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祖師爺爺
第141章 祖師爺爺
“此乃小蘇學士傳世之作,豈可算在唐近賢頭上。”,一曲既畢,張惟賢雖然繼續站起來聲討,可臉上的神情卻像是未盡興一般。
“諸位愛卿以為如何? ”,朱常洛也不獨斷,搞起了大明朝的民主投票。
“自然不算。”,恵王,瑞王毫不遲疑的跟著一起連連搖頭。
“這詞雖不算,可這曲卻是應該算在唐大人身上。”,方從哲的目光在席間掃了一下,見朱常洵沒有動靜,估算著除了唐旭自己以外的六個人,已經有三個投了反對票,於是乾脆當起了好好先生。
“皇上明鑑。”,唐大人卻是不緊不慢,開口回道:“這世間自從有了小蘇學士的這首詞之後,即便再有其他,也是黯然失‘色’。
“微臣這也正如太白居士一般,只是‘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顥題詩在上頭’,被‘逼’無奈而已。”
“小蘇學士的詞配上唐卿的曲,倒是相得益彰。”,朱常洛大笑點頭:“不過既然諸位皆說算不得,朕又何奈? ”
“微臣如今雖想不出詩,卻有一雙對句。”,唐大人被‘逼’無奈,只能是舉手投降。
“亦可。”,朱常洛再看一看左右,見沒人反對,於是點了點頭。
唐旭慢走幾步,方才開口唸道:“月月月明,八月月明明分外……”
“月,月月明……月月,月明……”,方從哲低頭跟著唐旭默默唸叨。
“月月月明,八月月明明分外;壽壽壽安,萬壽壽安安非常。”,唐旭大聲的將兩句對子念出。上半句雖然採自後世川中巫峽妙對,下句卻是唐旭自家補上。
貫穿整座紫禁城的太液池,像一塊碧‘玉’一般將崇智殿三面包裹。太液池的對面,正是西苑中的萬壽宮,雖然在嘉靖年間失了次火 ,如今已是修繕完畢。一陣涼風吹過,殿牙上的風鈴發出一陣陣清脆的響聲,向著蕉園方向飄來。
“萬壽壽安安非常。”張惟賢剛及聽完,也跟著端起酒杯站起身來:“諸位王爺與大人在此中秋賞月,又得唐大人妙句,何不同祝聖上萬壽。”
“祝萬壽無疆,壽安非常。”,整個蕉園內,一片同賀。
萬曆四十八年,八月十六日,福王離京。
翌日,皇太妃鄭氏自盡於景仁宮。帝命隱而不發,只稱皇太妃病,十日後始發喪,葬銀泉山,傳書洛陽。福王於印山設衣冠冢, 遍栽牡丹。
八月二十九,京師朝陽‘門’。
雖然八月天氣仍是炎熱,可是朝陽‘門’內,仍然是一順溜的排開一長串隊伍。
其中不但有唐旭所熟識的楊璉,左光斗,汪文言等人,甚至就連本月裡剛剛入閣的劉一燝,韓煻也在其中。
如今正值正午時分,烈日當空。即使只站在‘陰’涼處,眾人也未免汗流浹背,可是臉上的神情,卻隱隱透出幾分興奮。
一騎信騎,遠遠的從東南方向奔來來,一直奔到朝陽‘門’前方才停下。左右望了一眼,看清了劉一燝,韓煻等人所在的方向,又連忙疾步向前拜道:
“福清公車馬已過朝日壇,約莫小半個時辰之內就可入城。”
“可看清楚了? ”,問話的人,是當今的禮部‘侍’郎孫如遊,面上雖也帶著幾分喜‘色’,可是仍然小小心翼翼的追問道。
“小的親自上前詢間過,確實是葉閣老的車馬。”,信騎半跪在地上,忙不迭的連連點頭。
“聖旨是八月初二才從京城裡發出的,便就是用八百里加急,快馬加鞭,到福州府時至少也要五六日。如今葉台山卻只用二十餘日,便就趕至京城,正可謂歸心似箭。”,韓煻聽了,不禁和劉一燝對視一眼,哈哈笑道。
“福清公既至,如今內閣五位閣老,我等已是五得其三,日後朝堂風氣為之一肅,皆賴諸位之功也。”,說話間,孫如遊也頗有些意氣風發。
“朱兆隆何時抵京,如今可有了消息? ”,只是聽孫如遊提起內閣,韓煻卻忽得不禁眉頭一皺,開口問道。
“朱兆隆雖是浙中的嘉興府人,如今卻客居蘇州,若算起來,當是比葉台山早幾日抵京才是。”,孫如遊聽了韓煻的話,也是略有些不解的轉回了頭:“此人素來有幾分禮讓之風,想來不必太過擔憂。”
“若是其他人,韓某倒也不必擔憂。”,韓煻雖是點頭,可是眉頭卻並非舒展:“可這朱兆隆,不但也是浙中人士,當年在順天府學做廩膳生員時,更是與方中涵同窗多年,頗有些‘私’‘交’。”
