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章 你便是我對冥界的希冀
九十章 你便是我對冥界的希冀
四下靜謐無聲。
這是冥界的晨曦之時,一天之中只此一刻鐘,再沒有更多。
即便有,他們這冥界之中的鬼怪之流受不起。
這是墒祖的恩賜。
連同中元節那條被朝暉佈滿的火照之路。
他果真一直都是嚮往光芒所在之處。
“為何想要待我來此?”
宋年喝了那杯茶水,身旁的冥君接了過去,端在手中。
“覺得你會喜歡。”
因覺得你會喜歡,所以他閻魔帶他來看。
“嗯,你倒是將我打聽的準。”
宋年如今想著他何必糾結於冥界之君傾慕之心給他帶來的困擾。
他已經活過瞭如此多的歲月,遇到過形形色色的事情,如今又何苦糾結於這兒女情長帶來的困擾。
“前輩,那片星空之海是什麼樣子的?”
如此平靜下來,閻魔倒是能夠同著宋年如此心平氣和的說上幾句。
星空之海,墒祖的誕生地。
冥君很想了解他的一切,可亦是知道此時,他最好將宋年藏的密不透風最好。
所以,他不求助任何人。
只聽本人所說。
若是他願意的話,自是最好,若是不願,亦無妨。
“為何想知道?”
宋年在此靜謐之處,看著那朝暉初升的雲霞已經滿布冥界的天際。
他已經好久沒有如此的看過這一片朝霞了。
“因為那地誕生了前輩。”
所以他比之任何人都想要知道。
誕生了墒祖嗎?
仙神之輩知曉墒祖的多是在那三十三天的墒年殿中,亦或是如同小鳳凰一般是在那妄墟之地,凡文所在的東海之極倒是亦歸屬在他名下。
冥界自然是認他為那冥君之時。
這上一輩子加上這一輩子,提及那片星空之海的也就松鴉那隻鳥,同眼前的冥君了。
“想知道什麼?”
耳畔有輕聲細語到,雖不柔軟,卻是帶著幾分的暖意。
“那裡美嗎?”
“美吧,我那時還是條龍,未曾幻化成形,不知美醜,只是覺得那地方頗為安心。”
出生之地,無所謂美醜。
“前輩可曾想過回去?”
閻魔不知道宋年可曾回去過,但是他卻是知道在那些歲月裡,墒祖多半是東奔西走的,即便仙界立定,人間亦是欣欣向榮,可那時他又是來了冥界之中。
他去過東海之極,那裡面雖說比之冥界自然是亮堂得很,可是比人間倒是又弱上幾分,東海之極像是一個被霧包圍之地。
縹緲卻與天界人間不相干。
“出來的時候,未想到,我與元祖在虛妄之地呆了十萬多年,而後覺得人間亦是不錯,遂又在人間徘徊許久。”
他在這三界當真的任何一處,彷彿待的時間比之那片星空之海來的都長久。
可到頭來他最喜歡的,屬於他的,也就只有那片星宿之地了。
他之前不曾想過回去。
人間有句俗語叫做:好馬不吃回頭草。可亦是有一句:浪子回頭金不換。
他年輕之時,做了那匹不吃回頭草的好馬。
可是當他殞身之時,他倒是突然就這樣對著那片的星空之海思之若狂。
恨不得可以日日在那處
,終老那地,再不用過問這世界的來來往往。
二人在此沉默不語,這眼前的霞光盡顯,卻是不如那如跳珠入海的朝暉之色。
那麼朝暉是張揚的。
猶如不受任何控制,玩耍跳躍的快樂孩童,若是在這街道之上,讓人碰倒了,總是要看上一眼方覺得安心。
他們在這看著朝暉的升起,已及短短一刻鐘後的隕落,即便如此的短暫,可依舊讓宋年目不轉睛。
“那片星海便如此。”
宋年看著這與星海無一睡一會相似之處的朝暉,卻是給他增添了幾絲的懷念。
“前輩,我送你再回到星宿之地,可好?”
宋年倒是被這身後的冥君所說的話,引了注意力去。
“不用。”
若是回去,憑藉他如今的身體狀況,自然是要有人相助與他。這人怕是身後的,必然毛遂自薦。
若是到時候他還需回來的話,多麻煩,他不喜歡給人添麻煩。
“前輩,你能否停下來?”
停下來,為了我。
可好?
