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錦醫衛 91章 變故
91章 變故
“張先生，我跟你說，到了濟南府，你可一定要住在我家，嗯？我在濟南府怎麼也有家？啊哈哈哈，這不是方便照顧省城的生意嘛！我家的糧鋪，在別的地方不敢吹，可是在這山東地面上，那絕對是數一數二的，濟南、臨清都有我家的鋪子……”
正在侃侃而談的，正是萊州府知府的大舅哥，萊州首富辛仁。
他倆所在的位置，也不是辛家在萊州城裡的豪華別院，而是在一個同樣豪華，並且充滿了暴發戶氣質的大馬車中。
張陽坐在馬車裡嶄新精緻的絲綢軟墊上，一邊聽著馬車前進的轆轤聲，一邊聽著辛大舅哥滔滔不絕的長篇大論，昏昏欲睡。
而那隻小黑狗奧巴馬則更乾脆，早已經趴在張陽的腳下憨憨大睡了。
三天時間轉眼便過去，據回來的斥候說，楊虎大軍已經退得沒了蹤影，大概已經回到了魯西南的山區，沒了威脅。
於是第四天一早，張陽便收拾行裝，悄悄地來到了韓青龍的軍營，準備跟韓青龍的隊伍一起出發。
只是讓張陽想不到的是，萊州城裡的許多居民似乎也打聽到了張陽即將離去的訊息，早早地已經等在了軍營門口，帶著些雞蛋、大棗之類的特產，靜等著張陽的到來。
面對著父老們相送，張陽唏噓不已，並做了以後再來的許諾。
而隨著韓青龍的大約有五十人的隊伍出城後，張陽就又看到了一個熟人，那自然就是眼前的這位辛大舅哥。
這個辛大舅哥自從上次萊州城險些被攻破以後，就準備把家產轉移到更為安全的濟南府，但是苦於山東地面上兵荒馬亂，一直也無法成行，這次正好也準備跟隨著韓青龍的隊伍一起到濟南府去。
這辛仁的車隊足有15輛大車，隨行的僕人、護院、保鏢更是有六七十人之多，然後外加三輛載著家眷的豪華馬車——張陽如今正坐在其中的一輛裡。
原本按照韓青龍的性格，在這種特殊時期，他是絕對不會允許辛家的隊伍跟隨自己的運糧隊同行的，非但耽誤了行程不說，還增大了隊伍的目標，讓賊兵更容易發現和攻擊。
但是奈何，這辛仁是萊州知府的大舅哥，萊州知府親自跟薛鳳鳴打了招呼，薛鳳鳴又親自去找了韓青龍，這個面子即便是韓青龍也不得不給了，不然以後他在萊州城裡就算把軍政兩方面的一把手都得罪光了，基本就別想在這萊州府混下去了。
這點人情世故，韓青龍也是知道的，於是隻能鐵青著臉，捏著鼻子同意了。
好在，從萊州府到濟南府，一路都有整修良好的官道相通，辛仁的隊伍也不會太拖累韓青龍的行軍速度。
……
“喂喂，鄭大哥，你剛才看到沒有，那第三輛馬車裡，辛家的小姐剛才拉開簾子往外瞅了一眼。”
張陽所在的馬車外，唐小乙騎在馬上，正興奮地跟一旁同樣騎著一匹老馬的鄭毅說著剛才的所見。
這唐小乙聽說張陽要走，是主動請纓加入韓青龍的運糧隊的。
相比於傷兵營的其他士兵，唐小乙的傷勢算是恢復最快，也最沒有大礙的一個了，所以其他的傷兵就只能帶著羨慕的眼光，看著唐小乙追隨張陽上路。
“哦？我哪裡有你那麼眼尖，怎麼，那小姐長得如何？”鄭毅顯然也有點無精打採，雖然這春日裡的天氣並不炎熱，可是那頂在頭頂的大太陽，依然烤得人有些難捱。
再加上鄭毅雖然善於操船，可是對於這騎馬，顯然並不是那麼精通。
