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長姐歸來

民國諜影:豪門媽咪的戒尺不好惹·靈沼蟠根不計年·6,332·2026/5/18

# 第31章長姐歸來 晨光正好,佐藤宅邸內卻瀰漫著一股與往日溫馨氛圍迥異的、低氣壓的緊繃感。這緊繃感並非源於警報或敵意,而是來自端坐在一樓客廳主位沙發上的那位不速之客——明鏡。   她今日穿了一身略顯厚重的深紫色絲絨旗袍,外罩同色鑲銀狐毛滾邊披風,髮髻梳得一絲不苟,簪著一支古樸的碧玉簪。臉上薄施脂粉,眉眼間的倦色被一種更為沉凝的端肅所掩蓋。她獨自前來,連明忠都候在宅邸門外的車裡。雙手交疊置於膝上,坐姿筆直如松,目光平靜地掃過客廳內雅致卻處處透著異國風情的陳設,最後落在對面剛剛落座的佐藤英子身上。   佐藤也已換上了一身較為正式的淺灰色西服套裙,頭髮利落綰起,臉上帶著慣常的、溫婉得體的微笑,只是那笑意並未深入眼底。她親自為明鏡斟了茶,上好的玉露綠茶在骨瓷杯中氤氳出清淡的香氣。   「明夫人今日突然光臨,真是蓬蓽生輝。」佐藤語氣溫和,聽不出喜怒,「念念還在樓上,昨晚似乎睡得遲了些,還沒起身。我已讓渡邊去喚她了。」   「有勞佐藤女士照拂。」明鏡微微頷首,語氣客氣而疏離,直接切入主題,「小女頑劣,叨擾多日,實在過意不去。家中諸事已大致理順,且她姐姐昨日已從英國留學歸來,念叨著想見妹妹。故而今日前來,想接念念回家小住幾日,一敘天倫。也免得她在此繼續給女士添麻煩。」   接回家。小住幾日。   這幾個字像幾顆冰冷的石子,投入佐藤看似平靜的心湖,瞬間激起了劇烈的波瀾。她握著茶杯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臉上笑容不變,眼神卻微微沉了下去。   這麼快就要接走?才住了幾天?姐姐歸來……倒是個無可指摘的理由。但明鏡此刻親自登門,態度看似客氣實則不容商議,分明是經過深思熟慮後的決定。是因為不放心女兒久居於此?還是……察覺到了什麼?或者,單純是那個「姐姐」歸來的影響力,超過了她的預期?   無數個念頭在佐藤腦中飛速閃過。她感到一種強烈的、近乎本能的抗拒。讓明念離開?不,她還沒準備好。這幾日的相處,那孩子已經像一顆悄然植入她冰冷心田的種子,開始生根發芽,帶給她前所未有的情感牽絆和溫暖慰藉。昨夜懷中那溫軟的身體和今晨那毫無陰霾的笑容,還清晰地印在她的感官記憶裡。她無法想像這棟房子重新變回只有她一個人的、冰冷空曠的樣子。   「明夫人言重了,念念乖巧懂事,何來麻煩之說。」佐藤放下茶杯,聲音放緩,帶上了一絲真切的情感,「這幾日有她相伴,我這宅子都多了許多生氣。她與我頗為投緣,我也……確實很喜愛這孩子。」她頓了頓,目光坦然迎上明鏡的審視,「實不相瞞,明夫人,我孑然一身,膝下空虛,對念念是一見如故,再見傾心。之前貿然提及認乾親之事,確是唐突,卻也是出自真心。如今相處數日,這份心意更是有增無減。若蒙夫人不棄,我願以誠相待,視念念如己出,傾盡所能護她周全,讓她在這上海灘,多一份疼愛,多一個依靠。」   她再次提出了認乾親。這次,不再是最初信函中裹挾著算計的試探,也不再是之前帶著交換意味的提議,而是在明鏡明確提出要接走明念的當下,以一種更直接、更懇切、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請求意味,重新攤開在桌面上。這是她的籌碼,也是她的真心——至少在此刻,那真心佔據了上風。她想用更正式、更牢固的關係,來挽留,來綁定。   明鏡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神情,只有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冰冷的銳光。佐藤的「真心」,她一個字都不信,至少不全信。但她聽出了那份不舍和急切,這恰好印證了念念傳遞迴來的信息——佐藤的情感投入比預想更深。這有利,也有弊。   「佐藤女士厚愛,明鏡與念念皆感念於心。」明鏡緩緩開口,措辭謹慎,「然則,認乾親非比尋常,牽涉兩家門風、禮法乃至外界觀瞻。明家雖非鐘鳴鼎食之族,亦知禮義廉恥。念念年幼,婚姻大事尚且需父母之命,更何況認親?此事,還需從長計議,萬不可草率。」