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0 一個詩人

命犯桃花——極品女世子·水煮草莓·4,393·2026/3/26

390 一個詩人 “老道倘若哪日圓寂,唯不捨人間杜康啊。 []-79-”黃梵蒼呵呵笑著,幾隻酒罈擺在院中的石桌上,伸手將酒罈上的硃紅封紙撕開,手扇著酒氣眯眼嗅了一下,昏濁的雙眸都似染上了幾分醉意,“是往年雪水釀的梅‘花’酒,老道親自封的壇,香著呢……” 華青衣順手攬了一罈過來,老酒鬼的梅‘花’酒香氣不如陳年佳釀,卻重在一個醇字,入喉時也不順滑,一路火辣辣的直燒向胃,酒勁很大,正是貪酒之人所愛的那一種。 他取了面紗靜靜的陪他對飲,沒有酒盞,但抱著酒罈喝的方式他做出來依然優雅至極,那張臉展現時,黃梵蒼仍然愣了一下,繼而似感嘆出聲,“真是一副好面相,老道說的可不是紅塵俗世中的所謂美貌,說起這眉心印,最出名兒的那位……就要屬慈航真人,吶,就是那些個禿驢口中稱一聲觀音菩薩那位,說起禿驢子兒就讓人生厭,少林寺那個至淨禿驢,不就是內力比老道高那麼一丁點兒,道法佛竭他倒是悟了幾個?整天就一副傲氣模樣,看他一眼老道就跟喝醉酒似的——想吐!” 黃梵蒼說得口渴,又呷了一口酒,皺褶密佈的臉上霎時就染滿紅雲,“扯遠了,還是說說慈航真人,這不,不懂道法佛法的人也要稱一句美觀音麼,好面相,好面相啊,最適合修仙不過了,何必執念於世俗留不住的情感……。” 華青衣舉起酒罈的動作一頓,遽爾一語不發,黃梵蒼又嘆了口氣,“怎麼每次喝酒都是老道一個人唸叨,你這人,話也太少了。” 他又說了些什麼,華青衣似安靜的聽著,直到眼尾餘光瞟到一道白光自房中窗邊掠出後,才眸光遽沉下去,一聲不吭的喝酒。 “福生無量天尊!”黃梵蒼突地站起身,一手拔出腰中長劍指天,一手抱著酒罈,腳步在雪中落下歪歪斜斜的腳印,竟開始舞起劍來。 醉意潦倒的姿態竟愈發讓他的劍法縹緲如遊龍奔走,白髮老者凌空腳尖一點側邊樹幹,劍氣如道道‘波’光,橫掃過堆滿積雪的梅樹,雪片伴著紅梅‘花’瓣如紅雨紛揚而下,恰此時,他道袍翻飛,白髮在雪夜中飛揚,緩緩落地,恍如仙者。 “哈哈哈……青衣道長,老道贈你一場紅梅落雪……”黃梵蒼似極其滿意自己的劍法沾沾自喜地朗笑著,眸光瞥到華青衣已醉得伏在石桌上,片片紅梅輕輕打旋兒紛落在他如墨似緞的長髮間,梅香沁人。 “還真是認真在喝。”黃梵蒼嘀咕一聲,復又坐了下來自個兒獨酌,那人卻緩緩抬起‘迷’‘蒙’的醉眼,望著滿桌凋零的紅梅怔神。 “漂亮麼?”黃梵蒼哼哼一聲。 他眯著美眸怔怔的凝著,尤記那天夜裡,她眉心處描了一朵五瓣紅梅,“漂亮……。” 黃梵蒼只當在誇他劍法舞出的紅梅落雪,頗受用地笑眯眯點頭,“青衣道長喜歡梅‘花’麼?老道也‘挺’喜歡這梅‘花’,‘花’中當屬它最傲氣。” “我愛……” “你也太矯情了。”黃梵蒼嗤笑一聲,又聽他‘迷’‘迷’糊糊呢喃幾句,便湊著耳朵去聽,臉上的笑容漸漸僵了下來,“青衣道長,你醉了。[想看的書幾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說網站要穩定很多更新還快,全文字的沒有廣告。]” 華青衣蒼白的面容染了酒氣,將仙祇般的容貌襯出幾分濃‘豔’,卻是趴在桌上勾‘唇’一笑,便是‘豔’麗入骨,“平生不會相思,才會相思,便害相思,唔……娘子……” 黃梵蒼無聲嘆息,“你當老道真老眼昏‘花’麼,往生燈塔中你點的蓮‘花’燈下壓著誰的名字,老道早就看見了……” 他又往院中的房屋一望,“方才她在屋裡罷,不知你心中是不是怨老道此時出現,你這命格……也是害了她。” “道是不相思,相思令人老,幾番細思量……。