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吏 第十五章 魔高一尺(2)
第十五章 魔高一尺(2)
第十五章 魔高一尺(2)
“少爺,少爺!”李根快步跑入那堂,邊跑邊喊。
李琙答應著:“根叔,什麼事那麼慌張?”
“少爺,你王九叔叔來了!”李根一臉興奮地說著。
蕭東“押”在法司已經快七日了,周曉出發的訊息也已經傳來,他正在前往吳江的路途上,如果一切順利,再過三四日,周曉就會來到吳江。李琙的病也完全康復,他除了天天帶著陳情、費師爺泡茶樓,什麼事都不幹。也是給林家一個假象,彷彿法司已經停止了對此案的調查。這日,李琙剛從茶樓回家,衣服還沒換,李根便飛跑進屋通報。
“王九?王九叔是誰?”李琙在李生服侍下邊換衣服邊問。
李根道:“哎呀,瞧我這記『性』,忘記少爺什麼都忘了。你王九王靜輝叔叔和老爺有過命交情的結拜兄弟,官拜浙江鹽稅司司正。當年是他推薦老爺找的易大人才給少爺求得這個官職。”
李琙一聽,乖乖原來是自家的靠山啊,趕緊招呼李根出大門迎接,邊走邊問著:“他老人家怎麼來了吳江?”
李根道:“聽王大人說,他去京城辦完公事,路過吳江,順便來看看少爺。”
李琙走到前堂,就見,一套車駕在門口聽著,前後只有四名勁裝騎士,並沒有官府的儀仗。走到車駕旁,看到四輪馬車的視窗開啟了,臉面『露』出一張肥肥的笑臉,跟彌勒佛似的。李琙知道這便是自己老爹的拜把兄弟,雖然不認識他,但看在自己“哎呀”老爹的面子上,連忙躬身行禮:“侄兒李琙參見九叔,迎接姍姍來遲。還請九叔恕罪。”
“呵呵,侄兒客氣了?你叔也是不清自來的。”說著彌勒佛一般地王九從車裡出來,馬伕連忙開門扶著。李琙也快步搶上在旁扶著他下車。
王九的笑容十分親切,如春天的太陽一般讓人暖入心中。王九看著李琙,伸拳在他身上結實地捶了兩下:“呵呵,兩年不見,賢侄的身板又粗壯了不少啊。這二十多年一晃而過,當年我可是從這麼大看到你的。現在都成了大人了。”王九便說便用手比劃著,通常一個長輩想表達自己的輩份,都會這樣比劃,意思是我從你穿開檔褲的時候就看著你長大。
李琙在春天般的笑容中十分愜意,連忙點頭應和著,嘴裡也回敬著:“九叔身體還是這麼硬朗,呵呵,侄兒公務繁忙少去看望九叔。實在過意不去啊。”
兩人寒暄著走入內堂,得到家人通報,趙穎之已經站在內堂門口恭候著兩人回來。看到王九走上臺階,趙穎之連忙道了個萬福:“九叔來啦,媳『婦』有禮了。”
王九呵呵笑著:“侄媳『婦』免禮。免禮啊。上次還是在你們婚禮上見過,你們什麼時候生個大胖小子啊,讓我這個當叔地也長一輩。”趙穎之臉一下子就紅了,王九哈哈大笑。“啊,哈哈,瞧我多嘴了,多嘴了。”
對於這個當叔叔的,李琙不禁產生了幾分好感,他屬於那種自來熟的人,跟誰都如春風般熱情。而且李琙在腦海裡搜尋了一下那個賬本,裡面好像並沒有王靜輝的名字。也就放下心來。
賓主坐落,奉上茶水,王九與李琙夫『婦』東拉西扯地聊了起來,從他的聊天內容中,李琙也瞭解了不少自己父親的情況。原來王九當年和李琙的老爹同在海軍服役,有一次李琙老爹在海里游泳,誰知道抽筋差點淹死,是王九將他救了上來。從此兩人結成拜把兄弟。後來王九離開軍隊。考了科舉,成了經濟科的進士出身。因為家裡有新黨背景,一路高升也得了個鹽稅司司正地肥缺。李琙倒挺喜歡和他聊天,這人算是個奇人,當過兵現在又成了文官,走南闖北,稀奇古怪都知道不少,聊起天來一點不悶。
聊了一下午,到了傍晚,李琙在家裡大排筵席款待王九,大家喝得都有些醺醺的才散了席,王九還特意讓李琙陪著在偏廳說話。趙穎之端上茶水,道了聲少陪就下去了。
