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初醒的暖意

民國諜影:豪門媽咪的戒尺不好惹·靈沼蟠根不計年·4,479·2026/5/18

# 第66章初醒的暖意 晨光,這一次,似乎不再是冰冷地切割著波斯地毯上的條紋,而是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毛茸茸的暖意,悄然漫進了佐藤英子的臥室,溫柔地覆在她的眼瞼上。   她是在一種前所未有的、深沉的安寧中醒來的。   沒有慣常的、在黎明前最黑暗時刻驟然驚醒的心悸,沒有宿醉般纏繞不去的疲憊與頭痛,也沒有那些在意識回籠瞬間便如潮水般湧來、需要立刻用鋼鐵意志去鎮壓的繁雜公務與冰冷算計。   她只是……自然而然地,從一片黑甜無夢的沉睡中,緩緩浮上意識的淺灘。身體是鬆弛的,仿佛每一塊緊繃了數十年的肌肉與神經,都在一夜之間得到了奢侈的休憩與撫慰。頭腦是清明的,卻沒有急於運轉的壓迫感,只有一種久違的、近乎慵懶的平和。   佐藤緩緩睜開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吊燈簡潔的輪廓,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金屬光澤。然後,她察覺到了異樣。   右手……被一種溫暖而柔軟的觸感包裹著。   記憶如退潮後顯露的礁石,清晰而緩慢地浮現。昨夜書房舊傷的劇烈發作,那孩子驚慌卻執拗的靠近,臉頰上那道刺目的血痕,冰冷與脆弱交織的混亂……以及最後,那膽大包天抱著枕頭闖入她私人領域,爬上她的床,用那雙小而暖的手握住她,說要「陪著」她的小小身影。   她微微偏過頭。   身側的位置是空的。那個昨晚被她半是縱容、半是無力抗拒地允許留下的枕頭還在,微微凹陷,殘留著少女髮絲的淡香,但人不見了。   一絲幾不可察的、連她自己都未及分辨的失落,極快地從心底滑過。隨即,她聽到了另一種聲音——極其細微、均勻平穩的呼吸聲,來自……床下?   佐藤撐起身體,向床的另一側下方看去。   然後,她怔住了。   在深色實木地板與垂落的床單邊緣之間,在那片被晨光照亮一小塊的區域裡,明念正蜷縮著睡在地上。她身上裹著昨晚那條薄薄的羊毛毯,大概是半夜覺得冷,自己扯下去的,枕著的卻是她自己帶來的那個軟枕。她側躺著,面向床的方向,烏黑的長髮散在枕畔和地板上,睡得正沉。小臉在晨光中顯得格外白皙安寧,長睫像停歇的蝶翼,隨著呼吸極輕微地顫動。臉頰上貼著紗布的地方,邊緣有些翹起,但無損她睡容的恬靜。一隻手臂伸在毯子外,五指還保持著微微蜷曲的姿勢,仿佛在睡夢中依舊無意識地想要抓住什麼。   她竟然……睡到地上去了?   佐藤的第一反應是荒謬,隨即,一絲極其淡薄、卻真實存在的笑意,悄然浮上她的唇角。是了,這小傢伙睡覺向來不老實,昨晚在地毯上摔懵了的憨態還歷歷在目。想必是夜裡翻身,迷迷糊糊間,就這麼從寬闊的床上滾了下去。而自己竟然睡得如此沉,連身邊人掉下床都未曾察覺。   這實在……有些好笑。   看著地上那個蜷縮得像只小獸、毫無形象可言的少女,再看看身側空著的枕頭,昨夜那混亂、脆弱、冰冷與溫暖交織的記憶,變得更加清晰,也帶上了一種事後回味的奇異柔軟。   就是這隻小手,固執地握住了她冰冷顫抖的手。就是這份不容拒絕的溫暖與陪伴,將她從舊日夢魘冰冷的深淵邊緣,一點點拉回了人間安穩的睡眠。她記不起上一次睡得如此毫無戒備、如此深沉安寧是什麼時候了,或許……從來就沒有過。   這份安寧,是這個總讓她頭疼、讓她氣惱、讓她忍不住想牢牢掌控、卻又一次次出乎她意料的小傢伙,帶來的。   佐藤靜靜地看著地上熟睡的明念,目光在她貼著紗布的臉頰上停留了片刻。那道傷口是因為自己無意識的動作造成的。昨夜在劇痛與混亂中,那抹刺目的紅曾讓她心頭震動。此刻在晨光下再看,傷口已然止血結痂,細小的一道,落在少女光潔的臉上,卻像某種無聲的烙印,提醒著昨夜發生的一切,也提醒著……她們之間那已然無法用簡單「監視」與「被監視」、「教導」與「被教導」來定義的、複雜糾葛的關係。   心中那片冰封的湖面,裂痕似乎又擴大了些許。冰層之下,某些被禁錮了太久的東西,正隨著這晨光與眼前靜謐的睡顏,悄然鬆動、甦醒。