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嘉興盜起
第222章 嘉興盜起
第222章嘉興盜起
不耐煩和外人應酬,朱佑桓隨便尋了個藉口,獨自出了酒樓。酒樓外的空地很寬敞,滿目都是裝飾華貴的馬車,轎子和衣衫華美的下人奴僕,奢華之處,遠遠超過京城豪門。
江南向來富庶,朱佑桓不以為意,乾脆連青驢都不要了,一個人四處溜達,剛剛拐過一條街道,就見到南來北方的百姓,大多面有菜『色』,其中街角躺滿了人,一個個吊著胳膊,瘸著腿,大多人身上帶著傷。
忽聞有人大喊道:“王大善人家又賤賣鹽了,大家快去啊”
話音未落,但見無數人從家裡湧出來,拎著陶罐朝遠處跑去。朱佑桓吃驚的看著這一幕,這嘉興緊靠著大海,自古就盛產海鹽,怎麼會缺鹽缺到這種地步?
有心一探究竟,不想沒走幾步,就被十幾個衣衫襤褸的孩子攔住,可憐巴巴的叫道:“大爺賞口吃的。”
朱佑桓停下腳步,蹲下來問道:“你們是哪裡人?為何乞討為生?”
這群孩子有大有小,大的不過十幾歲,小的不過三四歲,不像是乞丐。站在當中的是一位六七歲的女孩子,竟是生的明眸皓齒,粉妝玉琢,額頭一顆鮮豔欲滴的紅痣,要多可愛有多可愛。
小姑娘一眨不眨的盯著朱佑桓,眸子裡滿是哀傷,說道:“我們都是城外李家莊的,家裡遇到壞人,我爹我娘都死了。”
“城外?”朱佑桓勃然大怒,壓抑著怒氣問道:“到底是什麼樣的壞人,是不是穿著古怪衣衫,個頭矮小,剃了半個腦袋,說話唧唧歪歪聽不懂的外國人?”
小姑娘好似身份不同尋常,衣衫也比其他孩子華貴些,突然神『色』憤怒的叫道:“不是倭人,他們都是漢人。”
“漢人?”朱佑桓臉『色』陰沉下來,再等問下去,小姑娘已然是淚如雨下,心疼的朱佑桓輕輕把她攬入懷中,卻迎上無數憤怒目光。
朱佑桓沒理會一干吃醋的孩子,抱著小丫頭起身,對著不遠處那些受傷的成年人,問道:“到底是什麼樣的漢人?你等可曾看清楚?”
死氣沉沉的人們沒有開口,濃濃的血腥味使人作嘔,朱佑桓馬上拽下腰間的香囊,說道:“這裡面有五兩金子,先請位大夫來,我馬上派人給大傢伙送來糧食衣物,安置你們尋個院子安心靜養。”
不想人們看都不看他手中沉甸甸的香囊一眼,其中一位中年漢子抬頭怒視他,冷笑道:“收起你的假慈悲吧,我們李家莊的人,寧可餓死,也不祈求你們這些黑心腸的豪門大族,早晚有一日,你們都會與我們一樣,被陳普殺上門來。”
又是陳普,朱佑桓抱著使勁掙扎的小姑娘,解釋道:“我口音不同,前日方從外地而來,並不是本地人。”
這下人們回過味來,那漢子滿臉喜『色』的撐起身體,懷中的小丫頭也不掙扎了,親人命在旦夕,自尊心無論如何都要放在一邊,漢子正待上前道謝,突然神『色』一變,急道:“恩人後會有期。”
朱佑桓反應很快,迅速把香囊遞給對方,說道:“我帶走她,回頭她會帶著我來尋你們。”
漢子急忙點頭,看著匆匆而來的三四位官差,對著女娃囑咐道:“這位兄弟面善,不是壞人,嫣兒不要擔心。”
說完漢子扭頭就走,慌忙攙扶起一位老人,一群落難的人們彼此相扶,踉踉蹌蹌的朝著巷子深處躲去。
女孩子怒視著趕來的官差,不想抱著她的恩人開口道:“由著他們去吧,李三,我請大家去吃酒。”
領頭的官差立時『露』出笑容,他是知府衙門裡的衙役,自然認得朱佑桓,拱手笑道:“喲,朱兄弟您在這裡,那沒的說,就放過那些泥腿子一馬。”
朱佑桓見狀問道:“為何要抓他們?我看人人帶著傷。”
李三搖搖頭,低聲道:“此事說來話長,您就別打聽了,小心因禍上身。”
朱佑桓還要說話,就發覺肩頭傳來劇痛,竟是被小丫頭狠狠咬了一口,立時氣道:“這剛買的丫頭就是『性』子野,抱著她都不老實。”
幾位官差的注意力都被吸引過來,李三看不到趴著的女娃相貌,嬉笑道:“年紀太小,還得養幾年才能收用,就怕女大十八變,越變越難看。”
其他人頓時大笑,朱佑桓笑著一指前方,故意說道:“那邊有個酒樓,咱們過去吃酒。”
人家請客,官差自是無話可說,當下說笑著朝前方而去,穿過一條街道,遠遠瞧見無數人爭先恐後的擠在一堆。
李三笑著解釋道:“那是有名的王大善人家的鹽鋪子,每個月都會賣些便宜海鹽。”
身後一位官差小聲罵道:“這世道連個破鹽都吃不起,家裡做的菜,清湯寡味的下不去口。”
李三聞言苦笑道:“誰家不如此?這個月求人討來一袋子鹽,轉眼間就被親戚鄰居都搶了去,心疼的你嫂子做菜不捨得放鹽,嘴裡都淡出鳥來。”
朱佑桓抱著柔若無骨的小丫頭毫不費力,皺眉問道:“本地就產鹽,怎麼連當地人都吃不起?豈有此理”
李三搖頭嘆道:“兄弟你有所不知,這鹽田都被幾家大姓壟斷了,以前還好說,賣給外地人賺錢,現如今朝廷有了新氣象,不許各地鹽價過高,那幾家因此賺的不如往年多,就把主意打到了鄉親們頭上,鹽價足足貴了三五倍,誰家吃得起?”