她再次婉拒,理由冠冕堂皇,將「禮法」和「門風」抬了出來,堵住了佐藤的口。同時,她再次強調,「今日前來,實因家中確有要事,長女歸寧,姐妹情深,念念也一直念叨著姐姐。還請女士體諒一個做母親和做姐姐的心情,容我將她接回,團聚幾日。他日若有機會,再讓念念來向女士請安問好。」   話說到這個份上,幾乎是不留轉圜餘地了。姐妹親情,母親天倫,這是無論如何也無法駁斥的人之常情。佐藤若再強行阻攔,不僅無理,更顯得別有用心。   佐藤感到一陣窒悶。她看著明鏡那雙沉靜如古井的眼睛,知道對方早已算準了每一步。強硬留人,已不可能。她只能退而求其次。   「……明夫人思慮周全,是我冒昧了。」佐藤深吸一口氣,臉上重新浮現笑容,只是那笑容裡多了幾分勉強,「既然如此,我也不好強留。只是……我與念念這幾日相處愉快,驟然分離,實在不舍。不知明夫人可否通融,讓念念再多留一兩日?我也好為她準備些送別的禮物,再……好好說說話。」她試圖爭取最後一點時間,哪怕只是多一天,多一個夜晚。   明鏡正要開口,樓梯上傳來輕快的腳步聲。兩人同時轉頭望去。   明念下來了。她顯然已經知道母親來了,換了一身比較正式些的月白色繡纏枝蓮紋旗袍,外面套了件淺杏色開司米開衫,頭髮也仔細梳理過,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混合著欣喜與一絲拘謹的笑容。她先是對著明鏡的方向,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母親。」然後轉向佐藤,笑容更甜了些,帶著依賴:「阿姨。」   「嗯。」明鏡微微點頭,打量了女兒一眼,見她氣色尚可,衣著整齊,眼神清亮,心中稍定。   佐藤的目光則緊緊黏在明念身上,那份不舍幾乎要化為實質流淌出來。她對明念招招手:「念念,過來。」   明念乖巧地走過去,在佐藤身邊的單人沙發坐下。佐藤很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手,輕輕拍了拍:「你母親來接你回家了,說姐姐從英國回來了,想你呢。」   明念的臉上立刻綻放出巨大的、毫不作偽的驚喜,眼睛瞪得圓圓的:「姐姐回來了?!真的嗎?」她猛地轉向明鏡,聲音都高了八度,充滿了雀躍,「母親,姐姐真的回來了?什麼時候到的?她好嗎?有沒有給我帶禮物?」那模樣,完全是個得知最親近親人歸來而興奮不已的小女孩,之前那點拘謹瞬間拋到了九霄雲外。   佐藤握著她的手,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份因為姐姐歸來而驟然升高的體溫和微微的顫抖(興奮所致)。她心中五味雜陳。明念對姐姐的感情,顯然深厚無比,遠超她之前的想像。這讓她挽留的意圖,顯得更加蒼白無力。   「昨日傍晚到的,一切都好。」明鏡看著女兒毫不掩飾的歡喜,眼底也掠過一絲溫和,但語氣依舊平靜,「帶了不少東西給你。所以,今日隨我回去,見見姐姐。」   「好!太好了!」明念幾乎要跳起來,但意識到場合,又強行忍住,只是臉上的笑容燦爛得晃眼。她轉頭看向佐藤,那笑容裡便多了幾分歉意和不舍,「阿姨……那我,我先跟母親回去看看姐姐……我、我過幾天再來看您,好嗎?」她反握住佐藤的手,輕輕搖了搖,帶著撒嬌的意味。   佐藤看著她眼中那純粹為姐姐歸來的喜悅,再看看她對自己那份雖然真誠卻明顯居於次位的依賴,心中那點酸澀和失落幾乎要滿溢出來。她知道,自己留不住了。   「好。」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乾澀,但依舊努力維持著笑容,「阿姨等你。禮物……阿姨給你準備好了,待會兒讓渡邊拿給你。」她頓了頓,深深看著明念的眼睛,「在這裡,要記得好好吃飯,好好休息,也要記得……阿姨會想你。」   最後幾個字,她說得很輕,卻帶著不容錯辨的認真。   明念用力點頭,眼圈似乎也有些紅了,不知是因為即將離開佐藤,還是因為即將見到姐姐的激動。「我也會想阿姨的。」   明鏡將這一切看在眼裡,不動聲色。她適時起身:「既如此,就不多叨擾了。佐藤女士,多謝這幾日對小女的關照。改日再登門致謝。」話語是道謝,姿態卻是明確的告辭。   佐藤也只好起身,強笑著:「明夫人客氣了。我送送你們。」   