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張真人 二

明風萬裡·石頭比較多·3,115·2026/3/26

第一百七十五章 張真人 二 第一百七十五章 張真人 二 靜室內,朱由校和張顯祖相對而坐,侃侃而談。 靜室外,王安疑竇叢生,焦急的等待著訊息。 作為皇帝的大伴,王安自認為是朱由校最親近的人。可如今,皇上和張顯祖張真人密談,卻將自己驅出門外,這怎不讓他心生不安。 大約過了一個多時辰,朱由校才和張顯祖一前一後的走出了靜室。方一出門,朱由校便淡淡的吩咐道:“時候不早了,真人也要回去了。”他用手一指,示意幾個內侍,“你們幾個,去送送張真人。” 王安偷眼望去,卻見皇上和張顯祖雖一臉平靜,可眉梢中都帶著一絲喜色,心中更是生疑。稍微斟酌了一下,王安就趨步趨隨的跟在皇帝后面,親自服侍朱由校到了寢宮。 “陛下和張真人說了些什麼?竟讓張真人道心失守,走路都輕飄飄的。”瞥個機會,王安貌似不經意的問道。 “是嗎?”朱由校一怔,隨即笑道:“這個老狐狸,臉上裝的倒像,朕還以為他真的淡泊名利呢。沒想到,卻還是沒有逃過大伴的火眼金睛。” 王安眼睛一亮,忙服侍皇帝坐下,又試探著問道:“陛下可是給了張真人天大的好處?” “也算吧,不過,這好處可不好拿。”朱由校接過宮女呈上的茶水,喝了一口才接著講道,“朕欲整頓各地城隍廟,正一教答應全力支援……” 城隍廟?王安有些不解,這整頓城隍廟和正一教有何關係? 城隍是中國獨有的一種神靈體系,他雖被道教納入自己的神靈體系,可實際上卻一直自成體系。按照明太祖朱元璋制定的規章制度,城隍神與現世行政機構相對應,但其職能高於現世行政長官。地方官員新官上任三天內,必須要去拜見城隍神。城隍生日以及地方受災之時,更要帶領全縣鄉紳前去祭祀。 至於陝西西安的王曲城隍,更是被封為“忠烈侯”,享正三品,為十三省都城隍。每逢廟會時,朝廷要派使節前往祭祀。 “陛下,這各地城隍廟的住持,都是朝廷親封的,實在和正一教不相干啊……”王安一陣苦笑,看來,皇帝有犯迷糊了。 這皇帝哪都好,可就是對一些禮儀、制度、風俗不瞭解,卻常常異想天開,以至於貽笑大方。 “朕知道。”朱由校淡淡一笑,改革城隍廟,加強對地方的思想統治,是他蓄謀已久的事情,又怎會不事先做好功課? 其實,朱由校越研究明代禮制,越能體會朱元璋的過人之處。雖限於眼界,朱元璋對海洋、對商業的認識不夠,做出過一些後人眼中的可笑之事。可在人心的把握上,在皇權的鞏固上,朱元璋卻是歷代帝王中的佼佼者。 別的不說,但從城隍廟來看,陽世的每一個地方官職,都可以在城隍神所代表的陰司找到對應職務。而陰司的官職,卻又高於陽世,再結閤中國傳統的思想觀念,這很明顯是在用神權來壓制那些土皇帝,用宗教來收攏人心。 因此,朱由校現在所要做的,並不是大修大改,重新建立一個體系。而只是在原有的城隍體繫上增添一些元素,便可達到自己的目的。 “大伴,朕已經決定了,要在現有的城隍廟內,配享一些神位,以教化百姓。”朱由校放下手中的茶杯,對著王安吩咐道:“大伴可取來筆墨,幫朕擬詔。” “老奴遵旨。”王安拱了拱手,順從的找來筆墨,在桌几上鋪上上好的宣紙,準備草擬詔書。 見王安準備完畢,朱由校便清了清嗓子,開始口述。 “其一,本州、本縣的忠臣孝子,無論其是何年代,只要有據可考,便可上奏朝廷,請禮部冊封。冊封后,可設神位於城隍廟內,享受人間香火; 其二,只要有功於本地者,不論其原籍何處,也不論其出身良賤,均可上奏朝廷,請設神主於本地城隍,以彰其德。” 王安揮著狼毫,伏在案几上刷刷的寫著,可心中卻是千轉百回。 皇上口述的這兩條,雖有助於教化百姓,卻並沒有出奇之處。便是拿到朝堂上,也是順理成章的事兒,又何須勞煩張顯祖和正一教出面。 “難道說,真的要封殉國士卒為神不成?”