那不僅僅是對一個聰慧倔強孩子的欣賞,也不僅僅是對一份意外溫暖的貪戀,似乎還有更深沉的、連她自己都感到陌生與心悸的牽絆。   她該叫醒她嗎?按照日程,此刻早已過了晨讀時間。按照規矩,睡懶覺且睡到地上,實在不成體統。   可是……   佐藤的目光掠過明念眼下淡淡的青影,昨夜舞會、書房意外、再到她這裡,恐怕根本沒睡多久,最終,她什麼也沒做。只是重新靠回床頭,目光投向窗外漸漸明亮的天色,任由那份奇異的、混合著慵懶平和與細微波瀾的心緒,在胸中緩緩流淌。   時間靜靜流逝。晨光越來越亮,將臥室裡的一切都勾勒出柔和的輪廓。   終於,地上的人兒有了動靜。明念無意識地皺了皺鼻子,發出一聲含糊的嚶嚀,身體動了動,似乎覺得地板太硬,不舒服地想要翻身,卻忘了自己身在何處。   「噗通。」   又是一聲悶響,伴隨著一聲短促的、帶著濃濃睡意的痛呼:「唔……!」   她似乎想翻身,結果直接從側躺變成了平躺,後腦勺結結實實地磕在了地板上,雖然力道不重,但也足夠讓她徹底清醒了。   明念迷迷糊糊地睜開眼,首先看到的是陌生的天花板角度,不是她房間的,然後感覺到身下地板的堅硬冰涼,以及後腦勺隱隱的痛。她茫然地眨了眨眼,記憶慢慢回籠——舞會、書房、阿姨發病、陪睡……   她猛地坐起身,毯子滑落,這才徹底看清自己竟然睡在佐藤阿姨臥室的地板上!而床上,佐藤阿姨正靠在床頭,靜靜地看著她,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似乎不像平時那麼冷冽。   明念的臉「唰」地一下紅了,從耳根一直紅到脖頸。她手忙腳亂地想要站起來,卻因為剛醒加上尷尬,腿一軟,差點又坐回去。   「阿、阿姨……早、早安……」她結結巴巴地開口,視線飄忽,不敢看佐藤的眼睛,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自己居然在陪睡的時候滾下床,還睡到被當事人抓個正著!這簡直丟臉丟到家了!   看著她這副窘迫得無以復加、臉頰緋紅、眼神亂飄的模樣,佐藤心中那點細微的笑意,似乎又濃了一分。她終於開口,聲音帶著剛醒不久特有的、比平時略顯低啞的磁性,語氣卻平淡無波,聽不出情緒:   「早。」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玩味,「睡地上,比床上舒服?」   明念的臉更紅了,頭搖得像撥浪鼓:「不、不是的!我……我睡覺不老實……一定是自己摔下來的……我、我不是故意的……」她越說聲音越小,最後幾乎聽不見,恨不得把臉埋進毯子裡。   佐藤看著她這副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樣子,終於沒再繼續「為難」她。她掀開被子,起身下床。深色的絲質睡袍隨著她的動作垂落,勾勒出修長而略顯清瘦的身形。她走到明念面前,停下。   明念還坐在地毯上,仰著頭看她,臉上紅暈未褪,眼神裡帶著窘迫、忐忑,還有一絲殘留的睡意。   「起來吧。」佐藤的聲音恢復了些許慣常的平靜,「去洗漱。今天晨讀取消,早餐後,直接開始上午的日語課。」   沒有訓斥,沒有追問,甚至沒有提及昨夜任何事,只是平淡地安排了日程,仿佛她只是偶然發現一個孩子在客房裡睡歪了地方。   明念愣愣地看著她,有些反應不過來。   「還不起來?」佐藤微微挑眉。   明念這才如夢初醒,趕緊手忙腳亂地從地上爬起來,抱起自己的枕頭和毯子,像只受驚的小兔子一樣,低著頭,匆匆說了句「阿姨我、我先回房間了」,就飛快地溜出了臥室,連門都忘了輕輕帶上。   看著她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佐藤站在原地,嘴角那抹極淡的弧度,終於清晰地顯現出來,雖然一閃即逝。   她走到窗邊,推開了一扇窗。清晨微涼而新鮮的空氣湧進來,帶著庭院裡草木的溼潤氣息,衝淡了室內殘留的、混合著藥味與兩人氣息的微妙氛圍。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感到胸腔裡一片罕見的通透。昨夜的舊傷似乎並未留下太多後續的不適,反而因為那場深沉的睡眠,精神比往日更好些。   