渡邊已經將一個包裝精美、體積不小的禮盒交給了明念身邊的傭人(明鏡帶來的)。明念抱著另一個小一些的、顯然是佐藤臨時準備的點心盒子,跟在母親身邊,一步三回頭地看著佐藤。   走到宅邸門口,黑色的轎車已經等候著。就在明念即將上車的那一刻,佐藤忽然上前一步,不顧明鏡就在旁邊,伸手輕輕抱了抱明念,在她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快速說:「念念,記得阿姨的話。這裡……永遠歡迎你。」   明念在她懷裡用力點了點頭。   鬆開手,看著明念被明鏡扶著上了車,車門關上,車窗緩緩升起,遮住了女孩那張依舊帶著複雜神情的小臉。車子無聲地啟動,駛離領事館區,匯入外面的車流,很快消失在視線盡頭。   佐藤站在初冬微寒的風裡,望著車子消失的方向,久久沒有動。身上的西服套裙似乎也抵擋不住突然湧上心頭的寒意和空落。那棟剛剛還充滿生氣的宅邸,在她身後,仿佛又重新變回了華麗而冰冷的軀殼。   渡邊和子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身後,為她披上一件厚外套。「夫人,外面風大。」   佐藤恍若未聞,只是喃喃低語,仿佛在問渡邊,又仿佛在問自己:「她……還會回來嗎?」   渡邊垂下頭,沒有回答。   回明宅的路上,車廂內氣氛沉寂。明鏡閉目養神,明念則抱著點心盒子,側頭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臉上的興奮雀躍早已褪去,只剩下一種沉靜的、若有所思的神情。   「她對你,似乎很是上心。」明鏡忽然開口,眼睛依舊閉著。   明念收回目光,看向母親,輕聲道:「嗯……佐藤阿姨她……對我很好。很縱容。」她頓了頓,補充道,「也很容易心軟。」   「心軟?」明鏡睜開眼,目光銳利地看向女兒。   「嗯。」明念點點頭,將這幾日觀察到的細節,尤其是佐藤在懲戒她之後那種加倍的愧疚、溫柔和補償心理,以及昨夜無聲的撫慰,簡略而客觀地敘述了一遍,沒有加入過多個人感受,但重點突出了佐藤情感上的波動和易於被「觸動」的特質。   明鏡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腕上一隻冰涼的翡翠鐲子。女兒的描述,與她自己的判斷以及收到的情報互相印證。佐藤英子對念念,確實產生了超乎尋常的情感投入。這究竟是壞事,還是……可資利用的契機?   「你姐姐回來,是真事。」明鏡岔開了話題,「你也確實該回去見見她。不過,」她看向明念,目光深邃,「在家住幾日,稍作休整。之後,或許還需要你再過去。」   明念心領神會。母親並沒有放棄這條線,接她回來,一是為了姐姐,二可能也是一種以退為進,觀察佐藤的反應,同時也讓她暫時脫離那個環境,冷靜復盤。而「再過去」,意味著任務將繼續。   「女兒明白。」她低聲道。   車子駛入熟悉的明宅大門。庭院依舊,只是冬意更濃。明念的心,卻比離開時沉重了許多。即將見到姐姐的喜悅是真的,但身上似乎還殘留著佐藤宅邸的氣息和溫度,而未來可能再次踏入那裡的預期,也讓她心頭縈繞著一絲複雜的情緒。   她跟著母親走進主樓客廳。剛一進門,就聽到一個清越悅耳、帶著些許慵懶和淡淡異國口音的女聲從樓梯上方傳來:   「喲,我們家的二小姐,捨得從那個『阿姨』的溫柔鄉裡回來啦?」   明念渾身一僵,抱著點心盒子的手都緊了緊。她抬頭望去。   樓梯上,一個身材高挑、穿著剪裁合體的墨綠色絲絨連衣裙、外搭白色裘皮短披肩的年輕女子,正款款走下。她約莫二十出頭,容貌與明念有五六分相似,卻更加明豔奪目,眉宇間帶著一股被西洋文化和優越生活浸潤出的自信與張揚,眼神流轉間,既有審視,又有一種居高臨下的親暱。她手裡夾著一支細長的女士香菸,卻沒有點燃,只是隨意地把玩著。   正是明念的姐姐,明家大小姐——明瑜。   明瑜走到明念面前,停下腳步,微微歪頭,上下打量著她,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妹妹的全身,從髮絲到鞋尖,不放過任何細節。那眼神裡有關切,但更多的是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挑剔?   「瘦了點兒,氣色倒還行。」