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算計、沉默

民國諜影:豪門媽咪的戒尺不好惹·靈沼蟠根不計年·3,736·2026/5/18

# 第296章算計、沉默 王英沒有去上班。她給周秘書打了電話,說今天有事,不去了。掛了電話,她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要下雨了,雲壓得很低,悶得人喘不過氣。她沒有開燈,就那樣站著,手裡握著那份已經被她翻爛的報告。   沈安娜。這個名字她查了不止一次。第一次是明念住過來不久,她讓人查了秘書處所有和念念有接觸的人。沈安娜的檔案乾淨得挑不出毛病——浙江人,父母早亡,一個人來香港謀生,靠一手好字和速記本事考進秘書處,一步步做到主任。履歷完美,完美得不像是真的。可她沒有證據。第二次是念念為她擋槍之後,她又查了一次。這次查得更深,動用了政治部在香港的所有關係網。沈安娜還是那個沈安娜,乾淨,清白,無可挑剔。可越是乾淨,越讓她不安。在這個世道裡,太乾淨的人,往往最髒。   第三次,是念念去見了陳素雲之後。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麼,可她就是覺得,沈安娜那雙眼睛太深了,深得讓人看不透。這次她查到了東西——沈安娜和薛科長的關係。薛科長,秘書處的頂頭上司,港英政府裡為數不多能說得上話的中國人。沈安娜是他的乾女兒,這個關係,在檔案裡沒有。是她的人從薛家老傭人嘴裡掏出來的。可那又怎樣?乾女兒,不是親生女兒,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關係。拿到檯面上,什麼都說明不了。   現在,那封信被截獲了。情報送到了廣州,那個點廢了。三個月的心血,三個月的部署,全沒了。她知道是沈安娜幹的,可她不能動她。沒有證據。就算有證據,她能動嗎?薛科長的乾女兒,動了就是動薛科長。動了薛科長,就是動整個秘書處。這個代價,她付不起。更何況,還有念念。那封信是念念寄的。她幫沈安娜寄的。查沈安娜,就會查到念念。查念念,就會查到明家。她不知道沈安娜在打什麼算盤,可她知道,這一步棋,走得又準又狠。用念念的手,送她動不了的情報。就算她知道,也只能咽下去。   王英閉上眼睛,把那份報告扔在桌上。紙頁散開,落了一地。她沒有撿,轉身走出書房。   臥室的門開著。明念還睡著,蜷縮成小小一團,臉埋在枕頭裡,手攥著被角。被子踢了一半,露出半截小腿,腳趾頭微微蜷著。王英站在門口,看著她,看了很久。這孩子睡著的時候,像個嬰兒。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用想。可醒來的時候呢?她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嗎?   王英走過去,在床邊坐下,看著這張臉。睫毛長長的,在眼下投出小小的扇形陰影;嘴唇微微嘟著,偶爾咂巴一下,像在夢裡吃著什麼好東西。這麼看,就是個沒長大的孩子。可她知道,這孩子不是孩子了。她會拿槍指著她,會為了陳素雲跪地磕頭,會在她查佐藤的時候跟她翻臉。她有自己的主意,自己的底線,自己想保護的人。她不是什麼都不懂,她只是——不說。   王英伸手,輕輕拂開她額前的碎發。明念在睡夢裡皺了皺眉,往她手心裡蹭了蹭。王英的手頓了一下,沒有收回來。她想起念念第一次來她辦公室的樣子——小心翼翼地站在門口,眼睛亮晶晶的,叫「英姨」。那時候她以為這只是個被家裡寵壞的小丫頭,嬌氣,任性,需要人管著。現在她知道不是了。這孩子心裡有東西,有她看不透的東西。   她低下頭,看著明念的臉,聲音很輕:「念念,你到底是不知道,還是順勢而為?」   明念沒醒。王英看了她很久,然後站起來,走出臥室。她下了樓,站在客廳裡,拿起電話。手指在撥號盤上停了一下,又放下。她能打給誰?打給沈安娜?說什麼?說她知道了?她沒有證據。說她動了她的線?那是她的工作,抓人是她的本分,送情報是沈安娜的本事。誰輸誰贏,各憑本事。打給念念的媽咪?說什麼?說你女兒幫人送情報?說你的速記老師是延安的人?明鏡不會信,或者信了也不會認。明家在這世道裡活了這麼久,靠的就是不站隊,不惹事,不該問的不問。   王英站在電話旁,站了很久。然後她轉身上樓。   明念醒了。她坐在床上,頭髮亂糟糟的,眼睛還沒完全睜開,看到王英進來,立刻清醒了。她想起昨晚的事,想起那封信,想起王英說的「有人會被抓,有人被殺」。她的臉白了一下,小聲叫:「英姨......」   王英沒說話,走過去在床邊坐下。明念看著她,看不出她臉上是什麼表情,心裡更虛了。   「英姨,你還在生氣?」   王英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念念,你幫沈安娜寄那封信的時候,有沒有想過,那裡面是什麼?」   明念低下頭:「念念沒想。」   「為什麼沒想?」   明念張了張嘴,說不出話。王英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回答,又問:「沈安娜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你有沒有想過,她為什麼找你?」   明念還是不說話。王英看著她,忽然覺得有些累。這孩子,是真的沒想,還是想了不說?她分不清。她以前覺得念念是只小狐狸,什麼都懂,就是不說。