只是……心底那片被撬動的冰層,那悄然滋生的暖意與牽絆,卻再也無法輕易忽視或壓回原處了。   她轉身,目光落在凌亂的床鋪上,那個屬於明念的枕頭還歪在那裡。她走過去,伸出手,指尖在那柔軟的枕面上停留了片刻,仿佛還能感受到昨夜那孩子執拗靠近時留下的溫度與決心。   片刻後,她收回手,臉上所有外露的情緒都已斂去,重新變回了那個冷靜自持的佐藤英子。她走到衣帽間,開始換上日常的家居服,準備開始新一天的工作。   只是,當她系上腰帶時,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頓,目光仿佛穿透牆壁,落在了隔壁那個此刻可能正手忙腳亂梳洗的少女身上。   小傢伙,你的「陪伴」,代價或許比你想像的,要昂貴得多。   對我而言,亦是如此。   但這份悄然滋生的、不受控制的暖意與變數,在這清晨的光影裡,似乎……也並不全然令人排斥。   樓下的餐廳裡,早餐已經準備妥當。當明念換好衣服、梳洗完畢,有些忐忑地走進餐廳時,佐藤已經坐在主位看報了。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明念。   明念臉上的紗布已經換了一塊新的,小巧服帖。她走到自己的座位,小聲問了早安,坐下。動作依舊規矩,但眼神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佐藤,帶著觀察和一絲殘留的不安。   佐藤放下報紙,開始用餐,並未對明念的臉頰多看,也沒有提起昨夜或今早的任何事。只是偶爾,會用平淡的語氣詢問一兩個關於昨晚舞會細節的問題,多是關於場地、人物等表面信息,或是交代一下今日課程的調整。   明念小心翼翼地回答著,心裡卻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阿姨太平靜了,平靜得讓她有些害怕。這不符合她對佐藤阿姨的認知。按照常理,自己昨晚那些逾矩的行為,今早的狼狽,至少應該換來一頓訓斥或冷眼才對。   可阿姨什麼都沒有。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這種「反常」的平靜,反而比直接的怒氣更讓明念感到不安和……一絲隱約的困惑。她偷偷打量著佐藤,對方神色如常,用餐姿勢優雅,處理吐司果醬的動作一絲不苟,偶爾與侍立的渡邊低聲交代事情,語氣也是慣常的冷靜簡潔。   仿佛昨夜那個在她面前脆弱顫抖、需要握著手才能安眠的女人,只是她的一場幻覺。   早餐在一種表面平靜、內裡卻湧動著微妙暗流的氣氛中結束了。   「去準備一下,半小時後,家庭教師過來。」佐藤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對明念說道。   「是,阿姨。」明念應下,起身準備離開餐廳。   「等等。」佐藤叫住了她。   明念停下腳步,轉身看向她。   佐藤的目光落在她臉頰的紗布上,停留了兩秒,才移開,語氣依舊平淡:「傷口注意別沾水。藥膏在你自己房間的抽屜裡,記得按時換。」   一句極其平常的、近乎醫囑的叮囑,從佐藤口中說出,卻讓明念的心猛地一跳。她怔怔地看著佐藤,一時間忘了回應。   佐藤卻已經不再看她,重新拿起了桌上的報紙。   「……謝謝阿姨。」明念回過神來,低聲說完,快步離開了餐廳。直到走出門外,她的心跳依舊有些快。阿姨……這是在關心她嗎?以這種……極其隱晦的方式?   而餐廳內,佐藤的目光落在報紙上,卻久久沒有移動。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報紙光滑的邊緣。   關心嗎?   或許吧。   只是這份「關心」背後,連她自己都尚未理清的、日益複雜的情感,以及那隨之而來、可能顛覆許多東西的風險,又該如何面對與處置?   晨光徹底照亮了宅邸。新的一天已經開始,表面上一切如常,循規蹈矩。但只有身處其中的兩人知道,某些東西,已經在那混亂而溫暖的一夜之後,悄然生根,再也無法輕易拔除。前路迷霧更濃,而那掌心殘留的暖意,卻像一盞微弱的燈,既照亮了心底從未示人的荒蕪角落,也投下了更加撲朔迷離的影

