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風萬裡 第二百四十章 商屯 馬耕
第二百四十章 商屯 馬耕
第二百四十章 商屯 馬耕
大明京師,文淵閣內,朱由校正在和大臣們商議著國事。
近日,遼東巡撫袁應泰給朝廷上了份奏章,以遼東地廣人稀糧食不足為由,請求朝廷批准遼東推行商屯,準許商人招募百姓屯田。
其實,商屯對大明來說並不是稀奇事務。早在仁宣之時,為了滿足九邊軍糧所需,沿邊就出現了商人組織的屯田。只不過這種商屯方式並不是獨立存在的,而只是開中法的一部分。後來隨著開中鹽法的破壞,加之朝廷並不保護商屯者的利益,原有的屯田逐漸被荒廢,商屯也不復存在,九邊也漸漸的陷入了缺糧的地界。
如今,袁應泰再次倡議推行商屯,卻和以前不太一樣。商屯生產出來的糧食不再專供給邊軍,朝廷也不再為之付出鹽引,完全變成了一種民間的經濟形式。只不過,但凡想屯田,必須要招募百姓,產出的糧食也可以緩解當地之需,這對遼東這個剛剛從戰亂走出來的邊塞之地,是有百利而無一害的。
為此,朝中大臣眾口一辭的同意推行商屯。唯有朱由校,只是在原則上同意屯田,卻對袁應泰提出的商屯細則提出了異議。
“遼東本是苦寒之地,即便是從關內招募百姓,也很難召集夠足夠數量。而且遼東糧食畝產量低,關內精耕細作的種植方式很難讓商人獲得大量利潤。”朱由校向大臣們解釋著自己的想法,“為此,朕以為遼東屯田,應當著重推行牲畜化、良種化,並採取大農場的形式,盡力使少量的人能耕種更多的土地……”說著,朱由校看向了徐光啟,這個內閣首輔現在還直接掌控著農業署,負責著全國的農業生產,“內閣要和遼東地方一起,向周邊部落施加壓力,確保在遼東推行馬耕。”
馬耕指的是用馬來作為耕種的畜力進行農作物的種植,這是一種和牛耕整體上不差上下但效率上大大優勝的耕作方式。
中國的馬耕技術出現的很早,這點在老子的《道德經》上就可以看到,但有確鑿歷史記錄卻是在漢代。漢武帝時冶鐵技術得到發展,鐵製農具大量出現,馬耕和牛耕就在中原地區十分普遍。
只不過由於中國長期缺馬,實在不能滿足民間耕種之需,加之馬耕不能在水田耕作,這種優秀的耕作方式就沒有在中國得到長足的發展。反倒是遙遠的歐洲,由於黑死病等疾病肆虐而長期地多人少,馬耕技術得到了充足的發展。
“馬耕?”黃嘉善笑了,“皇上真乃聖明天子,這推行馬耕,正可謂藏馬於民間,到時候……”
朱由校淡淡的看了黃嘉善一眼,“願望很好,但很難實現。”看黃嘉善不解,便接著說道,“戰馬和耕地的馬不一樣,即便是再好的馬,去耕上兩年地也變成了廢物,再也上不得戰場。”
黃嘉善頓時老臉一紅,忙退回了座位上。
朱由校也不為己甚,接著向眾人解釋道,“和牛相比,馬雖吃的飼料比較多,但效率要高於牛耕。這點要是擱在關內就是劣勢,但在遼東這種地廣人稀的地方,卻是最大的優勢。想必那些商人也會算明白這筆賬,響應朝廷推行馬耕的號召。”朱由校邊說心中邊琢磨著,是不是藉著遼東屯田的機會,將各種各樣的新農具都推廣到遼東去……
徐光啟想了想,站了起來,“皇上,馬耕所需要的新型挽具、農具的式樣,臣回去後稍作整理就立刻送到工部去。”馬耕是徐光啟在和傳教士交流後向皇帝提出的一個建議,他自然有著全套的歐洲馬耕技術。可光有馬耕技術也不行啊,還的有馬。“……皇上,韃虜對朝廷一向防範甚深,輕易不向朝廷出售馬匹。若是臣等逼迫太緊,怕是有損朝廷懷柔大計。”說到最後,徐光啟已經是滿臉的難色。
“閹馬呢?閹割後馬蒙古人也不賣嗎?”蒙古人不願向大明出售馬匹,朱由校自然清楚其中的原因。而在事實上,蒙古人透過榷場向中原輸出的馬匹,大多都是閹割後的馬匹。
“若是少量的閹馬,蒙古人還會出售,可若是馬匹數量太大的話,”徐光啟一陣苦笑,“怕是朝廷還要多做許多手腳。”