明瑜下了結論,紅唇微勾,「看來那位佐藤女士,沒怎麼虐待我們的小念念嘛。」她的語氣帶著調侃,卻讓明念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脊。   「姐姐……」明念小聲喚道,聲音裡不自覺地帶上了敬畏和依賴,與在佐藤面前那種帶著撒嬌的依賴截然不同。在姐姐面前,她更像一隻被馴服的小動物,本能地收斂了所有爪牙,只剩下乖巧。   「嗯。」明瑜應了一聲,伸出手指,輕輕抬了抬明念的下巴,讓她更清楚地面對自己,「聽說,你還挺討那位『阿姨』喜歡?都捨不得放你走了?」   明念的臉微微泛紅,不知道是因為姐姐的親近,還是因為話中的內容。「佐藤阿姨她……人是挺和氣的。」   「和氣?」明瑜嗤笑一聲,收回手,眼神卻冷了幾分,「念念,你年紀小,別被那些表面的和氣騙了。日本人,尤其是那個位置上的日本人,有幾個是簡單的?她對你好,必然有所圖。」她的語氣斬釘截鐵,帶著長姐如母的權威和歷經世事的篤定。   明念垂下眼帘,沒有反駁。在姐姐面前,她似乎失去了在佐藤那裡漸漸滋生的、偶爾試探邊界的小小勇氣,變回了那個被嚴格管教、對姐姐又敬又怕的妹妹。   明鏡在一旁看著兩姐妹的互動,沒有插話。明瑜的歸來,確實打亂了一些計劃,但也帶來了新的變數。這個大女兒,心思之深、手段之利落,有時連她都暗自心驚。有她在,對念念既是一種管束,或許……也能成為一種特殊的保護或助力。   「好了,小瑜,剛回來,別一見面就教訓妹妹。」明鏡終於出聲,語氣帶著一貫的沉穩,「念念也累了,先回房休息一下。晚上一起吃飯,你再好好跟她說話。」   明瑜對母親笑了笑,那笑容明媚又帶著恰到好處的尊敬:「是,母親。我這不是擔心念念嘛。」她轉向明念,語氣緩和了些,但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回房去把你這身衣服換了,穿點舒服的。我帶了不少新式樣的衣服回來,晚點拿給你挑。還有,倫敦帶回來的紅茶和點心,也給你留了最好的。」   「謝謝姐姐。」明念小聲應道,抱著點心盒子,幾乎是逃也似地上了樓。直到回到自己闊別數日的房間,關上門,背靠著冰涼的門板,她才緩緩鬆了口氣。   姐姐回來了。那種熟悉的、被全面籠罩和掌控的感覺,也隨之回來了。在佐藤那裡,她需要偽裝、需要算計、需要小心翼翼維持一種微妙的平衡,但某種程度上,她也有一定的「自由」和「縱容」去扮演一個更活潑、甚至偶爾頑劣的角色。而在姐姐面前,她必須是最乖巧、最聽話、最無可挑剔的明家二小姐,所有的心思和情緒,都必須收斂在姐姐認可的範圍內。   她走到床邊坐下,看著懷中佐藤給的點心盒子,又想起姐姐說的「倫敦帶回來的點心」。兩種不同的滋味,仿佛象徵著兩種截然不同的氛圍和壓力。   她打開佐藤給的盒子,裡面是幾樣製作極其精美的日式果子,還有一張小巧的卡片,上面是佐藤娟秀的字跡:「念念,記得按時吃點心。阿姨等你。」沒有多餘的煽情,卻透著樸實的惦念。   明念拿起一塊果子,放入口中。清甜不膩,口感細膩,是佐藤宅邸點心師傅一貫的水準。味道很好,心裡卻有些不是滋味。   她將盒子蓋上,放到一邊。走到衣櫥前,換下身上略顯正式的旗袍,穿上家常的舊衣。柔軟的棉布觸感熟悉而令人放鬆。她坐在梳妝檯前,看著鏡中的自己。   眉宇間似乎還殘留著在佐藤宅邸時那種刻意營造的、或靈動或依賴的神採,但眼底深處,屬於明家二小姐的沉靜和謹慎,正在迅速回歸。姐姐的歸來,像一道強有力的屏障,將她從那個充滿不確定和危險誘惑的「客居」狀態中,暫時拉回了熟悉的軌道。   但同時,母親的話也在耳邊迴響——「之後,或許還需要你再過去。」   這意味著,短暫的休憩後,她可能將再次踏入那個溫柔與危機並存的漩渦,再次面對佐藤那雙充滿複雜情感的眼睛,再次扮演那個讓「阿姨」心疼又捨不得的「念念」。   而這一次,姐姐的視線,也將落在她的背後。   明念輕輕吐出一口氣。前路似乎更加複雜了。她需要在這短暫的「回家」時光裡,不僅緩解連日的緊繃,重新校準自己的狀態,還要應對姐姐的審視和可能的幹預。   窗外,天色漸晚。明宅燈火次第亮起,溫暖而安穩,卻也無法完全驅散少女心頭那層層疊疊的、關於未來的迷霧與思量。姐姐的歸來,究竟是提供了一個堅實的後盾,還是給這本就複雜的棋局,又增加了一位心思難測的觀棋者,乃至……新的棋