# 第66章初醒的暖意

晨光,這一次,似乎不再是冰冷地切割著波斯地毯上的條紋,而是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毛茸茸的暖意,悄然漫進了佐藤英子的臥室,溫柔地覆在她的眼瞼上。

  她是在一種前所未有的、深沉的安寧中醒來的。

  沒有慣常的、在黎明前最黑暗時刻驟然驚醒的心悸,沒有宿醉般纏繞不去的疲憊與頭痛,也沒有那些在意識回籠瞬間便如潮水般湧來、需要立刻用鋼鐵意志去鎮壓的繁雜公務與冰冷算計。

  她只是……自然而然地,從一片黑甜無夢的沉睡中,緩緩浮上意識的淺灘。身體是鬆弛的,仿佛每一塊緊繃了數十年的肌肉與神經,都在一夜之間得到了奢侈的休憩與撫慰。頭腦是清明的,卻沒有急於運轉的壓迫感,只有一種久違的、近乎慵懶的平和。

  佐藤緩緩睜開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吊燈簡潔的輪廓,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金屬光澤。然後,她察覺到了異樣。

  右手……被一種溫暖而柔軟的觸感包裹著。

  記憶如退潮後顯露的礁石,清晰而緩慢地浮現。昨夜書房舊傷的劇烈發作,那孩子驚慌卻執拗的靠近,臉頰上那道刺目的血痕,冰冷與脆弱交織的混亂……以及最後,那膽大包天抱著枕頭闖入她私人領域,爬上她的床,用那雙小而暖的手握住她,說要「陪著」她的小小身影。

  她微微偏過頭。

  身側的位置是空的。那個昨晚被她半是縱容、半是無力抗拒地允許留下的枕頭還在,微微凹陷,殘留著少女髮絲的淡香,但人不見了。

  一絲幾不可察的、連她自己都未及分辨的失落,極快地從心底滑過。隨即,她聽到了另一種聲音——極其細微、均勻平穩的呼吸聲,來自……床下?