現在她不確定了。   「念念,」她開口,「你告訴英姨,沈安娜除了讓你寄信,還讓你做過什麼?」   明念搖頭:「沒有了。沈老師就是教念念速記,給念念帶點心,有時候說一些話——」   「什麼話?」   明念想了想:「她說,這世上有些人,活著就是為了讓更多人活著。她說,那些人心裡有光。她說——」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她說,念念也有。」   王英的手微微收緊。她想起沈安娜第一次來家裡的樣子,想起她看念念的眼神,想起那些速記課,那些點心,那些看似隨意卻句句往心裡鑽的話。她不是在教速記,她是在種東西。在念念心裡,種一顆種子。那顆種子,現在發芽了。   「念念,」她的聲音有些啞,「你相信她說的那些話嗎?」   明念看著她,沉默了很久。然後她低下頭,聲音很輕:「念念不知道。可念念覺得,她說的有些事,是對的。」   王英閉上眼睛。她想起陳素雲,想起那些被碾碎的人,想起念念跪在她面前求她放了陳素雲的樣子。那時候她覺得這孩子太天真,太軟,太容易被人利用。現在她知道了,那不是天真,那是——她說不清。她只知道,這顆種子,不是沈安娜種下的。是陳素雲。是深水埗那些躺著的人。是這個世道。   她睜開眼,看著明念:「念念,你知不知道,沈安娜是什麼人?」   明念看著她,沒有回答。王英等了一會兒,忽然不想問了。她怕聽到答案。更怕聽到的不是答案,是沉默。   「起來吧。」她站起來,「下樓吃飯。我讓周媽煮了粥。」   明念看著她,想說什麼,王英已經轉身走出去了。她坐在床上,聽著樓梯上的腳步聲,一聲一聲,越來越遠。她不知道王英在想什麼,可她看得出來,英姨累了。不是身體累,是心裡累。   她慢慢下床,洗漱,換衣服,下樓。王英坐在餐桌旁,面前擺著一碗粥,沒動。明念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周媽端了一碗粥放在她面前,她低頭喝了一口。粥很燙,燙得她眼淚都出來了。她沒出聲,低著頭,慢慢喝。   王英看著她,看著她那顆低垂的腦袋,看著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樣子,心裡疼得厲害。這孩子有良心,別人對她好,她就想對別人好。沈安娜對她好,她就幫沈安娜寄信。不問是什麼,不問後果。她不知道那是情報,不知道會害人。她只是幫一個對她好的人,做了一件她能做到的事。可這個世道,不是好心就能有好報的。有良心的人,往往死得最早。她怕念念變成那樣。怕她被人利用,怕她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怕她有一天,站在她對面。   「念念,」她開口,「你以後別跟沈安娜來往了。」   明念的手頓了一下,抬起頭,看著她:「英姨——」   「不是商量。」王英的聲音很平靜,「是告訴你。」   明念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低下頭:「念念知道了。」   王英看著她,看著那顆又低下去的腦袋,忽然不確定了。她是真的知道了,還是只是嘴上說知道了?她分不清。這孩子,有時候像只小狐狸,什麼都懂,就是不說。有時候像只小綿羊,什麼都不懂,被人牽著走。她分不清。她只知道,不管她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她都捨不得再罵了。   「吃吧。」她夾了一塊點心放在明念碗裡,「吃完去上班。」   明念點頭,低頭吃粥。王英看著她,看了很久。窗外,雨終於下下來了,打在玻璃上噼噼啪啪的。王英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涼了。她沒讓人熱,就那樣喝完,放下碗。   「念念,」她忽然開口,「你恨英姨嗎?」   明念愣住了,抬起頭看著她:「為什麼恨?」   王英看著她,沒說話。明念放下勺子,認真地說:「念念不恨英姨。英姨對念念好,念念知道。」   王英看著她,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認真的眼睛,心裡那片柔軟被輕輕觸動。她伸手,輕輕揉了揉明念的後腦勺。   「那就好。」   明念在她手心裡蹭了蹭。王英收回手,站起來:「走吧。我送你去公司。」   明念點頭,跟著她站起來。兩個人出了門,雨還在下,王英撐著傘,明念靠在她身邊。誰都沒說話。走到車邊,王英拉開車門,讓明念坐進去。自己繞到另一邊上車,發動車子。雨刷擺著,看不清路。她開得很慢,明念坐在旁邊,安安靜靜的。   「英姨,」她忽然開口,「念念以後會小心的。」   王英沒看她:「小心什麼?」   明念想了想:「小心被人利用。小心不讓英姨擔心。」   王英的手在方向盤上微微收緊。她沒說話,車子繼續往前開。到了公司樓下,明念解開安全帶,湊過去在她臉上親了一下:「英姨,念念走了。」   王英點頭。明念推開車門,跑進大樓。王英坐在車裡,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看了很久。然後她發動車子,開出去。雨還在下,車窗外的街景模糊成一片。她不知道念念是真懂了還是假懂了,可她決定相信她。相信她不是順勢而為,相信她是真的不知道。相信她只是太善良,太容易相信人。相信她不會變成她害怕的那種人。   這是她唯一能做的

