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風萬裡 第七十九章 加稅?朕不答應
第七十九章 加稅?朕不答應
第七十九章 加稅?朕不答應
到了五月二十日,內閣送來奏章,稱已經九卿廷推完畢,選定了右僉都御史袁應泰巡撫遼東,請求陛下批准。
“袁應泰,字大來,鳳翔人。萬曆二十三年(1595年)進士。……泰昌元年八月擢升為右僉都御史。”朱由校看著袁應泰的履歷,卻有些遲疑,這個人,好像就是天啟元年在遼陽殉國的啊,這派他去,合適嗎?……
朱由校心中泛起了嘀咕,便問來送奏章的方從哲和劉一燝兩人,“這個人才幹如何?”
“啟奏陛下,”見皇上問話,劉一燝便搶在方從哲前面回道:“袁應泰做官精敏強毅,治水理財都很有水平,對軍務也相當熟稔。當初任以按察使為永平兵備道時,招兵買馬,休整要塞,打造戰艦,採辦火藥軍械,十分得力。”劉一燝大力推薦袁應泰,可謂不惜餘力。
“永平兵備道?”朱由校一聽,還打造戰艦,這是什麼地方?
“陛下,”曹化淳見皇上遲疑,便小聲解釋道:“永平府位於京師之東。下轄盧龍縣(永平府所在地)、撫寧縣、昌黎縣、永平衛、山海衛。頻臨大海,是邊關重地。”
“原來是山海關啊?!”朱由校微微頷首,表示明白。
見皇上遲遲不決,方從哲便上前奏道:“袁應泰熟稔兵事,熊廷弼也深知其才幹,曾多次上疏請求調他入遼。”稍微停頓了下,見皇上似有所悟,便解釋道:“臣等商議後認為,如派袁應泰巡撫遼東,必能和熊廷弼和睦相處,不致於經撫不和,怠慢軍機。還請皇上明察。”
“諸位愛卿倒是用心了。”朱由校淡淡的應了聲,卻問道:“這個袁應泰打過仗嗎?”
“這個倒是沒有,”劉一燝見皇上有點鬆口,便笑道:“袁應泰是文臣,雖不曾與敵見仗,但其整軍備武,卻也稱得上是治兵之人。”說完之後,也許是覺得說服力不夠,袁應泰又強調道:“國朝向來以文臣掌管軍事,如於忠肅公(于謙),譚襄敏公(譚綸)等人,俱是文臣掌兵……”
聽到劉一燝如此忽悠,朱由校的心頓時便沉了下來,‘讓一個不經戰事的文官去帶兵,這不是在撞大運嗎?如果是個紙上談兵的趙括,那怎麼辦?……’
朱由校勉強的笑了笑,卻不去接劉一燝的話頭,而是轉向方從哲問道:“內閣準備任命袁應泰什麼官職?”
“不敢,臣等只是向陛下推薦賢能而已,臣等不敢自專。”方從哲嚇了一跳,連忙矢口否認,表白自己和內閣沒有擅權自專之意。“至於封賞何官職,當恩自上出,臣等不敢多言。”
“愛卿太過謹慎了,”朱由校笑著呵斥道,“這些都應該有前例吧?按照前例應當任何職?”
“啟奏陛下,”方從哲鬆了口氣,答道:“遼東巡撫官的官職全稱本為‘巡撫遼東地方提督徵東軍務兼都察院右僉都御史’,如今因在遼東設了經略官,便改為‘巡撫遼東地方襄理徵東軍務兼都察院右僉都御史’,以示主次之分。陛下如有意,可按照此官職任命。”
“襄理徵東軍務?”朱由校琢磨了一下,覺得挺符合自己的意圖的,便點頭認可。“即然如此,就任命袁應泰為巡撫遼東地方襄理徵東軍務兼都察院右僉都御史,”朱由校停頓了一下,又接著補充道:“……兼任經略府後勤署郎中,襄助熊廷弼軍中事務。”
“陛下不可,”方從哲大驚,連忙勸阻道:“如此以來,遼東巡撫變成了遼東經略的屬官,豈不有違朝廷設官之本意?還請陛下三思啊。”劉一燝也連忙出言勸阻。
“遼東經略府只是臨時設定,”朱由校皺著眉頭說道:“……還是給他們明確了名分為好,免得鬧出什麼麼蛾子。”
“那麼,一旦熊廷弼得勝回朝,陛下又該如何封賞?”方從哲擔心的卻另有此事,便緩緩地問道。旁邊,劉一燝也豎起了耳朵……
“入軍校,”朱由校想了想,覺得還是給內閣交個底,免得嫉恨熊廷弼立下大功,從中作梗。“朕常惋惜王陽明之遭遇,又豈能再讓熊廷弼重蹈覆轍。”
方從哲、劉一燝一陣默然,卻放下了心中的一塊石頭……
“陛下,”想了想,方從哲覺得還是要對熊廷弼制約一下,免得他不知道天高地厚,胡亂說話招人嫉恨。便奏道:“遼東即設了巡撫官,那巡按是不是也要設?”
