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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宦 第286章 國之命脈

作者:諒言

第286章 國之命脈

“唐大人客氣了。”,陳道亨連連擺手推辭。

“陳大人莫非是看不起唐某?”,唐旭卻是一臉的不高興。

“唐大人這是什麼話?”,陳道亨駭然:“在陳某看來,如今朝廷裡能稱得上國之棟樑的,除了幾位閣老之外,就是唐大人您了。”

“那為何陳大人遲遲不肯直言?”,說話間,茶水已是送來,唐旭只是把茶杯端到鼻子下面聞了一聞,又重新合上。

“這……”,陳道亨口中略微停滯片刻之後,突然也是哈哈大笑起來:“我且是說,這趙彥未免太過小心了,況且憑唐大人的機智,又哪裡瞞得過。”

“唐大人莫怪,倒不是我等有心想要瞞過大人您,而也是為國家社稷計。”,陳道亨自己先泯了一口茶之後,面帶幾分歉意,向著唐旭說道:“唐大人也當是知道,如今朝廷大軍正在遼東與建虜鏖戰,太倉開支早就不堪重負。”

“山東一地,雖然比不得江南和湖廣,卻也是朝廷的兵員和賦稅重地。更有大運河半程貫穿其中,實乃我大明朝的命脈。”

唐旭只是點頭不語,陳道亨這話雖然說的是套話,可是卻也是實情。

放到四百年後,可能很少有人會能理解這條京杭大運河對一個國家或者一個王朝的緊要。

實際上,自從春秋時,京杭大運河的第一段支流邗溝開鑿以來,就一直在深深的影響著歷史前進的步伐。

公元前四百八十六年,吳王夫差為北上與齊國爭霸,在江淮之間築邗城,通邗溝,始為大運河之初。而當日的邗城,也就是今日之揚州。

此後,經歷朝歷代不斷掘進,終於形成了從京城至杭州府,連綿上千裡的大運河。

因為這條大運河,朝廷甚至分別在清江浦設漕運總督府,在濟寧府設河道總督府,專門管轄運河漕運交通。

民間又有言云:“天下錢糧,半出東南。”

若論產糧這一塊,興許除了江南還有湖廣,有巴蜀。可是太倉裡的銀錢度支,卻近半靠的是江南賦稅。而這天下一半的賦稅裡頭,揚州又佔了東南一半。細算下來,只是揚州一地,就佔了大明朝銀錢收入的四分之一。

後世的人,興許提到揚州當年的富庶,就會想到揚州的鹽商。可是大部分人卻是恰恰忘記了,揚州並不靠海,是不產鹽的。

而揚州之所以富商雲集,究其原因正是因為京杭大運河。

連接南北的京杭大運河,在揚州與貫通東西的長江相匯,形成一處得天獨厚的地理優勢。

賴著長江與大運河兩條水道,揚州一地北可上京城,南可達江南,西可入湖廣,東可連外洋。當日之揚州,正如今日之上海。一條京杭大運河,足足延續了揚州上千年的繁華。

可讓人擔憂的是,這條大明朝的大動脈,如今卻有被扼斷的危險。

幾乎只是一夜之間,滕縣,鄒縣兩座縣城便相繼陷於賊手。

接下來還會不會有,唐旭不知道,因為這段歷史已經變得讓唐旭根本無法按照書本去對照了。

在原來那段歷史上,王好賢一直都呆在北直隸,可如今他卻在山東,之前還抽空去了趟京城,試著問候了一回朱常洛。在書本上,徐鴻儒原本應該是在鉅野,可他如今卻在鄒縣。

不過好在有用的東西還是能找到一些的,比如在這幾人起事之前,弘封教的教徒,總數曾經達到過兩百萬之巨,而這些人大部分都是聚集在北直隸與山東境內。

也就是說,在山東境內的弘封教教徒約莫也會有百萬之數,比之陳道亨所說的數十萬還要多上許多。

當然,唐旭也知道,這些所謂的百萬教徒,並不是所有的都會腦門發熱,跟著王好賢和徐鴻儒這幾個揭竿而起。比如其中定然不乏上了年紀的明朝大媽,這些人讓他們省些口糧“敬神養事”興許還可以,讓他們造反恐怕溜的比誰都快。

但是這百萬人中,會有個十分之一願意追隨,那麼也已經是一個非常駭人的數字,如果再加上挾裹的百姓,齊魯之地恐怕多有糜爛。

而在滕縣和鄒縣相繼失陷之後,京杭大運河幾乎已經等於是被攔腰截斷。來往的客商官船要想從此經過,必須在賊寇的眼皮子底下走一遭。

對於這些亂軍的性質,唐大人也是極為了解的。雖說包括這次弘封教舉事在內的眾多農民起義,在後世的課本上都給予了肯定的正面評價,冠之以起義之名。

可是正如詩中所寫:“興,百姓苦;亡,百姓苦。”,任何其他行為對百姓人家的傷害,都比不上戰亂。也正因為如此,所以“天下太平”才會成為中國百姓數千年來最大的願望之一。