# 第296章算計、沉默

王英沒有去上班。她給周秘書打了電話,說今天有事,不去了。掛了電話,她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要下雨了,雲壓得很低,悶得人喘不過氣。她沒有開燈,就那樣站著,手裡握著那份已經被她翻爛的報告。

  沈安娜。這個名字她查了不止一次。第一次是明念住過來不久,她讓人查了秘書處所有和念念有接觸的人。沈安娜的檔案乾淨得挑不出毛病——浙江人,父母早亡,一個人來香港謀生,靠一手好字和速記本事考進秘書處,一步步做到主任。履歷完美,完美得不像是真的。可她沒有證據。第二次是念念為她擋槍之後,她又查了一次。這次查得更深,動用了政治部在香港的所有關係網。沈安娜還是那個沈安娜,乾淨,清白,無可挑剔。可越是乾淨,越讓她不安。在這個世道裡,太乾淨的人,往往最髒。

  第三次,是念念去見了陳素雲之後。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麼,可她就是覺得,沈安娜那雙眼睛太深了,深得讓人看不透。這次她查到了東西——沈安娜和薛科長的關係。薛科長,秘書處的頂頭上司,港英政府裡為數不多能說得上話的中國人。沈安娜是他的乾女兒,這個關係,在檔案裡沒有。是她的人從薛家老傭人嘴裡掏出來的。可那又怎樣?乾女兒,不是親生女兒,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關係。拿到檯面上,什麼都說明不了。

  現在,那封信被截獲了。情報送到了廣州,那個點廢了。三個月的心血,三個月的部署,全沒了。她知道是沈安娜幹的,可她不能動她。沒有證據。就算有證據,她能動嗎?薛科長的乾女兒,動了就是動薛科長。動了薛科長,就是動整個秘書處。這個代價,她付不起。更何況,還有念念。那封信是念念寄的。她幫沈安娜寄的。查沈安娜,就會查到念念。查念念,就會查到明家。她不知道沈安娜在打什麼算盤,可她知道,這一步棋,走得又準又狠。用念念的手,送她動不了的情報。就算她知道,也只能咽下去。

  王英閉上眼睛,把那份報告扔在桌上。紙頁散開,落了一地。她沒有撿,轉身走出書房。

  臥室的門開著。明念還睡著,蜷縮成小小一團,臉埋在枕頭裡,手攥著被角。被子踢了一半,露出半截小腿,腳趾頭微微蜷著。王英站在門口,看著她,看了很久。這孩子睡著的時候,像個嬰兒。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用想。可醒來的時候呢?她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嗎?

