人出去。有些人跪著出去了,有些人站著沒出去。」她頓了頓,「你剛才說的那個,是站著沒出去的。」   明念抬起頭,看著她。王英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可那眼底的東西,明念看懂了——不是贊同,不是反對,是一種她說不清的、複雜的東西。   「英姨,」她小聲說,「你不生氣嗎?」   王英低頭看著她:「生什麼氣?」   「念念去那種地方。想那些事。」   王英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念念,你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路。英姨不能替你想,也不能替你走。」她頓了頓,「可英姨可以告訴你,這條路很難。」   明念點頭。   「比你想的難。」   又點頭。   王英看著她,輕輕嘆了口氣。她伸手,把明念攬進懷裡,抱得緊緊的。明念靠在她肩上,閉上眼睛。   「英姨,」她忽然開口,「念念不會讓你為難的。」   王英的手微微頓了一下。她低頭看著明念,那孩子閉著眼睛,睫毛微微顫著。她沒有說話,只是抱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   窗外,陽光從雲層裡鑽出來,照在窗臺上,亮亮的。明念靠在王英懷裡,聽著她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穩。她忽然覺得,這條路雖然難,可她不是一個人

# 第294章乾媽的沉默

那天晚上,明念失眠了。她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腦海裡全是沈安娜的話——「你有沒有想過,你站的位置,就是碾碎陳素雲的那個位置?」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枕頭很軟,帶著皂角的香氣。被子很暖,是乾媽前幾天剛曬過的。床很舒服,是媽咪特意讓人從上海運來的。她躺在這張床上,什麼都有。

  可陳素雲什麼都沒有。她連命都沒有了。

  明念又翻了個身,閉上眼睛,試圖睡著。可一閉眼,就看到陳素雲靠在牆上的樣子。瘦成那樣,嘴唇乾裂,眼窩深陷,可脊背是直的。她想起她說「這輩子值了」的時候,眼睛裡有光。那種光,她沒有。她什麼都有,可她沒有那種光。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聽到隔壁房間的門開了。很輕的腳步聲,是乾媽的。她每天晚上都會起來一次,去廚房倒水喝。明念聽著那腳步聲漸漸遠去,又漸漸回來。經過她房間的時候,停了一下。然後門被輕輕推開了。

  佐藤站在門口,看到明念還睜著眼睛,愣了一下:「念念?怎麼還沒睡?」

  明念看著她,忽然很想哭。她坐起來,看著佐藤:「乾媽,念念睡不著。」

  佐藤走過來,在床邊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臉:「怎麼了?不舒服?」

  明念搖頭。佐藤看著她,沒追問。她躺下來,把明念攬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背。明念靠在她懷裡,聽著那一下一下的拍撫,心裡那些亂糟糟的東西,慢慢安靜下來。

  「乾媽,」她忽然開口,「你以前在上海的時候,有沒有覺得,這個世界不公平?」

  佐藤的手頓了一下。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明念以為她不會回答了。

  「有。」聲音很輕。

  明念從她懷裡抬起頭:「那你怎麼做的?」

  佐藤看著她,那雙眼睛在黑暗中亮亮的,像兩盞小小的燈:「什麼都沒做。」

  明念愣住了。

  「乾媽以前,只知道活著。」佐藤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活著就好。不管世界公不公平,活著就好。」

  明念看著她,心裡疼得厲害。她想起乾媽的過去——被親生父親送給日本人,在特高課那些年,一個人扛著所有。她不是不想做什麼,是沒能力做。她連自己都保不住。

  「乾媽,」明念把臉埋在她懷裡,「念念以後保護你。」

  佐藤低頭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好。」她輕輕拍著明念的背,一下一下。明念靠在她懷裡,漸漸困了。迷迷糊糊的時候,她聽到佐藤說了一句話,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的:「念念,乾媽以前什麼都沒做。可你不一樣。你有能力做,別浪費。」