王九品了一口香茶,樂呵呵道:“大侄子有出息啦,連破幾個大案竟然連東角門都震動了。你父親老跟我埋怨說你胡作非為,百事不成,他還擔心你跟他年輕時候那樣。我老是勸他,賢侄天縱英才總有機會出頭。這不,大侄子也有一鳴驚人的時候。你父親知道了還不知道有多高興啊。”
李琙連忙答應著:“九叔過獎了,侄子昔日糊塗,實在對不起長輩的期盼。”
王九擺擺手:“誰沒個年輕的時候,那時候我們爺倆在海軍那叫一個胡鬧,說實話,你爹比你強不了多少。呵呵,不過呢,人啊年少妄為不要緊,但總有一個收心地時候。現在,你管著一縣刑名也該有所作為了。還好,世侄還是弱冠之年,前途不可限量啊。
我這次進京是述職去的,正好有幾個老朋友管著刑名,我去給你說說話,以侄子的成績,估計明年提拔是肯定的了。看看能不能讓他們破格把你提到京城去。”
李琙感到這個彌勒佛對自己不錯,頗念舊情趕緊行禮致謝:“感謝九叔照看,只是侄子還年輕,經驗淺薄,恐難當大任。”
王九又抿了口茶,輕輕將茶碗放下,臉上『露』出一絲笑意:“不錯,難得世侄不驕傲,沒有因為寸功而忘乎所以,這也是十分難能可貴地品質。不過叔叔聽說,你為官還是有些直啊,似乎得罪了什麼人?”
李琙笑笑:“叔叔可是說侄子得罪了黃家?”
王九點點頭:“嗯,你還是很清楚的嘛。只是既然你明明知道,為什麼為了一個婢女去得罪人家呢?”
李琙道:“這個事的確是他們黃家的不是,把一個可憐女子『逼』進了牆角。如果我還不主持公道,恐怕為我大明律法精神不符。”
王九沉『吟』了一下,皺著眉頭:“嗯,世侄高義。老夫不如也。只是你卻不知道行大道而惜自身的道理。年輕人一腔熱血總覺得天下任何事都應該管,都應該做。但如果你在殘酷的政爭之中被打垮了,被『奸』人陷害了,輕則丟官,重則丟命,沒了權沒了命,你的理想抱負如何能實現?
所以叔叔要送你一句話,若想兼濟天下必然獨善其身。這個獨善是讓你保全官位。保全『性』命。你現在這樣做,儼然是官場上地新丁,一副不要命地幹法,走不遠的,可能沒兩年你就會把人全得罪了,屆時撞個頭破血流卻一事無成。”
李琙心裡品味著王靜輝這一番話,顯然是一個長輩以愛護晚輩的角度出發,對他為官處世的一種鞭策。李琙雖然不能完全贊同他的話。但李琙也知道,中國官場歷來如此,人走政息,想要保住自己的理想,那麼必須曲意奉承。必須欺上瞞下,必須投靠老大,所謂明哲保身,老城謀國就是這個道理。但難道這些都是自己願意做的嗎?
李琙輕輕笑了笑。對於一個來自現代地人,他曾經多少次痛罵貪官汙吏,多少次哀嘆世上不公,又曾多少次對體制內一些千年不變地潛規則咬牙切齒。但終於到了這一天,當自己處在這個位置上地時候,才終於知道要做個問心無愧的人是多難。
什麼為了實現理想,必須犧牲品質地話,已經被無數人說了無數遍。在李琙看來那些都不過是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向上爬的藉口而已。在那輩子就有許多人說過他不成熟,所謂的成熟如果就是那些官場潛規則地話,不成熟也罷。
這官本來就是撿來的,能當多久就當多久,但一個現代人總不能沒點品『性』,一生磊落總好過小人長慼慼。作為一個現代人,一個痛恨體制『性』腐敗的人,他別無選擇。李琙不想和王九解釋自己的想法。彪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釋。
不過李琙面上還是微微笑笑:“謝九叔提醒。小侄深以為然。”人家一番好意,總不好意思駁了人家地面子。
王靜輝見他臉上陰晴不定。以為他的內心被自己的話觸動,滿意地笑了笑:“好,侄子一看就是聰明人,自然知道這些道理,為叔的也不羅唆。現在叔叔就要跟你說一件事,你是不是正在查一件失竊案,林三變府上地?”