# 第31章長姐歸來

晨光正好,佐藤宅邸內卻瀰漫著一股與往日溫馨氛圍迥異的、低氣壓的緊繃感。這緊繃感並非源於警報或敵意,而是來自端坐在一樓客廳主位沙發上的那位不速之客——明鏡。

  她今日穿了一身略顯厚重的深紫色絲絨旗袍,外罩同色鑲銀狐毛滾邊披風,髮髻梳得一絲不苟,簪著一支古樸的碧玉簪。臉上薄施脂粉,眉眼間的倦色被一種更為沉凝的端肅所掩蓋。她獨自前來,連明忠都候在宅邸門外的車裡。雙手交疊置於膝上,坐姿筆直如松,目光平靜地掃過客廳內雅致卻處處透著異國風情的陳設,最後落在對面剛剛落座的佐藤英子身上。

  佐藤也已換上了一身較為正式的淺灰色西服套裙,頭髮利落綰起,臉上帶著慣常的、溫婉得體的微笑,只是那笑意並未深入眼底。她親自為明鏡斟了茶,上好的玉露綠茶在骨瓷杯中氤氳出清淡的香氣。

  「明夫人今日突然光臨,真是蓬蓽生輝。」佐藤語氣溫和,聽不出喜怒,「念念還在樓上,昨晚似乎睡得遲了些,還沒起身。我已讓渡邊去喚她了。」

  「有勞佐藤女士照拂。」明鏡微微頷首,語氣客氣而疏離,直接切入主題,「小女頑劣,叨擾多日,實在過意不去。家中諸事已大致理順,且她姐姐昨日已從英國留學歸來,念叨著想見妹妹。故而今日前來,想接念念回家小住幾日,一敘天倫。也免得她在此繼續給女士添麻煩。」

  接回家。小住幾日。

  這幾個字像幾顆冰冷的石子,投入佐藤看似平靜的心湖,瞬間激起了劇烈的波瀾。她握著茶杯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臉上笑容不變,眼神卻微微沉了下去。

  這麼快就要接走?才住了幾天?姐姐歸來……倒是個無可指摘的理由。但明鏡此刻親自登門,態度看似客氣實則不容商議,分明是經過深思熟慮後的決定。是因為不放心女兒久居於此?還是……察覺到了什麼?或者,單純是那個「姐姐」歸來的影響力,超過了她的預期?

  無數個念頭在佐藤腦中飛速閃過。她感到一種強烈的、近乎本能的抗拒。讓明念離開?不,她還沒準備好。這幾日的相處,那孩子已經像一顆悄然植入她冰冷心田的種子,開始生根發芽,帶給她前所未有的情感牽絆和溫暖慰藉。昨夜懷中那溫軟的身體和今晨那毫無陰霾的笑容,還清晰地印在她的感官記憶裡。她無法想像這棟房子重新變回只有她一個人的、冰冷空曠的樣子。

  「明夫人言重了,念念乖巧懂事,何來麻煩之說。」佐藤放下茶杯,聲音放緩,帶上了一絲真切的情感,「這幾日有她相伴,我這宅子都多了許多生氣。她與我頗為投緣,我也……確實很喜愛這孩子。」她頓了頓,目光坦然迎上明鏡的審視,「實不相瞞,明夫人,我孑然一身,膝下空虛,對念念是一見如故,再見傾心。之前貿然提及認乾親之事,確是唐突,卻也是出自真心。如今相處數日,這份心意更是有增無減。若蒙夫人不棄,我願以誠相待,視念念如己出,傾盡所能護她周全,讓她在這上海灘,多一份疼愛,多一個依靠。」

  她再次提出了認乾親。這次,不再是最初信函中裹挾著算計的試探,也不再是之前帶著交換意味的提議,而是在明鏡明確提出要接走明念的當下,以一種更直接、更懇切、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請求意味,重新攤開在桌面上。這是她的籌碼,也是她的真心——至少在此刻,那真心佔據了上風。她想用更正式、更牢固的關係,來挽留,來綁定。

  明鏡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神情,只有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冰冷的銳光。佐藤的「真心」,她一個字都不信,至少不全信。但她聽出了那份不舍和急切,這恰好印證了念念傳遞迴來的信息——佐藤的情感投入比預想更深。這有利,也有弊。

  「佐藤女士厚愛,明鏡與念念皆感念於心。」明鏡緩緩開口,措辭謹慎,「然則,認乾親非比尋常,牽涉兩家門風、禮法乃至外界觀瞻。明家雖非鐘鳴鼎食之族,亦知禮義廉恥。念念年幼,婚姻大事尚且需父母之命,更何況認親?此事,還需從長計議,萬不可草率。」她再次婉拒,理由冠冕堂皇,將「禮法」和「門風」抬了出來,堵住了佐藤的口。同時,她再次強調,「今日前來,實因家中確有要事,長女歸寧,姐妹情深,念念也一直念叨著姐姐。還請女士體諒一個做母親和做姐姐的心情,容我將她接回,團聚幾日。他日若有機會,再讓念念來向女士請安問好。」

