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神免二刀流
第一百零七章 .神免二刀流
噹噹噹當……
沒有了人群的阻礙，對手的速度顯然提高了許多，即便是最擅長棍刀相搏的六點半棍，如今也無法做到一擊必殺。
隨著刀棍連連相交，林伯長終於臉色一變，開始不住地向後退去，詠春拳雖然最擅貼身肉搏，但在硬橋硬馬以六點半棍巷戰的姿態下，難免要顧忌長刀不住突進的險情。
神免二郎臉上冷冷一笑，看出對手的力量果然消耗過大，如今已經很難再爆發出剛剛那般恐怖的棍影，更無法利用突如其來的抽彈之勁，將自由來去的自己一下擊倒。
有了十字固劍式的二刀流防禦，再加上週圍無人阻礙的順暢，神免二郎的氣勢在連連爆發的刀劈下，不覺越積越盛……
踏踏踏踏……
快速的弓箭步連連踏動，讓他的身形在高低起伏中不住調整，等到看見對手退到巷尾，因牆體阻礙使得身體為之一滯的瞬間，神免二郎終於在一聲怒喝中爆發出真正的實力，右手長刀一壓一推，將竹竿上的巨大纏彈之力卸開，左手的太刀則順著林伯長的退勢，將之貼靠於肘部並借力壓低竹竿，猛然向前如閃電般地突進了兩米……
看似簡單的兩米，卻足以在高手比斗的瞬間決定生死。
神免二刀流，雖然也是兩手持刀之術，但因為是極為古怪的右手正持長刀，左手反持太刀，所以很長一段時期內，都被日本的劍道同盟當成了異端，甚至被一些別有用心的人說成是神免邪異二刀流，非劍道的正途。
但無論是正二刀流還是逆二刀流，他們唯一無法否認的是，神免二刀流的招法雖然看似容易顧此失彼，即心不專一，但在生死相搏的激鬥中，這種看似瘋狂甚至違背常理之詭劍的技巧性，卻往往在很多一刀流之上，而因為左手反持的太刀還能借助手臂及肘部的力量，其殺傷力又在常規的二刀流之上！
林伯長已經退無可退，威風八面的六點半棍，在被對手突入近身的狀態下，顯然無法再對敵人造成傷害……
反正雙手逆向旋轉，手腕上猛地一擰一震，長長的竹竿頓時如長蛇翻身一般彎曲翻動，在神免二郎手中的長刀即將刺到林伯長眉心前的瞬間，瞬間化作一道道充滿彈性與崩力的弧形圈，將狹窄的巷子充實得滿滿地……
啪啪啪……
砰……
這一招平日用來鍛鍊長橋之力的毒龍鑽，在這種狹窄的地形中卻好似神來之筆，不單一下破解了神免二郎來勢洶洶的突刺，更連連將他手上的小太刀不斷彈開崩走，等到神免二郎怒極一道插入竹竿後，原本已經堪稱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竹竿，頓時好似被畫龍點睛了一般……
咔嚓……
隨著那一刀刺入，林伯長手上的暗勁不禁再次爆發，將竹竿反向一擰一錯，便將神免二郎收刀的企圖打斷，同時又將中間劈開的竹竿再次擰裂，並順著劇烈旋轉的勢頭，在中間部位化作一把把鋒利的竹刀，劈頭蓋臉地將神免二郎籠罩在裡面。
嚓嚓嚓嚓……
這一次，即便有長刀在手，神免二郎也無可避免地被竹竿颳得滿身是血，而最為可怕的是，因為收刀的動作略微猶豫了一下，如今那把鋒利的太刀竟然夾在竹竿上不住的飛舞，驚得他臉色陣陣發白……
噹噹……
雙手持刀連連遮擋，神免二郎總算安然逃出那段最危險的竹竿絞殺，但身上卻已經變得襤褸起來……
“八嘎！”
神免二郎怒極而叫，手上卻在狂怒的掩飾下，快速地將腰間的刀鞘摘下，旋扭在長刀的刀柄末端……
咔嚓……
長長的竹竿被從中間劈斷，變成了中間破裂，頂端為斜角的竹矛……
林伯長雙眉微微一皺，顯然沒想到眼前這個刺客型的浪人，竟然還有反差如此巨大的後手。
他之所以能憑藉看似不順手的竹竿，連續發出如此強力而又不失技巧的打法與殺招，蓋因六點半棍最早本就是梁二娣以竹竿練出來的棍法，這一點，也是梁贊特意囑咐過他的。
換做現在被斬斷的短竹矛，看似更加順手，實際卻令戰力猛地下挫了三分。
一漲一落之間，再加上久站之後氣血消耗過大，林伯長的頭頂已經冒出了呼呼的熱氣。
“不好，氣血拿捏不住，一口氣就要散盡……”
咔咔咔……
換了加長長刀的神免二郎，手上連續出擊劈斬，隨著腕部的抖動與震盪，將不到兩米的竹矛再次連連劈斷，眼見林伯長已經避無可避，神免二郎臉上不覺露出一絲得意的獰笑……
“口柔嗖（殺）！”
鋒銳的長刀在空中挽出一片弧光，隨即在神免二郎的怒喝中向林伯長的頭頂劈落……
