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軍膽猶存
第151章 軍膽猶存
汪文言所說的,雖然大半是實話,可是實際上這段時日裡,卻與唐旭並不是沒有見過。
只不過一番交談下來,唐大人似乎並沒有與任何人同道而行的意思,汪文言也不好多做勉強。
“也罷,他若是果真忠於聖上,也算得上是我大明朝的賢臣了。”,總體論之,聽過幾段有關於唐旭的傳言的韓爌,對這位唐大人的印象還不錯。
“賢臣,我看倒是未必。”,韓爌話音剛落,卻又有一聲冷哼從一邊傳來。
眾人都轉過了身去看,見出聲的竟然是信任的兵部員外郎王象春。
神宗朝時,王象春只不過是個七品的上林苑典簿,如今新皇登基,竟直接升做了兵部的員外郎,也算得上是足踏青雲了。
“我觀此人的心性,只不過是沽名釣譽,求直賣名罷了。”,只聽到唐旭的名字,王象春就氣哼哼的幾乎說不出話來。
“我聽說,唐近賢曾經拆過王大人家的房子?”,孫如遊掃了一眼王象春,哈哈笑道。
“王某豈會以個人恩怨而失大節?”,王象春一聽孫如遊的話,頓時就急了:“實是唐旭此人,大奸似忠,窮兇極惡。如今看似平和,實乃未得其機罷了。”
眾人見王象春急眼,也不去仔細分辨他話裡的真假,紛紛相顧大笑。
東安門外,保大坊。
寧可抱香枝頭死,何曾吹墮北風中。
九月深秋,雖然已經是萬花凋謝,可是北京城裡的菊花,卻正值盛時。據《花經》所載:菊中有品色金黃,經久不謝,名為黃金甲。
如今轉過一座雕刻著兩隻麒麟的照壁,便見滿眼的金黃,就著四周殘敗的枝葉,更是顯得格外蕭殺。
落葉紛紛之下,忽聽隱約傳來一聲崑曲的行腔,正唱到“不到園林,怎知春色如許..。。”
拔高的聲音,猶如抽出的鋼絲,揣了一把擲到雲上,頓時驚飛了幾隻未及南飛的鳥雀。
園中一座小亭,被左右兩座蘇繡屏風遮得嚴嚴實實,涼氣一絲也透不進,繡著的牡丹花上,幾隻蜂蝶振翅欲飛,倒給小亭子裡增了幾分暖意。
屏風後,有兩人對坐,當中一座兩耳銅盆,炭火正燒得火熱,上面懸著把裡外兩膽的銅壺,“咕嘟”作響的水氣裡,幾絲酒香隱隱從中透了出來。
“家中雖有御賜的古井釀,我卻是喝不慣,太過暴烈。還是喜愛這浙中的黃酒,溫熱祛寒極好。”若是有京中的貴人在此,定是認得出,親自執壺暖酒的,竟是堂堂大明內閣首輔,新任的文淵閣大學士方從哲。
而對坐的另外一人,則是當朝的兵部尚書黃嘉善。
“我曾是聽說,近來有人想要參閣老?”,黃嘉善接過火盆上的銅壺,為方從哲斟上一杯。
方從哲雖未答話,卻也沒有出言否認,約莫算是默認了。
“自楊京甫經略遼東時起,朝中對你我就頗多非議。”,黃嘉善嘆一口氣,把酒盞拿在手上卻不急著去飲:“只是其時他們並不得勢,掀不起風浪罷了。”
“當日拿遼東事問他們時,他們不說;我等舉薦楊京甫,他們也不說。如今遼東局勢剛穩,他們卻又跳了出來。”,方從哲古井一般的臉上,終於起了幾分怒意,“這麼些年來,方某隻一人獨力支撐內閣,如今倒顯得只他們是正人君子一般。”
“黃某向來獨善,只因生在齊地,不也是常被他們潑了汙水。他們若要說我是‘齊黨’,索性我乾脆便橫下心來,做於他們看。”黃嘉善站起身來,憤憤言道。
“我那學生,如今在朝中名聲頗有些不善。”,方從哲臉上的怒意,已是一閃而逝,擺了擺手,示意黃嘉善坐下:“惟尚即便要與人偕行,也不該與他同道。”
“您與朱閣老,都不願意出來說話,難道就任他們繼續這般為所欲為?”,黃嘉善的神情,滿是不悅。
“惟尚兄且安。”,算起來黃嘉善的年紀已經是年近七十,比方從哲還要大上一些。
“他們翻不了天。”,方從哲緩緩抬起了頭,目光投向天上的雲彩:“我大明朝,只有一片天地,這一片天,就是皇上;這一片地,就是我大明朝的百兆黎民。”
“也罷。”,黃嘉善忍不住長嘆一聲,“黃某如今也已非少年時,至多不過回鄉間沽酒,度此晚年罷了。”
“眼下你卻還走不得。”,方從哲搖了搖頭,把右手伸到了袖袋裡面,摸出幾張紙來,向著黃嘉善遞了過去:“今日裡早些時候,姚思仁從通政使司裡送來的奏疏拓本,你且看一回再說。”
