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如坐針氈
第238章 如坐針氈
“皇太子? ”,豈料韓煻與葉向高兩人,聽了劉一燝的話不但沒有半點輕鬆,反倒是愕然的互相對視一眼,似乎有些不明所以然。
“閣老……”,韓煻不解的張了張口,過了半晌才吐出句話來:“我等與皇太子……”
“無妨。”,韓煻一句話還沒說完,卻又看見劉一燝抬起手來擺了幾下。
雖然韓煻口中的話沒有說完,但是他心裡的意思,劉一燝大抵卻也明白。
當年東林一系之所以能和朱常洛搭上關係,無非是因為朝廷裡頭還有個福王。
鄭氏當年想要立福王為太子,東林一系保的卻是朱常洛。甚至從某種意義上說,正是當年的福王和鄭貴妃,才成就瞭如今的東林 。所以無論從劉一燝,趙南星等人,一直到朝廷裡的諸位清流。雖然口中筆下都恨不得要把福王和鄭貴妃當下就一棍子打倒,但是從 心裡說,實際上卻並沒有多少恨意。說白了,只不過是立場問題罷了。
可是如今的慈慶宮裡,卻是和當年大為不同。如今的皇太子朱由校,早在去年的八月間就正式冊封了太子,而受封信王的朱由檢 不但年紀尚幼,更沒有一個得寵的孃親能幫著攪風攪雨。所以如今在大統繼位一事上,幾乎沒有任何懸念可言。
當年的東林黨人,雖然和皇太子朱常洛關係不錯,但是卻誰也沒想過要去和一個才十來歲的皇太孫去攀‘交’情。所以到了如今,自 己這邊竟然是半點先著也沒有。
以至於眼下聽劉一燝突然提到了東宮,即便是韓煻和葉向高,也是覺得有些不知所謂。
“兩位當是知道。”,韓煻和葉向高雖然疑‘惑’,可是劉一燝卻仍然是不緊不慢的繼續說道:“大行皇帝雖然是去年八月便就登了 基,可是卻始終未曾新冊封過皇后。”
韓煻和葉向高又互相對視一眼,一起點了點頭。
立後一事,向來也算是朝廷大事,身為諸位閣老的韓煻和葉向高自然也清楚。
去年朱常洛登基之後,只是追封了早已離世的前太子妃郭氏為皇后。至於皇后的寶座,因為當年在東宮時,無論是神廟還是大行 皇帝,在郭氏離世後都沒有去立過太子妃,所以一時間也並沒有直接的皇后人選,故而後位至今仍是空懸。
“閣老的意思……難道是要從後宮裡頭……”,葉向高雖然沒有直接說,但是言語間已經有些擔心。
“皇上當年若是要立後,無非是從東西二妃中選出一人來。”,劉一燝抬眼看了一下葉向高,示意他讓自己把話說完。
劉一燝所說的東西二妃,其實應該稱作東李和西李。此二妃原本是一對姐妹,當年皇上在東宮潛邸時便就入宮‘侍’奉,頗得朱常洛 喜愛,因為在慈慶宮中時分居東西二閣,所以稱為東李和西李。
又因為兩人既為姐妹,更兼同時得寵,所以在如今的後宮裡頭也是以此二妃為蕁。如果當年朱常洛果真要重立皇后的話,大抵也 只會從此二妃中選出一人來。
“韓某以為不可。”,葉向高暫且沒出聲,可是韓煻卻是耐不住了‘性’子。
“我等堂堂君子,豈可假借一‘婦’人‘操’持朝政。”,韓煻的腦袋搖的像個撥‘浪’鼓一樣,似乎像是連劉一燝下面的話都不想聽:“況 且閣老當是知曉,‘婦’人干政,正是朝廷大忌。”
實際上,自從漢唐之後的歷代皇朝不許後宮干政,雖然聽起來像是有些歧視‘婦’‘女’的意思,但是本質上卻也並非如此。
不許後宮干政,其實並不是真的要歧視‘婦’‘女’,實際上真正的目的並不是防後宮,而是防外戚。
翻開一部《二十四史》,后妃主政的例子,其實並不少見。但是既然身為后妃,在後宮外的朝廷裡的根基,向來都不是那麼穩固 。所以為了維護自己的地位,主政的后妃們所依仗的最大親信,也絕不會是朝廷內外的諸位大臣,而是自己孃家的兄弟姐妹。
自從漢高鉬皇后呂氏開始,一直到漢獻帝時的何進;再到大唐年間的武氏家族,楊氏家族,幾乎莫不是如此。即便是到了晚清慈 禧葉赫那拉氏主政的時期,也要把自己的親妹妹的兒子載湉立為皇帝,也就是歷史上的光緒。
換句話說,也就是自從漢唐以降,凡是后妃主政的時期,因為某些當時存在的侷限‘性’,這些主政的后妃們除了自己的孃家人,其 他的幾乎誰也不信。
如此一來,這樣的情況下,對於后妃們的“孃家人”自然是件好事,升官的升官,當皇帝的當皇帝,可是對於朝廷內外的諸位大 臣來說,可就一場浩劫了。
緊要的位子都被“孃家人”們給佔了,其餘的人即便不要挪挪地兒,起碼也得多原地踏上幾步。如今這個年頭,想要當官要比四 百年後還要難得多,最起碼也得拿出個進士的名頭。
正所謂“十年寒窗苦,貨與帝王家。”,這些懸樑剌股,苦讀十年甚至數十年方才出頭的進士老爺們,豈肯讓自己手上的東西白 白溜走?