呵呵……還是相思好……娘子……娘子……。” 相思已成災。 “行行行,哪有人一醉了就不停念情詩的,人傢什麼時候成你娘子了,還害不害臊,老道臉都給你念紅了,真是……老道再給你想別的主意成不?”黃梵蒼只覺一身‘雞’皮疙瘩,抓了抓‘花’白的頭髮直犯難。 “我也送你一場紅梅落雪…。”他突地站起身,袖下滑出一柄雪‘色’孔雀羽扇,身形一掠,凌空將羽扇漂亮的旋開,煽動便是一陣凌厲勁風,打在承負院中的梅樹上,抖落一場飄飄灑灑的紅梅落雪。 道袍寬大的衣袂卻被人狠狠一帶給拉了回來,黃梵蒼恨鐵不成鋼的怒瞪他一眼,“兒‘女’情長能有多苦,苦得過芸芸眾生麼!” “苦得過我一生。”他眸光朦朦朧朧,話落就捂著心口傾身吐了起來。 “早知不該帶酒來找你,上次是老道醉了你好端端的,這次你卻醉了,老道還沒喝盡興呢,哎……”他扶著華青衣往房中走,一路聽他念個不停,真是耳朵都給他念燒起來了,顧不得儀態一腳踹開房‘門’,看到屋中一片狼藉的景象整個人都怔愣在當場,“看來老道來的時間似乎是不太對,嘖,這是你給整出這麼大的動靜麼,當真看不出來你小子……” “兩個黃鸝鳴翠柳,柳,柳……柳暗‘花’明又一村,長相思兮長相憶,呃…。思,低頭思故鄉……”他不時難受得乾嘔幾聲,仍喃喃如訴。 黃梵蒼拍著他的背,頭有點兒疼,臉‘色’有點兒僵,“老道知道你詩書唸的多了,不用再念了,真的!” 他以一隻腳去撥滿地的殘渣,試圖找個下腳處將他搬到‘床’榻上去,扶著的人卻倏然推開他,腳步不穩就跪在地上,伸手去捧灑了滿地的茶葉,“娘子送的,娘子送的……” 他捻了一片舉得高高的望,濃密長睫微顫,“小荷才‘露’尖尖角,一枝紅杏出牆來,呵呵呵……你出牆來我接住…。” 唸完,他又埋頭用手去捧茶,黃梵蒼著實看不下去了,將他後領一拎,“青衣,你這樣太難看了,哪裡還像華青衣?” “還可以喝的,我的……”他掙扎著又要回去撿,黃梵蒼向來慈藹的容顏終是染上了怒意,喝道:“你瞅瞅你這樣子,還是那個給白雲觀帶來善信無數的絕‘色’道長麼,太丟人了!” “我不當華青衣了,我當她一個人的夫君!”他亦難得怒了,頭上白蓮高冠歪著,那張美成仙兒的臉卻讓人真心不忍怪罪。 黃梵蒼登時就心軟了,片刻,聽到唸詩才回神一咬牙凝著內力徑直將他一個猛摔摔到‘床’榻上,看他醉醺醺地悶哼了一聲還想爬起來,才吼道:“你安分躺著,老道給你撿茶,一片兒不差你的!” 他這才安分下去,黃梵蒼一邊暗咒自個兒為何就揀了個不合宜的時間出現,一面愁眉苦臉地以手掌慢慢地掃滿地的茶葉,咦了一聲再聞了幾下,才憤憤道:“還真是皇家,這麼好的碧潭飄雪也來糟蹋,送你不如送老道……誒,你,你再敢唸詩老道不給撿了!” 這邊,秦無‘色’一回房就神‘色’不對,惹得所有宮‘女’既好奇又不敢多問,她就坐在那兒沉默很久了,久到人人不知如何是好,翠兒這才沏了盞茶小心翼翼的端來,“殿下,沐浴一事……” 啪—— 泛黃的茶杯被掀到地上碎成片兒,尤泛著白騰騰的熱氣,秦無‘色’乜了一眼倉惶無措的翠兒,深吸口氣,“不用沐浴了,本皇子想睡下了。” “殿下,奴婢是不是……是不是做錯了什麼?”翠兒驚恐地垂下眸子,雙手緊張的絞作一團。 “沒有,只是看著茶煩。”她闔著雙眸沉‘吟’了片刻,其實這會兒安靜想想,很多事都理清了,一如華青衣那樣的人,若非喜歡能讓她那麼容易親到麼,只是他的話確實令她動怒。 且他到底還想什麼才不願意跟她走,還想著跟從前的‘女’皇入土麼,不然還為了什麼? 淪落到要跟死人爭風吃醋,她也心煩,斜睨了翠兒一眼,見翠兒害怕得似要哭出來的模樣,她眉心微擰,舒了口氣將聲線放柔,突地問,“翠兒,有心上人麼?” “嗯……啊?”翠兒驚愕不已,慌忙就跪到地上隱著哭腔,“殿下不要趕奴婢走,奴婢再也不敢了!” “不敢什麼?”