  佐藤撐起身體,向床的另一側下方看去。

  然後,她怔住了。

  在深色實木地板與垂落的床單邊緣之間,在那片被晨光照亮一小塊的區域裡,明念正蜷縮著睡在地上。她身上裹著昨晚那條薄薄的羊毛毯,大概是半夜覺得冷,自己扯下去的,枕著的卻是她自己帶來的那個軟枕。她側躺著,面向床的方向,烏黑的長髮散在枕畔和地板上,睡得正沉。小臉在晨光中顯得格外白皙安寧,長睫像停歇的蝶翼,隨著呼吸極輕微地顫動。臉頰上貼著紗布的地方,邊緣有些翹起,但無損她睡容的恬靜。一隻手臂伸在毯子外,五指還保持著微微蜷曲的姿勢,仿佛在睡夢中依舊無意識地想要抓住什麼。

  她竟然……睡到地上去了?

  佐藤的第一反應是荒謬,隨即,一絲極其淡薄、卻真實存在的笑意,悄然浮上她的唇角。是了,這小傢伙睡覺向來不老實,昨晚在地毯上摔懵了的憨態還歷歷在目。想必是夜裡翻身,迷迷糊糊間,就這麼從寬闊的床上滾了下去。而自己竟然睡得如此沉,連身邊人掉下床都未曾察覺。

  這實在……有些好笑。

  看著地上那個蜷縮得像只小獸、毫無形象可言的少女,再看看身側空著的枕頭,昨夜那混亂、脆弱、冰冷與溫暖交織的記憶,變得更加清晰,也帶上了一種事後回味的奇異柔軟。

  就是這隻小手,固執地握住了她冰冷顫抖的手。就是這份不容拒絕的溫暖與陪伴,將她從舊日夢魘冰冷的深淵邊緣,一點點拉回了人間安穩的睡眠。她記不起上一次睡得如此毫無戒備、如此深沉安寧是什麼時候了,或許……從來就沒有過。

  這份安寧,是這個總讓她頭疼、讓她氣惱、讓她忍不住想牢牢掌控、卻又一次次出乎她意料的小傢伙,帶來的。

  佐藤靜靜地看著地上熟睡的明念,目光在她貼著紗布的臉頰上停留了片刻。那道傷口是因為自己無意識的動作造成的。昨夜在劇痛與混亂中,那抹刺目的紅曾讓她心頭震動。此刻在晨光下再看,傷口已然止血結痂,細小的一道,落在少女光潔的臉上,卻像某種無聲的烙印,提醒著昨夜發生的一切,也提醒著……她們之間那已然無法用簡單「監視」與「被監視」、「教導」與「被教導」來定義的、複雜糾葛的關係。

  心中那片冰封的湖面,裂痕似乎又擴大了些許。冰層之下,某些被禁錮了太久的東西,正隨著這晨光與眼前靜謐的睡顏,悄然鬆動、甦醒。那不僅僅是對一個聰慧倔強孩子的欣賞,也不僅僅是對一份意外溫暖的貪戀,似乎還有更深沉的、連她自己都感到陌生與心悸的牽絆。

  她該叫醒她嗎?按照日程,此刻早已過了晨讀時間。按照規矩,睡懶覺且睡到地上,實在不成體統。

  可是……

  佐藤的目光掠過明念眼下淡淡的青影,昨夜舞會、書房意外、再到她這裡,恐怕根本沒睡多久,最終,她什麼也沒做。只是重新靠回床頭,目光投向窗外漸漸明亮的天色,任由那份奇異的、混合著慵懶平和與細微波瀾的心緒,在胸中緩緩流淌。