一想到這裡,王安便心神大震,手一抖索,一滴豆大的墨汁便滴在了宣紙上…… “其三,為國戍邊的將士,均可在死後配享原籍城隍廟,接受百姓供奉。因罪被免除軍籍者,除外。”見王安停筆不寫,朱由校便慢慢的吟出了第三條。 見皇帝並沒有直接封殉國士卒為神,王安才稍稍放下心來。他沉吟了一下,索性放下了手中的狼毫,沉聲問道:“陛下和張真人商議的,便是此事嗎?” 朱由校點點頭,解釋道:“張真人坦言,直接冊封殉國士卒為神太過驚世駭俗,也不易執行,不如盡數配享城隍,以享受百姓供奉。” 王安苦笑著點點頭,卻又搖了搖頭。 “陛下,這城隍本是地方保護神,令死亡將士配享也未嘗不可。可是,”王安一臉的為難,“此事朝堂上好透過,地方上卻怕是阻礙甚多啊?” 和武宗正德皇帝不同,當今雖重視武事,卻把精力放在收攏中下層軍官士卒人心上。對統兵的大將,倒是防範甚多,這點朝野之上都看的清清楚楚。 可是,士卒配享城隍廟,卻和世俗風氣不合。那些自持清高的讀書人,又怎會向他們心目中的低賤士卒下跪? “張真人已經答應朕,會動用正一教的力量,在民間幫朝廷宣揚。此外,還會在將士神位移入城隍廟時,做個道場。”對於王安的擔心,朱由校早有準備,已經決定打一場輿論仗。 “那陛下又答應了張真人什麼?”王安這才放下心來,卻又好奇的問道。 “朕的好感而已。”朱由校淡淡一笑。 王安一怔,隨即訝然失笑。 不過,不管是對正一教來講,還是對龍虎山天師府來講,這皇帝的好感,還真是他們唯一需要的東西。 “由此看來,佛道兩教的矛盾還不小啊。”知道了皇帝承諾,王安卻感到有些唏噓。 “人家神仙打架,又管我們凡人何事?”朱由校卻有點不以為然,渾然不知新一輪的佛道之爭,正是因他冊封黃教活佛而引起的。 王安也不明其中緣由,見皇帝不在意,便知機轉移了話題。 “陛下,老奴奉旨督察糧食會議,卻發現其中爭執不斷,怕是其中另有文章啊?”想起南直隸的幾個議員,竟然在會議上公開爭吵,把本省爭端公之於眾,王安就有點頭痛。 “朕不是說過了嗎?糧食分配方案關係著各省的利益,他們不吵不鬧,才真正奇怪。”朱由校卻不以為然的笑了笑。 “不是各省之間吵,是南直隸的幾個議員在內部吵。”王安急忙解釋道,“有幾個議員想多拿出些糧食,卻遭到其他議員的反對。陛下,事有反常必有妖啊。” 想起此前的一個傳聞,東林黨想借助糧食會議倒閣,王安更是覺得擔心。 “不愧是江南文風昌盛之地,竟有如此大公無私之人。”朱由校早就得到了廠衛密報,說東林黨形跡可疑,自然有所防範。卻故作不知,和王安開起了玩笑。 “陛下,除了南直隸外,浙江的一些議員也行跡可疑。”見皇帝仍是不以為然,王安索性揭開了謎底,“這些議員,都是東林黨的人啊。”話一出口,王安便明白,自己和東林黨算是徹底斷了情分。 見王安說話如此直白,朱由校卻愣了半晌。良久才笑道:“大伴過慮了,這糧食會議,只是將各省所需糧食數量,和所能提供糧食數量做個統計。真正決定運輸,還要朕親自決定。便是有人想施恩於眾,也要問問朕答應不答應。” “這樣就好。”王安喃喃的應道。心中卻為東林黨感到悲哀,廢了那麼大的勁兒,又得罪了本省的不少人,卻還沒有逃出皇帝的手心。 啊,不對。王安腦中靈光一閃,頓時便想通了一個關鍵。皇上那是在教化百姓,這分明是在刨東林黨的牆根啊。想起評議會和城隍廟的種種設定,王安不由得陣陣心悸…… 有心去和東林黨做個提醒,可王安最終還是搖了搖頭,“那些東林君子,雖和咱家交好,可又何嘗看得起咱家?咱家又何必為他們而得罪皇上?” 沉吟了片刻,王安才抬頭問道:“陛下,老奴這幾天去做什麼?” “還是去參加會議吧。別人去,朕也不太放心。”朱由校想了想,笑道:“大伴就好像一座大神大佛,正好幫朕壓住場子。” “也好,老奴就去做個木雕泥塑。”王安笑吟吟的應了一句,卻又問道:“……要是那些議員打起來了怎麼辦?” “那大伴可要先躲開,要不,沾身上血了怎麼辦?”朱由校戲謔的應道,卻對那些議員的生死安危渾不在意。

