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宦 第一百一十六章 釜底抽薪
第一百一十六章 釜底抽薪
“太子爺親自點的膳食,竟然也不上心。”,小火者罵罵咧咧著,就要把唐旭朝門裡拖。
“軍爺,行走牌子……”,唐旭一手提著食盒,一手拿出腰牌在空中揮舞著。
幾名禁軍站在原地看了幾眼,雖然沒有看真切,可是依稀能辨認的出,確實是宮裡發出的牌子,也是擺了擺手,轉身去了。
“唐大人如何穿成這樣?”,等走到了門裡,小火者方才是鬆開了扯著唐旭衣服的手,好奇的問道。
“曹公公果然機靈。”,唐旭嘴角含笑,忍不住朝著曹化淳豎了下大拇指。
“太子殿下和王公公,可是去乾清宮了?”,唐旭放下手後,開口向著曹化淳問道。
“去是去過了,可是又回來了。”,曹化淳點了點頭,回答唐旭的話。
“如今可是在裡頭?”,唐旭也去不問朱常洛為什麼會轉回來,只是問太子和王安在或不在。
“正在裡頭說話。”,曹化淳雖然還不清楚唐旭為何穿成這樣潛入宮中,可是多少也知道,這幾日裡,宮中怕是有大事發生,唐旭前來定然是和此事有關。
“可否通報一聲/”,唐旭也不多說廢話,直接開門見山。什麼事態緊急什麼的,也不用說了,自己如今站在這裡,就已經說明了一切。
“唐大人稍候。”,曹化淳點了點頭,先朝著內殿裡奔了過去。
不大一會,便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走廊裡傳來,唐旭原本以為是曹化淳回來了,豈料抬眼一看,來的居然是王安。
“唐大人,太子爺正在裡頭等候。”,王安看見了唐旭,連忙抬起手來略一作揖,一邊示意唐旭隨自己來,一邊忍不住開口問道:“唐大人可是在外頭聽到了什麼風聲?”
“如今外頭倒是沒什麼風聲。”,唐旭搖了搖頭,並沒有故做玄虛的意思:“只是在下適才去王公公府上的時候,有句要緊的話忘記了和王公公說。”
說話間,已經是進了慈慶宮內殿裡的書房,太子朱常洛正端坐在案邊,手裡拿著一卷書冊,可是卻又好似無心去看,只是不時的拿眼朝門外看。看見王安領著唐旭進來了,立刻便放下了手中的書卷。
“下臣唐旭,見過太子殿下。”,上回在文昌祠的時候,唐旭已經見過朱常洛一回,所以並不陌生。
“唐大人不妨直說,到底是什麼緊要的話?。”,太子尚且未開口,王安已經出了聲。宮裡頭雖說規矩大,但是在大事面前,規矩有時候也不是顯得那麼重要。
“在下是想問問王公公,可知道福王如今在哪?”,唐旭點了點頭,直接問道。
“福王?”,一時間,不但使王安,就連太子朱常洛也是不禁愣了一下。
今天自從王安入宮之後,兩人眼裡便幾乎就只有乾清宮,福王如今在哪,倒還真是沒仔細想過。
“請恕臣下直言。”,到了這個時候,唐旭有什麼話也不想藏著了:“如今太子爺是儲君,雖然已經是天下皆知。可這普天之下,能做儲君的,也並不只是太子爺一位。”
“數十年來,這宮裡宮外,想立福王為儲君的人,向來也是不少。即便到了如今這個時候,也仍然還是有。”
朱常洛雖仍是微微點頭,可臉上未免露出一絲尷尬。雖然唐旭所說的都是實話,但是這樣直截了當,毫無避諱的說出來,仍然多少讓人覺得心裡有些難堪。
“此事……想來父皇必有聖裁。”,朱常洛輕輕的咬了咬嘴唇,在口中擠出一句話來。
數十年來的勉力支撐,到了如今,已經讓朱常洛有些心力交瘁。
“太子殿下雖有仁孝之心,可若是這般想,只怕我大明朝便離禍事不遠。”,見到了這個時候,朱常洛還在猶豫著不敢下決斷,就連唐旭都跟著急了起來。
“唐指揮為何這般說?”,朱常洛詫異的抬起頭來看著唐旭。
“太子殿下可曾經想過,縱使殿下自己能放得下,可朝中的文武百官們,可是也能放得下?”,唐旭提醒朱常洛。
自從萬曆十四年二月,戶科給事中姜應麟首先上疏請立嗣君開始,數十年間,上千位朝廷大臣,文武將官前仆後繼,引起了一場浩大的“國本之爭”。
如今眼看就要到了摘桃子的時候,如果功虧一簣,先讓別人把果子給搶了。縱然朱常洛自己能接受得了,這些朝廷裡的文武百官只怕也是不會服氣。即便不去多想,唐旭也可以感覺到一陣陣血雨腥風即將撲面而來。
