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瀋陽在此
第222章 瀋陽在此
“退回南岸! ”,排列好陣型的步兵可以抵抗騎兵的衝擊,但是被打‘亂’了陣型的步兵,絕不可能是騎兵的對手,這個道理,秦邦屏向來都懂。
眼見著大隊的建州騎兵朝河岸邊掩殺而來,豆大的汗珠,不停的從秦邦屏的額頭上滾落。
“周蠻子,你還不走。”眼看看不遠處的周致吉,仍然在舉著刀盾奮力砍殺,秦邦屏頓時忍不住一聲大喊。
“呸,你不也是蠻子。”,周致吉正奮力的砍倒了一名衝過的正黃旗騎兵,巨大的劈砍力,甚至把騎兵胯下的馬腹整個切開。馬 匹絕望的嘶吼聲中,噴湧而出的血漿將周致吉整個人都染成了紅‘色’。
“老子又殺了一個。 ”,周致吉哈哈大笑,也衝著秦邦屏大聲回呼:“還不快帶看你那幫白杆子回去,老子在這裡幫你們擋住。 ”
“你那一千兵能頂什麼用,回去替你們永寧留著點血脈。”,秦邦屏也蝥住白杆長槍,將一名騎在馬上的分得撥什庫剌落馬下, 剝下鎧甲頂在槍尖上興奮的喊道:“看見沒,是個當官的。”
雖然說如今的建州‘女’真,已經不像三年前那麼窮困,但是能穿上鎧甲的,仍然至少都是分得撥什庫這樣的裝騎校。
“替老子把後面的人帶走就行了,老子這回絕不輸給你們這些白杆子。”,周致吉聞言立刻怒道:“老子本來就是待死之身,有 這些建虜替老子墊背,值了。”
“你回去陪著你家那小子,還有那個唐近賢,日後記得為老子報仇。”周致吉一邊哈哈大笑看,一邊繼續朝前撲去。
周致吉雖然是永寧參將出身,可是當年因為參合進奢崇明的母親奢世統與小娘奢世續之間的紛爭,而被判了死罪。這一回來遼東 ,其實也正是戴罪從軍。
“唉……”,眼見著周致吉又被捲進了戰陣,秦邦屏的嘴角‘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只能是招呼左右,準備向著渾河南岸‘激’去。
“將軍小心! ”,只不過,剛剛轉過了身,腳步還沒來得及踏上渾河上的冰面,便聽見身後的吳文傑一聲大呼。
轉回頭來看,只見離自己兩三丈遠的地方,已經衝入了幾名正藍旗的虜兵,其中一人,手上正拉開的弓弦,咧開嘴巴獰笑著朝自 己望來。
“嗡……”,飛出的箭支急速的從空中劃過,尾部的箭羽劇烈的抖動著,發出了蜜蜂翅膀抖動一般的聲音。
西面的地平線上,太陽雖然已經完全落下,但是皎潔的月光卻正慷慨的播撒在大地上,在箭支頂端的鐵簇上折‘射’出駭人的銀光。
“噗……”,像是一柄大錘砸在秦邦屏的後心上,秦邦屏腳下一個踉蹌,向著身前徐徐倒下。
“快……走……”,秦邦屏用盡全身最後的力氣,向看四周大聲喊道。
“將軍!”,尚且存活的兩千多白桿兵,幾乎在同一時間發出了憤怒的喊聲。
“邦屏! ”,回過身來的周致吉,眼中的瞜孔也急速放大。
“你們這些白杆子還不快走……”,周致吉的聲音,聽起來已經像是被撕破了的布帛:“難道你們想讓老子們白死麼? ”
“回去告訴川中父老,我們永寧兵裡頭也有壯士。回去告訴馬祥麟那櫝子,老子和他舅舅的仇,等他來報……你們快走啊……”
“快走! ”,石柱兵的軍陣中,吳文傑等校尉也在一起呼喊,他們這個方向,同樣有建州騎兵衝來。
一個個士兵相繼倒下,但是擋在前面的兵將們,卻仍然是誓死不退。血‘肉’的身軀,彷彿像是一道鋼鐵長城一般,死死的擋住了建 州騎兵的衝鋒。
後撤的石柱兵和永寧兵,抱著秦邦屏等人的屍身,一路哭號著向渾河南岸退去。
渾河南岸的營寨中,戚金緊緊的握緊了手中的苗刀,牙齒在嘴‘唇’上甾下一道深深的血痕。堅毅的臉上,卻像是看不出任何表情。
“將軍,領我們出戰! ” “誓殺虜賊……”
“這裡是戰場! ”,沉寂許久之後,戚金終於發出了一聲怒吼:“沒看見對面都是騎兵?衝出去是想送死嗎? ”
“想死? ”戚金把手中的苗刀連看刀鞘,狠狠的‘插’在地上。雖然正月間的泥土已經凍得和鐵石一般堅硬,但是落地的刀鞘,仍然 是深深的扎入了有半尺深的厚度。