第一百七十五章 張真人 二

第一百七十五章 張真人 二

靜室內,朱由校和張顯祖相對而坐,侃侃而談。

靜室外,王安疑竇叢生,焦急的等待著訊息。

作為皇帝的大伴,王安自認為是朱由校最親近的人。可如今,皇上和張顯祖張真人密談,卻將自己驅出門外,這怎不讓他心生不安。

大約過了一個多時辰,朱由校才和張顯祖一前一後的走出了靜室。方一出門,朱由校便淡淡的吩咐道:“時候不早了,真人也要回去了。”他用手一指,示意幾個內侍,“你們幾個,去送送張真人。”

王安偷眼望去,卻見皇上和張顯祖雖一臉平靜,可眉梢中都帶著一絲喜色,心中更是生疑。稍微斟酌了一下,王安就趨步趨隨的跟在皇帝后面,親自服侍朱由校到了寢宮。

“陛下和張真人說了些什麼?竟讓張真人道心失守,走路都輕飄飄的。”瞥個機會,王安貌似不經意的問道。

“是嗎?”朱由校一怔,隨即笑道:“這個老狐狸,臉上裝的倒像,朕還以為他真的淡泊名利呢。沒想到,卻還是沒有逃過大伴的火眼金睛。”

王安眼睛一亮,忙服侍皇帝坐下,又試探著問道:“陛下可是給了張真人天大的好處?”

“也算吧,不過,這好處可不好拿。”朱由校接過宮女呈上的茶水,喝了一口才接著講道,“朕欲整頓各地城隍廟,正一教答應全力支援……”

城隍廟?王安有些不解,這整頓城隍廟和正一教有何關係?

城隍是中國獨有的一種神靈體系,他雖被道教納入自己的神靈體系,可實際上卻一直自成體系。按照明太祖朱元璋制定的規章制度,城隍神與現世行政機構相對應,但其職能高於現世行政長官。地方官員新官上任三天內,必須要去拜見城隍神。城隍生日以及地方受災之時,更要帶領全縣鄉紳前去祭祀。

至於陝西西安的王曲城隍,更是被封為“忠烈侯”,享正三品,為十三省都城隍。每逢廟會時,朝廷要派使節前往祭祀。

“陛下,這各地城隍廟的住持,都是朝廷親封的,實在和正一教不相干啊……”王安一陣苦笑,看來,皇帝有犯迷糊了。

這皇帝哪都好,可就是對一些禮儀、制度、風俗不瞭解,卻常常異想天開,以至於貽笑大方。

“朕知道。”朱由校淡淡一笑,改革城隍廟,加強對地方的思想統治,是他蓄謀已久的事情,又怎會不事先做好功課?

其實,朱由校越研究明代禮制,越能體會朱元璋的過人之處。雖限於眼界,朱元璋對海洋、對商業的認識不夠,做出過一些後人眼中的可笑之事。可在人心的把握上,在皇權的鞏固上,朱元璋卻是歷代帝王中的佼佼者。

別的不說,但從城隍廟來看,陽世的每一個地方官職,都可以在城隍神所代表的陰司找到對應職務。而陰司的官職,卻又高於陽世,再結閤中國傳統的思想觀念,這很明顯是在用神權來壓制那些土皇帝,用宗教來收攏人心。

因此,朱由校現在所要做的,並不是大修大改,重新建立一個體系。而只是在原有的城隍體繫上增添一些元素,便可達到自己的目的。

“大伴,朕已經決定了,要在現有的城隍廟內,配享一些神位,以教化百姓。”朱由校放下手中的茶杯,對著王安吩咐道:“大伴可取來筆墨,幫朕擬詔。”

“老奴遵旨。”王安拱了拱手,順從的找來筆墨,在桌几上鋪上上好的宣紙,準備草擬詔書。

見王安準備完畢,朱由校便清了清嗓子,開始口述。

“其一,本州、本縣的忠臣孝子,無論其是何年代,只要有據可考,便可上奏朝廷,請禮部冊封。冊封后,可設神位於城隍廟內,享受人間香火;

其二,只要有功於本地者,不論其原籍何處,也不論其出身良賤,均可上奏朝廷,請設神主於本地城隍,以彰其德。”

王安揮著狼毫,伏在案几上刷刷的寫著,可心中卻是千轉百回。

皇上口述的這兩條,雖有助於教化百姓,卻並沒有出奇之處。便是拿到朝堂上,也是順理成章的事兒,又何須勞煩張顯祖和正一教出面。

“難道說,真的要封殉國士卒為神不成?”一想到這裡,王安便心神大震,手一抖索,一滴豆大的墨汁便滴在了宣紙上……

“其三,為國戍邊的將士,均可在死後配享原籍城隍廟,接受百姓供奉。因罪被免除軍籍者,除外。”見王安停筆不寫,朱由校便慢慢的吟出了第三條。

見皇帝並沒有直接封殉國士卒為神,王安才稍稍放下心來。他沉吟了一下,索性放下了手中的狼毫,沉聲問道:“陛下和張真人商議的,便是此事嗎?”