  王英走過去,在床邊坐下,看著這張臉。睫毛長長的,在眼下投出小小的扇形陰影;嘴唇微微嘟著,偶爾咂巴一下,像在夢裡吃著什麼好東西。這麼看,就是個沒長大的孩子。可她知道,這孩子不是孩子了。她會拿槍指著她,會為了陳素雲跪地磕頭,會在她查佐藤的時候跟她翻臉。她有自己的主意,自己的底線,自己想保護的人。她不是什麼都不懂,她只是——不說。

  王英伸手,輕輕拂開她額前的碎發。明念在睡夢裡皺了皺眉,往她手心裡蹭了蹭。王英的手頓了一下,沒有收回來。她想起念念第一次來她辦公室的樣子——小心翼翼地站在門口,眼睛亮晶晶的,叫「英姨」。那時候她以為這只是個被家裡寵壞的小丫頭,嬌氣,任性,需要人管著。現在她知道不是了。這孩子心裡有東西,有她看不透的東西。

  她低下頭,看著明念的臉,聲音很輕:「念念,你到底是不知道,還是順勢而為?」

  明念沒醒。王英看了她很久,然後站起來,走出臥室。她下了樓,站在客廳裡,拿起電話。手指在撥號盤上停了一下,又放下。她能打給誰?打給沈安娜?說什麼?說她知道了?她沒有證據。說她動了她的線?那是她的工作,抓人是她的本分,送情報是沈安娜的本事。誰輸誰贏,各憑本事。打給念念的媽咪?說什麼?說你女兒幫人送情報?說你的速記老師是延安的人?明鏡不會信,或者信了也不會認。明家在這世道裡活了這麼久,靠的就是不站隊,不惹事,不該問的不問。

  王英站在電話旁,站了很久。然後她轉身上樓。

  明念醒了。她坐在床上,頭髮亂糟糟的,眼睛還沒完全睜開,看到王英進來,立刻清醒了。她想起昨晚的事,想起那封信,想起王英說的「有人會被抓,有人被殺」。她的臉白了一下,小聲叫:「英姨......」

  王英沒說話,走過去在床邊坐下。明念看著她,看不出她臉上是什麼表情,心裡更虛了。

  「英姨,你還在生氣?」

  王英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念念,你幫沈安娜寄那封信的時候,有沒有想過,那裡面是什麼?」

  明念低下頭:「念念沒想。」

  「為什麼沒想?」

  明念張了張嘴,說不出話。王英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回答,又問:「沈安娜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你有沒有想過,她為什麼找你?」

  明念還是不說話。王英看著她,忽然覺得有些累。這孩子,是真的沒想,還是想了不說?她分不清。她以前覺得念念是只小狐狸,什麼都懂,就是不說。現在她不確定了。

  「念念,」她開口,「你告訴英姨,沈安娜除了讓你寄信,還讓你做過什麼?」

  明念搖頭:「沒有了。沈老師就是教念念速記,給念念帶點心,有時候說一些話——」

  「什麼話?」

  明念想了想:「她說,這世上有些人,活著就是為了讓更多人活著。她說,那些人心裡有光。她說——」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她說,念念也有。」

  王英的手微微收緊。她想起沈安娜第一次來家裡的樣子,想起她看念念的眼神,想起那些速記課,那些點心,那些看似隨意卻句句往心裡鑽的話。她不是在教速記,她是在種東西。在念念心裡,種一顆種子。那顆種子,現在發芽了。

  「念念,」她的聲音有些啞,「你相信她說的那些話嗎?」

  明念看著她,沉默了很久。然後她低下頭,聲音很輕:「念念不知道。可念念覺得,她說的有些事,是對的。」

  王英閉上眼睛。她想起陳素雲,想起那些被碾碎的人,想起念念跪在她面前求她放了陳素雲的樣子。那時候她覺得這孩子太天真,太軟,太容易被人利用。現在她知道了,那不是天真,那是——她說不清。她只知道,這顆種子,不是沈安娜種下的。是陳素雲。是深水埗那些躺著的人。是這個世道。