“想死,沒這麼容易,得讓你們留著命殺賊。”,戚金的‘胸’瞠劇烈的起伏著:“稍後建虜定是會來奪營,我們便讓他們有來無回。
“若是他們不來呢? ”,有幾個士兵,仍然是不服氣的說道。
“他們若是不來,我們便紮在這裡。”,戚金又猛得使勁,將地上的苗刀‘抽’出:“這裡便就是瀋陽城,有我們在,便就有瀋陽。
“都聽到了沒有? ”,戚金跳上一輛戰車,大聲疾呼。
“虎……”,回應戚金的,是一陣山呼海嘯般的呼喊。
“火銃兵登車。”,戚金髮出了第一道命令:“準備攔‘射’敵騎,接應你們的袍澤入營。”
瀋陽城,瀋陽總兵衙‘門’。
雖然地面上已經洗過了兩三回,但是四周的空氣裡,仍然瀰漫看一股強烈的血腥氣。不過這對於戌馬一生的努-爾-哈-赤來說,似 乎並不算什麼。
“四萬明軍來援?”,聽看阿致在耳邊說看的信報,即便是努-爾-哈-赤也不禁微微的吸了一口冷氣。
“這袁應泰果然是大手筆,出手便是四萬人。”,說話間,努-爾-哈-赤竟好似有幾分羨慕一般:“我大金國,不知何時也可以這 般闊綽一把。”
“大汗。”,一邊的李永芳,稍微思量一番之後,開口說道:“如今在渾河南岸紮營的,是明軍中的戚家軍,攻守皆是鋒利,急 切間恐怕難下。”
“這支明軍,我今日必掃之。”,努-爾_哈-赤卻像是下定了決心:“如若不然,日後早晚必成大患。”
“那不知大汗想派哪支軍去擋住明軍的援軍? ”,李永芳點了點頭,深以為然.。作為遼東軍中所出的第一號大漢‘奸’,李永芳其實 比任何人都害怕建州軍失勢。
如果建州軍有朝一日失勢,無論是戰敗還是投降,努-爾_哈-赤本人都未必沒有一條生路,偏偏只有他李永芳,作為頭號大漢‘奸’, 必死無疑。
“父汗,黒還請求率軍前往。”,李永芳話苜剛落,四貝勒黃臺吉,立刻出聲應道。
建州八旗軍中,雖然都稱旗兵,但是興許是因為努-爾-哈-赤的刻意安排,所以所長卻多少是不同。
努-爾-哈-赤親領的兩黃旗與代善所領的正紅旗最善於騎兵野戰,而黃臺吉所領的正白旗除了野戰之外,也略長於攻守。
“也好。”,努-爾_哈-赤略思量片刻,微微的點了點頭:“你便引軍往南去,不求多做殺傷,只要能攔住明軍北上,便是大功一件。”
“兒臣領命。”,黃臺吉應一聲,立刻轉身去了。
遼東,白塔鋪。
由遼陽總兵劉孔胤,虎皮驛總兵朱萬良和奉集堡總兵李秉城所率的四萬大軍,浩浩‘蕩’‘蕩’一路北進,終於在天黒之前趕到了白塔鋪 ,紮下了營寨。
“如何? ”,剛及紮下了營,便就有前鋒斥候回報,三名總兵官立刻喚入,一起迫不及待地問道。
“回三位將軍的話。”,迴轉的斥候校尉,身上帶著血痕,看起來也是經過一場搏殺才衝了回來:“建虜動用了瀋陽城後的千斤 大炮,如今已經是擊潰渾河北岸的川兵戰陣,如今正在圍攻南岸的我軍營寨。”
“白桿兵敗了? ”,劉孔胤深吸一口冷氣,眼睛裡現出一絲驚駭,似乎只聽見了川兵戰敗,卻沒聽見是建虜動用了瀋陽城頭的千 斤大炮。
雖然沒有親自帶領過川兵,但是白桿兵的赫赫威名,劉孔胤也是早有耳聞。如今聽說連白桿兵都被建州軍擊敗,當下心頭也是不 由一陣搖擺。
“前頭可是有建虜擋路? ”,劉孔胤的目光,轉回到眼前的校尉身上。
“有小股的偵騎出沒,小的宰了一個才趕了回來。”,斥候校尉咧開嘴巴,嘿嘿的笑了一下,雖然知道是在三名總兵官面前,也 絲毫未曾‘露’怯。
“不錯。”,劉孔胤微微點頭,頗有些讚許:“你叫什麼名字? ”
“吳三桂。”,校尉連忙答道。
“果然是我遼東軍中的仕士。”劉孔胤又是一番點頭。
“謝大人誇獎。”,校尉仍然是咧嘴憨笑,不過劉孔胤再看了,卻忽然覺得有些不喜。此人看似憨厚,實則卻又似有些圓滑。
“退下去吧。”,劉孔胤揮了揮手,讓吳三桂退下。
“我等今日就在這白塔鋪歇息一夜,明日趕早前往瀋陽,如何? ”,三人雖然都是總兵官,可是劉孔胤作為遼陽總兵,在地位上 卻是要高上不少。再加上有經略大人的授權,所以三人中仍是以劉孔胤為主。
“如此甚好。”,李秉城和朱萬良都是連連點頭,分頭安頓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