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2 今生緣盡
282 今生緣盡
秦晟裼怔愣片刻,清風亦不懂地望了她一眼,她闔著雙眸似乎在與‘藥’姓掙扎,手卻緊緊攥住他的腰側,只那麼一剎那,他明白了她的意思。<strong></strong>-79-
即使秦晟裼想讓她以秦宮為家,她真正的家卻遠在梁城之遙,甚至如今兩國對立,雖秦宮中平靜,但邊關上的戰‘亂’卻沒有休止。
她無法捨棄她的所有家人,而秦晟裼也有他不可推卸的責任和同樣無法割捨的家人。
此刻以他已見微弱的靈力只能拼一拼才能逃出秦宮,清風沉‘吟’須臾,一提步,方才包圍兩人的一眾僕蘭弟子已警惕地再次結陣。
清風眯著美眸掃視著周圍的人,氣氛一時凝固,不知過了多久,秦晟裼才收回傘撐在自己頭頂,一頭青絲早已被淋得溼透,面容上亦浸滿雨水,“讓他們走。”
眾人皆是一愣,霓慈聞言亦是尖聲喝道:“你瘋了!”
秦晟裼卻無視霓慈的話,長眸緊緊凝著秦無‘色’,她依舊閉著眼睛,他低笑一聲,“為什麼不敢看我,是內疚,還是怕會捨不得我?”
秦無‘色’睫‘毛’微顫,仍舊沒有張開眼的意思,卻下意識的往清風懷裡鑽了一下,雨打在身上很冷,她卻熱得像是火燒。
她這個動作讓秦晟裼眸光沉了下去,腕上杜鵑條頭環滑落在掌心用力攥緊,冰冷的聲線卻有一絲難以剋制的顫抖,“好,本皇子允你離開,但你踏出宮‘門’一步,你我……今生緣盡。”
秦無‘色’渾身一顫,熱‘浪’席捲的身子在此刻卻繚繞起絲絲寒意,清風察覺到她的顫抖,不禁出聲,“還是……”
“走。”她語氣堅定,一顆心不能跳動,如置在冰窖中般寒涼,她早已憶起那些以為忘了的往事,所有他的縱容寵溺,甚至那隻木箱中的碎了又再燒製拼好的瓷偶,她也想起了,那是第一次她答應嫁給他……
她指尖‘摸’到袖中的兩縷綁在一起的發,緊緊攥住,那是他說與她結髮後削斷送她的。
那些場景歷歷在目,連他神智恍惚時一個人坐在‘花’樹下將珍珠一顆顆小心包進綢布中的模樣,將華美的衣裳給布娃娃穿上的認真神情,都印在腦海。
我如何不愛你啊,晟裼哥哥……
只是他這些日子的舉動,給她燻軟筋散亦好,帶她到秦宮也罷,都讓她深深明白他要的是什麼,那種愛她給不了,也無法自‘私’到強行讓他不要管秦延昭抑或秦安陽的死活。
如果她再更早一些知道自己是‘女’子,是不是會安分待在平南王府等他來娶呢?
清風深吸口氣,抱著她一步步在夜雨中往宮‘門’的方向走,秦晟裼執著‘玉’骨傘失神站在夜雨中,低垂著長睫,嘴角卻噙起了一絲笑意。
說好的,要嫁給晟裼哥哥。
說好的,結髮與君知,相要以終老。
你終是再騙了我!
“秦晟裼,你是不是瘋了,你怎麼能放他們走!僕蘭,還不快拿下她們!”霓慈震驚地低吼,她絕不能放走他們,尤其是清風,為報此仇,她找了清風足足三年零七個月!
秦晟裼眸光一凜,長及捶地的髮絲在夜風中揚成一朵墨‘色’蓮‘花’,髮梢詭異地滋長,蜿蜒攀爬上長長的階梯,直往霓慈的方向而去。
“啊!這是什麼,僕蘭……。”霓慈望見密密麻麻的小蛇如同‘潮’水般‘逼’近,嚇得臉‘色’慘白驚聲戾叫。
仲之松驚駭之餘顧不得多想趕緊帶著一群‘侍’衛往後退逃,扶在長階養傷的姬珏見狀亦慌忙撲向霓慈,僕蘭不真指尖倏地凝起一道綠芒,掠向滿地的小蛇,蛇群散開後,一霎又再度洶湧而來,如此下去不是辦法,僕蘭不真覷了一眼長階下的白衣男子,他長身‘玉’立,佇在滿地屍骸血水中,渾身衣衫次第綻放開妖冶的藍‘色’婆羅蘭。[看本書最新章節
一朵、兩朵……直至幾乎長滿他周身,愈發襯得那張臉蒼白如雪,墨藍的眸子也因婆羅蘭的映襯徹底成為幽藍‘色’,宛若白骨煉獄中爬出的修羅!