秦無‘色’挑著眉梢,怎麼自己此刻的臉‘色’真的很差麼,隨口一句也能嚇小姑娘成這樣。 “殿下莫要責罰汪大哥,都是奴婢……奴婢一廂情願……”翠兒已將額頭貼在地面,越是不敢看她鋒芒的眼神。 秦無‘色’被她這麼一說真懵了,來了點兒興致,勾著手指,“你過來跟本皇子細細說說。” 無非是禁軍與宮‘女’的情愛糾葛,偏是這樣一個夜,秦無‘色’很有耐心去聽,聽到深處,她眸光一動,“你病了他來探你了?” “這……”翠兒心知不妙,禁軍‘私’入宮中‘女’眷閨房那是大罪,但也不知怎的秦無‘色’會開口問她心上人的事兒,到底從何得知? “明兒個不行齋醮之儀了,”她也看出翠兒不敢再更深了說,折身往塌上一躺,硬邦邦的‘床’板讓她凝了下眉,又道,“就說本皇子病了。” “殿下?”翠兒不明所以的喚了一聲。 “病的不輕。”她頗慍怒的哼了一聲,拿衾被捂著腦袋就沉了進去,暗暗想著,就當……就當給他最後一次機會,真是最後一次。 翌日,黃梵蒼就帶著一眾道士前來探病,一進屋,他就步到‘床’前哀聲道:“聽聞殿下重染風寒,怪貧道照顧不周。” “觀中暖爐不多,望殿下莫要嫌棄。”他一揚手,數名弟子搬來幾隻炭火盆,又添了幾‘床’衾被來。 “多謝黃真人。”秦無‘色’氣若遊絲的開口,眼神也似虛弱無力的往他身後瞄了一眼,微眯擠壓著的兩排長睫中,依稀看到無數灰袍道士,卻沒有一個是他。 神情不由一滯,聽不進黃梵蒼絮叨了什麼,直到房裡的人來了幾輪走了幾輪,連張蕊兒都帶著所謂親手熬的薑湯來了又走了,也沒見到華青衣的身影,一旁翠兒看著她虛弱的模樣,擔憂道:“不如奴婢讓‘花’奴姐姐找個大夫來罷?” 秦無‘色’挑眉瞥了她一眼,她才意識到秦無‘色’是裝病呢,只怪她裝得太像,連翠兒都恍惚以為她真的病了。 她不緊不慢地望了一眼‘門’處殷殷望著房內的其餘宮娥,“會哭麼?” 眾人皆是一愣,只聽她又道:“哭得好有賞。” 眾人面面相覷一陣,才悽悽艾艾地開始哭起來,翠兒也趕緊加入其中,一群‘女’子彼此‘交’換的眼神中也有了計較,殿下昨夜從因緣院回來後就很奇怪,又聽翠兒說了些‘門’道,雖然詫異於男子之間這種不正常的……感情,但更驚訝的是殿下突然像個無理取鬧的孩子般非要讓人來看她的舉動。 是以,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衝著牆頭哭,說不上撕心裂肺,聽著也淒涼婉轉地直穿過低矮的牆面傳到因緣院中。 夜華初濃,哭聲才漸漸止了,雙眼腫得像紅杏的二十名‘女’子,神情卻是喜上眉梢地領來各自的賞,或秦無‘色’紫金冠上的明珠,或她的一把描金摺扇,心滿意足地在院中守著。 唯有秦無‘色’心情甚差,她覺著華青衣比當年的清風還要狠心,莫不是也要給他雕一把木梳才行? 思及此,她臉‘色’愈發難看,說好最後一次機會豈能心軟,心中又煩躁至極,抬手就將衾被又捂在頭頂。 雪紛飛的夜‘色’中,青灰的消瘦身影幾乎要與雪‘色’融為一體,佇立在承負院‘門’處,他能看到遠處,屋外數名‘女’子喜悅地互相‘交’換賞賜把玩的模樣,心生無奈。 她裝病也未免裝的太過了,身為皇子,無數下人趴在他牆頭哭喊,卻無一人提出找大夫抑或回宮,明知是局,還是心痛了,無以復加。 漫天飛雪將他一身寬大的青灰道袍拂得颯颯作響,長眉妙目,容姿端端絕‘色’,眸底映出一道浮影掠過她屋頂,他長眸倏地一眯,遽爾眸光又微沉下去,轉身,清瘦如竹的身影消失在風雪中。 房內,秦無‘色’亦倏然從衾被中警惕地探出頭來,來人並不閃躲,一襲玄‘色’長衫,一張黑紗將容貌完全掩蓋。 她這才放鬆戒備,繼續捂進衾被中,聲線悶悶地傳出,帶些嗤意,“還以為你們一個個都懶得見我了。” 本書由首發,請勿轉載!q