朱由校點點頭,解釋道:“張真人坦言,直接冊封殉國士卒為神太過驚世駭俗,也不易執行,不如盡數配享城隍,以享受百姓供奉。”

王安苦笑著點點頭,卻又搖了搖頭。

“陛下,這城隍本是地方保護神,令死亡將士配享也未嘗不可。可是,”王安一臉的為難,“此事朝堂上好透過,地方上卻怕是阻礙甚多啊?”

和武宗正德皇帝不同,當今雖重視武事,卻把精力放在收攏中下層軍官士卒人心上。對統兵的大將,倒是防範甚多,這點朝野之上都看的清清楚楚。

可是,士卒配享城隍廟,卻和世俗風氣不合。那些自持清高的讀書人,又怎會向他們心目中的低賤士卒下跪?

“張真人已經答應朕,會動用正一教的力量,在民間幫朝廷宣揚。此外,還會在將士神位移入城隍廟時,做個道場。”對於王安的擔心,朱由校早有準備,已經決定打一場輿論仗。

“那陛下又答應了張真人什麼?”王安這才放下心來,卻又好奇的問道。

“朕的好感而已。”朱由校淡淡一笑。

王安一怔,隨即訝然失笑。

不過,不管是對正一教來講,還是對龍虎山天師府來講,這皇帝的好感,還真是他們唯一需要的東西。

“由此看來,佛道兩教的矛盾還不小啊。”知道了皇帝承諾,王安卻感到有些唏噓。

“人家神仙打架,又管我們凡人何事?”朱由校卻有點不以為然,渾然不知新一輪的佛道之爭,正是因他冊封黃教活佛而引起的。

王安也不明其中緣由,見皇帝不在意,便知機轉移了話題。

“陛下,老奴奉旨督察糧食會議,卻發現其中爭執不斷,怕是其中另有文章啊?”想起南直隸的幾個議員,竟然在會議上公開爭吵,把本省爭端公之於眾,王安就有點頭痛。

“朕不是說過了嗎?糧食分配方案關係著各省的利益,他們不吵不鬧,才真正奇怪。”朱由校卻不以為然的笑了笑。

“不是各省之間吵,是南直隸的幾個議員在內部吵。”王安急忙解釋道,“有幾個議員想多拿出些糧食,卻遭到其他議員的反對。陛下,事有反常必有妖啊。”

想起此前的一個傳聞,東林黨想借助糧食會議倒閣,王安更是覺得擔心。

“不愧是江南文風昌盛之地,竟有如此大公無私之人。”朱由校早就得到了廠衛密報,說東林黨形跡可疑,自然有所防範。卻故作不知,和王安開起了玩笑。

“陛下,除了南直隸外,浙江的一些議員也行跡可疑。”見皇帝仍是不以為然,王安索性揭開了謎底,“這些議員,都是東林黨的人啊。”話一出口,王安便明白,自己和東林黨算是徹底斷了情分。

見王安說話如此直白,朱由校卻愣了半晌。良久才笑道:“大伴過慮了,這糧食會議,只是將各省所需糧食數量,和所能提供糧食數量做個統計。真正決定運輸,還要朕親自決定。便是有人想施恩於眾,也要問問朕答應不答應。”

“這樣就好。”王安喃喃的應道。心中卻為東林黨感到悲哀,廢了那麼大的勁兒,又得罪了本省的不少人,卻還沒有逃出皇帝的手心。

啊,不對。王安腦中靈光一閃,頓時便想通了一個關鍵。皇上那是在教化百姓,這分明是在刨東林黨的牆根啊。想起評議會和城隍廟的種種設定,王安不由得陣陣心悸……

有心去和東林黨做個提醒,可王安最終還是搖了搖頭,“那些東林君子,雖和咱家交好,可又何嘗看得起咱家?咱家又何必為他們而得罪皇上?”

沉吟了片刻,王安才抬頭問道:“陛下,老奴這幾天去做什麼?”

“還是去參加會議吧。別人去,朕也不太放心。”朱由校想了想,笑道:“大伴就好像一座大神大佛,正好幫朕壓住場子。”

“也好,老奴就去做個木雕泥塑。”王安笑吟吟的應了一句,卻又問道:“……要是那些議員打起來了怎麼辦?”

“那大伴可要先躲開,要不,沾身上血了怎麼辦?”朱由校戲謔的應道,卻對那些議員的生死安危渾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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