  話說到這個份上,幾乎是不留轉圜餘地了。姐妹親情,母親天倫,這是無論如何也無法駁斥的人之常情。佐藤若再強行阻攔,不僅無理,更顯得別有用心。

  佐藤感到一陣窒悶。她看著明鏡那雙沉靜如古井的眼睛,知道對方早已算準了每一步。強硬留人,已不可能。她只能退而求其次。

  「……明夫人思慮周全,是我冒昧了。」佐藤深吸一口氣,臉上重新浮現笑容,只是那笑容裡多了幾分勉強,「既然如此,我也不好強留。只是……我與念念這幾日相處愉快,驟然分離,實在不舍。不知明夫人可否通融,讓念念再多留一兩日?我也好為她準備些送別的禮物,再……好好說說話。」她試圖爭取最後一點時間,哪怕只是多一天,多一個夜晚。

  明鏡正要開口,樓梯上傳來輕快的腳步聲。兩人同時轉頭望去。

  明念下來了。她顯然已經知道母親來了,換了一身比較正式些的月白色繡纏枝蓮紋旗袍,外面套了件淺杏色開司米開衫,頭髮也仔細梳理過,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混合著欣喜與一絲拘謹的笑容。她先是對著明鏡的方向,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母親。」然後轉向佐藤,笑容更甜了些,帶著依賴:「阿姨。」

  「嗯。」明鏡微微點頭,打量了女兒一眼,見她氣色尚可,衣著整齊,眼神清亮,心中稍定。

  佐藤的目光則緊緊黏在明念身上,那份不舍幾乎要化為實質流淌出來。她對明念招招手:「念念,過來。」

  明念乖巧地走過去,在佐藤身邊的單人沙發坐下。佐藤很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手,輕輕拍了拍:「你母親來接你回家了,說姐姐從英國回來了,想你呢。」

  明念的臉上立刻綻放出巨大的、毫不作偽的驚喜,眼睛瞪得圓圓的:「姐姐回來了?!真的嗎?」她猛地轉向明鏡,聲音都高了八度,充滿了雀躍,「母親,姐姐真的回來了?什麼時候到的?她好嗎?有沒有給我帶禮物?」那模樣,完全是個得知最親近親人歸來而興奮不已的小女孩,之前那點拘謹瞬間拋到了九霄雲外。

  佐藤握著她的手,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份因為姐姐歸來而驟然升高的體溫和微微的顫抖(興奮所致)。她心中五味雜陳。明念對姐姐的感情,顯然深厚無比,遠超她之前的想像。這讓她挽留的意圖,顯得更加蒼白無力。

  「昨日傍晚到的,一切都好。」明鏡看著女兒毫不掩飾的歡喜,眼底也掠過一絲溫和,但語氣依舊平靜,「帶了不少東西給你。所以,今日隨我回去,見見姐姐。」

  「好!太好了!」明念幾乎要跳起來,但意識到場合,又強行忍住,只是臉上的笑容燦爛得晃眼。她轉頭看向佐藤,那笑容裡便多了幾分歉意和不舍,「阿姨……那我,我先跟母親回去看看姐姐……我、我過幾天再來看您,好嗎?」她反握住佐藤的手,輕輕搖了搖,帶著撒嬌的意味。

  佐藤看著她眼中那純粹為姐姐歸來的喜悅,再看看她對自己那份雖然真誠卻明顯居於次位的依賴,心中那點酸澀和失落幾乎要滿溢出來。她知道,自己留不住了。

  「好。」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乾澀,但依舊努力維持著笑容,「阿姨等你。禮物……阿姨給你準備好了,待會兒讓渡邊拿給你。」她頓了頓,深深看著明念的眼睛,「在這裡,要記得好好吃飯,好好休息,也要記得……阿姨會想你。」

  最後幾個字,她說得很輕,卻帶著不容錯辨的認真。

  明念用力點頭,眼圈似乎也有些紅了,不知是因為即將離開佐藤,還是因為即將見到姐姐的激動。「我也會想阿姨的。」

  明鏡將這一切看在眼裡,不動聲色。她適時起身:「既如此,就不多叨擾了。佐藤女士,多謝這幾日對小女的關照。改日再登門致謝。」話語是道謝,姿態卻是明確的告辭。

  佐藤也只好起身,強笑著:「明夫人客氣了。我送送你們。」

  渡邊已經將一個包裝精美、體積不小的禮盒交給了明念身邊的傭人(明鏡帶來的)。明念抱著另一個小一些的、顯然是佐藤臨時準備的點心盒子,跟在母親身邊,一步三回頭地看著佐藤。