只見長階下被小蛇席捲過的弟子在震開滿身蛇群時已化為白骨,甚至還顫巍巍地似驚恐萬分的跑了幾步才咔擦一聲骨碎滿地。
他眸光嗜殺,這個認知在僕蘭不真腦海一閃而過,他手掐成蓮在自己與霓慈的身前結下一層淡藍‘色’的結界,但蛇群來勢洶洶不停撞上結界,眼見結界已裂開一絲縫隙。
“殿下!”一身白衣之人急匆匆地塌過滿地蛇群朝秦晟裼奔跑,顧不得無數小蛇纏上了她的‘腿’。
這聲線讓秦晟裼眸光微動,眼底倒影出那個人,容顏絕世無雙,焦急不已地朝他跑來。
“‘色’兒,你回來了……”他紅‘唇’輕聲呢喃了一句,那一瞬,他眸光朦朧著凝起水霧瀰漫,像個孩子般委屈地咬著‘唇’哭了出來,手裡緊攥著頭環朝她伸出,“你看,我給你編了頭環來接你回家……”
蛇群感受到主人異常痛苦的情緒,愈發嗜血貪婪,小桃子只覺小‘腿’處已被小蛇生生咬掉了一片‘肉’,她痛苦的慘叫一聲,秦晟裼眸光一震,旋即一揚袖袂拂開她身上纏繞的蛇群。
地上的蛇群遊弋開了一條通往他的路,她忍著‘腿’上的劇痛踩著滿地的白骨不敢鬆懈地跑向他,抬手往他‘胸’口一指。
“忘了吧,就不會痛了……”她指尖一道血紅的光掠出飛入他心口處消融進他的重重紗衣。
秦晟裼怔了一下,旋即無力的倒地,小桃子慌忙上前將他扶住,與此同時,在僕蘭不真的結界就要不支時,滿地的黑蛇化成煙霧消散,僕蘭不真震驚地望著兩人,“你偷了我的清心蠱蟲!”
“是我救了僕蘭大人的命。”小桃子並不抬眸看他,只是抱著昏厥過去的秦晟裼流淚,清心蠱會讓人忘了一切情愛,她並不想讓他忘,在她以為可以用秦無‘色’的身份跟他相守的時候。
何況平時她根本沒有任何機會對他下蠱,今日他卻陷入瘋狂,讓她得了這個絕佳的機會,清心蠱是西域人用來訓練殺人傀儡的蠱蟲,讓人斷了七情六‘欲’,只是一具殺人木偶。
“裼啊……”她望著懷中沉睡過去的那張俊美而蒼白的容顏,指尖顫著撫過他已長至捶地的墨髮,“即使你忘了一切,我也會讓你慢慢愛上我。”
驚慌失措的霓慈回神過來,顧不得小桃子偷了什麼,只衝著僕蘭不真及姬珏厲聲一喝,“都給本宮去追,無論如何不能讓那兩人離開皇城半步,清風必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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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風一路抱著秦無‘色’疾步在夜雨中的皇城穿梭,他甚至沒有多餘的靈力讓腳步變得輕鬆,心知毓妃不可能輕易放過他,他速度不敢懈怠。
很快,他就察覺無數氣息在快速靠近,很多,不僅是毓妃派來的人,還有夜‘色’中流竄的魑魅魍魎。
他穩著呼吸繼續在雨中奔走,靈力太弱,莫說不一定敵得過追兵圍捕,也會成為魑魅魍魎覬覦吞噬的物件,他一雙淡金‘色’的美眸又黯淡成一片墨‘色’,趕緊脫了外衫將秦無‘色’一身火紅鳳袍裹好,她這幅打扮不會有人家會敢收留,亦摘了她滿頭華麗的鳳冠步搖,才旋身閃到一道‘門’前急促的叩‘門’。
雨水沖刷著他的面容,因靈力的消散那張平凡的容貌像是被雨水沖走般,‘露’出一張傾國傾城的容顏,此刻心急如焚,那扇‘門’終姍姍嘎吱一聲開了。
‘門’內人是個三十來歲的男子,相貌忠厚,著一身褐‘色’羊皮襖,舉著油燈凝了清風一眼,登時一怔,又聽著不遠處傳來人聲,再一看,夜‘色’中不可計數的人似在搜尋什麼人,男子一眼便看出,朝霞服是東廠廠衛,墨‘色’道袍是僕蘭弟子。
他一把將清風拉進屋內,極快的將‘門’合上抵上‘門’栓,才罵罵咧咧淬道:“又是秦晟錦那個狗日的在強搶民‘女’了麼!”
