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密報

民國諜影:豪門媽咪的戒尺不好惹·靈沼蟠根不計年·4,323·2026/5/18

# 第77章密報 將明念「趕」去洗漱後,佐藤英子臉上那抹因晨間鬧劇而生的、罕見的輕鬆笑意,如同陽光下的薄霧,迅速消散無蹤。她換上慣常的深藍色家居服,對著鏡子整理髮髻時,指尖掠過鬢角,那裡似乎還殘留著少女睡夢中無意識蹭過的柔軟觸感,以及那聲甜膩依賴的「好乾媽」。   但這溫存的餘韻,並未讓她冷硬的心防徹底融化。相反,一種更深的、近乎職業本能的警覺,如同冰層下的暗流,悄然湧動。昨夜相擁而眠的安寧是真,今晨縱容餵食的無奈是真,但有些事,不能因為這份日益失控的柔軟而擱置。   她緩步走向書房。晨光透過百葉窗,在厚重的地毯上切割出明暗相間的條紋,一如她此刻明暗交織的心緒。書房裡一切如常,寬大的書桌,戒尺和長凳已被收至角落,滿架的書冊和文件。這裡是她的王國,是她用絕對理性與冷酷意志構築的堡壘。而那個剛剛還賴在她床上撒嬌耍賴的小傢伙,本質上,仍是需要被放在這堡壘的顯微鏡下,仔細審視的「特殊存在」。   她在書桌後坐下,沒有立刻處理任何文件,只是靜靜地坐著,目光落在對面牆壁上那幅孤遠的寒梅圖上。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光滑的桌面,發出極其輕微、卻規律如心跳的「嗒、嗒」聲。   她在等。   約莫一刻鐘後,書房的門被極其謹慎地、幾乎無聲地敲響了三下,間隔均勻,力道精準。   「進來。」佐藤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平穩冰冷,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門被推開,一個穿著普通僕役深灰色短衫、身形精幹、面容平凡到扔進人堆就找不見的中年男人悄無聲息地閃身進來,又迅速反手關上門。他走路幾乎沒有聲音,像一道影子,垂手肅立在書桌前適當距離,眼神低垂,姿態恭敬到近乎卑微,卻自有一股經歷過生死磨礪的沉靜氣息。   「課長。」男人的聲音也如同他的人一樣,平淡無波,帶著刻意的模糊。   「說。」佐藤沒有看他,目光依舊落在寒梅圖上,仿佛只是隨口一問。   男人沒有廢話,從懷中取出一個極薄的、沒有任何標識的牛皮紙信封,雙手呈上,放在書桌邊緣。「關於昨日拜師宴後,明念小姐與明瑜小姐在明公館西側書房的私下會面,觀察記錄與錄音摘要。」   佐藤的指尖在桌面上停頓了一瞬,才緩緩伸過去,拈起了那個輕飄飄卻又重若千鈞的信封。她沒有立刻打開,只是捏在指間,感受著紙張粗糙的質地。   「詳細情況。」她命令道,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波瀾。   「是。」男人開始匯報,聲音壓得極低,語速平緩,如同在背誦一份與自己無關的報告,「明念小姐離開宴席花廳後,未回房,徑直前往西側書房。明瑜小姐已在內等候。兩人獨處約十七分鐘。房門關閉,窗扉半掩,我等遵照您的指示,於窗外指定位置監聽並觀察。」   他頓了頓,似乎在回憶細節:「起初,明念小姐從背後擁抱明瑜小姐,情緒似有波動,聲音哽咽,抱怨明鏡夫人規矩嚴苛,令其身心疲憊,直言『受不了』、『快被折磨死了』。明瑜小姐起初語氣疏離,但很快軟化,出言安撫,提及『母親是為你好』、『我們這樣的人家需早學精學』等語。」   佐藤靜靜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深邃的眼眸裡,有什麼東西幾不可察地沉了沉。抱怨母親嚴苛……這她已從明念昨日的表現中猜到了幾分。但親耳聽到匯報,想像著那孩子委屈哭泣的模樣,心臟某處還是傳來一陣細微的、不舒適的牽拉感。   男人繼續道:「隨後,明念小姐情緒更為激動,哭泣,並問明瑜小姐『母親是否不喜歡我』。明瑜小姐予以否認,並……主動擁抱了明念小姐,進行安撫。」   主動擁抱。   