朱由校沉吟了片刻,雖覺得熊廷弼不可能起兵作亂,可也不能不防。便點頭道:“楊漣不是在遼東嗎?讓他擔任遼東巡按吧,巡按遼東地方兼提督憲兵事務兼都察院左僉都御史,讓他同時監督遼東軍政庶務。”
劉一燝大喜,這樣一來,楊漣和袁應泰都是東林同志,即使熊廷弼反覆,也不足為慮。連忙和方從哲一起接了旨意……
方從哲見遼東巡撫的事情已經辦妥,便提起了戶部籌錢之時。
“啟奏陛下,”方從哲從懷中取出一個奏章,呈了上去。“戶部部議,以遼事日劇,國用不足為由,提請加派田賦,以充國帑……”
朱由校便接過奏章,邊看邊隨口問道:“這件事,內閣又是什麼意見呢?”
“內閣商議未決,只好提請聖斷。”方從哲輕聲答道。
“是嗎?”朱由校微微一笑,隨口說道:“大臣們怕得罪天下百姓,就推到朕這裡來了?”
“臣等不敢。”被皇上識破自己的用心,方從哲和劉一燝一陣尷尬。
朱由校便不再多說,翻開奏章念道:“……除貴州外,每畝增收田賦二釐,得銀一百二十萬?”
“啟奏陛下,”方從哲連忙解釋道:“萬曆四十六年,前戶部尚書李汝華奏請加賦,除貴州外,每畝增銀三釐五毫,得餉二百萬。次年,複議益兵增賦如前。又一年四月,兵部以募兵市馬,工部以制器,再議增賦。於是畝增二釐,為銀百二十萬。先後三次增賦,總共增加田賦五百二十萬兩,以作國用。”
“……已經累計增加田賦九釐了,還能再加嗎?”朱由校低頭看著奏章,幽幽的問道。可心中卻通透,能開辦商行做買賣的,都是些有背景、有靠山的。這些文官不到萬不得己,是萬萬不敢提出徵商稅的,這樣,也只能在田地上打主意。可是,多達十一釐的遼餉,年年徵收,那些老百姓怎能承受得起啊……
見皇上遲疑,方從哲有些著急,連忙奏道:“陛下,如果不加派遼餉,戶部是沒有錢支付運糧費用的……”
朱由校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陷入了沉思中……
明朝有一個很大的弊端,那就是賦稅從來是收不齊的。立國之初,朱元璋便明文規定,不允許官吏下鄉擾民,違者必定嚴懲。至於收稅,則是在鄉間設定裡甲,每一甲設一糧長,讓糧長負責徵收田賦,然後向兩京押運。因路途遙遠,糧長破產的甚多,便藉故推諉,爭相拖欠。
至於地方官吏,更是以為民請命、減免賦稅為榮。只要地方上有點災害,這些官吏便藉機上奏,要求朝廷賑濟、減免錢糧,好沽名邀譽升官發財。
如今,戶部奏請加派遼餉,數量更是如此之大,讓朱由校不得不擔心,這些賦稅能收上來多少。而收上來之後,又能派多少用途……
“本朝有功名者,都是不用納稅的吧?”朱由校突然問道。
方從哲、劉一燝一驚,對視了一眼,才有方從哲小心翼翼的回道:“太祖皇帝優待讀書人,曾定下制度,有功名者免稅……”
說完之後,兩人更是眼巴巴的看著皇上,生怕皇上一時腦熱,要向士大夫徵稅,自己可脫不清幹係。
朱由校敏感的發現了兩人的緊張情緒,便笑了笑,卻故意不去安慰他們,而是直接問道:“鄉野之間,把自己的土地記在有功名者名下,企圖逃避國稅的小人,也不在少數吧?”
方從哲和劉一燝心中更是驚懼不安,方從哲試探著問道:“陛下,你的意思是……”
“國家田賦本就不輕,百姓俱是勉力維持。這驟然加稅,恐怕百姓更要受苦。”朱由校徐徐的解開了謎底,“如此必有大量農戶或苦於生計,或見利忘義,爭相投田於官紳之家。到時,朝廷稅源枯竭,不得不變本加厲增加稅額。到時候,貧者愈貧、富者愈富,必會民亂四起,生靈塗炭……”
“臣等無能,不能為陛下分憂,還請陛下恕罪。”方從哲、劉一燝兩人只聽得心驚膽顫,全被皇上描述的這番景象嚇傻了。遲疑了片刻,卻急忙跪下,向皇上請罪。
“兩位愛卿不必過濾,朕沒有怪罪兩位的意思。”朱由校見目的達到,便下了最後的決斷,“兩位愛卿暫且請回,再好好想一想如何解決朝廷國用不足。”說著,用手指了指奏章,“這份奏章就先留在這裡,讓朕再斟酌一下。不過,朕可以給兩位愛卿交一個底兒。不到萬一,朕是不會同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