  走到宅邸門口,黑色的轎車已經等候著。就在明念即將上車的那一刻,佐藤忽然上前一步,不顧明鏡就在旁邊,伸手輕輕抱了抱明念,在她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快速說:「念念,記得阿姨的話。這裡……永遠歡迎你。」

  明念在她懷裡用力點了點頭。

  鬆開手,看著明念被明鏡扶著上了車,車門關上,車窗緩緩升起,遮住了女孩那張依舊帶著複雜神情的小臉。車子無聲地啟動,駛離領事館區,匯入外面的車流,很快消失在視線盡頭。

  佐藤站在初冬微寒的風裡,望著車子消失的方向,久久沒有動。身上的西服套裙似乎也抵擋不住突然湧上心頭的寒意和空落。那棟剛剛還充滿生氣的宅邸,在她身後,仿佛又重新變回了華麗而冰冷的軀殼。

  渡邊和子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身後,為她披上一件厚外套。「夫人,外面風大。」

  佐藤恍若未聞,只是喃喃低語,仿佛在問渡邊,又仿佛在問自己:「她……還會回來嗎?」

  渡邊垂下頭,沒有回答。

  回明宅的路上,車廂內氣氛沉寂。明鏡閉目養神,明念則抱著點心盒子,側頭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臉上的興奮雀躍早已褪去,只剩下一種沉靜的、若有所思的神情。

  「她對你,似乎很是上心。」明鏡忽然開口,眼睛依舊閉著。

  明念收回目光,看向母親,輕聲道:「嗯……佐藤阿姨她……對我很好。很縱容。」她頓了頓,補充道,「也很容易心軟。」

  「心軟?」明鏡睜開眼,目光銳利地看向女兒。

  「嗯。」明念點點頭,將這幾日觀察到的細節,尤其是佐藤在懲戒她之後那種加倍的愧疚、溫柔和補償心理,以及昨夜無聲的撫慰,簡略而客觀地敘述了一遍,沒有加入過多個人感受,但重點突出了佐藤情感上的波動和易於被「觸動」的特質。

  明鏡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腕上一隻冰涼的翡翠鐲子。女兒的描述,與她自己的判斷以及收到的情報互相印證。佐藤英子對念念,確實產生了超乎尋常的情感投入。這究竟是壞事,還是……可資利用的契機?

  「你姐姐回來,是真事。」明鏡岔開了話題,「你也確實該回去見見她。不過,」她看向明念,目光深邃,「在家住幾日,稍作休整。之後,或許還需要你再過去。」

  明念心領神會。母親並沒有放棄這條線,接她回來,一是為了姐姐,二可能也是一種以退為進,觀察佐藤的反應,同時也讓她暫時脫離那個環境,冷靜復盤。而「再過去」,意味著任務將繼續。

  「女兒明白。」她低聲道。

  車子駛入熟悉的明宅大門。庭院依舊,只是冬意更濃。明念的心,卻比離開時沉重了許多。即將見到姐姐的喜悅是真的,但身上似乎還殘留著佐藤宅邸的氣息和溫度,而未來可能再次踏入那裡的預期,也讓她心頭縈繞著一絲複雜的情緒。

  她跟著母親走進主樓客廳。剛一進門,就聽到一個清越悅耳、帶著些許慵懶和淡淡異國口音的女聲從樓梯上方傳來:

  「喲,我們家的二小姐,捨得從那個『阿姨』的溫柔鄉裡回來啦?」

  明念渾身一僵,抱著點心盒子的手都緊了緊。她抬頭望去。

  樓梯上,一個身材高挑、穿著剪裁合體的墨綠色絲絨連衣裙、外搭白色裘皮短披肩的年輕女子,正款款走下。她約莫二十出頭,容貌與明念有五六分相似,卻更加明豔奪目,眉宇間帶著一股被西洋文化和優越生活浸潤出的自信與張揚,眼神流轉間,既有審視,又有一種居高臨下的親暱。她手裡夾著一支細長的女士香菸,卻沒有點燃,只是隨意地把玩著。

  正是明念的姐姐,明家大小姐——明瑜。

  明瑜走到明念面前,停下腳步,微微歪頭,上下打量著她,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妹妹的全身,從髮絲到鞋尖,不放過任何細節。那眼神裡有關切,但更多的是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挑剔?

