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八大胡同
第十八章 八大胡同
八大胡同自古名，陝西百順石頭城。
韓家潭畔絃歌雜，王廣斜街燈火明。
萬佛寺前車輻輳，二條營外路縱橫。
貂裘豪客知多少，簇簇胭脂坡上行。
清末民初，老北京城前門外大柵欄商業區以南的大大小小的衚衕裡，林林總總的分佈數百家規模不一、高低不等的妓院，上到達官顯貴、文人墨客們流連忘返的“清吟小班”，下到販夫走卒、普羅大眾也能享受的起的“窯子”應有盡有，再加上這裡有全國最大的前門外火車站，南來北往的旅客多，不經意間這裡發展成為天下第一風月場所。又因為這個煙花之地一等二等的妓院大多集中在西珠市口大街以北、鐵樹斜街以南的八條衚衕裡，故這裡就有一個響亮的稱號“八大胡同”，而開口那段順口溜就包含了這個八個衚衕：百順衚衕、胭脂衚衕、韓家潭、陝西巷、石頭衚衕、王廣福斜街、朱家衚衕、李紗帽衚衕。
當然此時的八大胡同早就脫離了純靠賣肉度日的低階階段，八條衚衕內外戲園子、茶館、酒樓與“清吟小班”、“茶室”等高檔青樓交相呼應，構成專供達官顯貴、文人墨客休閒交友、會客談心的好去處。尤其要拖衙門裡的公人們辦事，不請人家來趟八大胡同，還真的不太好意開口。青樓裡談公事，也算的這個時代的一景。
“特大新聞，順天時報特大新聞！”
“湖南將軍湯薌銘宣告獨立！”
“張懷芝為濟武將軍，督理山東軍務！”
“先生、先生，給這位小姐買朵花吧！”
………
民國五年5月底華燈初上，八大胡同之首的陝西巷內是人頭攢動、遊人如織、花團錦簇、燈火通明，穿著破舊衣裳的男報童、買花小姑娘穿梭於人群當中賣力的吆喝著。
“嘟嘟”
“嘟嘟”1915年型的紅色道奇車小心的分開人群吃力的向前蠕動著，不時有報童靠了上來，小心的問道：“先生，來份報紙吧！最新的順天時報，只要五文錢。”
“不好意思，已經買了。”每當遇到這種情況，坐在前排副駕駛位上的唐之道就會抱歉的揚揚手中已買的那份報紙，後世那曲賣報歌讓他每看到報童都有一種慼慼然的感覺。
“到了、到了，你們先下，我隨後就到！”正當唐之道百無聊賴四下張望之際，曾祿將車停在路邊的一個小巷子口。
“雷副官請！”唐之道麻利的跳下車拉開後車廂的車門，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搖搖晃晃的走了下來。陳從義則自己開啟車門從另一邊走了下來。
“若水老弟，你太客氣了！”抬頭一瞧，“仙林館”三個燙金大字在燈光的照耀下閃閃發光，雷炳坤臉上立馬堆滿笑容，熱情拍了怕唐之道的肩膀說道：“自家兄弟，幹嘛搞得這麼正式。”
話說當年在軍械司任科長的時候，雷副官也是這裡的常客，很多姑娘他都可以叫出名字來，自大轉到軍法司之後就只能去次一檔的“茶室”。
整個八大胡同內外的青樓別院依裝飾的高雅程度和女子的才藝及素質，可分為四個等級。“清吟小班”為四級之首，此等煙花女子擅長琴棋書畫，吟詩作對，其秋波明媚，顰笑情深之態，往往令名流士紳、權貴富商趨之若鶩。“茶室”則為次於小班的二等風塵聚所，茶室亦屬於較為高尚的風化場所，室內的裝飾、雕花豔染頗為講究。茶室這一等級的鶯鶯燕燕，其擅畫精唱之藝，雖然不及小班藝女素質之高，但仍不乏年輕貌美、識文尚藝之質。而三等的“下處”，則無前兩者樓院之美，室內裝飾簡單，煙花女子相對年齡較高，貌質一般。至於最下等，俗稱的“窯子”，則房屋極為簡陋，室內更沒有清吟小班或茶室裡內室中常有的條案、八仙桌和各式筒瓶畫器，一般僅有簡桌鋪炕，而來者多為腳伕、車工和苦力之流。
仙林館乃是陝西巷乃至整個八大胡同都極富盛名的“清吟小班”，清末著名的狀元夫人賽金花曾經在此掛牌營業。民國以來仙林館一直都是陝西巷內的第一館，直到去年雲吉班憑藉小鳳仙與蔡鍔將軍那段纏綿動人的愛情故事以及蔡將軍露宿時留下的那副“不信美人終薄命，古來俠女出風塵。此地之鳳毛麟角，其人如仙露明珠。”的對聯而聲名大噪風頭蓋過仙林館。
