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南昌教案(下)
第一百二十六章 .南昌教案(下)
1906年的2月25日,南昌百花洲畔人山人海,鄉紳耋老各界民眾絡繹不絕地聚集於沈公祠外,召開民間的特別大會,討論江召棠受王安之迫害之對策。
江西自古多匪患,所以此地民風一向最為彪悍,且因各村各寨都說著同根同源的方言,所以彼此極為團結乃至護短,加上江召棠在南昌的威望與民聲本就極高,在如此的情形之下,再有一些經過同盟會滲透的縉紳刻意縱容,原本群情激奮的討論大會,不覺漸漸變了味道。
上萬人的情緒,經過引導並彼此醞釀發酵,從而變得愈發高漲激昂時,胡廷乾等江西官員暗中安排下的紳士們這才感覺真的不妙,繼而開始婉轉相勸,卻又無奈地發現,好像已經有些迴天無力了。
那被安排好的富紳們,多是書香門第,眼見一干紳士地主乃至山寨頭人們不住縱容佃戶和親友慷慨陳詞,不禁有些緊張起來,連忙聯合站起來走到祠堂中央,伸出雙臂喊道:“鄉親們先平息怒火,現在彼洋人殺我賢官,我方自然理直,若按方才幾位老鄉所說暴動,必然又要吃虧,莫如文明抵制,由胡巡撫上報朝廷為我等做主……”。
臺下眾人足足過萬,本來還想聽聽這紳士有何良策,雖知竟然搞出一套“吃虧”論,不等王亞樵等人在下面繼續煽動,早已有人高聲疾呼:“現已吃大虧矣,總之一個吃虧。不如先殺洋人,以報我仇!朝廷若是有種,又豈會讓洋人在江西作威作福!”
“殺洋人,報我仇!”
“殺洋人……”
王亞樵看著百花洲上一片‘殺洋人’之聲震天動地,不禁在心裡徹底的服了楊猛,“沒想到這贛西一地的百姓,果然如院長所說,不單血性極強,且民風彪悍,如此一來。這兩日準備的東西都無需再用……”
“殺。殺殺!”
隨著震天的殺聲響徹雲端,百花洲上的百姓愈發激動起來,等到手上拿著鎬耙鋤鏟的山民率先衝了出去後,巨大的人流不禁滾滾而動。連綿不絕地湧向了老貢院法國天主教堂……
與此同時。王安之正在教堂裡面坐立不安。等待著暗殺江召棠的教民們回報,誰知卻忽地見到來勢兇猛的上萬鄉民,心中懼怕驚怒之下。連忙掏出手槍恫嚇群眾並連續向人群中射擊,“你們這群刁民,竟然敢衝擊教堂,這是殺頭的大罪……”
陣陣哀嚎聲中,幾個百姓不覺中彈倒地,四濺的鮮血不單沒有嚇住最為團結的南昌人,反而進一步激發了群眾心中壓抑了許久的怒火,“洋鬼子又殺人了,殺了他,給江大人和兄弟們報仇!”
“殺,殺了洋毛子!”
王安之眼見群眾雙眼泛紅,不顧生死地撲在教堂的大鐵門外,上百隻手掌齊抓著鐵欄瘋狂地晃動,甚至還有人搭起了人梯,一點點翻上了教堂的牆頭,心裡這才終於覺得害怕,連忙跑至堂後拎起早已準備好的桐油火料,自行在教堂後面縱起火來,以待將來訛詐清廷,然後才從後門落荒而逃。
“m的洋鬼子從後門跑了,追啊!”
王安之帶著幾個教民剛剛跑出後門,卻不想早被遠處的民眾發現,眼見著近千人仍在前面瘋狂地搖晃著鐵門,後面的百姓連忙在遠處齊聲高喊。
“追啊,別讓洋鬼子跑了!”
王安之等人的狼狽逃竄,讓群情激奮的民眾愈發有了勇氣,即便是這些養尊處優的教徒先跑出老遠,可也架不住體力超群的勞動人民窮追不捨,就在眾人紛紛投擲石頭泥塊圍追堵截的當口,又是一群衣衫襤褸的山民忽地從對面跑了過來,在東、西湖孺子亭與百花洲之間的洪恩橋上,將王安之及手下幾名惡棍一一抓獲。
“你們這是要造反麼?洋大人可是朝廷都不敢得罪……”
看著一個混混打扮的教民高聲恐嚇,混在人群中的王亞樵不覺氣極反笑,努力向前急跑幾步,這才從那些被這平日裡作威作福的流氓猛地鎮住的人群中鑽了出來,“得罪你mlgb,老子打死你個忘祖背宗的狗漢奸……”
嘴上罵得兇狠,手上更是毒辣,王亞樵看到這傢伙竟然還想站起來反抗,伸腿便照著褲襠上狠狠地踢了一腳,等到眾人都本能地倒吸了一口涼氣之後,他兇猛的拳頭不覺也如雨點一般的砰砰落下,不等那教民慘嚎出聲,轉眼便被他把頭上打得血肉模糊。
“外鄉人都敢動手,咱贛西的漢子也不是孬種!”
