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長姐陪睡安眠

民國諜影:豪門媽咪的戒尺不好惹·靈沼蟠根不計年·4,883·2026/5/18

# 第33章長姐陪睡安眠 夜色漸濃,明宅主樓內的喧囂隨著僕役們的腳步漸歇而沉靜下來。走廊裡的壁燈調暗了亮度,只留下幾盞夜燈散發著昏黃朦朧的光暈,勉強勾勒出繁複牆紙的輪廓和光潔地板的邊緣。白日的購物、球場的懲戒、晚餐時與母親姐姐的短暫共處……這些畫面在明念腦海中走馬燈般轉過,最終沉澱下來的,是一種混合著疲憊、掌心隱隱刺痛、以及某種更深切渴求的複雜心緒。   她洗過澡,換上了柔軟的純棉睡裙,是舊年的款式,洗得有些發白,卻異常舒適親膚。劉媽已經給紅腫的掌心塗抹了清涼的藥膏,用紗布鬆鬆地包了一下,囑咐她不要沾水。此刻,那火辣辣的疼痛已經轉為一種悶悶的、帶著藥膏清涼感的鈍痛,提醒著她傍晚時分姐姐毫不留情的懲戒。   然而,奇怪的是,想起那五下清脆的戒尺,明念心中並無太多委屈或怨懟,反而有種……塵埃落定的踏實感。做錯了,沒做好,受罰,天經地義。姐姐的規矩向來如此,清晰、直接、不容置疑。比起在佐藤那裡需要時刻揣摩心思、維持偽裝、小心試探邊界,在姐姐面前,她只需要服從和努力。這種關係雖然嚴苛,卻簡單得讓人……安心。   她坐在自己房間的床邊,懷裡抱著一個蓬鬆柔軟的羽毛枕頭,手指無意識地捻著枕套邊緣精緻的刺繡。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門口,耳朵也豎起來,捕捉著走廊裡任何細微的動靜。   姐姐的房間,就在走廊的另一頭,斜對著母親的臥室,離她的房間不算遠,但隔著一段安靜的、鋪著厚地毯的走廊。姐姐剛回來,她的房間裡此刻應該還亮著燈吧?姐姐習慣晚睡,這時候可能在看書,或者在整理從英國帶回來的行李和筆記。   一個念頭,像春天泥土裡鑽出的嫩芽,不受控制地、頑固地冒了出來:她想和姐姐一起睡。   這個念頭並非一時興起。小時候,在母親格外忙碌、父親身影模糊的記憶裡,姐姐的房間常常是她躲避雷聲、噩夢或單純感到孤單時的避難所。姐姐的床很大,被褥總是有陽光曬過的乾淨味道,枕頭柔軟得能將整個人陷進去。姐姐的懷抱不算特別溫暖,姐姐體溫似乎總是偏低一些,卻有一種奇異的、令人鎮定的力量。她會用並不算溫柔、甚至帶著點不耐煩的語氣說「吵死了,快睡」,手臂卻會把她摟得更緊些。後來漸漸大了,母親開始強調「男女七歲不同席」,雖然姐妹無妨,但也要講究規矩體統,這樣孩子氣的依偎便漸漸少了。尤其是姐姐出國後,更是成了記憶中蒙塵的片段。   可今天,或許是姐姐的歸來重新勾起了深埋的依賴,或許是掌心那象徵著姐姐權威和關注的疼痛在作祟,也或許是……在經歷了佐藤宅邸那充滿不確定和偽裝的「客居」後,她格外渴望一種純粹的、不需要任何算計的親近和安寧。   明念抱著枕頭,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猶豫著。姐姐會不會覺得她太孩子氣?會不會……想起傍晚的懲戒,再給她冷臉?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輕輕拉開了房門。   走廊裡空無一人,寂靜無聲。只有她自己的心跳,在耳膜裡咚咚作響。她抱著枕頭,像只偷溜出洞的小動物,貼著牆邊,悄無聲息地挪向姐姐的房門。   姐姐的房間門縫下,果然透出溫暖的燈光。明念在門口站定,心臟跳得更快了。她騰出一隻手,輕輕地在門板上叩了三下。   「誰?」裡面傳來明瑜清越的聲音,帶著一絲被打擾時特有的、微涼的質感。   「姐姐……是我,念念。」明念的聲音很小,帶著試探。   裡面靜默了幾秒,然後門被從裡面拉開。明瑜出現在門口。她已經換下了白天的華服,只穿著一身質地精良的象牙白真絲睡袍,腰帶松松繫著,露出纖細的鎖骨和一段白皙的脖頸。長發披散下來,發尾微卷,卸了妝的臉龐少了幾分白日的明豔逼人,卻更添了一種乾淨的、帶著書卷氣的清冷美感。她手裡還拿著一本厚重的英文原版書,顯然剛才正在閱讀。   「什麼事?」明瑜垂眸看著只到自己下巴高的妹妹,目光在她懷裡的枕頭上停頓了一瞬,眉梢幾不可察地揚了揚。   明念仰著小臉,燈光下,她未施脂粉的臉顯得格外稚嫩,眼睛因為緊張和期待而顯得溼漉漉的。她咬了咬下唇,聲音更小了,帶著點可憐巴巴的祈求意味:「姐姐……我……我今晚能跟你一起睡嗎?」   說完,她不等明瑜回答,又急急地補充,像是在為自己找理由:「我……我手疼……睡不著……而且……好久沒跟姐姐一起睡了……」最後一句,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卻透著一股濃濃的眷戀。   