當……
兇厲的長刀斜劈在粗壯的竹竿尾端上高高彈起，第一次未能建功，而林伯長卻深深地吞下一口氣息，就在神免二郎提刀再刺的瞬間，身形左閃右突地在巷子兩邊的牆壁下連連踢踏，騰身飛上半空之後，雙臂連連對牆發出寸勁與標指，在空中停滯了一個呼吸之後，又如白猿追星般地翻轉身形，挑落在神免二郎的身後……
嗖……
一道寒光如電，自神免二郎的腋下猛然穿出，其速度之迅疾即便是號稱輕功如飛的林伯長也未能完全避開……
咔……
凝聚了渾身力道及精神的一刀，不單生生刺穿了厚厚的竹竿尾端，甚至還透過竹竿扎向了林伯長的心窩……
就在那一點寒星飛動的瞬間，林伯長一口勁力發動，整個身體頓時動如脫兔，先是撒手丟竿，接著閃身拾棍，等到他端臂起肩而長刀直入的剎那，雙手也穩穩地握著之前被劈斷的竹竿前段，發出六點半棍中最為鍛鍊腕力、臂力及眼力的釘字一訣……
‘點燈熄火’
噗……
一前一後幾乎是同時出現的聲音，差點成為了寂靜小巷裡的絕響，即便神免二郎咬牙切齒的想要說些什麼，卻仍抵不過喉嚨上面突然刺入的尖銳竹竿……
神免二郎撒手棄刀，努力地將手掌捂在了被刺透的喉嚨上，彷佛這樣就能讓他再次順暢的呼吸一般。
這個在日本號稱百人魔斬的浪人劍客，曾經無數次設想過自己死的時候，會是怎麼樣的一個場景，但他卻從沒想像過自己會死在清國這片土地上，更加讓他不甘和瘋狂地是，兇器竟然是這麼簡陋粗暴，一點武士道精神都襯托不出來的晾衣杆上……
神免二郎噗通一聲仰面栽倒，看著藍藍的天空，忽然覺得這些年心裡的陰霾與殺氣，都隨著體內的鮮血一點點飄散……
他努力地揚起了頭，仍由淚水一點點滑落，“宮本，我來……陪你了……櫻子……你在……還好麼……”
林伯長上身一軟，有些吃力的倚在牆壁上，鋒銳的長刀在穿透肘部肌肉後，仍刺出老遠直至肩窩才堪堪同“狗、日的臨死還咬爺爺一口……”
氣喘吁吁地罵了一聲，林伯長這才忍著眼前陣陣的黑光，努力再次強行吞氣入腹，只是不等他微微震動胸腹氣血，卻又一口鮮血噴了出去……
“好強的刀勁和技法，這小鬼子雖然讓人厭惡，刀法上的殺招卻是已經幾近入化……”
搖晃著身體勉強平復了一下氣血，林伯長這才單手拿起竹杆在地上發勁一撐，將身體借力向空中高高地跳起，隨後又以竹杆斜斜地撐在巷子兩端的牆壁上，並藉著雙腳在牆壁上左右連續蹬踏的勁力，猛地翻過了牆頭……
呼呼……
長長的吐出一口氣，林伯長的身上再次血流如注……
“抓住那個叛黨，那邊倒下的也是東洋的大人……”
一陣忽如其來的喊聲，從身後的巷子裡傳來，林伯長沒有回頭，卻也聽出應該是清廷的鷹犬，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有些踉蹌地向杜心武等人離去的巷子裡鑽去，等到幾個轉彎之後，才來得及低聲罵了一句……
“這幫子無膽匪類……”
巷子另外一頭，剛剛趕到的王亞樵也在心裡罵了一聲，不過能不與這幫烏合之眾糾纏，當然更好，替林伯長等人將痕跡再次小心地遮掩了一番，總算將任務完成了一半，只是想想剛剛遇上的那個人，心裡不覺還是有些後怕……
“那人的功夫，恐怕比教官還要厲害……”
“一年多沒見，宮師兄最近可好，方才那小子，乃是師弟的記名徒弟，還要多謝師兄手下留情……”
宮寶田，大清最後一任宮廷侍衛首領，也是八卦門三代的第一人，與形意門向來是同氣連枝。
看著一臉壞笑的楊猛，臉上忽然泛起陣陣苦笑：“師弟的功夫如今愈發俊俏了，那小子雖然學得有些不倫不類，可看其打出的幾招歹毒散手，我便猜得恐怕是你前些日子創出的國術，不想還真就在這種地方見到了師弟……”
楊猛臉上笑容漸漸散去，對著宮寶田抱拳說道：“清廷已是窮途末路，慈禧和光緒想來也是時日無多，師兄是聰明人，何不急流勇退早日歸隱鄉里或武門之中，與師弟們一同講拳演武，以國術強國強種……”
宮寶田點了點頭，臉色有些苦澀，“我又何嘗不知清廷如今江河日下，只是皇上與慈禧不同，還是心有江山的，且又對我有知遇之恩，如今受困於瀛臺，我又如何忍心抽身而退……”
楊猛有些詫異，卻又覺得理所當然，想了半晌之後，才走到宮寶田的身邊低聲問道：“師兄莫非還存著救出光緒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