  明念想問她是什麼意思,可困意太重了,她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明念起得很早。佐藤已經不在身邊了,枕頭上還留著一點溫度。她坐起來,發了會兒呆,然後下床,洗漱,換衣服。下樓的時候,餐廳裡只有明瑜一個人。明鏡和佐藤還沒下來。明念在明瑜對面坐下,拿起筷子,夾了一隻蝦餃。吃了一口,放下。

  明瑜看著她:「怎麼了?」

  明念搖頭:「沒事。」

  明瑜沒追問。她知道妹妹有心事,可她不說,她就不問。兩個人安靜地吃著早餐。過了一會兒,明念忽然開口:「姐姐,你覺得這個世道公平嗎?」

  明瑜的手頓了一下,抬起頭,看著她。明念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明瑜放下筷子,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不公平。」

  明念抬起頭。

  「可公平不是一個人能改變的。」明瑜的聲音很平靜,「念念,你想做什麼,姐姐不攔你。可你要想清楚,你做的事,會不會連累家裡,會不會連累你乾媽,會不會連累你自己。」

  明念低下頭,不說話。明瑜看著她,心裡有些不忍,可她必須說。她是長女,這個家,她得撐著。

  「念念,你不是一個人。」她的聲音放柔了些,「你有媽咪,有乾媽,有姐姐。你想做什麼,跟家裡說。別自己扛。」

  明念點頭,鼻子有些酸。明瑜看著她那副樣子,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腦袋:「快吃。一會兒涼了。」

  吃完早餐,明念出門了。明瑜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站了很久。

  明念沒有去公司。她讓司機把車停在路邊,自己下了車,沿著街道慢慢走。這條路她走過很多次,可今天看起來不一樣。街邊的店鋪開了,賣早點的,賣菜的,賣花的。人們匆匆走過,有的趕著上班,有的送孩子上學。她站在路邊,看著這些人,想著他們每天過什麼樣的日子。會不會也在半夜醒來,想著這個世界公不公平?

  她走到一個報攤前,停下來。報攤上擺著各種報紙,頭條都是關於戰事的。她買了一份,站在路邊看。報紙上說,北邊又打起來了,死了很多人。她看了很久,把報紙折好,放進包裡。然後她走到電話亭,投了硬幣,撥了沈安娜的號碼。電話響了幾聲,接了。

  「沈老師,是我。」

  沈安娜的聲音從那頭傳來,很平靜:「二小姐。」

  明念握著話筒,沉默了一會兒:「沈老師,念念想問你一件事。」

  「你說。」

  「陳素雲的事,還有誰知道?」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沈安娜的聲音放低了:「二小姐,你問這個做什麼?」

  明念握著話筒,手指微微收緊:「念念想去看她。去她待過的地方看看。」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過了好一會兒,沈安娜才開口:「二小姐,那個地方,不適合你去。」

  「念念知道。」明念的聲音很輕,「可念念想去。」

  沈安娜沒有立刻回答。明念聽到那頭有翻動紙張的聲音,有人在說話,很輕,聽不清。然後沈安娜的聲音又響起來:「二小姐,你確定?」

  「確定。」

  沈安娜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報了一個地址。明念記下來,說了聲謝謝,掛了電話。她站在電話亭裡,看著那張寫著地址的紙條,站了很久。然後她推開門,走出去,攔了一輛黃包車。

  車子穿過中環的繁華街道,拐進一條又一條窄巷,越走越深,越走越偏。明念坐在車上,看著窗外越來越破舊的街景,心跳得很快。車子在一棟灰色的舊樓前停下。明念付了錢,下了車,站在那棟樓前。她來過這裡,上次是跟英姨來的。那時候她站在走廊盡頭,隔著那扇鐵門,聽到冷氣機的嗡鳴聲,射燈開關的咔噠聲,還有那個低沉、平穩、不帶任何感情的審問聲。

  她深吸一口氣,走進去。樓道很暗,牆上的燈忽明忽暗。她走到三樓,在走廊盡頭停下。那扇門關著,門上沒有標牌,只有冰冷的鐵把手。她站在門前,沒有推。她知道裡面是什麼——那張鐵椅,那盞射燈,那臺冷氣機。陳素雲在那裡坐了很久,沒吃沒喝,沒睡,可她什麼都沒說。