佐藤捏著信封的指尖,微微用力。明瑜那個清冷自持、仿佛對一切都漠然處之的女人,竟然會主動擁抱安慰哭泣的妹妹?這份姐妹之情,似乎比她預想的更加深厚,也更加……真實。這讓她心中那點因明念依賴自己而生的隱秘滿足感,莫名地蒙上了一層淡淡的、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陰翳。   「明念小姐在明瑜小姐懷中撒嬌,提及……佐藤夫人。」男人的聲音依舊平穩,卻讓佐藤的呼吸幾不可察地屏住了一瞬,「她詢問去您處小住是否會好一些,提及您贈送的平安扣。明瑜小姐表示同意,但……」他再次停頓,似乎在斟酌措辭,「低聲叮囑明念小姐,無論對誰,需『留三分心眼』,言明您『非尋常婦人』,『好意未必純粹』,囑咐其『多看,多聽,少言』,尤其『不要輕易交心』。」   書房裡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剎那凝固了。指尖敲擊桌面的聲音徹底消失。   不要輕易交心。   好意未必純粹。   非尋常婦人。   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針,精準地刺向佐藤心中那片因明念而悄然鬆動的柔軟區域。她知道明瑜會警惕自己,但如此直白、如此清晰地告誡明念「防備」自己,甚至點破自己「好意」背後的複雜性,依然讓她感到一種被冒犯的冰冷,以及……一絲更深沉的、近乎自嘲的荒謬。   她確實別有用心,從一開始就是。可當這份「別有用心」摻雜了越來越多不受控制的真實情感時,再聽到這樣的評價,竟讓她心頭泛起一絲苦澀。   「還有嗎?」她的聲音聽不出任何異常,依舊平穩。   「明念小姐在明瑜小姐懷中撒嬌親暱,有……親吻臉頰舉動。」男人如實匯報,不帶任何個人感情色彩,「後,明念小姐再次央求明瑜小姐幫忙勸說母親放寬規矩,明瑜小姐未明確答應,只讓其先休息。約十七分鐘後,明念小姐離開書房,回房更衣,隨後乘車前來此處。」   匯報完畢。男人垂手肅立,等待下一步指示。   書房裡一片死寂。只有陽光在緩慢移動,塵埃在光柱中無聲飛舞。   佐藤沉默了許久。她手中的信封似乎變得滾燙。最終,她揮了揮手,聲音疲憊而冷淡:「知道了。下去吧。繼續按計劃觀察,但保持距離,非緊急勿擾。」   「是。」男人躬身,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門,仿佛從未出現過。   書房裡只剩下佐藤一人。   她終於打開了那個牛皮紙信封,裡面是幾張寫滿密密麻麻小字的便籤紙,以及一張薄如蟬翼的、經過特殊處理的蠟紙,上面用隱形藥水記錄著更簡短的密語摘要。她快速瀏覽著文字記錄,那些冷靜客觀的描述,將昨日書房內姐妹相擁、低語、哭泣、親吻的畫面,栩栩如生地呈現在她眼前。   她仿佛能看到明念是如何委屈地撲進姐姐懷裡,如何用帶著哭腔的聲音訴說委屈,如何依賴地蹭著姐姐的脖頸,甚至……如何親吻姐姐的臉頰。那份全然的信任與依戀,毫無保留。   然後,是明瑜那冷靜到近乎殘酷的叮囑:「留三分心眼」……「不要輕易交心」……   每一個字,都在佐藤心中激蕩起複雜的迴響。有被看穿部分意圖的惱怒,有對明瑜敏銳洞察力的忌憚,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失落?或者說,是一種被劃清界限的冰冷感。   明念在明瑜面前,可以肆無忌憚地哭泣撒嬌,可以親暱親吻,可以抱怨母親,可以展露最脆弱真實的一面。而在自己面前呢?雖然也會賴床撒嬌,也會依賴靠近,但那份親近之下,是否始終隔著一層名為「警惕」或「算計」的薄紗?是否也如明瑜所告誡的那樣,始終「留了三分心眼」?   自己給予的溫暖與縱容,在那孩子心中,究竟有多少分量?比起血脈相連、從小一起長大的姐姐,她這個半路殺出的「乾媽」,又算得了什麼?   這個認知,像一把冰冷的銼刀,細細磨刮著她心中那片剛剛因晨間溫馨而升起的暖意。一股陌生的、近乎尖銳的情緒,悄然滋生——不是對明念的憤怒,更像是一種……混雜著嫉妒、不甘與更深沉佔有欲的酸澀。   