“那就好,只要有肯賣就好。”朱由校鬆了口氣,笑了笑又道,“這些年我們和蒙古人交易,一向都是蒙古人有求於我們。無論是鐵器還是絲綢布匹,都讓蒙古人愛不釋手卻又恨之入骨。不買吧,蒙古人還真離不了這些,可買吧有沒有錢,現在我們從蒙古大量收購馬匹,也算是給他們增添了一條財路。不過,”朱由校的笑容突然收斂起來,“即便是收購馬匹,也要分清對方的來歷,要著重於信奉黃教的部落,”沉吟了一下,朱由校才接著說道,“要進一步加強和信奉黃教的部落的貿易往來。不管是毛皮、藥材,還是其他的特產,只要是能用的都要敞開收購,務必使他們每一天、每一刻都離不開我大明的商人。”
“臣等明白。”徐光啟帶著眾人起身應道。
自從朝廷冊封了章嘉呼圖克圖為活佛,就開始藉助黃教的勢力在草原上進行大規模的滲透。現如今草原上是兵火連天,信奉紅教的察哈爾部和信奉黃教的科爾沁等部落是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而大明這幾年淘汰下來的兵器,是源源不斷的流入到草原,使得長生天子民的鮮血是在不停的流淌,紅黃兩教信徒的仇恨也是在不斷的加深。
但相比之下,原本勢力較弱的科爾沁等黃教部落得到大明的供應最多。不但在武器品種數量上遠遠大於紅教部落,還可以透過黃教喇嘛的作保,向大明商人賒欠貨款。而這,也正是徐光啟有決心壓制蒙古人大量出售馬匹的底氣所在。
說完了耕作的馬匹等技術問題,朱由校才話頭一轉,提起了袁應泰奏章中最令自己菲薄的地方,“袁應泰奏請的,”朱由校低頭又看了看奏章,“‘凡商屯,累世不起科’這一條,朕不同意。朕可以給商屯三至五年的免稅期,但朕卻不同意累世不起科。這樣做,對關內的百姓不公平,而且弊端太多,容易造成日後商屯氾濫,朝廷稅基卻更加枯竭。”邊說,朱由校還邊搖著頭。
笑話,朝廷現在有了宗室免稅,士紳免稅,商業免稅,要是再加上個墾荒免稅,這大明朝還有什麼稅能收上來?朱由校可以用腳後跟去想,只要這商屯免稅的詔書一下,大明朝的在冊土地立即會少點三分之一。
因此,朱由校是絕對不允許商屯免科。
“皇上,商人重利,若是不免其賦稅,怕是商屯難行。”禮部尚書孫如遊輕聲道。
“商人重利,若是商屯沒有利潤,他們自然不會去做。可賦稅也應當核算到成本之中,”朱由校不滿的哼了聲,對孫如遊更是看不上眼,“總想著挖朝廷的根基,這算怎麼回事?”
頓了頓,見大臣們個個低頭不語,朱由校才接著說道,“如今關內地少人多,朝廷早晚要推行政策,限制土地兼併。若是那些商人有點眼色,那就早早的到關外、到海外墾殖。若是怕在關外納稅……”朱由校不滿的冷哼數聲,兇氣畢露。
大臣們一陣噤聲,文淵閣裡頓時便靜了下來。
關於土地兼併的危害,在場的都是熟讀史書之人,自然知之甚詳。而在事實上,大明曆代宰輔也沒少絞盡腦汁想方設法限制土地兼併。可大臣們吃驚的並不是皇帝想要限制土地兼併,而是皇帝在對商屯納稅上的堅持。
輕輕的嘆了口氣,徐光啟就想起身打個圓場。反正,他身無它物,也沒想過要靠商屯謀利。
可就在這時候,文淵閣的簾子一挑,一個青年宦官鑽了進來。這個宦官在場的都認識,是新任的司禮監秉筆太監兼乾清宮總管顧謙。
前不久,受錦衣衛原都指揮使駱養性的牽連,原任司禮監秉筆太監兼乾清宮總管的曹化淳終於耗盡了皇上對他的情分,被趕出京城,而這也在眾人的意料之中。只不過,出人意料的是,接替曹化淳的並不是眾人心目中的那幾個大熱人選,而是這個二十多歲的顧謙。
顧謙躡手躡腳來到皇上跟前,在眾人睽睽注視之下,從懷中掏出了一本奏章遞了過去,“萬歲爺,這是朝鮮解閣老送來的八百里急報。”
朝鮮解閣老的八百里急報?文淵閣的氣氛頓時便凝重起來。
朱由校看了眾人一眼,隨手接過奏章一目十行的閱讀起來,可讀到最後,卻笑了,“解閣老又給大家帶來了一個好訊息,朝鮮願意再向朝廷支付一百萬兩白銀,並同意國人到朝鮮租種土地……”
說罷,朱由校便將手中的奏章遞給了顧謙,“拿去給大家讀讀,也好讓大家都高興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