明瑜沒有立刻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那目光帶著審視,像是在評估她話裡的真假,又像是在衡量這個要求的合理性。夜晚的燈光柔和了她白日裡有些鋒利的輪廓,讓她的沉默也顯得不那麼具有壓迫感。   明念被她看得有些心慌,抱著枕頭的手指收緊,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就在她幾乎要退縮,想說「算了姐姐你忙吧」的時候,明瑜忽然側身,讓開了門口。   「進來吧。」她的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卻也沒有拒絕。   明念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落入了星星。她趕緊抱著枕頭,側身從明瑜身邊擠了進去,生怕晚一秒姐姐就會改變主意。   明瑜的房間很大,布置得卻簡潔利落,與她本人的風格極為契合。靠牆是一排高大的胡桃木書架,裡面塞滿了中英文書籍;一張寬大的書桌臨窗而設,上麵攤開著一些文件和筆記;房間中央是一張西式的四柱大床,鋪著深藍色的絲絨床罩,看起來柔軟而舒適。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屬於明瑜的冷冽香氣,混合著一點點舊書和墨水的氣息。   明念有些侷促地站在地毯中央,不知該把枕頭放在哪裡。   「去床上。」明瑜關上門,走回書桌前,將手中的書放下,語氣自然得仿佛這是再尋常不過的事,「我再看幾頁書。你先睡。」   「嗯!」明念用力點頭,歡快地跑到床邊,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枕頭放在大床裡側,然後脫掉拖鞋,爬了上去。被褥果然如記憶中般柔軟,帶著陽光和冷冽香氣的混合味道,是獨屬於姐姐的氣息。她將自己裹進被子裡,只露出一個小腦袋,側躺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坐在書桌前的姐姐。   檯燈的光暈勾勒出明瑜專注的側影。她微微低頭,長睫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指尖無意識地翻動著書頁,發出細微的沙沙聲。那沉靜的姿態,有種安定人心的力量。明念看著看著,白天累積的疲憊和緊張漸漸消散,掌心那點悶痛似乎也不再那麼難以忍受。她感到一種久違的、徹底的放鬆和安全,仿佛回到了最無憂無慮的童年時光,姐姐就是她世界裡最堅固的屏障。   不知道過了多久,明瑜合上書,按滅了檯燈。房間裡頓時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透進的、極其微弱的月光。   明念聽到姐姐起身、走向浴室洗漱的輕微聲響,然後感覺到床的另一側微微下陷,帶著冷冽香氣和沐浴後潮溼水汽的身體躺了下來。姐姐似乎習慣性地背對著她側臥。   黑暗中,明念的膽子似乎大了一些。她悄悄地、一點點地挪動身體,向姐姐的方向靠過去。直到自己的額頭,輕輕抵住了姐姐的脊背。隔著薄薄的絲質睡袍,能感覺到姐姐身體的溫熱和微微的骨骼輪廓。   明瑜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卻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這無聲的默許給了明念更大的勇氣。她伸出那隻沒有受傷的右手,小心翼翼地、試探性地,環住了姐姐的腰。手臂感受到睡袍絲滑的觸感和底下腰肢的纖細柔韌。她把臉更緊地貼在姐姐背上,貪婪地呼吸著那令人安心的氣息。   「姐姐……」她在黑暗中,極輕極輕地喚了一聲,聲音帶著睡意的朦朧和全然的依賴。   「嗯。」明瑜終於應了一聲,聲音在黑暗裡顯得有些低沉。   「姐姐,我好喜歡你。」明念幾乎是囈語般地說出這句話,臉頰在姐姐的睡袍上依賴地蹭了蹭。這是她清醒時或許羞於直接表達,卻在半夢半醒間、在絕對安全感籠罩下,自然而然流露的心聲。「就算你打我……我也喜歡。」她又小聲補充了一句,語氣裡沒有委屈,只有一種近乎虔誠的接納。   因為她知道,姐姐的打,和別人的不一樣。母親的責罰,帶著家族重任的期許和冰冷的標準;佐藤的……她不願深想。只有姐姐的戒尺,是純粹的,因為她「沒做好」,是為了讓她「記住」,是姐姐在意她、管教她的一部分。疼痛是真實的,但疼痛背後那份不容置疑的關切和「屬於姐姐」的烙印,讓她甘之如飴,甚至……隱秘地迷戀。   