她將便籤紙緩緩放下,目光落在最後一行字上,那是監聽者根據語氣和情境補充的判斷備註:「明念小姐對佐藤夫人觀感複雜,依賴與畏懼並存,但對明瑜小姐信賴極深,情感聯結牢固。」   依賴與畏懼並存。   信賴極深,情感聯結牢固。   佐藤緩緩靠向椅背,閉上了眼睛。晨光落在她臉上,卻照不進眼底那片翻湧的深沉。   她知道明瑜的警告是對的。自己確實「非尋常婦人」,確實「好意未必純粹」。從一開始接近明念,就摻雜著利用、觀察、掌控的目的。即使如今情感早已失控,那份最初的底色,依然存在。明瑜提醒明念防備,天經地義。   可是……為什麼心會這麼難受?   因為那份被提醒的「防備」,對象是她自己。   因為她發現自己竟然如此在意,自己在明念心中,是否也能擁有如明瑜那般「信賴極深」、「情感聯結牢固」的地位。   因為她貪心地想要更多。不僅僅是名義上的「乾女兒」,不僅僅是生活上的依賴陪伴,她想要那孩子全然的、毫無保留的信任與親近,就像對明瑜那樣。   這念頭貪婪而危險,早已超出了「任務」或「教導」的範疇,直指她內心最隱秘的渴望與軟肋。   冰層之下,裂響清晰。一邊是對明念日益膨脹的佔有欲與情感需求,另一邊是冰冷現實與職責的拉扯,還有明瑜那道清晰劃下的界限。   她該如何自處?又該如何對待明念?   繼續縱容,給予溫暖,試圖融化那可能存在的「三分心眼」?還是該重新豎起冰冷的屏障,提醒自己保持距離,回歸最初的「觀察」與「利用」?   佐藤睜開眼,眸中神色變幻,最終沉澱為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暗。她將那幾張便籤紙連同信封一起,湊到桌邊黃銅燈罩上方點燃。火苗跳躍,迅速吞噬了那些記錄著私密低語的字跡,化為灰燼,落入桌下的銅盂中。   有些事,知道了,放在心裡就好。有些情緒,再洶湧,也只能自己消化。   她不會因為明瑜的警告而改變對明念的態度。相反,這更激起了她某種執拗的念頭——她要讓明念知道,在她這裡,不僅可以得到縱容與溫暖,還可以得到比明瑜所能給予的、更深刻、更獨一無二的……某種東西。   是什麼,她尚不明確。也許是庇護,是理解,是超乎血緣的緊密聯結,甚至……是某種扭曲的、不容他人置喙的獨佔。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必須更加小心,更加不動聲色。要讓她心甘情願地靠近,依賴,甚至……逐漸將那份對姐姐的深厚信賴,轉移一部分到自己身上。   路還很長。遊戲,也遠未結束。   佐藤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庭院裡明媚的晨光。心中那陣酸澀與冰冷漸漸被一種更加堅定、也更加複雜的決心所取代。   明念很快會來書房「報導」。她該用什麼表情面對她?是繼續晨間那般無奈縱容的「乾媽」,還是該稍稍展露一絲屬於佐藤英子的、不容置疑的威嚴?   或許,兩者都需要。   她理了理衣袖,轉身走回書桌後,臉上所有外露的情緒都已收斂乾淨,重新變回了那個冷靜、深沉、讓人看不透的佐藤夫人。   只是無人知曉,在那平靜的表象下,一場因幾句私密低語而掀起的、更加微妙洶湧的內心風暴,正悄然改變著這場情感博弈的走向。而風暴的中心,依舊是那個對此一無所知、或許正在慢吞吞梳頭換衣的少女。   敲門聲適時響起,清脆中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佐藤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起一個極淡的、含義不明的弧度。   「進來。」她應道,聲音平穩如常。   門被推開,明念探進半個腦袋,頭髮已經梳好,換了身淺綠色的學生裙,臉上還帶著剛洗漱後的清新水汽,眼神有些飄忽,似乎還在為晨間挨的那兩下和即將開始的「功課」而心虛。   「乾媽……」她小聲喚道。   「嗯。」佐藤看著她,目光深邃,「過來。我們談談你接下來的功課安排