“如今朝中的工部尚書黃克纘、兵部尚書黃嘉善,皆受此人拔擢。這番歸來,定是以此人馬首為瞻。況且當年此人當年又做過東宮‘侍’講,當年爭國本時,也是出了大力,否則聖上這次又怎會招他入閣。”
劉一燝和孫如遊聽了,也是一陣低頭不語。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罷了。”,直過了半晌,劉一燝才是抬起了頭,微微笑道:“即便有黃克額和黃嘉善為之羽翼,可畢竟此人離京日久,如今已是無本之木。”
“諸位大人不妨看看,本月新晉的朝臣裡頭,有幾人可當得上一個君子之名。”
“聽劉閣老說,孫某倒是想起一人.”,孫如遊也是沉‘吟’半晌,忽然開口說道:“錦衣衛新晉的指渾同知,名喚唐旭的,如今在京城裡頗有些賢名。”
“可是做《句讀錄》之唐近賢? ”,劉一燝略回憶一番,跟著微微點頭:“此人雖是個武官,可也是順天府學的生員,這回聖上登基,也是出了大力,有從龍之功。”
“這唐近賢如今又以孫稚繩為師,與汪守泰等人也頗有些‘交’情。”,孫如遊把話說到一半,轉過身去看了眼汪文言,汪文言一直在旁靜聽,望見孫如遊看著自己,連忙連連點頭。
“即便不成,想來也不至為害。”
“那此事便就拜託守泰了。”,劉一燝微微轉過身去,也朝著汪文言的方向看了一眼。
京城,左安‘門’。
相比起朝陽‘門’邊的熙熙攝攝,左安‘門’邊,卻是未免有幾分冷清。
即便在北京城的外城當中,左安‘門’也算得上是偏擗所在,地價低廉,居住在此的,大多是京中尋常的百姓。
唐大人今日雖是得閒,可到這左安‘門’來,卻也不是閒逛散心,而是前來拜見孫老師。孫承宗如今在京城裡的居所,正是在這左安‘門’邊的南竹竿衚衕。
相比起尚且算得上整潔乾淨的內城和崇文‘門’,左安‘門’附近則是顯得雜‘亂’得多。街邊上不時的出現幾堆人畜的糞便和丟棄的菜葉,
在炙熱的陽光下散發出一陣陣惡臭。
孫承宗家的宅院,唐旭之前雖然沒有來過,可是有著昔日在東城司裡的屬下引路,所以打聽起來倒也不費事。
看著眼前已經掉了一半清漆的大‘門’,唐旭先擺了擺手,讓兩個兵卒退下,自己親自上前叩了叩‘門’:
“請問孫學士可在家? ”
一陣輕巧的腳步聲,從‘門’裡傳來,緊接著,‘門’扇推開了一條小縫,一道警覺的目光從‘門’裡‘射’出。先是看到了唐旭身後的兩名兵卒 ,然後才轉到了唐旭身上。
“在下唐旭,乃是孫學士的學生,今日特地前來拜訪。”
唐旭只覺得孫承宗家裡的下人如此警覺,多少有些過頭,但是畢竟左安‘門’附近的住戶,向來人員雜‘亂’,所以也並不感覺古怪。
“可是錦衣衛裡新任的同知,唐旭唐大人? ”,前來開‘門’的下人,似乎是常聽孫承宗提起過唐旭,只聽唐旭剛一報出名號,當下就是眼前一亮。
“正是在下。”,雖然如今若只論官職的話,唐旭已經在孫承宗之上,但是仍然也不敢在‘門’前有絲毫不敬。
“唐大人稍等。”,下人的瞼上,終於浮現出一絲笑意來:“我家老爺正在前堂裡會客,小的這便去通報一回,坯請唐大人耐心等候。”
“有勞了。”,唐旭拱了拱手,在‘門’邊站住。
好在等候的時候不長,只是片刻之間,就見那下人奔了回來,請唐旭入內。
孫承宗家,也只是一間兩進的小院,唐旭跟在身後,只是緊走幾步,就到了‘門’前。
抬眼朝著‘門’裡看去,果然看見堂內坐了不止一人。可奇怪的是,本該是坐在上首主位上的孫承宗,如今卻是坐到了下首。
上首客位上一人,唐旭從來未曾見過,看見唐旭進來了,也是慢慢抬起了頭,向著自己頜首微笑。
“學生見過老師。”,唐旭先上前向著孫承受行了一禮,再轉過身來朝著上首行禮,只是孫老師尚且未曾開口,自己也不知道該如何稱呼的好。
“恩師,這便是學生適才向您提起過的唐近賢。”,好在孫承宗倒也不為難唐旭,待唐旭行禮過後,便站起身來,向看上首說道
“恩師? ”,唐旭愕然的抬起了頭,也朝上首看去。
自己是孫承宗的學生,如今孫承受又對此人口稱“恩師”,那豈不是說,這人算得上是自己的“祖師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