  時間靜靜流逝。晨光越來越亮,將臥室裡的一切都勾勒出柔和的輪廓。

  終於,地上的人兒有了動靜。明念無意識地皺了皺鼻子,發出一聲含糊的嚶嚀,身體動了動,似乎覺得地板太硬,不舒服地想要翻身,卻忘了自己身在何處。

  「噗通。」

  又是一聲悶響,伴隨著一聲短促的、帶著濃濃睡意的痛呼:「唔……!」

  她似乎想翻身,結果直接從側躺變成了平躺,後腦勺結結實實地磕在了地板上,雖然力道不重,但也足夠讓她徹底清醒了。

  明念迷迷糊糊地睜開眼,首先看到的是陌生的天花板角度,不是她房間的,然後感覺到身下地板的堅硬冰涼,以及後腦勺隱隱的痛。她茫然地眨了眨眼,記憶慢慢回籠——舞會、書房、阿姨發病、陪睡……

  她猛地坐起身,毯子滑落,這才徹底看清自己竟然睡在佐藤阿姨臥室的地板上!而床上,佐藤阿姨正靠在床頭,靜靜地看著她,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似乎不像平時那麼冷冽。

  明念的臉「唰」地一下紅了,從耳根一直紅到脖頸。她手忙腳亂地想要站起來,卻因為剛醒加上尷尬,腿一軟,差點又坐回去。

  「阿、阿姨……早、早安……」她結結巴巴地開口,視線飄忽,不敢看佐藤的眼睛,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自己居然在陪睡的時候滾下床,還睡到被當事人抓個正著!這簡直丟臉丟到家了!

  看著她這副窘迫得無以復加、臉頰緋紅、眼神亂飄的模樣,佐藤心中那點細微的笑意,似乎又濃了一分。她終於開口,聲音帶著剛醒不久特有的、比平時略顯低啞的磁性,語氣卻平淡無波,聽不出情緒:

  「早。」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玩味,「睡地上,比床上舒服?」

  明念的臉更紅了,頭搖得像撥浪鼓:「不、不是的!我……我睡覺不老實……一定是自己摔下來的……我、我不是故意的……」她越說聲音越小,最後幾乎聽不見,恨不得把臉埋進毯子裡。

  佐藤看著她這副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樣子,終於沒再繼續「為難」她。她掀開被子,起身下床。深色的絲質睡袍隨著她的動作垂落,勾勒出修長而略顯清瘦的身形。她走到明念面前,停下。

  明念還坐在地毯上,仰著頭看她,臉上紅暈未褪,眼神裡帶著窘迫、忐忑,還有一絲殘留的睡意。

  「起來吧。」佐藤的聲音恢復了些許慣常的平靜,「去洗漱。今天晨讀取消,早餐後,直接開始上午的日語課。」

  沒有訓斥,沒有追問,甚至沒有提及昨夜任何事,只是平淡地安排了日程,仿佛她只是偶然發現一個孩子在客房裡睡歪了地方。

  明念愣愣地看著她,有些反應不過來。

  「還不起來?」佐藤微微挑眉。

  明念這才如夢初醒,趕緊手忙腳亂地從地上爬起來,抱起自己的枕頭和毯子,像只受驚的小兔子一樣,低著頭,匆匆說了句「阿姨我、我先回房間了」,就飛快地溜出了臥室,連門都忘了輕輕帶上。

  看著她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佐藤站在原地,嘴角那抹極淡的弧度,終於清晰地顯現出來,雖然一閃即逝。

  她走到窗邊,推開了一扇窗。清晨微涼而新鮮的空氣湧進來,帶著庭院裡草木的溼潤氣息,衝淡了室內殘留的、混合著藥味與兩人氣息的微妙氛圍。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感到胸腔裡一片罕見的通透。昨夜的舊傷似乎並未留下太多後續的不適,反而因為那場深沉的睡眠,精神比往日更好些。

  只是……心底那片被撬動的冰層,那悄然滋生的暖意與牽絆,卻再也無法輕易忽視或壓回原處了。

  她轉身,目光落在凌亂的床鋪上,那個屬於明念的枕頭還歪在那裡。她走過去,伸出手,指尖在那柔軟的枕面上停留了片刻,仿佛還能感受到昨夜那孩子執拗靠近時留下的溫度與決心。