390 一個詩人

“老道倘若哪日圓寂,唯不捨人間杜康啊。 []-79-”黃梵蒼呵呵笑著,幾隻酒罈擺在院中的石桌上,伸手將酒罈上的硃紅封紙撕開,手扇著酒氣眯眼嗅了一下,昏濁的雙眸都似染上了幾分醉意,“是往年雪水釀的梅‘花’酒,老道親自封的壇,香著呢……”

華青衣順手攬了一罈過來,老酒鬼的梅‘花’酒香氣不如陳年佳釀,卻重在一個醇字,入喉時也不順滑,一路火辣辣的直燒向胃,酒勁很大,正是貪酒之人所愛的那一種。

他取了面紗靜靜的陪他對飲,沒有酒盞,但抱著酒罈喝的方式他做出來依然優雅至極,那張臉展現時,黃梵蒼仍然愣了一下,繼而似感嘆出聲,“真是一副好面相,老道說的可不是紅塵俗世中的所謂美貌,說起這眉心印,最出名兒的那位……就要屬慈航真人,吶,就是那些個禿驢口中稱一聲觀音菩薩那位,說起禿驢子兒就讓人生厭,少林寺那個至淨禿驢,不就是內力比老道高那麼一丁點兒,道法佛竭他倒是悟了幾個?整天就一副傲氣模樣,看他一眼老道就跟喝醉酒似的——想吐!”

黃梵蒼說得口渴,又呷了一口酒,皺褶密佈的臉上霎時就染滿紅雲,“扯遠了,還是說說慈航真人,這不,不懂道法佛法的人也要稱一句美觀音麼,好面相,好面相啊,最適合修仙不過了,何必執念於世俗留不住的情感……。”

華青衣舉起酒罈的動作一頓,遽爾一語不發,黃梵蒼又嘆了口氣,“怎麼每次喝酒都是老道一個人唸叨,你這人,話也太少了。”