黑暗中,明瑜的身體似乎更僵硬了些。良久,她才緩緩轉過身來。月光勉強勾勒出她臉部的輪廓,看不清表情,只能感覺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臉上。   明念有些不安,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說錯了話,惹姐姐不高興了。她下意識地想收回手,卻被明瑜輕輕按住了。   然後,她感覺到姐姐的手,帶著微涼的指尖,撫上了她的臉頰。動作不算特別溫柔,甚至帶著點慣常的、審視般的力道,拇指指腹擦過她的顴骨,仿佛在確認什麼。   明念非但沒有躲閃,反而像被順毛的小貓一樣,主動將自己的臉頰更緊密地貼向姐姐的掌心,甚至無意識地、依戀地輕輕蹭了蹭。這是她們之間舊日的習慣,是明瑜多年前「訓練」出來的條件反射——姐姐的手撫過來,就意味著安撫,意味著親近,她就該乖乖貼上去,表示接受和歡喜。   肌膚相親,掌心微涼,臉頰溫熱。黑暗中,這份無聲的依偎,比任何言語都更能傳遞情感。   明瑜的手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慢慢下滑,指尖掠過她的耳垂、脖頸,最後,輕輕握住了她那隻裹著紗布的左手手腕,帶到兩人中間。   「還疼嗎?」明瑜的聲音很低,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明念搖搖頭,又想起黑暗中姐姐可能看不清,連忙小聲說:「不疼了……藥膏很涼,舒服。」   明瑜沒再說話,只是用手指,極輕地、隔著紗布,摩挲著她紅腫的掌心邊緣。那動作很輕,幾乎像羽毛拂過,卻帶著一種不容錯辨的、細緻的檢查意味。   「下次,用心點。」明瑜的聲音依舊沒什麼溫度,「不是每次都打五下能了事。」   「嗯,我記住了,姐姐。」明念用力點頭,心裡卻因這帶著警告的關切而湧起一陣暖流。姐姐還是在意她的,打她,管她,都是在意的一種方式。   檢查完她的手,明瑜的手並沒有立刻收回,而是順勢向上,落在明念的頭上,有些生疏地、力道不輕地揉了揉她的頭髮,把她原本就不算整齊的睡發揉得更亂。「睡覺。」她命令道,然後重新轉回身,背對著明念,仿佛剛才那短暫的溫情只是幻覺。   但明念的心,卻像是被泡在了溫熱的蜜水裡,漲得滿滿的,甜絲絲的。她重新貼上去,環住姐姐的腰,把臉埋在她背後,深吸了一口氣,鼻腔裡全是姐姐身上好聞的氣息。   「姐姐,晚安。」她心滿意足地低語。   「……嗯。」   夜更深了。月光緩慢移動,透過窗簾縫隙,在深藍色的床罩上投下一小片模糊的光斑。明念很快沉入了黑甜的夢鄉,呼吸變得均勻綿長,環著姐姐的手臂也漸漸放鬆力道,卻依舊沒有鬆開。   而背對著她的明瑜,在黑暗中睜著眼睛,久久沒有入睡。背後傳來妹妹溫熱的呼吸和全然信賴的依偎,掌心似乎還殘留著那紅腫皮膚的觸感和藥膏的清涼氣味。妹妹那句「就算你打我……我也喜歡」像一顆小石子,投入她看似平靜的心湖,漾開了一圈圈複雜的漣漪。   這個妹妹,從小就跟在她身後,像條甩不掉的小尾巴。她嫌過煩,訓斥過,也按照自己認為正確的方式嚴格管教過。出國幾年,本以為會疏遠,沒想到這份依戀似乎更深了,還摻雜了一些她看不懂的、過於濃烈和……絕對的東西。   她當然知道自己的管教方式在外人看來可能過於嚴苛。但她深信,亂世之中,對明念這樣的女孩而言,清晰的規則、強大的內心和自我保護的能力,遠比無原則的溺愛更重要。母親的愛是深沉的、背負著家族重任的,而她這個姐姐,或許可以扮演那個更直接、更「壞」的角色,用疼痛和規矩,為她劃出安全的邊界,磨礪她的心性。   只是……當妹妹真的如此全然地接受,甚至將這種管教也視為「喜歡」的一部分時,明瑜心中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連她自己都未曾清晰捕捉到的茫然。這樣……真的對嗎?   身後傳來明念一聲模糊的夢囈,手臂無意識地收緊了些。明瑜輕輕嘆了口氣,終是放任自己向後靠了靠,讓妹妹能貼得更舒適些。她閉上眼睛,將那些紛亂的思緒暫時壓下。   無論如何,這是她的妹妹。她回來了,就會看著她,管著她,用自己的方式,護著她。   長夜寂靜,姐妹相擁而眠。一牆之隔的母親房間早已熄燈,遠處的城市依舊燈火闌珊,而明宅這間臥室內,只有交織的平穩呼吸聲,和那份深沉厚重、無需言說的羈絆,在夜色中靜靜流淌,溫暖了寒冷的冬夜,也暫時隔絕了外界所有的風雨與算計。這片刻的安寧與純粹,屬於血脈相連的她們,是任何外人,無論是懷柔的佐藤,還是其他什麼人,都無法介入和理解的,獨屬於「家」的堡