儘管這南昌的方言聽起來好似炒豆一般,可在鮮血的激發下,眾人心裡的暴虐與血性不由也紛紛爆發出來,看著王安之一邊高聲恫嚇一邊掙扎,幾個拎著鐵鋤的老農互相遞了個眼色後,不約而同地將鋤頭高高地舉起,猛地砸向那金髮碧眼的嘴臉上。
砰砰砰……
一連串的悶響過後,王安之的腦袋不覺也如摔落的雞蛋,黃白鮮紅齊流,那雙憋屈到家的眼神中,至死都不相信自己會被人活活的打死。
王安之被群眾活活毆斃,轉手又丟進了湖中,可已經殺紅了眼睛的群眾仍是抑怒難消,於是“仇教”的事態不斷擴大,轉眼又在其他人的帶領下,衝向了英國人的教堂,經過血腥的洗禮後,這些平日便爭勇好鬥的山民們,每當看到金髮碧眼的教士,便不約而同地舉起了手上的傢伙……
與此同時,在江西巡撫衙門亂成一團,四處派人出兵鎮壓暴亂的當口,三十多個手拿斧頭、鉤鐮槍的地痞,正在賴匹芶的帶領下,趁亂衝了江召棠養病的外院。只是當他們衝進了院子之後,才發現在江召棠的房門外面,正靜靜地坐著一個手拿大槍的年輕人。
年輕人濃眉大眼,身高體壯,一看便是北方來的練家子,瞅了瞅有些躊躇的賴匹芶,忽地有些靦腆地笑了起來,露出了一口潔白的牙齒,“你們雖說平日惡疾不少,但今天少爺心情好。不想吵到江大人。只要你們轉頭就走,或許還能逃出外面的鄉民追殺……”
“不要聽他亂說,咱們平日都是神父大人護著才能橫行無忌,如今只要殺了那姓江的。以後照樣吃香的喝辣的。誰要是敢臨陣退縮。就算老子能放過你,那王神父大人的手段,你們可是能逃得過去的?”
眼見門前只有年輕人一個。賴匹芶即便心裡有些畏懼,可嘴上也不得不煽動著這些悍匪出身的傢伙,等到第一個人拿著斧頭衝上去的時候,整個隊伍頓時陷入了一種盲目的勇氣與狂熱之中。
“殺!”
同時高喊出聲的,當然還有一人獨槍的霍殿閣,作為李書文的嫡傳大弟子,他的槍術早已得了李書文的真傳,眼見人群忽地蜂擁而來,不禁沒有慌張,先是向後退了一步,牢牢地抵在了房門外面,然後這才翻手舉槍扭臂發勁!
啪啪……
鵝蛋粗細的槍桿,如毒龍探海一般地抽在兩個悍匪的脖頸和耳朵上,轉眼便鼓起手臂粗細的血包,等到中間那個看起來身手略微矯健的傢伙,舉起一米五長的鉤鐮槍時,霍殿閣的右臂不覺向後一拉,將空中的槍花猛地化作一道寒光,一退一進之後,便猛地將他脖子紮了個對穿。
噗嗤!
斗大的槍花一轉,被扎死在八極大槍上的屍體轉眼被甩進了人堆裡,等到幾個平日欺壓鄉里的所謂‘悍匪’從地上爬起後,這才發現地上已經被扎死扎傷了七八人,至於匪首賴匹芶,正捂著被一槍劃開的肚皮,哭號著將落出來的腸子向肚子裡塞去。
呃…哇……
眾人心戰膽寒,更有不堪者已經趴在地上吐了起來,等到霍殿閣再次靦腆地笑了笑時,剛剛還眾志成城的匪幫,在那死神一般的微笑恐嚇下,頓時如鳥獸散。
……
“一幫子無膽匪類,殺了你們都髒了小爺的手!”
一邊是小心佈局,一邊是群情激奮,等到王亞樵和霍殿閣都回到藏身的宅子後,楊猛這才知道這一天裡共毆斃了法國教士、教習六人,英國教士夫婦等三人,焚燬的教堂和學堂共四間,雖說可能有些遷怒於人,可在王亞樵等人發動親族士紳的循序善誘之下,總算沒有將事態擴大到無辜的教民身上。
“經此事件,不單洋人會伺機報復,恐怕清廷也會找替罪羊,盧浩明不會方言,便與我和亞樵回上海,至於‘時遷’和兩位南昌本地的會員,則就地潛伏,代號‘白勝’與‘雷橫’,平日彼此沒有緊急情況不許單線聯絡,專心經營好各自的地下聯絡分站,不經中情局專人激活,則不得過多參與當地的軍務,只要做好情報上繳工作即可……”
小心的安排好了南昌這邊的事務,楊猛轉頭又對在一旁笑呵呵的霍殿閣說道:“這次回上海,你與盧浩明在明,亞樵與我和你嫂子在暗,之前安排了些人,聽說現在都已活躍起來,你平日除了教習武藝外,還要跟著亞樵學學如何傳遞情報,雖說現在看似多餘,但日後你去東北就能用得上……”
“嘿嘿,我可不喜歡東北那邊的氣候,但既然師兄說日後有大用,師弟便仔細聽亞樵兄弟的就是,只是動手的時候師兄記得留個好手來給師弟練槍,莫要跟南昌這般,都是些不入流的江湖匪類……”
楊猛楞了一下,隨後不覺啞然失笑,“這次布的局很大,莫說一兩個好手,到時候有的是日本間諜給你殺,只是你這殺性跟李師叔一般有些重了,平日裡還是多練練修身養性的吞氣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