# 第77章密報

將明念「趕」去洗漱後,佐藤英子臉上那抹因晨間鬧劇而生的、罕見的輕鬆笑意,如同陽光下的薄霧,迅速消散無蹤。她換上慣常的深藍色家居服,對著鏡子整理髮髻時,指尖掠過鬢角,那裡似乎還殘留著少女睡夢中無意識蹭過的柔軟觸感,以及那聲甜膩依賴的「好乾媽」。

  但這溫存的餘韻,並未讓她冷硬的心防徹底融化。相反,一種更深的、近乎職業本能的警覺,如同冰層下的暗流,悄然湧動。昨夜相擁而眠的安寧是真,今晨縱容餵食的無奈是真,但有些事,不能因為這份日益失控的柔軟而擱置。

  她緩步走向書房。晨光透過百葉窗,在厚重的地毯上切割出明暗相間的條紋,一如她此刻明暗交織的心緒。書房裡一切如常,寬大的書桌,戒尺和長凳已被收至角落,滿架的書冊和文件。這裡是她的王國,是她用絕對理性與冷酷意志構築的堡壘。而那個剛剛還賴在她床上撒嬌耍賴的小傢伙,本質上,仍是需要被放在這堡壘的顯微鏡下,仔細審視的「特殊存在」。

  她在書桌後坐下,沒有立刻處理任何文件,只是靜靜地坐著,目光落在對面牆壁上那幅孤遠的寒梅圖上。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光滑的桌面,發出極其輕微、卻規律如心跳的「嗒、嗒」聲。

  她在等。

  約莫一刻鐘後,書房的門被極其謹慎地、幾乎無聲地敲響了三下,間隔均勻,力道精準。

  「進來。」佐藤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平穩冰冷,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門被推開,一個穿著普通僕役深灰色短衫、身形精幹、面容平凡到扔進人堆就找不見的中年男人悄無聲息地閃身進來,又迅速反手關上門。他走路幾乎沒有聲音,像一道影子,垂手肅立在書桌前適當距離,眼神低垂,姿態恭敬到近乎卑微,卻自有一股經歷過生死磨礪的沉靜氣息。

  「課長。」男人的聲音也如同他的人一樣,平淡無波,帶著刻意的模糊。

  「說。」佐藤沒有看他,目光依舊落在寒梅圖上,仿佛只是隨口一問。

  男人沒有廢話,從懷中取出一個極薄的、沒有任何標識的牛皮紙信封,雙手呈上,放在書桌邊緣。「關於昨日拜師宴後,明念小姐與明瑜小姐在明公館西側書房的私下會面,觀察記錄與錄音摘要。」

  佐藤的指尖在桌面上停頓了一瞬,才緩緩伸過去,拈起了那個輕飄飄卻又重若千鈞的信封。她沒有立刻打開,只是捏在指間,感受著紙張粗糙的質地。

  「詳細情況。」她命令道,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波瀾。

  「是。」男人開始匯報,聲音壓得極低,語速平緩,如同在背誦一份與自己無關的報告,「明念小姐離開宴席花廳後,未回房,徑直前往西側書房。明瑜小姐已在內等候。兩人獨處約十七分鐘。房門關閉,窗扉半掩,我等遵照您的指示,於窗外指定位置監聽並觀察。」

  他頓了頓,似乎在回憶細節:「起初,明念小姐從背後擁抱明瑜小姐,情緒似有波動,聲音哽咽,抱怨明鏡夫人規矩嚴苛,令其身心疲憊,直言『受不了』、『快被折磨死了』。明瑜小姐起初語氣疏離,但很快軟化,出言安撫,提及『母親是為你好』、『我們這樣的人家需早學精學』等語。」

  佐藤靜靜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深邃的眼眸裡,有什麼東西幾不可察地沉了沉。抱怨母親嚴苛……這她已從明念昨日的表現中猜到了幾分。但親耳聽到匯報,想像著那孩子委屈哭泣的模樣,心臟某處還是傳來一陣細微的、不舒適的牽拉感。

  男人繼續道:「隨後,明念小姐情緒更為激動,哭泣,並問明瑜小姐『母親是否不喜歡我』。明瑜小姐予以否認,並……主動擁抱了明念小姐,進行安撫。」

  主動擁抱。

  佐藤捏著信封的指尖,微微用力。明瑜那個清冷自持、仿佛對一切都漠然處之的女人,竟然會主動擁抱安慰哭泣的妹妹?這份姐妹之情,似乎比她預想的更加深厚,也更加……真實。這讓她心中那點因明念依賴自己而生的隱秘滿足感,莫名地蒙上了一層淡淡的、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陰翳。

