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魯南農莊
第276章 魯南農莊
“不行,這裡住不得了。”,洛雪霽這不問還好,只是問了這麼一句,只見唐旭回身看了自己一眼,忽的將脫了一半的衣裳穿了回去。
此處畢竟不是京城,若是隻自己一人在此,興許還敢冒一下險,如今攜了家眷,即便是唐旭也不得不小心從事。
好在唐旭一行人中,大半都是行營裡的出身,收拾起來也快。只有洛德山雖有些怨言,可見女婿不說,也不好多問。
至於驛站裡的差役,雖然心中納悶,卻到底不敢得罪錦衣衛裡來的上差,幫著備了車馬,恭恭敬敬的送出門外。
走到城門邊,縣城的門早就關了,仍是讓鄭瓢兒拿了錦衣衛的牌子去叫開了,一行人仍回船上住宿。
滕州一地,地處魯南平原,雖稱不上一馬平川,可也是地多山少,地勢平坦。可現如今正值月初,天上掛的還是上弦月,更兼不知從哪裡漂來幾片雲彩,不時的遮住月光,讓田間的道路也顯得崎嶇難辨。
一匹快馬,從小道上疾馳而過,翻盞般的馬蹄落在地面上,將清脆的聲音送出老遠。
馬上的騎士一路疾行,直到遠遠望見了幾座土圍子,方才略微放緩了馬步。又左右觀望了一回,認準了一個方向,繼續催動馬鞭。
滕州一地,在先秦之時曾屬薛國。只不過經歷過上千年的風雨滄桑之後,薛國早已與他們的古城一般,湮沒在了這一抔黃土之中。如今依稀可見的這些田間的土圍子,據說就是當年的薛國故都所在。
再繞過幾座低矮的小山,眼看著一座村莊出現在眼簾當中,騎士非但沒有再放慢馬速,反倒是猛抽幾鞭,往前衝去。
眼看著馬匹就要衝進村莊,村口的草垛裡,卻忽得站起幾道人影。朦朧的月光下,幾點寒芒在人影手中閃過。馬背上的騎士也是連忙一勒韁繩,胯下的馬匹一聲輕嘶,硬生生的停了下來。
“龍華福德會。”,雖然眼見著馬匹已經停下,可人影手中的弓弩卻並沒有放下,只是從中走出一人迎上前去。
“紅日如來佛。”,馬上的騎士不假思索,隨口回道。
“可曾拜過山?”,迎上來的人影,口氣頓時已經緩了許多。
“金桑枝頭五朵花。”,騎士又開口回道。
“原來是夏長老。”,人影手中的弓弩終於放下。
“徐護法可在?”,馬背上的騎士略微俯了下身。
“正領著新入教的弟子在誦經。”,守衛既認清了是自家人,連忙回道:“夏長老要見?”
“我有教主的手書。”,夏仲進點了點頭,話剛說完,也不再停留,直接縱馬入莊。
眼前這座村莊,若從外頭看,只是平常。類似的村落,在魯地一帶隨處可見。可漸入其內之後,方才能發現其中的不同尋常。
其中的農舍民宅,幾乎家家戶戶門前都立著一座香爐。大多乃是石座,也有講究點的,是用銅鑄。
如今雖是夜色已深,可是香爐中卻依然散出一縷縷的青煙。置身其中,彷彿整座村莊都被雲霧籠罩住了一般,甚至讓人禁不住生出幾分恍惚的感覺來。
夏仲進也從馬背上躍下,牽著馬走了幾步之後,在一座院落前停下。又在一邊的馬栓上拴好馬匹之後,走到門邊輕輕敲了幾下。
“夏長老。”,門裡立刻便有了動靜,門縫裡有人朝外面望了幾眼之後,連忙將門拉開。
“我有教主的手書。”,夏仲進微微點了點頭,算是致意。
“小弟立刻便去稟報徐護法。”,門房應了一聲,立刻轉身而去。
夏仲進也不進屋,只是站在門邊等。等了未及片刻,便又聽見一陣腳步聲傳來。抬頭去看,只見一清瘦老者,身著一襲純白長袍,從走廊邊轉了過來。
“夏長老,教主深夜傳書,可是有什麼要事?”,老者也是腳步匆匆,見了夏仲進之後,未及行禮,便立刻開口問道。
“屬下見過徐大護法。”,夏仲進略行一禮,從懷中掏出書信送上:“教主確有要事要與大護法相商。”
“哦。”,徐鴻儒也不多話,直接從夏仲進手中接過書信,又讓左右將燈籠提高,湊近了看,只看了幾眼,臉色便是忽變。
“你隨我來。”,徐鴻儒掃一眼夏仲進,自己當先朝著後院走去,夏仲進應了一聲,連忙跟上。
這處院落,從外頭看似乎並不算大,可入得其中,卻並不算小。連轉過幾道走廊之後,徐鴻儒方才在一間房前停了下來,將房門推開。
房門推開之後,迎面第一眼看見的,便是一尊通體如玉的彌勒佛像。當前也立一座碩大的青銅香爐,正嫋嫋的朝外冒著青煙,讓整個房間內都顯得有些模糊。