李琙的心咯噔一下,這個事情他怎麼也知道,突然想起王九的浙江官員身份,李琙的心一下子提防起來:“是的,好多天以前的事了,不過那賊著實厲害,小侄抓他不住,再加上前些天身染小疾,也不去管了。”
王靜輝面『色』不變繼續道:“恐怕事情不如世侄所說的吧,鎮撫司的捕頭都請來了。世侄是不是信不過叔叔不想說實話?”
李琙臉上肌肉抽搐了一下,不知道王靜輝到底知道了多少,他儘量保持面『色』不變,平靜地回答:“本來想請來鎮撫司地捕頭幫著破案,但後來林家不想查了,我便拉著陳捕頭日日遊玩,過兩日便送她回蘇州了。”
這時王靜輝臉『色』一沉:“賢侄,我和你爹是過命的交情,知道你現在禍事就在眼前,所以才來拉你一把,沒想到你連叔叔都信不過。”說著用眼角餘光瞥著李琙觀察他的表情。
李琙使勁吞了一口唾沫道:“請叔叔有話明說,侄子到底有什麼禍事了?”李琙已經猜到王九想說什麼,但現在他只能死撐著裝不知道。
王靜輝將茶碗使勁放在桌上,“哐”地一聲,蓋子跳了起來:“哼,你不相信叔叔,但叔叔不想你步入歧途。我且問你,你是不是抓住了飛賊,而且在他身上搜出一個賬本,這賬本記錄著浙江一些官員的經濟來往?”
李琙心中驚訝之情無以言表,賬本之事只有五個人知道,除了自己,就是趙穎之、費不疑和陳情。難道這裡面有人走漏了風聲?李琙心中七上八下,不知道如何回答。
王靜輝看他那神情,心中立刻明白了幾分,又道:“你不承認不要緊,只是叔叔不能看著你一條道走到黑。跟你直說了吧,這個賬本里記錄的那些東西,你不該知道,知道了也不該管。”
李琙隨口答道:“為什麼?”一開口心中就暗叫不好,這不擺明瞭承認此事嗎?李琙一個勁罵著自己,到底道行不夠。
王靜輝也不分辨,只是焦急道:“為什麼?虧你連這個都想不明白,那東西牽連著浙江全省官員,你要出頭,就是與整個浙江官員作對。你一個小小的法司抗得起嗎?”
李琙心中一陣火起,原來是給黃淮做說客的,他反唇相譏:“難道叔叔也被牽連進去了嗎?”
王靜輝沒料到他會這樣說,頓時瞠目結舌:“這,這怎麼可能,根本不管我的事。”
李琙騰地站起來:“叔叔,既然不關你事,那你何必要給那些貪官墨吏做說客。”李琙心想事情到這個份上了,不如開啟天窗說亮話。
王靜輝一拍桌子:“李琙!你好糊塗啊!這個賬本本來就是林三變一面之辭,如果到時候人家一起說林三變捏造事實,誣衊官員,首先這個證據就站不住腳。你憑這個想扳倒黃淮,那是痴心妄想。”
李琙冷哼一聲:“侄兒從來沒有想扳倒誰,只是那些人上對不起朝廷,下對不起百姓,如果侄兒知道這樣地事情還不管不問,那我大明地百姓還有活路嗎?”
王靜輝見李琙這樣硬氣,眼珠一轉,語氣也跟著平緩下來:“侄兒,我知道你與黃家結怨,以為趁著這個機會可以將黃家扳倒。但叔叔要提醒你,事情沒那麼簡單,好就算那些是實情,你英雄一時,將貪官扳倒,但大事壞矣!
眼看再過四個月,各省就要進行大國士會投票了,這是咱們新黨本屆宰相最後的機會了。孩子,你有沒有想過這點?在這個節骨眼上,青府臺決不會允許你胡作非為。”
李琙有些『迷』『惑』:“這跟大國士會投票有什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