“屬下也是受人所託，借花獻佛而已”唐之道也客氣的應承道，本不屑於這種酒色之徒打交道，奈何軍法司裡這個雷副官說話最管用。
“三位大爺，快快請進！”一行三人剛剛走到大門口，仙林館徐娘半老的老鴇就晃動著水蛇腰揮舞著方巾走了出來，伴隨著的是撲鼻的脂粉之氣。
“哎吆，這不是雷副官嘛！”老鴇一眼就認出雷炳坤來。
“楊媽媽風采依舊啊！”雷炳坤臉上笑開了花，也靠了過去肥嘟嘟的大手在老鴇渾圓的屁股上摸了一把。
“雷副官，您可是好久沒來了！”楊媽媽媚笑著將雷炳坤的手拿開發嗲的說道：“是不是看上別的樓裡的姑娘了。”
“楊媽媽說笑了，今天不是來照顧你的生意了！”雷炳坤果然是個中老手變著法子在老鴇身上揩油。
“這兩位小哥面生的很，第一次來咱們仙林館吧！”楊媽媽豈是肯被白佔便宜的主，自然不是很待見雷炳坤這種錢不多又難纏的貨色。瞧見他身後跟著兩位面生的漢子就靠上去。
“尤其是這位小哥生的如此俊俏，不來逛咱們仙林館真是糟蹋了這好身材！”楊媽媽見唐之道氣度不凡就迫不及待的貼了上來。
“楊媽媽說笑了！”被楊媽媽豐滿的胸脯貼著，唐之道比較尷尬，兩世為人的他還是第一次逛這種風月場所。
“小哥還是個雛吧！”可能是感受到唐之道的窘迫，楊媽媽越發放肆調笑道：“讓我們這裡的姑娘給你開開葷！”
“楊媽媽，這就是仙林館的待客之道！”曾祿停好車趕了過來，正瞧見唐之道的窘境。曾大少可是仙林館的常客，門清路熟的很。
“哎吆，原來幾位都是曾公子的朋友！”一看見曾祿，楊媽媽捨棄不解風情的唐之道直奔過去，這高富帥的恩客哪家青樓不奉著、捧著。
“還不快讓我的朋友進去！”曾祿大手一揮老練的說道：“把好姑娘都叫出來！”
“快請快請！”楊媽媽這才意識到客人還在大門外，剛忙將四人讓了進來，回身之後大聲叫道：“姑娘們還不快來接客！”
“來了”
十多個濃妝淡抹的少女立刻從二樓魚貫而出，一時間一樓大廳內的鶯鶯燕燕將唐之道、曾祿等人圍住。
“雷副官，你可是好久沒來了！”一個年齡稍大的女子直接撲在雷炳坤的懷裡撒嬌的說道：“是不是把人家給忘了！”雷炳坤則上下其手的亂摸起來，眼睛還死死盯著其他女人半露的胸脯和高開茬旗袍下白嫩的大腿。
“曾少爺，你都五天沒有弄奴家了，你看奴家的胸都小了！”一個紅衣少女一個勁的將曾祿的手往她豐碩的奶子上放。
“曾公子，你說好今晚要上奴家的房裡過夜的！”另一個小巧玲瓏的女子不甘示弱的說道。
“這位公子第一次來仙林館吧！”一位看起比較清新淡雅的姑娘小聲對唐之道說道：“到我那聽聽小曲如何？”
“這位大爺您跟我來吧！”陳從義那邊已經被一位彪悍的女子拉住。
“還有正事！”唐之道撥開身邊鶯鶯燕燕走到曾祿身邊耳語道：“事情完了，你再胡鬧！”
“都散了，都散了！”曾祿見唐之道有點生氣了趕緊大聲嚷道，大廳裡鶯鶯燕燕很快就退了回去。
“曾公子，不滿意？”楊媽媽屁顛屁顛的又跑了過來，客人開始不滿意很正常，店裡也不會一開始就把好貨色拉出來，這樣就沒有退路了。
“我們已經訂好包間了，待會把姑娘們叫到房間來。”曾祿摸出幾塊大洋塞到楊媽媽手中。
“後院二樓吉字號包房！”楊媽媽很滿意的將大洋揣到腰間對樓上喊道：“胡三，快把客人領過去！”
四人就跟著仙林館的龜公穿過一個幾十見方花園來到仙林館後樓，果然那裡又是一種風格，比起京城上好的酒樓也差不了幾分。
這仙林館早就是吃喝玩樂一條龍了，後院的老宅也被改建成茶室、酒樓，滿足不同客人的需求。有些急色的客人來仙林館拉上一個姿色上好的姑娘就上樓幹那事；有點客人喜歡聽聽小曲聊聊天再上床；有的客人喜歡將窯姐帶出逛上半天再回來幹那事；還有的客人來這裡是為了請客吃飯請幾個小姐純粹為了活躍氣氛……，總之現在客人的口味日趨多元化，仙林館為了在花叢之中屹立不倒，也與時俱進做出不少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