“那可不？！要知道知府大人的小妾原本就是我們萊州數一數二的美人，這小姐是那美人兒的侄女，能不漂亮嗎？要我說，這位辛小姐，甚至還要比那位知府如夫人還要美上三分！”唐小乙一臉嚮往地說，唐小乙的騎術可比鄭毅好上許多，再加上他的肩傷也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如一個多動的猴子般，騎著馬在前進的隊伍裡前前後後亂竄。
“呿！說得好像你見過知府大人的如夫人一樣。”鄭毅一臉不信的樣子，一般人家的女眷尚且難得拋頭露面，更何況知府大人的如夫人。
“╭(╯^╰)╮，你還別不信，剛才那位小姐掀開窗簾往外看的時候，我恰巧騎到那馬車旁邊，可給我看這個正著，那小娘，長得真是……呃……怎麼說呢，反正就是好看，就連翻白眼都那麼好看！”感情，原來是那位小姐給唐小乙翻了個白眼，這傢伙還美得冒泡，實實在在是個賤骨頭。
……
早上從萊州城出來，已經沿著大路走了大半天，可是路上卻見不著一個行人，沿途的村莊也全都成了一片廢墟，可見楊虎大軍造成的兵禍之慘烈，讓人唏噓。
除了萊州城南面的大澤山山區，從萊州到青州的這一段路基本都是平原地型，視野開闊，方圓千米之內的一草一木都無遮無擋，所以韓青龍的行軍也不怕遭遇埋伏，要不是因為辛家的車隊拖累，大概韓青龍的隊伍一天就能走出百多里地，然而如今走了大半天，路程前進了不過三十里，連前面的大鎮沙河鎮都沒有到。
“怎麼回事？！隊伍怎麼停下來了？！趕緊繼續前進，今晚之前無論如何也要到達沙河鎮！！”韓青龍策馬來到突然停下的車隊前。
“韓千戶，實在是不好意思，麻煩您能稍等一下嗎？我家的馬車車軸斷了……真是奇了怪了，出發前幾天檢查時還是好好的。”辛仁滿頭大汗地向韓青龍解釋道，說實話，雖然他是萊州府的第一大舅哥，可是見到韓青龍這張冷臉，還是有點發怵。
“儘快修好！不然耽誤了行程，我可要獨自帶隊前進了！”韓青龍冷哼了一聲，策馬離開。
“什麼人嘛……不就是個千戶？！還敢衝著我爹大呼小叫……”斷了車軸的馬車的車簾被拉開，露出了一張嬌豔欲滴的俏臉，正是唐小乙之前看到的辛家大小姐。
“小姐，噓……小聲點，可別讓那韓大人聽見……”少女旁邊的一個丫鬟拉了拉那小姐的衣袖說。
“哼哼……他算什麼大人？！不過是個臭當兵的罷了。”那小姐不屑地說。
我們早已經知道軍戶在大明朝是如奴隸一般的存在，再加上大明朝永曆之後的朝代一直實行重文抑武的國策，軍官的社會地位其實也不怎麼高，這也難怪這辛家的大小姐會如此看不起韓青龍。
……
給馬車換車軸浪費了車隊大約半個時辰的時間，本來這些時間加快一下行進速度，也是能夠趕回來的，大不了晚一點到沙河鎮。
然而自從這車軸斷了之後，車隊便開始遭遇不斷地各種小麻煩，不是拉車的馬拉稀了，就是遇到道路被破壞、或者巨木擋路的情況。
一樣接一樣的變故，讓整個車隊無論如何也無法在天黑前到達沙河鎮了。
對此，即便是張陽都感覺到了蹊蹺，更何況經驗豐富的韓青龍等人。
而韓青龍更是已經四下派出了斥候，並讓手下計程車兵全神戒備。
“全隊停下！準備安營紮寨！！把馬車都圍成一圈！”看著天色將黑，韓青龍果斷地下令整個車隊停下紮營。
“嗯？韓千戶，還有五里地就要到前面的沙河鎮了，我們是不是再趕一趕，到沙河鎮上休息？”辛仁跑到了隊伍前面，找到了韓青龍，如此說道。
韓青龍只是看了一眼辛仁，只留了一句話，“你要走，可以自己走。”