  明念站在那兒,看著那扇門,站了很久。然後她轉過身,下樓。走出那棟樓,陽光刺得她睜不開眼。她站在臺階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空氣裡有灰塵的味道,有下水道的味道,有她說不清的、沉重的味道。她忽然想起陳素雲說的話——「念念,替我好好活著。」她以前不懂。現在她懂了。不是讓她活著就行,是讓她好好活著。是讓她替她看看,這個世界會不會變好。

  她走下臺階,沿著街道慢慢走。走了很久,走到腿都酸了,才停下來。她站在路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忽然很想見王英。她想告訴她,她今天去了哪裡,想了什麼,做了什麼。可她不敢。她怕王英問她為什麼去,她不知道怎麼回答。她怕王英說「你不該去」,她怕自己會聽。她更怕王英說「你想得對」,那她就連退路都沒有了。

  她站在路邊,站了很久。然後她攔了一輛黃包車,報了王英家的地址。

  車子停在門口,她付了錢,按了門鈴。王英來開門,看到她,愣了一下:「念念?怎麼這時候來了?不是說要上班嗎?」

  明念看著她,忽然撲進她懷裡,把臉埋在她肩上。王英被她撞得往後退了一步,穩住身形,伸手攬住她。

  「怎麼了?」王英的聲音放柔了。

  明念搖頭,不說話。王英沒追問,只是抱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過了好一會兒,明念從她肩上抬起頭,看著她:「英姨,念念想你了。」

  王英看著她,看著她那雙紅紅的眼睛,伸手輕輕擦了擦她的眼角:「進來吧。外面冷。」

  明念跟著她進門。王英讓她在沙發上坐下,去廚房倒了一杯熱茶,塞進她手裡。明念捧著茶杯,看著那嫋嫋的熱氣,不說話。

  王英坐在她旁邊,也沒說話。兩個人就這樣坐著,誰也不開口。過了很久,明念把茶杯放下,靠在王英肩上。

  「英姨,」她忽然開口,「念念今天去看了陳素雲待過的地方。」

  王英的手微微頓了一下。明念感覺到她的變化,抬起頭,看著她。王英臉上沒什麼表情,可那眼底的東西,明念看懂了——是心疼。

  「念念,」王英的聲音很輕,「你去看那個地方,想找什麼?」

  明念想了想:「念念也不知道。就是想看看。看看她待過的地方,想想她為什麼要那樣做。」

  王英看著她:「想通了嗎?」

  明念搖頭:「沒有。可念念覺得,她不是可憐。她是自己選的。她選了站著死,不跪著活。」

  王英沒說話。明念看著她,忽然有些害怕。她怕王英生氣,怕她說「你不該去那種地方」,怕她說「你想這些有什麼用」。可王英什麼都沒說,只是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念念,」她的聲音很輕,「英姨在這個系統裡待了二十年。見過很多人進來,很多人出去。有些人跪著出去了,有些人站著沒出去。」她頓了頓,「你剛才說的那個,是站著沒出去的。」

  明念抬起頭,看著她。王英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可那眼底的東西,明念看懂了——不是贊同,不是反對,是一種她說不清的、複雜的東西。

  「英姨,」她小聲說,「你不生氣嗎?」

  王英低頭看著她:「生什麼氣?」

  「念念去那種地方。想那些事。」

  王英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念念,你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路。英姨不能替你想,也不能替你走。」她頓了頓,「可英姨可以告訴你,這條路很難。」

  明念點頭。

  「比你想的難。」

  又點頭。

  王英看著她,輕輕嘆了口氣。她伸手,把明念攬進懷裡,抱得緊緊的。明念靠在她肩上,閉上眼睛。

  「英姨,」她忽然開口,「念念不會讓你為難的。」

  王英的手微微頓了一下。她低頭看著明念,那孩子閉著眼睛,睫毛微微顫著。她沒有說話,只是抱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

  窗外,陽光從雲層裡鑽出來,照在窗臺上,亮亮的。明念靠在王英懷裡,聽著她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穩。她忽然覺得,這條路雖然難,可她不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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