  她睜開眼,看著明念:「念念,你知不知道,沈安娜是什麼人?」

  明念看著她,沒有回答。王英等了一會兒,忽然不想問了。她怕聽到答案。更怕聽到的不是答案,是沉默。

  「起來吧。」她站起來,「下樓吃飯。我讓周媽煮了粥。」

  明念看著她,想說什麼,王英已經轉身走出去了。她坐在床上,聽著樓梯上的腳步聲,一聲一聲,越來越遠。她不知道王英在想什麼,可她看得出來,英姨累了。不是身體累,是心裡累。

  她慢慢下床,洗漱,換衣服,下樓。王英坐在餐桌旁,面前擺著一碗粥,沒動。明念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周媽端了一碗粥放在她面前,她低頭喝了一口。粥很燙,燙得她眼淚都出來了。她沒出聲,低著頭,慢慢喝。

  王英看著她,看著她那顆低垂的腦袋,看著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樣子,心裡疼得厲害。這孩子有良心,別人對她好,她就想對別人好。沈安娜對她好,她就幫沈安娜寄信。不問是什麼,不問後果。她不知道那是情報,不知道會害人。她只是幫一個對她好的人,做了一件她能做到的事。可這個世道,不是好心就能有好報的。有良心的人,往往死得最早。她怕念念變成那樣。怕她被人利用,怕她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怕她有一天,站在她對面。

  「念念,」她開口,「你以後別跟沈安娜來往了。」

  明念的手頓了一下,抬起頭,看著她:「英姨——」

  「不是商量。」王英的聲音很平靜,「是告訴你。」

  明念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低下頭:「念念知道了。」

  王英看著她,看著那顆又低下去的腦袋,忽然不確定了。她是真的知道了,還是只是嘴上說知道了?她分不清。這孩子,有時候像只小狐狸,什麼都懂,就是不說。有時候像只小綿羊,什麼都不懂,被人牽著走。她分不清。她只知道,不管她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她都捨不得再罵了。

  「吃吧。」她夾了一塊點心放在明念碗裡,「吃完去上班。」

  明念點頭,低頭吃粥。王英看著她,看了很久。窗外,雨終於下下來了,打在玻璃上噼噼啪啪的。王英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涼了。她沒讓人熱,就那樣喝完,放下碗。

  「念念,」她忽然開口,「你恨英姨嗎?」

  明念愣住了,抬起頭看著她:「為什麼恨?」

  王英看著她,沒說話。明念放下勺子,認真地說:「念念不恨英姨。英姨對念念好,念念知道。」

  王英看著她,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認真的眼睛,心裡那片柔軟被輕輕觸動。她伸手,輕輕揉了揉明念的後腦勺。

  「那就好。」

  明念在她手心裡蹭了蹭。王英收回手,站起來:「走吧。我送你去公司。」

  明念點頭,跟著她站起來。兩個人出了門,雨還在下,王英撐著傘,明念靠在她身邊。誰都沒說話。走到車邊,王英拉開車門,讓明念坐進去。自己繞到另一邊上車,發動車子。雨刷擺著,看不清路。她開得很慢,明念坐在旁邊,安安靜靜的。

  「英姨,」她忽然開口,「念念以後會小心的。」

  王英沒看她:「小心什麼?」

  明念想了想:「小心被人利用。小心不讓英姨擔心。」

  王英的手在方向盤上微微收緊。她沒說話,車子繼續往前開。到了公司樓下,明念解開安全帶,湊過去在她臉上親了一下:「英姨,念念走了。」

  王英點頭。明念推開車門,跑進大樓。王英坐在車裡,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看了很久。然後她發動車子,開出去。雨還在下,車窗外的街景模糊成一片。她不知道念念是真懂了還是假懂了,可她決定相信她。相信她不是順勢而為,相信她是真的不知道。相信她只是太善良,太容易相信人。相信她不會變成她害怕的那種人。

  這是她唯一能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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