他又說了些什麼,華青衣似安靜的聽著,直到眼尾餘光瞟到一道白光自房中窗邊掠出後,才眸光遽沉下去,一聲不吭的喝酒。

“福生無量天尊!”黃梵蒼突地站起身,一手拔出腰中長劍指天,一手抱著酒罈,腳步在雪中落下歪歪斜斜的腳印,竟開始舞起劍來。

醉意潦倒的姿態竟愈發讓他的劍法縹緲如遊龍奔走,白髮老者凌空腳尖一點側邊樹幹,劍氣如道道‘波’光,橫掃過堆滿積雪的梅樹,雪片伴著紅梅‘花’瓣如紅雨紛揚而下,恰此時,他道袍翻飛,白髮在雪夜中飛揚,緩緩落地,恍如仙者。

“哈哈哈……青衣道長,老道贈你一場紅梅落雪……”黃梵蒼似極其滿意自己的劍法沾沾自喜地朗笑著,眸光瞥到華青衣已醉得伏在石桌上,片片紅梅輕輕打旋兒紛落在他如墨似緞的長髮間,梅香沁人。

“還真是認真在喝。”黃梵蒼嘀咕一聲,復又坐了下來自個兒獨酌,那人卻緩緩抬起‘迷’‘蒙’的醉眼,望著滿桌凋零的紅梅怔神。

“漂亮麼?”黃梵蒼哼哼一聲。

他眯著美眸怔怔的凝著,尤記那天夜裡,她眉心處描了一朵五瓣紅梅,“漂亮……。”

黃梵蒼只當在誇他劍法舞出的紅梅落雪,頗受用地笑眯眯點頭,“青衣道長喜歡梅‘花’麼?老道也‘挺’喜歡這梅‘花’,‘花’中當屬它最傲氣。”

“我愛……”

“你也太矯情了。”黃梵蒼嗤笑一聲,又聽他‘迷’‘迷’糊糊呢喃幾句,便湊著耳朵去聽,臉上的笑容漸漸僵了下來,“青衣道長,你醉了。[想看的書幾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說網站要穩定很多更新還快,全文字的沒有廣告。]”

華青衣蒼白的面容染了酒氣,將仙祇般的容貌襯出幾分濃‘豔’,卻是趴在桌上勾‘唇’一笑,便是‘豔’麗入骨,“平生不會相思,才會相思,便害相思,唔……娘子……”

黃梵蒼無聲嘆息,“你當老道真老眼昏‘花’麼,往生燈塔中你點的蓮‘花’燈下壓著誰的名字,老道早就看見了……”

他又往院中的房屋一望,“方才她在屋裡罷,不知你心中是不是怨老道此時出現,你這命格……也是害了她。”

“道是不相思,相思令人老,幾番細思量……。呵呵……還是相思好……娘子……娘子……。”

相思已成災。

“行行行,哪有人一醉了就不停念情詩的,人傢什麼時候成你娘子了,還害不害臊,老道臉都給你念紅了,真是……老道再給你想別的主意成不?”黃梵蒼只覺一身‘雞’皮疙瘩,抓了抓‘花’白的頭髮直犯難。

“我也送你一場紅梅落雪…。”他突地站起身,袖下滑出一柄雪‘色’孔雀羽扇,身形一掠,凌空將羽扇漂亮的旋開,煽動便是一陣凌厲勁風,打在承負院中的梅樹上,抖落一場飄飄灑灑的紅梅落雪。

道袍寬大的衣袂卻被人狠狠一帶給拉了回來,黃梵蒼恨鐵不成鋼的怒瞪他一眼,“兒‘女’情長能有多苦,苦得過芸芸眾生麼!”

“苦得過我一生。”他眸光朦朦朧朧,話落就捂著心口傾身吐了起來。

“早知不該帶酒來找你,上次是老道醉了你好端端的,這次你卻醉了,老道還沒喝盡興呢,哎……”他扶著華青衣往房中走,一路聽他念個不停,真是耳朵都給他念燒起來了,顧不得儀態一腳踹開房‘門’,看到屋中一片狼藉的景象整個人都怔愣在當場,“看來老道來的時間似乎是不太對,嘖,這是你給整出這麼大的動靜麼,當真看不出來你小子……”

“兩個黃鸝鳴翠柳,柳,柳……柳暗‘花’明又一村,長相思兮長相憶,呃…。思,低頭思故鄉……”他不時難受得乾嘔幾聲,仍喃喃如訴。

黃梵蒼拍著他的背,頭有點兒疼,臉‘色’有點兒僵,“老道知道你詩書唸的多了,不用再念了,真的!”