# 第33章長姐陪睡安眠

夜色漸濃,明宅主樓內的喧囂隨著僕役們的腳步漸歇而沉靜下來。走廊裡的壁燈調暗了亮度,只留下幾盞夜燈散發著昏黃朦朧的光暈,勉強勾勒出繁複牆紙的輪廓和光潔地板的邊緣。白日的購物、球場的懲戒、晚餐時與母親姐姐的短暫共處……這些畫面在明念腦海中走馬燈般轉過,最終沉澱下來的,是一種混合著疲憊、掌心隱隱刺痛、以及某種更深切渴求的複雜心緒。

  她洗過澡,換上了柔軟的純棉睡裙,是舊年的款式,洗得有些發白,卻異常舒適親膚。劉媽已經給紅腫的掌心塗抹了清涼的藥膏,用紗布鬆鬆地包了一下,囑咐她不要沾水。此刻,那火辣辣的疼痛已經轉為一種悶悶的、帶著藥膏清涼感的鈍痛,提醒著她傍晚時分姐姐毫不留情的懲戒。

  然而,奇怪的是,想起那五下清脆的戒尺,明念心中並無太多委屈或怨懟,反而有種……塵埃落定的踏實感。做錯了,沒做好,受罰,天經地義。姐姐的規矩向來如此,清晰、直接、不容置疑。比起在佐藤那裡需要時刻揣摩心思、維持偽裝、小心試探邊界,在姐姐面前,她只需要服從和努力。這種關係雖然嚴苛,卻簡單得讓人……安心。

  她坐在自己房間的床邊,懷裡抱著一個蓬鬆柔軟的羽毛枕頭,手指無意識地捻著枕套邊緣精緻的刺繡。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門口,耳朵也豎起來,捕捉著走廊裡任何細微的動靜。

  姐姐的房間,就在走廊的另一頭,斜對著母親的臥室,離她的房間不算遠,但隔著一段安靜的、鋪著厚地毯的走廊。姐姐剛回來,她的房間裡此刻應該還亮著燈吧?姐姐習慣晚睡,這時候可能在看書,或者在整理從英國帶回來的行李和筆記。