男子下意識的看了一眼清風,他懷裡似乎還抱著一個人,又抬眼看他容貌,卷長漂亮的睫‘毛’像蝴蝶纖弱的翅膀,安靜地落在他‘精’美的容顏上,‘唇’如霧靄中依稀‘豔’麗的‘花’瓣,美得讓人難以挪開視線。
男子只覺心跳和呼吸都停了,即使他只著一件單薄的男子白麻中衣,男子亦看出美成這樣的人必定是‘女’扮男裝。
意識到有些唐突,男子才低下頭憨厚一笑,嘀咕道:“難怪出動那麼多人抓姑娘你,你也太漂亮了……”
何止是漂亮,簡直美得鉤人魂魄!
“謝謝。”清風輕聲對男子表達了收留的謝意。
男子卻以為他是為方才那句話,連撓了幾下後腦勺,麥‘色’的肌膚浮著紅暈尷尬的笑了幾聲,只覺單誇漂亮也是詆譭了美人的容貌,那哪能是漂亮兩個字就能形容的。
“清風……”秦無‘色’不安的動著,手已從那件紺藍布衣中探了出來撫上他中衣的衣襟,試圖退下他的衣衫。
男子見狀臉如火燒,看不清那布衣下裹得是個什麼人,只看到一隻手伸出來想拖美人的衣服,他揣摩到什麼慌忙咳嗽幾聲,“你們先避一避風頭,那個……不必拘束,我回房繼續睡,繼續睡。”
清風瞥了男子離開的背影一眼,倒是個老實的普通百姓,不僅收留二人,還自發的離開,只是意識到心口的帛巾漸漸被那隻手剝離後,他才慌忙扣住她的手腕。
秦無‘色’卻不死心地以另一隻手探進他衣裾中攥住他的,一時間,兩人皆是一僵,她抬眸依稀地望著他,朦朧中那張臉,長髮微掖,濃睫如蝶,紅‘唇’似凝的驚‘豔’,柔美得讓人心都碎了,這樣的容貌,即使真的同為‘女’子,也會忍不住為他心跳紊‘亂’呼吸急促。
何況他因最隱秘的被她握住,凝白的膚‘色’微微泛紅,‘精’致的五官似痛苦的微微動了一下,‘唇’畔微張著舛息模樣,美得一塌糊塗,但她所握的卻完全不同於這張纖弱美好得像是霧中‘花’的容顏,兇狠地像是要將人撕碎的駭人,這種極致的衝突,竟讓此刻的她口杆蛇燥。
“你……不會覺得噁心麼?”他蹙著眉心,也不知她能不能清楚理解他的話,但她的動作讓他覺得很熱,忍不住稍微動了一下。
她情難自已的支起身子‘吻’上他的‘唇’,順著他微張的‘唇’探了進去。
他愣了一下才呼吸‘迷’‘亂’地回應她的‘吻’,從前他與她‘吻’過無數次,卻沒有一次如此刻讓人完全喪失理智,只因這一次,他可以不去刻意控制對她的感情。
清風的手試著將她的衣袍退下,空氣中的涼讓她瑟縮了一下,卻不冷,只覺緩解了一分躁熱。
他才意識到她背上本已結痂的傷口又再裂開,凝著此刻僅剩不多的靈力,掌心貼著她的背緩緩注入,她背上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而他本皙白無暇的背卻裂開一道方才被姬珏所笞的觸目鞭傷。
秦無‘色’根本沒有多餘的心思去注意這些細節,‘唇’畔又輾轉到他尖削的下巴,“清風……挵碎我……”
“你……”他面容霎時通紅,被她死死抓住的忍不住跳動幾下,卻察覺了她的不對,長居清風樓,對於各種寐毒的瞭解並不少,而她脫口而出的這些……這些不堪入耳的話,顯然是被折磨得沒了一絲理智,且似乎還有什麼不同。
卻在此時,響起一陣急促的叩‘門’聲,“開‘門’,吾等受命捉拿嫌犯!”