說完便轉身離開，嗆的辛仁臉色通紅，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另一邊，鄭毅也向唐小乙開口詢問：“韓大人為什麼不願意再多趕五里地啊？在這荒郊野外的紮營……”
“切，說你是個棒槌，你還不服，你沒看天色馬上就要黑下來了嗎？要是隊伍摸黑前進，要是讓什麼人摸到了進前，突然攻擊，到時候我們的隊伍頭不顧尾，怎麼防禦？！”唐小乙坐在一塊石頭上，翹著二郎腿，從懷裡拿出一塊烙餅，一邊吃一邊給鄭毅解釋。
“嗯，倒也是……咱們的隊伍拉的這麼長，而且這麼老老少少的也沒什麼戰鬥力，要是讓人從中間一截……”鄭毅也回過味來，不禁驚出一陣冷汗，這夜晚行軍，而且是這樣的緇重隊伍，確實不妥的很。
“小乙兄弟還挺有見識的嘛。”一個聲音從鄭毅和唐小乙的身後傳來。
“(╯▽╰)那是~唉？張先生，你也過來了。”唐小乙回頭一看，才發現是張陽走了過來。
“嗯，在馬車上坐了一天，全身的骨頭都快顛散架了，下來走走，來，嚐嚐這個，辛大舅哥那裡拿來的。”張陽說著，就拿出一個大食盒，放到了唐小乙和鄭毅面前。
食盒一被開啟，各種好聞的味道便撲鼻而來，只見食盒中各種山珍海味一樣不缺，實在讓唐小乙和鄭毅感嘆有錢的人家就是不一樣，連出來趕路都能準備這麼豐盛的吃食。
“張先生，這是人家給你吃的，您給俺們吃，不太好吧？”相比於唐小乙的躍躍欲試，鄭毅卻有點侷促。
“哈哈哈，這麼多，我一個人哪能吃的完，來來來，一起吃，一起吃得香，行了行了，都是大老爺們，還有什麼講究的，吃吃吃。”張陽說完，已經直接用手從食盒裡拿出一塊魚肉放進嘴裡，細細品嚐。
張陽的這種做派，更加讓唐小乙喜歡，唐小乙有樣學樣，也迫不及待地用手抓出一塊羊肉，塞進了嘴裡，“好吃好吃，老鄭，你也快吃，不然我們倆可都要吃光了！”
鄭毅看到此，也不再說什麼，憨憨地笑了笑以後，也跟張陽和唐小乙一起，用手抓著食盒裡的美味佳餚，大吃特吃。
……
“小姐，你看那些人，把咱家的吃食都給……”辛家的小丫鬟在不遠處的馬車上往外張望，恰好看見了自家準備的食盒被張陽等三人圍著用手抓著大吃特吃。
辛家的小姐也往外看了看，看見那幾個男人粗魯的吃相，也皺了下眉頭，她倒是能認出其中兩個，一個是今天白天看見的那個登徒子，另一個則是自己老父親推崇備至的“張先生”。
原本這辛小姐對張陽的印象還算不錯，可是看到他如一個老農民般，蹲在地上用手抓著飯吃的吃相，心中卻一陣厭惡，看了一眼之後，便不想再看第二眼，心中想著，“可惜了他那副好皮囊了。”
“那韓千戶也夠討厭的，他肯定是故意找彆扭，不願意去前面的沙河鎮停留，停在這荒郊野外的，小姐你今晚連洗澡都洗不了了。”小丫鬟放下了車簾子，接著抱怨道，這會她可渾然忘了自己之前還提醒自家小姐不要得罪了那韓千戶。
辛家小姐沒有說什麼，只是那皺著的眉頭，卻也暴露了她這會的心情。
這會兒山東正值大旱，很多窮人家水都喝不上了，可是這辛家的主僕倆卻在為一個晚上不能洗澡而心生抱怨……
真真是如詩人李約的那首詩所描述的那般：“桑條無葉土生煙，簫管迎龍水廟前。朱門幾處看歌舞，猶恐春陰咽管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