  一個念頭,像春天泥土裡鑽出的嫩芽,不受控制地、頑固地冒了出來:她想和姐姐一起睡。

  這個念頭並非一時興起。小時候,在母親格外忙碌、父親身影模糊的記憶裡,姐姐的房間常常是她躲避雷聲、噩夢或單純感到孤單時的避難所。姐姐的床很大,被褥總是有陽光曬過的乾淨味道,枕頭柔軟得能將整個人陷進去。姐姐的懷抱不算特別溫暖,姐姐體溫似乎總是偏低一些,卻有一種奇異的、令人鎮定的力量。她會用並不算溫柔、甚至帶著點不耐煩的語氣說「吵死了,快睡」,手臂卻會把她摟得更緊些。後來漸漸大了,母親開始強調「男女七歲不同席」,雖然姐妹無妨,但也要講究規矩體統,這樣孩子氣的依偎便漸漸少了。尤其是姐姐出國後,更是成了記憶中蒙塵的片段。

  可今天,或許是姐姐的歸來重新勾起了深埋的依賴,或許是掌心那象徵著姐姐權威和關注的疼痛在作祟,也或許是……在經歷了佐藤宅邸那充滿不確定和偽裝的「客居」後,她格外渴望一種純粹的、不需要任何算計的親近和安寧。

  明念抱著枕頭,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猶豫著。姐姐會不會覺得她太孩子氣?會不會……想起傍晚的懲戒,再給她冷臉?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輕輕拉開了房門。

  走廊裡空無一人,寂靜無聲。只有她自己的心跳,在耳膜裡咚咚作響。她抱著枕頭,像只偷溜出洞的小動物,貼著牆邊,悄無聲息地挪向姐姐的房門。

  姐姐的房間門縫下,果然透出溫暖的燈光。明念在門口站定,心臟跳得更快了。她騰出一隻手,輕輕地在門板上叩了三下。

  「誰?」裡面傳來明瑜清越的聲音,帶著一絲被打擾時特有的、微涼的質感。

  「姐姐……是我,念念。」明念的聲音很小,帶著試探。

  裡面靜默了幾秒,然後門被從裡面拉開。明瑜出現在門口。她已經換下了白天的華服,只穿著一身質地精良的象牙白真絲睡袍,腰帶松松繫著,露出纖細的鎖骨和一段白皙的脖頸。長發披散下來,發尾微卷,卸了妝的臉龐少了幾分白日的明豔逼人,卻更添了一種乾淨的、帶著書卷氣的清冷美感。她手裡還拿著一本厚重的英文原版書,顯然剛才正在閱讀。

  「什麼事?」明瑜垂眸看著只到自己下巴高的妹妹,目光在她懷裡的枕頭上停頓了一瞬,眉梢幾不可察地揚了揚。

  明念仰著小臉,燈光下,她未施脂粉的臉顯得格外稚嫩,眼睛因為緊張和期待而顯得溼漉漉的。她咬了咬下唇,聲音更小了,帶著點可憐巴巴的祈求意味:「姐姐……我……我今晚能跟你一起睡嗎?」

  說完,她不等明瑜回答,又急急地補充,像是在為自己找理由:「我……我手疼……睡不著……而且……好久沒跟姐姐一起睡了……」最後一句,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卻透著一股濃濃的眷戀。

  明瑜沒有立刻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那目光帶著審視,像是在評估她話裡的真假,又像是在衡量這個要求的合理性。夜晚的燈光柔和了她白日裡有些鋒利的輪廓,讓她的沉默也顯得不那麼具有壓迫感。

  明念被她看得有些心慌,抱著枕頭的手指收緊,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就在她幾乎要退縮,想說「算了姐姐你忙吧」的時候,明瑜忽然側身,讓開了門口。

  「進來吧。」她的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卻也沒有拒絕。

  明念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落入了星星。她趕緊抱著枕頭,側身從明瑜身邊擠了進去,生怕晚一秒姐姐就會改變主意。

  明瑜的房間很大,布置得卻簡潔利落,與她本人的風格極為契合。靠牆是一排高大的胡桃木書架,裡面塞滿了中英文書籍;一張寬大的書桌臨窗而設,上麵攤開著一些文件和筆記;房間中央是一張西式的四柱大床,鋪著深藍色的絲絨床罩,看起來柔軟而舒適。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屬於明瑜的冷冽香氣,混合著一點點舊書和墨水的氣息。