‘門’外無數官兵緊緊包圍著這間民宅,久不見回應不禁望了一眼一側的僕蘭不真。
僕蘭不真微微頷首,捻著手中一根燒成灰燼的長草,篤定道,“那妖‘精’定在此處不錯。”
房內,中年男子慌慌張張的從裡屋跑了出來,“姑娘快從後‘門’跑吧,官兵……”
他霎時噤聲,望著清風的容顏,那一張美成仙兒的臉上泛著不正常的酡紅,看著何止**,簡直要人老命了!
而他此刻身上攏著一件紺藍布衣,也將他身下那人掩了起來,即使如此,男子亦能分辨那衣衫下有兩具身形,就衝美人兒的神情,也知道方才是正做著什麼。
能聽到這樣的美人哼哼幾聲讓他短命幾年也願意啊,‘門’外愈發急促得叩‘門’聲後,踹‘門’的聲音拉回了男子的神思,趕緊舉著油燈往後‘門’開路,也不敢看美人兒有沒有跟上,“姑娘,跟我到後‘門’,這年頭夜裡在外也不安全,可……你再留在這兒也不行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察覺清風竟然依舊完好穿著來時的那套白麻中衣,抱著手中布衣裹著的人跟上了他的腳步,只是他懷裡那個人似乎不太樂意,始終拱來拱去的,似乎還呢喃著什麼。
“多謝了。”清風出聲打斷他看似在認真聽著秦無‘色’說什麼的表情。
男子愣了愣,察覺美人兒的臉似乎更紅了,卻不敢再拖延時間加快腳步往後‘門’走去,口中不停唸叨,“噯,只怪姑娘太漂亮了,要是換個稍有姿‘色’的美人,也不至於讓官兵死抓著不放啊……”
他剛一推開後‘門’,清風便從他眼前如煙般消失,他又是一怔,眨了眨眼,旋即一驚,“這是……妖還是仙啊!難怪美得跟那啥啥似的!”
清風一路冒雨疾行,懷裡的人卻伸出手總想要穿過他的衣裾,他只能一手扣住她的手腕,“寶貝,再忍忍……”
對他來說又何嘗不是難以忍受,尤其她竟然哼了一路讓人臉紅到耳根的胡話,夜‘色’中突地竄出一道道黑霧,完全沒有形態在夜雨中詭譎變換著,他美眸一眯,魑。
魑習‘性’吞噬其他弱小力量來壯大自己,如他平常那樣的靈力,魑根本不敢靠近,然而此刻靈力又灌給秦無‘色’治療傷處後愈發薄弱的模樣,正是他們貪婪的物件。
一個靈力強大,卻突然薄弱了的‘精’怪,吞噬一個比得過吞噬無數弱小妖靈,說不定可以立馬化出具象形態!
“你們真能吞得下我?”清風美眸半眯,卻有幾分笑意般,讓無數魑一時不敢貿然上前,一道道黑霧在原地時聚時散,透過黑霧似乎能看到一雙雙猩紅的眼睛貪婪地望著清風。
那是吸引著它們的強大靈氣,但他的話亦讓它們懼怕,它們的妖力在他面前弱小得可憐,即使吞下此刻虛弱的他,又能不能將如此強大的靈力完全的融為自己的力量?
一片片黑霧圍在清風周圍三丈外處躊躇著時散時聚,卻始終不敢上前靠近,突而一道瀅綠光線自雨中劃來,堪生將一道黑霧自中破成兩截,霎時一陣淒厲如鬼哭的風聲,一道黑霧消散前,竟還有一雙宛若泣血的猩紅雙眸在夜雨中乍現一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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