這次弘封教舉事,雖說起初參與的大部分都是教徒,可是其中混雜的地痞無賴也不在少數。這些人便是雁過也要拔根毛下來,更別說眼前這條流金淌銀般的大運河了。

偏偏來往的客商也不是傻子,“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人,畢竟是極少數。至於路過的漕運官船,這些賊寇們是斷斷也不會放過的。

如此一來,一時間這條大運河便幾近於無,朝廷的賦稅兵員,必然大受波及。

“兩位大人的意思,是想讓唐某領軍平叛?”,興許是不想再和陳道亨多繞圈子,唐旭直接開門見山。

“領軍鏖戰,我齊魯境內倒還有幾個可用之人。”,陳道亨繞了半天,差點把自己也給繞進去,如今聽唐旭說的直爽,反倒是大大的鬆了口氣:“大人尊貴,只需居中調度便可。”

自從戚繼光和李成梁等人相繼離逝之後,大明朝可用的將才並不多。楊鎬早在兩年前的薩爾滸之戰之後就被打回了原形,如今正在蹲著號子等候最後的宣判。

熊廷弼的名氣倒也是不小,可惜他如今在遼東。遼東如今形勢也同樣危急,不可能轉回到山東來。

除此之外,也只有經歷過北關之戰和平了西南奢崇明之亂的唐旭了。

如果唐旭還在京城,興許山東巡撫趙彥和河道總督陳道亨興許還會考慮其他人選。可偏偏如今唐旭就在山東境內,還和賊寇第一個照面,贏的乾淨利落,這就不能不讓趙彥和陳道亨動起心思了。

“可唐某並非領軍之將,若要唐某調度,也須得要朝廷明發上諭才是。”,唐旭點了點頭,既沒有推辭也沒有應下。

唐旭這一回,原本是要南下的。可是如今既然道路被阻斷,不管是掌軍也好,或是旁觀也好,都只能暫且留在這濟寧城裡了。

“趙大人想請唐大人與我二人一起,聯名向朝廷啟奏此事。”,陳道亨不慌不忙的說道。

“唐某答應便是。”,唐旭不禁訕笑一聲,點了點頭。

這趙彥與陳道亨兩人,雖然都只是封疆在外,可是若論起狡猾的程度,一點都不比朝廷裡的那些老狐狸差。

自己若是不在山東,或者不聯這個名還好。只要自己寫上了名字,便就已經被拖下了水,十有八九少不得要出力。

這兩人幾乎不費吹灰之力,便抓來自己這個壯丁,還不用去看朝廷裡那些上官的臉色。

“陳某便替這齊魯之地的百姓,先謝過唐大人了。”,見唐旭終於答應下來了,陳道亨頓時也是大喜,站起身來走到唐旭身前深一作揖。

“陳大人不必如此。”,唐旭也是連忙起身扶起:“大人一心為國,唐某也是佩服的緊。”

“要等待朝廷的上諭,恐怕還須幾日,這幾日裡,便請唐大人在這濟寧城裡稍事休息。”,陳道亨重新坐下身後,繼續開口說道:“如今乃是非常時期,大行酒宴怕是不妥。今日晚間便由在下做東,請唐大人及家眷一行至寒舍小酌幾杯,算是接風。”

“那唐某也不客氣了。”,唐旭聽陳道亨要行的是家宴,心知已是有心想要交納,於是也不推辭。

在大明朝的官場上,結黨造勢,呼朋吶友雖然不大合規矩,可是人情往來自古有之,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敵人來的好。

“只是……”,再稍坐片刻之後,唐旭端起茶盞吃了一口茶潤了潤喉,又開了口:“唐某雖願與諸位大人同心協力,可這錢糧兵員之事仍還得勞煩兩位。”

唐旭畢竟不是山東本省的官員,按照唐大人的想法,趙彥和陳道亨兩個既然拉了自己下水,那麼所需的錢糧兵員的事情,自然應該由他們負責,自己只管一心平叛便是。

“這……”,豈料唐旭話音剛落,陳道亨卻是為難的皺了皺眉頭。

這都有問題?唐旭也跟著皺眉頭。自己是錦衣衛裡的官,不是濟寧衛,濟南衛裡的官。一個特務頭子領軍打戰,已經算是兼職了,難道就連錢糧兵員都要自己想辦法?這天下究竟是姓朱還是姓唐了?

既要馬兒跑,又要馬兒不吃草。若是遇見這樣的事情,唐大人也為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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