  明念有些侷促地站在地毯中央,不知該把枕頭放在哪裡。

  「去床上。」明瑜關上門,走回書桌前,將手中的書放下,語氣自然得仿佛這是再尋常不過的事,「我再看幾頁書。你先睡。」

  「嗯!」明念用力點頭,歡快地跑到床邊,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枕頭放在大床裡側,然後脫掉拖鞋,爬了上去。被褥果然如記憶中般柔軟,帶著陽光和冷冽香氣的混合味道,是獨屬於姐姐的氣息。她將自己裹進被子裡,只露出一個小腦袋,側躺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坐在書桌前的姐姐。

  檯燈的光暈勾勒出明瑜專注的側影。她微微低頭,長睫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指尖無意識地翻動著書頁,發出細微的沙沙聲。那沉靜的姿態,有種安定人心的力量。明念看著看著,白天累積的疲憊和緊張漸漸消散,掌心那點悶痛似乎也不再那麼難以忍受。她感到一種久違的、徹底的放鬆和安全,仿佛回到了最無憂無慮的童年時光,姐姐就是她世界裡最堅固的屏障。

  不知道過了多久,明瑜合上書,按滅了檯燈。房間裡頓時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透進的、極其微弱的月光。

  明念聽到姐姐起身、走向浴室洗漱的輕微聲響,然後感覺到床的另一側微微下陷,帶著冷冽香氣和沐浴後潮溼水汽的身體躺了下來。姐姐似乎習慣性地背對著她側臥。

  黑暗中,明念的膽子似乎大了一些。她悄悄地、一點點地挪動身體,向姐姐的方向靠過去。直到自己的額頭,輕輕抵住了姐姐的脊背。隔著薄薄的絲質睡袍,能感覺到姐姐身體的溫熱和微微的骨骼輪廓。

  明瑜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卻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這無聲的默許給了明念更大的勇氣。她伸出那隻沒有受傷的右手,小心翼翼地、試探性地,環住了姐姐的腰。手臂感受到睡袍絲滑的觸感和底下腰肢的纖細柔韌。她把臉更緊地貼在姐姐背上,貪婪地呼吸著那令人安心的氣息。

  「姐姐……」她在黑暗中,極輕極輕地喚了一聲,聲音帶著睡意的朦朧和全然的依賴。

  「嗯。」明瑜終於應了一聲,聲音在黑暗裡顯得有些低沉。

  「姐姐,我好喜歡你。」明念幾乎是囈語般地說出這句話,臉頰在姐姐的睡袍上依賴地蹭了蹭。這是她清醒時或許羞於直接表達,卻在半夢半醒間、在絕對安全感籠罩下,自然而然流露的心聲。「就算你打我……我也喜歡。」她又小聲補充了一句,語氣裡沒有委屈,只有一種近乎虔誠的接納。

  因為她知道,姐姐的打,和別人的不一樣。母親的責罰,帶著家族重任的期許和冰冷的標準;佐藤的……她不願深想。只有姐姐的戒尺,是純粹的,因為她「沒做好」,是為了讓她「記住」,是姐姐在意她、管教她的一部分。疼痛是真實的,但疼痛背後那份不容置疑的關切和「屬於姐姐」的烙印,讓她甘之如飴,甚至……隱秘地迷戀。

  黑暗中,明瑜的身體似乎更僵硬了些。良久,她才緩緩轉過身來。月光勉強勾勒出她臉部的輪廓,看不清表情,只能感覺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臉上。

  明念有些不安,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說錯了話,惹姐姐不高興了。她下意識地想收回手,卻被明瑜輕輕按住了。

  然後,她感覺到姐姐的手,帶著微涼的指尖,撫上了她的臉頰。動作不算特別溫柔,甚至帶著點慣常的、審視般的力道,拇指指腹擦過她的顴骨,仿佛在確認什麼。

  明念非但沒有躲閃,反而像被順毛的小貓一樣,主動將自己的臉頰更緊密地貼向姐姐的掌心,甚至無意識地、依戀地輕輕蹭了蹭。這是她們之間舊日的習慣,是明瑜多年前「訓練」出來的條件反射——姐姐的手撫過來,就意味著安撫,意味著親近,她就該乖乖貼上去,表示接受和歡喜。