宋年這才覺得冥君的蹊蹺之處在何地。
“冥君這話,在下聽不懂。”
這一亭的暖意,隨著朝暉的退去,散個一乾二淨。他們之間竟是如同一剎那間豎起了數道屏障之物。
“前輩,我知你意欲何為。”
是,他閻魔未曾欺騙與眼前的宋年,他這幾日都在此處,不陪著宋年之時,便會在大殿之中處理政務,稍微休息之時,他便想起這些時日的宋年來。
他看似毫無章法。
去桃止山也好,同著卯日星君相處也罷,以及中元節那日,在這冥界之中大肆賺了一筆,這些種種,冥君的宋年宋掌櫃可做此事。
但墒祖不會。
他在中元節得來的東西,轉手送給了東海之極的島主,若是考慮到墒祖同著島主之間的關係,放在任何人眼中都沒有可以挑剔之處。
但,冥界之君總是在他身上可以看到幾絲彌留之際人的執念。
他在安排著什麼,他救了寧暉大殿,亦是見了一面,可是卻未相認。
他救了東海之極的島主,為了使那孔雀原身得以圓滿。
他亦是向他討了這冥界的寶盒給了那本墒年紀。
此間種種,凡是親近他者,必揹他安排的明明白白,像是父母臨出門前對於親近之人的不放心一般。
原來,閻魔總是想不通。
可是看到幽冥間之時,他突然覺得想通了。
“幽冥間的那位是前輩的死敵。”
“前輩你想要殺了他。”
可若是傷了幽冥間的話,與他同存的宋年必然是灰飛煙滅。
“所以呢?”
宋年抬起頭來,冥界之君所言,自然是他宋年心中所想,亦是他打算的一部分,冥界之君亦是知道他與那幽冥間的同存關係。
“我不想你死。”
他未曾趕得上第一次的仙冥大戰,自然是不能夠阻止那場的大戰之中,墒祖的殞身。這許多年月之中,他最為介意之事,便是如此。
若是墒祖願意,他便為了墒祖而戰死。
那是最好保護他的方式。
中間這些磕磕絆絆的年歲裡,他未曾擁有過這人,以後的年月裡,自然是不可能如他所願。
他冥界之君一清
二楚。
可是還是選擇一頭栽了進來。
替他而死,甘之如飴。
“我不會死。”
那場曠世徵戰都沒有能夠殺得死他,他自然不會輕易的死去。
“我知。”
可我不想你有任何的損傷,一絲一毫都不行。
這四下靜謐無聲,閻魔與他在這一處,前所未有的敞開心扉。
墒祖何須他心疼?
若是以他閻魔之身而論斷的話,一定程度上,墒祖創造了他。墒祖乃是人類的始祖,而他閻魔身上帶著人類的血液。
他願意為了他而戰,為了他而亡。
“你可還記得,你體內有我的血氣。”
這是句直白的表心之語。
宋年向來都是不擅長表明心跡,凡文是,這冥界之君亦是。
閻魔當然記得。
“你怕是一直都未覺得我將這冥界放在心中。”
宋年倒像是自嘲一般,攏了攏那衣袍,這冥界的陰風陣陣,吹的他有了一絲的涼意。
這熟識他的人,怕是都如此想法。
更何況冥界之君呢?
“我雖是不喜冥界,可那也是昔日之心境。”
“如今,我亦是死了一回,再次重臨這三界之內,方覺得何處對於我而言都是一番不同的滋味。”
“我不貪生,在我之後,這天地初開之時誕生的諸多神明之輩,多半的都是在這世間隕落了。天道如此,即便是上古之神,又有幾人可以逃脫天道之劫?”
“仙冥大戰,我倒是真的接受了那結局,可當我再一次醒來這時,方才能夠體會到這時間的不同之處。如今與我而言,這三界之中,若是非要選擇一處的話,我多半會留在這裡。”
這裡與他有過瓜葛之輩的,早已作古,冥界之種的鬼神之輩,不似天界仙神有那源源不斷的靈氣與他們供養原身。
冥界之中,鬼神俱是在損毀。
這裡沒有他的故人。
沒有對他滿懷期待之輩。
亦是沒有對他失望透頂,糟蹋他一片心意之地。
所以他想留在這。
“我願留在這裡,做冥界的看客,見證他在你手裡的日益的強盛。”
他不想歸屬何地。
他只願意為這世間的看客,冥界的看客,見證這一切的滄桑之變。
“我還了小鳳凰的情,他雖為我唯一的子弟,可是我卻不願意與他相認。”
當初之事,他已經過去了。
不會再提,他宋年亦是不會念念不忘。
“凡文之事,我亦是希望可以如他所願,但是若是最終沒法子的話,我也讓他這些年受得苦楚有個補償之物。”
他宋年是答應了凡文。
可是,他不會愛人,如同凡間的那些平常人家的兒女情長。
他終究不懂。
所以才將那尾羽與他續上,原就是給凡文的補償之物。
“可我不欠冥界。”
冥界是宋年為墒祖之時,唯一未曾虧欠之地,他可坦然視之,毫無愧色。
冥君自然是知曉,所以才會黯淡如斯。
“我與冥界沒有虧欠,有的是希望。”
希望?閻魔聽聞此語,猛然抬起頭來,盯著宋年的眉眼。
“你便是我對冥界的希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