街上人多『亂』哄哄的,搶到鹽的興高采烈,沒買到的繼續排隊,朱佑桓當下請他們進了一間酒樓,對著掌櫃說道:“好酒好菜儘管上,對了,要多加鹽。”
掌櫃的立時叫道:“那得加一倍銀子。”
“隨你”朱佑桓懶得廢話,陪著官差上了二樓雅間,對著張牙舞爪的小丫頭,警告道:“老實吃飯,不許胡鬧。”
“你是壞人。”小丫頭恨意無邊的咬著牙,就是模樣太可愛,實在是惹人憐愛。
朱佑桓斜著眼瞅她,笑道:“壞人就壞人,反正今後你就是我的人了。”
小丫頭立時氣結,不過她人小卻很聰明,看出是在故意逗弄自己,氣呼呼的轉過臉去。
“呦,敢情是個絕『色』胚子,朱兄弟好眼力。”
李三等官差頓時看清楚小丫頭那嬌滴滴,漂亮的無話可說的小臉蛋,極為討人喜歡的可愛容貌,不約而同的讚歎,紛紛豎起了大拇指。
朱佑桓不想節外生枝,笑道:“是預備送給郡主的,見她生的秀氣就買下來,誰知『性』子野,一點都不斯文。”
幾位官差頓時哈哈大笑,其中李三一聽是準備獻給郡主的,立時熄了討要的念頭,笑道:“如此絕『色』,確實唯有郡主有資格受用,今日承蒙朱兄弟請客,兄弟們算是叼擾了。”
朱佑桓連道好說好說,放下小丫頭,吩咐她坐在身邊,不多時,店家送來各式酒菜,本地老酒,當下眾人推杯換盞,菜過五味,隨著數杯老酒下肚,氣氛漸漸熱烈。
最令人驚異的,就是小丫頭吃相異常文雅,即使餓的不輕,也得先洗乾淨小手,小臉,然後坐有坐相,吃有吃相的一派慢條斯理,小口小口的細嚼慢嚥。最令人拍案叫絕的,就是專門挑些最名貴的菜餚吃,但只要他人動了一筷子,她立時不再吃上一口,可憐巴巴的望著朱佑桓。
朱佑桓為此哭笑不得,尋了一副乾淨箸子,皺眉夾了幾道無人動過的菜,推給她吃,看著小丫頭愁眉苦臉的模樣,心中大樂。
吃了幾口,小丫頭輕輕推開碗碟,說道:“我要飲湯,漱口,淨手。”
類似於自家女孩的臭『毛』病,朱佑桓可謂是見多了,當下二話沒說,朝外面喊道:“來晚鮮湯,打盆清水。”
李三咂咂嘴,咋舌道:“瞧她那副做派,定是出身於富貴家,沒想到小小年紀就流落街頭,可憐”
誰知此話一說,立時觸動了小丫頭的傷心過往,眼眶立時紅了,低著頭直『摸』眼淚,珍珠似地瑟瑟滾下,唬的李三急忙安慰道:“莫哭,莫哭,到底你家出了什麼事,大叔為你做主。”
小丫頭低著頭不言語,朱佑桓趁機嘆道:“她全家都被那強人陳普殺了。”
此言一出,官差立時『色』變,李三啪的一拍桌案,大罵道:“鄉里鄉親的,陳百戶忒不是個東西,在這麼鬧下去,早晚會被朝廷得知,到時派大軍前來圍剿,滅了他陳家九族。”
朱佑桓心中震驚,面上不動聲『色』的道:“為何放著好好的百戶不做,幹起殺人劫貨的下作勾當?”
李三吃酒吃的醉醺醺,罵道:“還不是為了鹽田,陳普眼紅,就偷著販賣私鹽,卻被幾家大戶暗中檢舉,巡撫大人就罷了他的官職。誰知他心裡不忿,竟敢聚集一幫亡命之徒,打造兵器,四處劫掠。”
朱佑桓有些不可思議,說道:“既如此,為何不派兵剿滅?”
“派了,唉”李三苦笑道:“前後剿了五次,去的人多了,陳普就帶著人躲入太湖,去的人少了,被他打得大敗。兼且他陳家乃是嘉興大戶,有的是人暗中保他,通風報信的大有人在。這時間久了,眾位大人乾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由得他在城外胡作非為。”
朱佑桓總算明白過來,哪裡是什麼倭寇上岸?分明是當地豪強和官府同流合汙,那鹽田不問可知,都是揹著朝廷的私鹽,被當地豪強把持壟斷,賺得暴利,陳普不過是內鬥失勢而已,正好趕上他膽大包天,遂糾結一干亡命四處打家劫舍。
官府怕此事引來朝廷重視,不敢上報,而且合起夥來欺上瞞下。陳家乃是本地大族,大戶人家多有親戚關係,不怕強人殺上門來,是以都對普通百姓的死活置之不理。
至於為何擔心陳普會攻打嘉興城,還用問嘛,周圍村鎮都被搶遍了,剩下的都是親戚,偌大一座府城就好似金山銀山,搶一次一年都不用愁了。再說人都是會變的,起初小打小鬧,眼見無人制約,陳普人馬一多,自然膽子越來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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