更勿論一旦外戚們大權在握,若是野心一時間難以滿足,難保不會做出點其他什麼事情出來。什麼“諸呂之‘亂’”,“王莽篡位”
,甚至大唐時的“安史之‘亂’”,究其起因,多少也和楊家脫不開干係。即便是英明神武的武后,也是留下了一地‘雞’‘毛’讓人收拾了半天 ,更別提其他人了。
所以自從宋代之後,後宮不許主政,似乎就成了一條難以打破的鐵律,任何人都不敢輕易去觸碰。即便有特殊情況下的短期行為 ,唯一能做的大事也只是幫著立下一位儲君。
而看眼下的情形,立儲的問題早就有了皇太子在,也不需要勞煩后妃們‘操’心了。劉閣老卻在這個時候抬出了東西二李,多少讓韓 煻和葉向高有些乍舌。
“象雲怎會如此去想? ”,看著一臉驚愕的韓煻,劉一燝倒反而像是受了委屈似的撇了撇嘴:“我等苦讀聖貲詩書,豈會不明白 這其中的利害。”
劉一燝也跟著把腦袋搖的和撥‘浪’鼓一般,示意自己所要說的,絕不和韓煻所想一致。
“康妃想做皇后,此事朝野皆知。”,劉一燝所說的康妃,其實也正是東西二李中的西李。
雖然到了四百年後,世人提到西李的時候,常常稱作李選‘侍’。可是事實上,選‘侍’只是當年在東宮時的封號罷了。自從朱常洛登基 之後,東西二李就有了正式的冊封,一為莊妃,一為康妃,其中的康妃,也正就是李選‘侍’。
“去年九月間,皇上與我等在乾清宮議事,便就有皇太子出來,提議立康妃為後。”,劉一燝一邊說著話,一邊若有所思:“從 古至今,從未聽說過有讓太子參合進這立後之事中來。”
雖然在四百年後,做兒‘女’的給孤寡的父母找個老伴的事情並不稀罕,但是在這如今的大明朝,卻還是個新鮮事。況且立後之事牽 扯重大,既然已經是太子,在這種事情上面更是忌諱多多,輕易絕不敢牽扯進去。
幾乎不用多想,朝廷裡的諸位大臣也能猜到,當日的那件事情,皇太子大抵是受了康妃指使,被‘逼’無奈之下才站出來說話。
只不過,若是康妃不讓皇太子出來說話,興許朱常洛和諸位大臣們還處在模稜兩可之間。這麼一鬧騰,反倒是在心裡生出幾分猜 忌,立後一軎也就暫且擱置了下來。
“若是如今立康妃為太后,實則對我等並無太多裨益。”,葉向高雖然坯不能完全猜透劉一燝的心理,但是在此事上面大抵也有 自己的想法。
無論如何,眼下皇太子登基為帝,已經幾乎是成了板上釘釘的事情。如果想要通過康妃的協助來左右朝局,則必定會讓她牽扯到 朝政,只此一項便是犯了忌諱。可若是不讓她干涉到朝政,則對朝局便就沒有絲毫的影響。所以如葉向高所說,立康妃為太后,對東 林一系並無裨益,也是極有道理。
“此人野心,只怕不在當年鄭氏之下。”,劉一燝點頭,對葉向高表示贊同。
也幸虧康妃雖然得寵,眼下卻並沒有兒子,如今只有一‘女’樂安公主。當年雖然也曾經誕下了懷惠王朱由模,可是卻在五歲時便幼 年早夭,否則若再鬧出個“丙申之‘亂’”來,只怕整個大明朝上上下下的心臟都要有些承受不住。
“這一回皇帝駕崩,她又豈能是坐得住? ”,說話間,劉一燝竟是徐徐抬起了頭,似乎是向著北面的東六宮的方向望去。
紫禁城,永和宮。
東六宮中的永和宮,與當年鄭氏所居的景仁宮一般,在東六宮中都算得上較為華貴之處。
穿過宮殿前的永和‘門’,迎面便是一座面寬五間的寬大殿宅。殿□上的“永和宮”三個大字,乃是當年的嘉靖帝手書,筆墨間雖然 算不得是傳世之作,可是卻也頗有一番別樣的氣勢。
正如劉一燝所言,如今皇帝駕崩,對於居住在此間的李康妃來說,已經是多少有了些如坐針氈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