房內正有幾人,都坐在蒲團上口中唸唸有詞,即便是聽見了房門響動,也未曾轉過頭來。直到聽見徐鴻儒輕輕咳嗽一聲,方才停住。
“明王現世示警了。”,徐鴻儒再咳嗽一聲,上前幾步,站到了香爐邊。
“哦?”,蒲團上的幾人,似乎都是吃了一驚,紛紛站起身來。
“教主適才讓夏長老傳來了書信。”,徐鴻儒把手中的信箋向前遞去:“藤縣縣城裡,來了錦衣衛。”
“錦衣衛?”,房間內立刻響起了一陣竊竊私語聲。
藤縣一地,雖然算不得偏僻地方,可是向來也是山高皇帝遠。平日裡最多也就是州府裡會有官吏來往,省裡來的也不常見,更何況是錦衣衛。
“朝廷已經知道我等在此了?”,低聲議論一陣之後,幾人幾乎同時向著徐鴻儒問道。
“昨日之前當是不知,可今日興許已經知道了。”,徐鴻儒略一思量,說出一句模稜兩可的話來。
“這可如何是好?”,房內似乎已經有人慌了神。
“慌什麼慌?”,徐鴻儒似乎看出了他們的慌亂,微微皺了皺眉頭,清喝一聲:“只不過是幾個錦衣衛的番卒罷了。”
徐鴻儒的聲音雖不算大,可聲音裡卻頗有些威嚴,清喝一聲之後,房內眾人便立刻就噤了聲。
“夏護法,你且說說看,教主是如何見到錦衣衛的番子的?”,徐鴻儒把目光轉回到夏仲進的身上。
“回大護法的話。”,夏仲進點了點頭,拱手回道:“昨日晚間,有幾個錦衣衛番子,去了藤縣城裡的賭坊。”
“哦,你們如何便知道是錦衣衛?”,徐鴻儒微微側過腦袋,好奇問道。
徐鴻儒也是知道,錦衣衛如今的聲勢,雖然已經大不如之前的嘉靖年間,可畢竟是天子爪牙。隱遁藏跡的本事,絲毫不比自家差。如果只是去了一趟賭坊就會被發現,那麼錦衣衛的名號豈不是白叫了。
“因為教主認出了其中一人。”,夏仲進連忙回道。
“誰人?”,徐鴻儒追問。
“唐旭。”,夏仲進不敢絲毫猶豫,立刻回聲。
“唐旭?”,這一回,不僅僅的房內的其他人,就連徐鴻儒都是倒吸一口冷氣:“這可是個殺神啊。”
如今若是唐旭自家在此,只怕當時就會忍不住一陣鬱悶。唐大人如今雖然從的是軍職,可向來也自詡謙謙君子,如何在這些人口中就成了殺神?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如今這天下,最出名的人,無非也就那幾個。第一個是皇上,第二個是如今正在遼東鬧得歡騰的努-爾-哈-赤,若要再說第三個,眼下只能算是去年攪亂西南的奢崇明。其餘的,甚至就連內閣首輔方從哲,也未必能排得上號;尋常的百姓,向來只關心這天下姓誰,卻未必去關心誰在管家。
大明朝邸報通行天下,只要認得些字,這天下的大事,多少能知道一些。而百姓們最愛看的,無非也是上頭那幾個人的動靜。
可惜的是,現如今無論是從朝廷的邸報,還是從茶館裡的小道消息上看,這三個名頭最大的人,一個都沒能在唐旭手中討到好。
皇帝暫且不提,唐旭作為朝廷大臣,與皇帝向來都算是一條戰壕裡的。可即便如此,當年的“甲申之日”,這唐旭竟然敢在皇帝寢宮前動刀。
至於努-爾-哈-赤和奢崇明,尋常的百姓也同樣沒有見過,更沒上過戰陣。他們只知道,這兩個天下惡名最盛的人,都和唐旭在戰場上見過,而且都輸了。前些日子,奢崇明甚至在北京城被梟了首,連命都沒了,其中大半也是拜這位唐大人所賜。
弘封教,也算是和唐旭交過手。當年在文昌祠,王好賢親自率領死士意圖刺殺太子,就是被這唐旭攪了局。之後的京城內外大索,薊州總壇被蕩平,皆是因此而來。
徐鴻儒自己也無論如何都想不明白,這唐旭當年只不過是一個小小的衛所鎮撫,至多僥倖得了一個五城兵馬司裡的官職,如何在一兩年間,就鬧出這麼大的動靜。
興許唐大人自己還不知道,仍是在安心的做他的太子少保,錦衣衛同知;每天最大的夢想,就是能儘早忙完了公務,約上三五好友小酌幾杯,再回家抱著老婆熱炕頭。最好以後再能生兩三個娃,享一享常人家的天倫之樂。
可實際上,他如今已是聲名漸起。不管他自己願意還是不願意,都早已是身不由己。興許,正如陳明晰所說,這就是“天機之人”的命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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