“太子殿下可還記得當年的‘奪門之變’?”心裡雖然有些急切,可是唐旭口中的話語卻還算是平靜。
只不過因為牽連著皇室宗廟,所以唐旭也只是稍微提了一句便不再說。
而朱常洛聽在耳裡,心裡卻是禁不住“咯噔”響了一聲。
大明正統十四年,明英宗朱啟鎮被瓦剌所俘,朝廷群臣擁立郕王朱祁鈺為帝,是為代宗。後代宗病重,英宗在石亨和曹吉祥的擁立下,南門復辟重登帝位。之後大肆誅殺于謙,王文等當年曾經擁立過代宗的大臣,便是“奪門之變”。
如今眼前的情形雖然和當年大為不同,朝廷大義雖然始終是在太子朱常洛這邊,可越是如此,只怕此事越是難以善終。
朱常洛即便不為自己考量,也不得不為這許多年來,一直幫著自己鼎力支撐的朝廷百官著想一番。況且如今遼東韃虜虎視,朝廷裡頭更是不能再自己生出亂來。
“可如今盧公公尚且未派人前來通報。”,朱常洛站起身來,在殿中連走了幾個來回,卻始終下不了決心。
“太子爺,那盧受昨日夜裡使派數百東廠番卒入宮,只怕……”,王安與唐旭對視一眼之後,上前幾步開口說道。朱常洛聞言,頓時更是皺緊了眉頭。
“太子爺要不要找方閣老與黃尚書商議一回?”,如果就連盧受如今也向著福王,那麼事情就變得愈加的棘手起來。
朱常洛雖是太子,可是手下並無一兵一卒。若是萬一真的生出事來,只靠慈慶宮裡這些內侍,只怕絕不會是東廠番卒的對手。
“不可。”,聽王安也提到了兵部尚書黃嘉善,朱常洛立刻就明白了王安話裡的意思。
“調兵入城動靜未免太大,況且若調東廠番卒入宮是父皇的意思,只怕更是不妥。”,好在事到如今,朱常洛心裡有話也不再藏著,倒不用唐旭和王安再仔細去揣摩。
“這……”王安聽了,頓時也是一番遲疑。正如朱常洛所說,如果皇上如今確實已經病重難起,事情倒還好辦些。最大的問題是,如今絲毫鬧不清楚乾清宮裡的情形。
雖然按照唐旭腦海裡的記憶,今夜必有大事發生,可是記憶歸記憶,到底會不會發生,唐旭也不敢輕易肯定。
“臣下聽聞福王回京之後,太子殿下尚未宴請過福王?”,唐旭也是略沉思片刻,忽然開了口。
“唐大人是說……”,唐旭剛一開了口,王安立刻就出了些味道。
“太子殿下兄弟和睦,想來皇上也是樂於成見。”,唐旭嘴角微揚,如今雖然進不了乾清宮,但是也並不妨礙另闢他途,“福王殿下赴京不易,太子殿下何不乘機設下宴席,就在今日晚間宴請福王與惠王,桂王三位王爺。兄弟歡聚一堂,共祝聖上龍體安康,豈不妙哉。”
“唐大人所言極是。”,王安聽了,頓時也是眼前一亮。
朱常洛如今即便是進不了乾清宮,可是畢竟也佔著一個太子的名份。而最令人擔憂的,無非也是福王那邊。
如果按照唐旭的提議,把福王也請到慈慶宮裡來,若是無事則罷,若是有事則無異於一出釜底抽薪。
“若是福王稱病,又當如何?”,不過王安心裡的樂呵勁還沒過,當下又想起一則來。
既然太子相邀,福王即便不來,至少也要說出個去處,查證起來倒也不是什麼難事。可如果只是稱病不出,就多少有些難辦了。
“若是福王染恙,太子出於關切,自然可以前去探望。”,唐旭擺了擺手,示意這並不是什麼大問題。
“若是太子宴請不至,探視也不見。”唐旭說到這裡,似乎感覺已經無需多說,只是抬頭看了朱常洛和王安一眼。
“當日咱家曾是和唐大人提到過。”,王安沉寂許多,終於還是長長的嘆出一口氣來:“若是有朝一日事出緊急,還請唐大人幫太子爺一回。”
武力雖然不能解決問題,可若是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手上毫無武力卻也是萬萬不能。如今既然不能從外城調兵,宮裡的禁軍也輕易調動不了,那麼五城兵馬司裡的兵卒,倒是成了離皇城最近的軍力。
“唐某手上雖是有些兵馬,可如何進得了這紫禁城?”,既然已經進了這慈慶宮,唐旭也知道和太子已經是一條船上的了。
但是五城兵馬司的兵馬,雖然擔任的也是京戍守衛之責,卻畢竟不是禁軍,至多能進得了內外城之間的東安門,想要進東華門,卻是不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