  片刻後,她收回手,臉上所有外露的情緒都已斂去,重新變回了那個冷靜自持的佐藤英子。她走到衣帽間,開始換上日常的家居服,準備開始新一天的工作。

  只是,當她系上腰帶時,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頓,目光仿佛穿透牆壁,落在了隔壁那個此刻可能正手忙腳亂梳洗的少女身上。

  小傢伙,你的「陪伴」,代價或許比你想像的,要昂貴得多。

  對我而言,亦是如此。

  但這份悄然滋生的、不受控制的暖意與變數,在這清晨的光影裡,似乎……也並不全然令人排斥。

  樓下的餐廳裡,早餐已經準備妥當。當明念換好衣服、梳洗完畢,有些忐忑地走進餐廳時,佐藤已經坐在主位看報了。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明念。

  明念臉上的紗布已經換了一塊新的,小巧服帖。她走到自己的座位,小聲問了早安,坐下。動作依舊規矩,但眼神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佐藤,帶著觀察和一絲殘留的不安。

  佐藤放下報紙,開始用餐,並未對明念的臉頰多看,也沒有提起昨夜或今早的任何事。只是偶爾,會用平淡的語氣詢問一兩個關於昨晚舞會細節的問題,多是關於場地、人物等表面信息,或是交代一下今日課程的調整。

  明念小心翼翼地回答著,心裡卻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阿姨太平靜了,平靜得讓她有些害怕。這不符合她對佐藤阿姨的認知。按照常理,自己昨晚那些逾矩的行為,今早的狼狽,至少應該換來一頓訓斥或冷眼才對。

  可阿姨什麼都沒有。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這種「反常」的平靜,反而比直接的怒氣更讓明念感到不安和……一絲隱約的困惑。她偷偷打量著佐藤,對方神色如常,用餐姿勢優雅,處理吐司果醬的動作一絲不苟,偶爾與侍立的渡邊低聲交代事情,語氣也是慣常的冷靜簡潔。

  仿佛昨夜那個在她面前脆弱顫抖、需要握著手才能安眠的女人,只是她的一場幻覺。

  早餐在一種表面平靜、內裡卻湧動著微妙暗流的氣氛中結束了。

  「去準備一下,半小時後,家庭教師過來。」佐藤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對明念說道。

  「是,阿姨。」明念應下,起身準備離開餐廳。

  「等等。」佐藤叫住了她。

  明念停下腳步,轉身看向她。

  佐藤的目光落在她臉頰的紗布上,停留了兩秒,才移開,語氣依舊平淡:「傷口注意別沾水。藥膏在你自己房間的抽屜裡,記得按時換。」

  一句極其平常的、近乎醫囑的叮囑,從佐藤口中說出,卻讓明念的心猛地一跳。她怔怔地看著佐藤,一時間忘了回應。

  佐藤卻已經不再看她,重新拿起了桌上的報紙。

  「……謝謝阿姨。」明念回過神來,低聲說完,快步離開了餐廳。直到走出門外,她的心跳依舊有些快。阿姨……這是在關心她嗎?以這種……極其隱晦的方式?

  而餐廳內,佐藤的目光落在報紙上,卻久久沒有移動。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報紙光滑的邊緣。

  關心嗎?

  或許吧。

  只是這份「關心」背後,連她自己都尚未理清的、日益複雜的情感,以及那隨之而來、可能顛覆許多東西的風險,又該如何面對與處置?

  晨光徹底照亮了宅邸。新的一天已經開始,表面上一切如常,循規蹈矩。但只有身處其中的兩人知道,某些東西,已經在那混亂而溫暖的一夜之後,悄然生根,再也無法輕易拔除。前路迷霧更濃,而那掌心殘留的暖意,卻像一盞微弱的燈,既照亮了心底從未示人的荒蕪角落,也投下了更加撲朔迷離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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