他以一隻腳去撥滿地的殘渣,試圖找個下腳處將他搬到‘床’榻上去,扶著的人卻倏然推開他,腳步不穩就跪在地上,伸手去捧灑了滿地的茶葉,“娘子送的,娘子送的……”

他捻了一片舉得高高的望,濃密長睫微顫,“小荷才‘露’尖尖角,一枝紅杏出牆來,呵呵呵……你出牆來我接住…。”

唸完,他又埋頭用手去捧茶,黃梵蒼著實看不下去了,將他後領一拎,“青衣,你這樣太難看了,哪裡還像華青衣?”

“還可以喝的,我的……”他掙扎著又要回去撿,黃梵蒼向來慈藹的容顏終是染上了怒意,喝道:“你瞅瞅你這樣子,還是那個給白雲觀帶來善信無數的絕‘色’道長麼,太丟人了!”

“我不當華青衣了,我當她一個人的夫君!”他亦難得怒了,頭上白蓮高冠歪著,那張美成仙兒的臉卻讓人真心不忍怪罪。

黃梵蒼登時就心軟了,片刻,聽到唸詩才回神一咬牙凝著內力徑直將他一個猛摔摔到‘床’榻上,看他醉醺醺地悶哼了一聲還想爬起來,才吼道:“你安分躺著,老道給你撿茶,一片兒不差你的!”

他這才安分下去,黃梵蒼一邊暗咒自個兒為何就揀了個不合宜的時間出現,一面愁眉苦臉地以手掌慢慢地掃滿地的茶葉,咦了一聲再聞了幾下,才憤憤道:“還真是皇家,這麼好的碧潭飄雪也來糟蹋,送你不如送老道……誒,你,你再敢唸詩老道不給撿了!”

這邊,秦無‘色’一回房就神‘色’不對,惹得所有宮‘女’既好奇又不敢多問,她就坐在那兒沉默很久了,久到人人不知如何是好,翠兒這才沏了盞茶小心翼翼的端來,“殿下,沐浴一事……”

啪——

泛黃的茶杯被掀到地上碎成片兒,尤泛著白騰騰的熱氣,秦無‘色’乜了一眼倉惶無措的翠兒,深吸口氣,“不用沐浴了,本皇子想睡下了。”

“殿下,奴婢是不是……是不是做錯了什麼?”翠兒驚恐地垂下眸子,雙手緊張的絞作一團。

“沒有,只是看著茶煩。”她闔著雙眸沉‘吟’了片刻,其實這會兒安靜想想,很多事都理清了,一如華青衣那樣的人,若非喜歡能讓她那麼容易親到麼,只是他的話確實令她動怒。

且他到底還想什麼才不願意跟她走,還想著跟從前的‘女’皇入土麼,不然還為了什麼?

淪落到要跟死人爭風吃醋,她也心煩,斜睨了翠兒一眼,見翠兒害怕得似要哭出來的模樣,她眉心微擰,舒了口氣將聲線放柔,突地問,“翠兒,有心上人麼?”

“嗯……啊?”翠兒驚愕不已,慌忙就跪到地上隱著哭腔,“殿下不要趕奴婢走,奴婢再也不敢了!”

“不敢什麼?”秦無‘色’挑著眉梢,怎麼自己此刻的臉‘色’真的很差麼,隨口一句也能嚇小姑娘成這樣。

“殿下莫要責罰汪大哥,都是奴婢……奴婢一廂情願……”翠兒已將額頭貼在地面,越是不敢看她鋒芒的眼神。

秦無‘色’被她這麼一說真懵了,來了點兒興致,勾著手指,“你過來跟本皇子細細說說。”

無非是禁軍與宮‘女’的情愛糾葛,偏是這樣一個夜,秦無‘色’很有耐心去聽,聽到深處,她眸光一動,“你病了他來探你了?”