到底是什麼奏疏,竟能讓方閣老也如此重視?黃嘉善當下不禁有些好奇,從方從哲手上接過來看。只看了幾眼,臉色便就猛得一變。
“亂彈琴……”,不等看完,黃嘉善就已是按捺不住,“啪”的一聲,將奏疏拍到了石桌上。
“東虜這回犯境,兩萬人皆是馬軍,熊飛百雖是手握十餘萬重兵,可是卻大多是步卒,如何追擊?”,黃嘉善雖然也是進士出身,卻算是通曉軍事。
當年任大同知府的時候,適奉兵變,黃嘉善單騎入營,平撫亂軍。其後歷任山西按察使,寧夏巡撫,陝西總督。更曾親登城樓,與韃虜約戰,大破敵軍,否則也不可能坐上兵部尚書的位子。
“如何?難道他們也想來湊一把熱鬧?”,黃嘉善怒罵過一回之後,忽得想起了些什麼。
“他們的心思,恐怕不只在這遼東一地。”,方從哲暫且間既沒有點頭,卻也沒有否認:“正如當日說楊京甫便少不得提到你我一樣,今日說熊廷弼,也少不得要牽連到楊鶴和吳亮嗣。”
“黨人其心可誅。”,黃嘉善憤忿的緊握了一下拳頭。
“閣老如何打算?”,黃嘉善重新抬起頭來來,似乎想從方從哲的臉上看出答案。
“熊飛百如今離不得遼東。”,方從哲的聲音,聽起來斬釘截鐵:“數月來熊飛百經營遼瀋,如今兵勢已成。若是此時換做他人,其中便免不了要大費周章。”
“不錯。”,黃嘉善也跟著點了點頭:“熊飛百前些時日所呈的密報,閣老與我也都是看過。只等今年入冬,便會從遼瀋兩地出兵,沿各城各所密佈阻礙,將東虜遏止在撫順及開、鐵兩城一線。”
“這些年來,東虜皆是全族皆兵,常常不事生產,到了冬日,便就難熬。再待到開春之時,已是人弱馬瘦。此時再以大路行軍,行一程則扎一寨,大軍聚作一處直逼撫順,大勢可成矣。”
“這便是我說你離不得的緣故。”,方從哲點了點頭,對熊廷弼的策略似乎也極為賞識:“他們雖自稱君子,可是實際想要做的,無非也只是弄權罷了。朝中清流依附與他們的,所揣的莫非都是這個心思。”
“朱閣老可知道此事?”,黃嘉善在心裡估摸了一下,朝廷裡五位內閣大臣,東林一系的就已經佔據了三人。如果只靠方從哲一人孤軍奮戰,恐怕局勢不容樂觀。
“我已派人送了書信給他。”,方從哲點了點頭,眼裡流露出一絲疲憊:“朱閣老平日雖是與世無爭,眼下只盼他也能辨得清形勢,早做些決斷吧。”
正陽門,錦衣親軍都指揮使司。
看著面前案几上的奏摺拓本,唐大人的額頭上,也不禁隱隱滲出幾條黑線。
“這姚宗文是什麼東西?他何時回京,我領人去路上截了他的胡。”,楊光夔見唐旭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樣,當下心裡頭也騰出幾分怒意。
如今在錦衣衛裡,與唐旭平日裡和胖子一般,唐旭和楊光夔也頗有些焦不離孟的感覺。說來也是巧,自從唐旭上回領著楊光夔見了一次胖子,這位駙馬府裡的小都爺,居然和胖子也大為投機。如今閒來無事的時候,三人經常聚到了一處,各種禍害酒肉。
所以,既是為知己好友,眼見著有人惹唐旭不悅,楊光夔自然也不會獨自泰然處之。
“小都爺當是打馬吊呢,還截胡。”,唐旭衝著楊光夔翻了一個白眼,“這一回只怕不只是一個姚宗文這麼簡單。”
“那唐哥兒說怎麼辦?”,也不知道是不是一物降一物,楊光夔這個在駱思恭面前驕橫無比的主,在唐旭面前卻是頗有些服帖。
“熊廷弼自然是要保的。”,唐旭十分清楚。一支軍隊善戰與否,除了本身的戰力之外,便就在於兩個字,“軍膽”。
雖然說如今建州女真已經佔據了撫順和開原,鐵嶺,可是與歷史書上所寫的略有不同,如今這個時候的明軍,還沒有混到見了建州軍就聞風喪膽,爭相逃竄的地步。
那麼,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明軍開始對建州軍有了畏之如虎的心理。唐大人在心裡想了一下,如果把目光原來那段歷史上,應該是從天啟元年的渾河之戰開始。-- +cqsqc+1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