  肌膚相親,掌心微涼,臉頰溫熱。黑暗中,這份無聲的依偎,比任何言語都更能傳遞情感。

  明瑜的手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慢慢下滑,指尖掠過她的耳垂、脖頸,最後,輕輕握住了她那隻裹著紗布的左手手腕,帶到兩人中間。

  「還疼嗎?」明瑜的聲音很低,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明念搖搖頭,又想起黑暗中姐姐可能看不清,連忙小聲說:「不疼了……藥膏很涼,舒服。」

  明瑜沒再說話,只是用手指,極輕地、隔著紗布,摩挲著她紅腫的掌心邊緣。那動作很輕,幾乎像羽毛拂過,卻帶著一種不容錯辨的、細緻的檢查意味。

  「下次,用心點。」明瑜的聲音依舊沒什麼溫度,「不是每次都打五下能了事。」

  「嗯,我記住了,姐姐。」明念用力點頭,心裡卻因這帶著警告的關切而湧起一陣暖流。姐姐還是在意她的,打她,管她,都是在意的一種方式。

  檢查完她的手,明瑜的手並沒有立刻收回,而是順勢向上,落在明念的頭上,有些生疏地、力道不輕地揉了揉她的頭髮,把她原本就不算整齊的睡發揉得更亂。「睡覺。」她命令道,然後重新轉回身,背對著明念,仿佛剛才那短暫的溫情只是幻覺。

  但明念的心,卻像是被泡在了溫熱的蜜水裡,漲得滿滿的,甜絲絲的。她重新貼上去,環住姐姐的腰,把臉埋在她背後,深吸了一口氣,鼻腔裡全是姐姐身上好聞的氣息。

  「姐姐,晚安。」她心滿意足地低語。

  「……嗯。」

  夜更深了。月光緩慢移動,透過窗簾縫隙,在深藍色的床罩上投下一小片模糊的光斑。明念很快沉入了黑甜的夢鄉,呼吸變得均勻綿長,環著姐姐的手臂也漸漸放鬆力道,卻依舊沒有鬆開。

  而背對著她的明瑜,在黑暗中睜著眼睛,久久沒有入睡。背後傳來妹妹溫熱的呼吸和全然信賴的依偎,掌心似乎還殘留著那紅腫皮膚的觸感和藥膏的清涼氣味。妹妹那句「就算你打我……我也喜歡」像一顆小石子,投入她看似平靜的心湖,漾開了一圈圈複雜的漣漪。

  這個妹妹,從小就跟在她身後,像條甩不掉的小尾巴。她嫌過煩,訓斥過,也按照自己認為正確的方式嚴格管教過。出國幾年,本以為會疏遠,沒想到這份依戀似乎更深了,還摻雜了一些她看不懂的、過於濃烈和……絕對的東西。

  她當然知道自己的管教方式在外人看來可能過於嚴苛。但她深信,亂世之中,對明念這樣的女孩而言,清晰的規則、強大的內心和自我保護的能力,遠比無原則的溺愛更重要。母親的愛是深沉的、背負著家族重任的,而她這個姐姐,或許可以扮演那個更直接、更「壞」的角色,用疼痛和規矩,為她劃出安全的邊界,磨礪她的心性。

  只是……當妹妹真的如此全然地接受,甚至將這種管教也視為「喜歡」的一部分時,明瑜心中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連她自己都未曾清晰捕捉到的茫然。這樣……真的對嗎?

  身後傳來明念一聲模糊的夢囈,手臂無意識地收緊了些。明瑜輕輕嘆了口氣,終是放任自己向後靠了靠,讓妹妹能貼得更舒適些。她閉上眼睛,將那些紛亂的思緒暫時壓下。

  無論如何,這是她的妹妹。她回來了,就會看著她,管著她,用自己的方式,護著她。

  長夜寂靜,姐妹相擁而眠。一牆之隔的母親房間早已熄燈,遠處的城市依舊燈火闌珊,而明宅這間臥室內,只有交織的平穩呼吸聲,和那份深沉厚重、無需言說的羈絆,在夜色中靜靜流淌,溫暖了寒冷的冬夜,也暫時隔絕了外界所有的風雨與算計。這片刻的安寧與純粹,屬於血脈相連的她們,是任何外人,無論是懷柔的佐藤,還是其他什麼人,都無法介入和理解的,獨屬於「家」的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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