  「瘦了點兒,氣色倒還行。」明瑜下了結論,紅唇微勾,「看來那位佐藤女士,沒怎麼虐待我們的小念念嘛。」她的語氣帶著調侃,卻讓明念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脊。

  「姐姐……」明念小聲喚道,聲音裡不自覺地帶上了敬畏和依賴,與在佐藤面前那種帶著撒嬌的依賴截然不同。在姐姐面前,她更像一隻被馴服的小動物,本能地收斂了所有爪牙,只剩下乖巧。

  「嗯。」明瑜應了一聲,伸出手指,輕輕抬了抬明念的下巴,讓她更清楚地面對自己,「聽說,你還挺討那位『阿姨』喜歡?都捨不得放你走了?」

  明念的臉微微泛紅,不知道是因為姐姐的親近,還是因為話中的內容。「佐藤阿姨她……人是挺和氣的。」

  「和氣?」明瑜嗤笑一聲,收回手,眼神卻冷了幾分,「念念,你年紀小,別被那些表面的和氣騙了。日本人,尤其是那個位置上的日本人,有幾個是簡單的?她對你好,必然有所圖。」她的語氣斬釘截鐵,帶著長姐如母的權威和歷經世事的篤定。

  明念垂下眼帘,沒有反駁。在姐姐面前,她似乎失去了在佐藤那裡漸漸滋生的、偶爾試探邊界的小小勇氣,變回了那個被嚴格管教、對姐姐又敬又怕的妹妹。

  明鏡在一旁看著兩姐妹的互動,沒有插話。明瑜的歸來,確實打亂了一些計劃,但也帶來了新的變數。這個大女兒,心思之深、手段之利落,有時連她都暗自心驚。有她在,對念念既是一種管束,或許……也能成為一種特殊的保護或助力。

  「好了,小瑜,剛回來,別一見面就教訓妹妹。」明鏡終於出聲,語氣帶著一貫的沉穩,「念念也累了,先回房休息一下。晚上一起吃飯,你再好好跟她說話。」

  明瑜對母親笑了笑,那笑容明媚又帶著恰到好處的尊敬:「是,母親。我這不是擔心念念嘛。」她轉向明念,語氣緩和了些,但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回房去把你這身衣服換了,穿點舒服的。我帶了不少新式樣的衣服回來,晚點拿給你挑。還有,倫敦帶回來的紅茶和點心,也給你留了最好的。」

  「謝謝姐姐。」明念小聲應道,抱著點心盒子,幾乎是逃也似地上了樓。直到回到自己闊別數日的房間,關上門,背靠著冰涼的門板,她才緩緩鬆了口氣。

  姐姐回來了。那種熟悉的、被全面籠罩和掌控的感覺,也隨之回來了。在佐藤那裡,她需要偽裝、需要算計、需要小心翼翼維持一種微妙的平衡,但某種程度上,她也有一定的「自由」和「縱容」去扮演一個更活潑、甚至偶爾頑劣的角色。而在姐姐面前,她必須是最乖巧、最聽話、最無可挑剔的明家二小姐,所有的心思和情緒,都必須收斂在姐姐認可的範圍內。

  她走到床邊坐下,看著懷中佐藤給的點心盒子,又想起姐姐說的「倫敦帶回來的點心」。兩種不同的滋味,仿佛象徵著兩種截然不同的氛圍和壓力。

  她打開佐藤給的盒子,裡面是幾樣製作極其精美的日式果子,還有一張小巧的卡片,上面是佐藤娟秀的字跡:「念念,記得按時吃點心。阿姨等你。」沒有多餘的煽情,卻透著樸實的惦念。

  明念拿起一塊果子,放入口中。清甜不膩,口感細膩,是佐藤宅邸點心師傅一貫的水準。味道很好,心裡卻有些不是滋味。

  她將盒子蓋上,放到一邊。走到衣櫥前,換下身上略顯正式的旗袍,穿上家常的舊衣。柔軟的棉布觸感熟悉而令人放鬆。她坐在梳妝檯前,看著鏡中的自己。

  眉宇間似乎還殘留著在佐藤宅邸時那種刻意營造的、或靈動或依賴的神採,但眼底深處,屬於明家二小姐的沉靜和謹慎,正在迅速回歸。姐姐的歸來,像一道強有力的屏障,將她從那個充滿不確定和危險誘惑的「客居」狀態中,暫時拉回了熟悉的軌道。

  但同時,母親的話也在耳邊迴響——「之後,或許還需要你再過去。」

  這意味著,短暫的休憩後,她可能將再次踏入那個溫柔與危機並存的漩渦,再次面對佐藤那雙充滿複雜情感的眼睛,再次扮演那個讓「阿姨」心疼又捨不得的「念念」。

  而這一次,姐姐的視線,也將落在她的背後。

  明念輕輕吐出一口氣。前路似乎更加複雜了。她需要在這短暫的「回家」時光裡,不僅緩解連日的緊繃,重新校準自己的狀態,還要應對姐姐的審視和可能的幹預。

  窗外,天色漸晚。明宅燈火次第亮起,溫暖而安穩,卻也無法完全驅散少女心頭那層層疊疊的、關於未來的迷霧與思量。姐姐的歸來,究竟是提供了一個堅實的後盾,還是給這本就複雜的棋局,又增加了一位心思難測的觀棋者,乃至……新的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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