“這……”翠兒心知不妙,禁軍‘私’入宮中‘女’眷閨房那是大罪,但也不知怎的秦無‘色’會開口問她心上人的事兒,到底從何得知?

“明兒個不行齋醮之儀了,”她也看出翠兒不敢再更深了說,折身往塌上一躺,硬邦邦的‘床’板讓她凝了下眉,又道,“就說本皇子病了。”

“殿下?”翠兒不明所以的喚了一聲。

“病的不輕。”她頗慍怒的哼了一聲,拿衾被捂著腦袋就沉了進去,暗暗想著,就當……就當給他最後一次機會,真是最後一次。

翌日,黃梵蒼就帶著一眾道士前來探病,一進屋,他就步到‘床’前哀聲道:“聽聞殿下重染風寒,怪貧道照顧不周。”

“觀中暖爐不多,望殿下莫要嫌棄。”他一揚手,數名弟子搬來幾隻炭火盆,又添了幾‘床’衾被來。

“多謝黃真人。”秦無‘色’氣若遊絲的開口,眼神也似虛弱無力的往他身後瞄了一眼,微眯擠壓著的兩排長睫中,依稀看到無數灰袍道士,卻沒有一個是他。

神情不由一滯,聽不進黃梵蒼絮叨了什麼,直到房裡的人來了幾輪走了幾輪,連張蕊兒都帶著所謂親手熬的薑湯來了又走了,也沒見到華青衣的身影,一旁翠兒看著她虛弱的模樣,擔憂道:“不如奴婢讓‘花’奴姐姐找個大夫來罷?”

秦無‘色’挑眉瞥了她一眼,她才意識到秦無‘色’是裝病呢,只怪她裝得太像,連翠兒都恍惚以為她真的病了。

她不緊不慢地望了一眼‘門’處殷殷望著房內的其餘宮娥,“會哭麼?”

眾人皆是一愣,只聽她又道:“哭得好有賞。”

眾人面面相覷一陣,才悽悽艾艾地開始哭起來,翠兒也趕緊加入其中,一群‘女’子彼此‘交’換的眼神中也有了計較,殿下昨夜從因緣院回來後就很奇怪,又聽翠兒說了些‘門’道,雖然詫異於男子之間這種不正常的……感情,但更驚訝的是殿下突然像個無理取鬧的孩子般非要讓人來看她的舉動。

是以,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衝著牆頭哭,說不上撕心裂肺,聽著也淒涼婉轉地直穿過低矮的牆面傳到因緣院中。

夜華初濃,哭聲才漸漸止了,雙眼腫得像紅杏的二十名‘女’子,神情卻是喜上眉梢地領來各自的賞,或秦無‘色’紫金冠上的明珠,或她的一把描金摺扇,心滿意足地在院中守著。

唯有秦無‘色’心情甚差,她覺著華青衣比當年的清風還要狠心,莫不是也要給他雕一把木梳才行?

思及此,她臉‘色’愈發難看,說好最後一次機會豈能心軟,心中又煩躁至極,抬手就將衾被又捂在頭頂。

雪紛飛的夜‘色’中,青灰的消瘦身影幾乎要與雪‘色’融為一體,佇立在承負院‘門’處,他能看到遠處,屋外數名‘女’子喜悅地互相‘交’換賞賜把玩的模樣,心生無奈。

她裝病也未免裝的太過了,身為皇子,無數下人趴在他牆頭哭喊,卻無一人提出找大夫抑或回宮,明知是局,還是心痛了,無以復加。

漫天飛雪將他一身寬大的青灰道袍拂得颯颯作響,長眉妙目,容姿端端絕‘色’,眸底映出一道浮影掠過她屋頂,他長眸倏地一眯,遽爾眸光又微沉下去,轉身,清瘦如竹的身影消失在風雪中。

房內,秦無‘色’亦倏然從衾被中警惕地探出頭來,來人並不閃躲,一襲玄‘色’長衫,一張黑紗將容貌完全掩蓋。

她這才放鬆戒備,繼續捂進衾被中,聲線悶悶地傳出,帶些嗤意,“還以為你們一個個都懶得見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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