  「明念小姐在明瑜小姐懷中撒嬌,提及……佐藤夫人。」男人的聲音依舊平穩,卻讓佐藤的呼吸幾不可察地屏住了一瞬,「她詢問去您處小住是否會好一些,提及您贈送的平安扣。明瑜小姐表示同意,但……」他再次停頓,似乎在斟酌措辭,「低聲叮囑明念小姐,無論對誰,需『留三分心眼』,言明您『非尋常婦人』,『好意未必純粹』,囑咐其『多看,多聽,少言』,尤其『不要輕易交心』。」

  書房裡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剎那凝固了。指尖敲擊桌面的聲音徹底消失。

  不要輕易交心。

  好意未必純粹。

  非尋常婦人。

  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針,精準地刺向佐藤心中那片因明念而悄然鬆動的柔軟區域。她知道明瑜會警惕自己,但如此直白、如此清晰地告誡明念「防備」自己,甚至點破自己「好意」背後的複雜性,依然讓她感到一種被冒犯的冰冷,以及……一絲更深沉的、近乎自嘲的荒謬。

  她確實別有用心,從一開始就是。可當這份「別有用心」摻雜了越來越多不受控制的真實情感時,再聽到這樣的評價,竟讓她心頭泛起一絲苦澀。

  「還有嗎?」她的聲音聽不出任何異常,依舊平穩。

  「明念小姐在明瑜小姐懷中撒嬌親暱,有……親吻臉頰舉動。」男人如實匯報,不帶任何個人感情色彩,「後,明念小姐再次央求明瑜小姐幫忙勸說母親放寬規矩,明瑜小姐未明確答應,只讓其先休息。約十七分鐘後,明念小姐離開書房,回房更衣,隨後乘車前來此處。」

  匯報完畢。男人垂手肅立,等待下一步指示。

  書房裡一片死寂。只有陽光在緩慢移動,塵埃在光柱中無聲飛舞。

  佐藤沉默了許久。她手中的信封似乎變得滾燙。最終,她揮了揮手,聲音疲憊而冷淡:「知道了。下去吧。繼續按計劃觀察,但保持距離,非緊急勿擾。」

  「是。」男人躬身,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門,仿佛從未出現過。

  書房裡只剩下佐藤一人。

  她終於打開了那個牛皮紙信封,裡面是幾張寫滿密密麻麻小字的便籤紙,以及一張薄如蟬翼的、經過特殊處理的蠟紙,上面用隱形藥水記錄著更簡短的密語摘要。她快速瀏覽著文字記錄,那些冷靜客觀的描述,將昨日書房內姐妹相擁、低語、哭泣、親吻的畫面,栩栩如生地呈現在她眼前。

  她仿佛能看到明念是如何委屈地撲進姐姐懷裡,如何用帶著哭腔的聲音訴說委屈,如何依賴地蹭著姐姐的脖頸,甚至……如何親吻姐姐的臉頰。那份全然的信任與依戀,毫無保留。

  然後,是明瑜那冷靜到近乎殘酷的叮囑:「留三分心眼」……「不要輕易交心」……

  每一個字,都在佐藤心中激蕩起複雜的迴響。有被看穿部分意圖的惱怒,有對明瑜敏銳洞察力的忌憚,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失落?或者說,是一種被劃清界限的冰冷感。

  明念在明瑜面前,可以肆無忌憚地哭泣撒嬌,可以親暱親吻,可以抱怨母親,可以展露最脆弱真實的一面。而在自己面前呢?雖然也會賴床撒嬌,也會依賴靠近,但那份親近之下,是否始終隔著一層名為「警惕」或「算計」的薄紗?是否也如明瑜所告誡的那樣,始終「留了三分心眼」?

  自己給予的溫暖與縱容,在那孩子心中,究竟有多少分量?比起血脈相連、從小一起長大的姐姐,她這個半路殺出的「乾媽」,又算得了什麼?

  這個認知,像一把冰冷的銼刀,細細磨刮著她心中那片剛剛因晨間溫馨而升起的暖意。一股陌生的、近乎尖銳的情緒,悄然滋生——不是對明念的憤怒,更像是一種……混雜著嫉妒、不甘與更深沉佔有欲的酸澀。

  她將便籤紙緩緩放下,目光落在最後一行字上,那是監聽者根據語氣和情境補充的判斷備註:「明念小姐對佐藤夫人觀感複雜,依賴與畏懼並存,但對明瑜小姐信賴極深,情感聯結牢固。」

  依賴與畏懼並存。

  信賴極深,情感聯結牢固。

  佐藤緩緩靠向椅背,閉上了眼睛。晨光落在她臉上,卻照不進眼底那片翻湧的深沉。

  她知道明瑜的警告是對的。自己確實「非尋常婦人」,確實「好意未必純粹」。從一開始接近明念,就摻雜著利用、觀察、掌控的目的。即使如今情感早已失控,那份最初的底色,依然存在。明瑜提醒明念防備,天經地義。

  可是……為什麼心會這麼難受?

  因為那份被提醒的「防備」,對象是她自己。

  因為她發現自己竟然如此在意,自己在明念心中,是否也能擁有如明瑜那般「信賴極深」、「情感聯結牢固」的地位。

  因為她貪心地想要更多。不僅僅是名義上的「乾女兒」,不僅僅是生活上的依賴陪伴,她想要那孩子全然的、毫無保留的信任與親近,就像對明瑜那樣。

  這念頭貪婪而危險,早已超出了「任務」或「教導」的範疇,直指她內心最隱秘的渴望與軟肋。

  冰層之下,裂響清晰。一邊是對明念日益膨脹的佔有欲與情感需求,另一邊是冰冷現實與職責的拉扯,還有明瑜那道清晰劃下的界限。

  她該如何自處?又該如何對待明念?

  繼續縱容,給予溫暖,試圖融化那可能存在的「三分心眼」?還是該重新豎起冰冷的屏障,提醒自己保持距離,回歸最初的「觀察」與「利用」?

  佐藤睜開眼,眸中神色變幻,最終沉澱為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暗。她將那幾張便籤紙連同信封一起,湊到桌邊黃銅燈罩上方點燃。火苗跳躍,迅速吞噬了那些記錄著私密低語的字跡,化為灰燼,落入桌下的銅盂中。

  有些事,知道了,放在心裡就好。有些情緒,再洶湧,也只能自己消化。

  她不會因為明瑜的警告而改變對明念的態度。相反,這更激起了她某種執拗的念頭——她要讓明念知道,在她這裡,不僅可以得到縱容與溫暖,還可以得到比明瑜所能給予的、更深刻、更獨一無二的……某種東西。

  是什麼,她尚不明確。也許是庇護,是理解,是超乎血緣的緊密聯結,甚至……是某種扭曲的、不容他人置喙的獨佔。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必須更加小心,更加不動聲色。要讓她心甘情願地靠近,依賴,甚至……逐漸將那份對姐姐的深厚信賴,轉移一部分到自己身上。

  路還很長。遊戲,也遠未結束。

  佐藤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庭院裡明媚的晨光。心中那陣酸澀與冰冷漸漸被一種更加堅定、也更加複雜的決心所取代。

  明念很快會來書房「報導」。她該用什麼表情面對她?是繼續晨間那般無奈縱容的「乾媽」,還是該稍稍展露一絲屬於佐藤英子的、不容置疑的威嚴?

  或許,兩者都需要。

  她理了理衣袖,轉身走回書桌後,臉上所有外露的情緒都已收斂乾淨,重新變回了那個冷靜、深沉、讓人看不透的佐藤夫人。

  只是無人知曉,在那平靜的表象下,一場因幾句私密低語而掀起的、更加微妙洶湧的內心風暴,正悄然改變著這場情感博弈的走向。而風暴的中心,依舊是那個對此一無所知、或許正在慢吞吞梳頭換衣的少女。

  敲門聲適時響起,清脆中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佐藤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起一個極淡的、含義不明的弧度。

  「進來。」她應道,聲音平穩如常。

  門被推開,明念探進半個腦袋,頭髮已經梳好,換了身淺綠色的學生裙,臉上還帶著剛洗漱後的清新水汽,眼神有些飄忽,似乎還在為晨間挨的那兩下和即將開始的「功課」而心虛。

  「乾媽……」她小聲喚道。

  「嗯。」佐藤看著她,目光深邃,「過來。我們談談你接下來的功課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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