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明吏 · 第十七章 看雲起時(1)

明吏 第十七章 看雲起時(1)

作者:屋頂騎兵

第十七章 看雲起時(1)

第十七章 看雲起時(1)

陰暗的牢房裡寂靜無聲,李琙渾身無力地倒在草鋪之上。完了,李琙積心處慮佈置下的伏筆還是失效了,蕭東倒在隔壁,默然無語,他十分不理解為什麼李琙對他的出現如此鬱悶。

蕭東是那種恩怨分明的人,既然官府找的是自己,那麼他就不因該當縮頭烏龜,所以他才『露』面巡捕房,慷慨赴義。蕭東束手就擒,楊齡立刻什麼問題都沒有了,刑也不上了,將二人還押監房。楊齡自以為大事已成,甚至連監牢裡監視的捕快也盡數撤去。

在黑暗中輾轉反側了半晌,李琙才仰天長嘆無比可惜地說:“蕭大俠啊蕭大俠,你不應該來巡捕房自首!”

聽見李琙的話,蕭東滿心不快,明明是自己在危急關頭救了他,但李琙卻彷彿一點不領情,聽他這樣說,蕭東立刻氣鼓鼓地回道:“蕭東不能看著你們一個一個鋃鐺入獄,我卻一個人逍遙在外。而且他們找的是我,說我是燕逆同黨,只要我來自首,你們自然沒了幹係。”

費不疑只覺得哭笑不得:“蕭大俠啊蕭大俠,你逍遙在外,對我們來說就是一道護身符,因為你是所有案子的源頭,正是因為你的出現,所以他們的醜事才公諸世間。所以我等雖為貪官們嫉恨,但並不是關鍵所在。此次在吳江提審我等,主要就是想將你抓出來。”

李琙苦笑道:“我讓你在外就是為了留一手,周曉雖然官聲很好,但在不確定他是否一定會秉公辦案的時候,我不可能完全相信他。所以只要蕭大俠一天不失手落網,我等在獄中自然安於泰山。可是現在,唉……”

費不疑接道:“現在這幫惡人甚至敢在獄中對我們下黑手!”

聽李費二人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講清楚之後,蕭東才如夢初醒。長嘆一聲:“哎呀!想不到我蕭東竟然壞了李大人的大事!”說著跪在地上,朝著李琙監牢拜了三拜,“大人恕罪,草民辜負了大人一片苦心。”

陳情看著蕭東,噗哧一笑:“好了,你們別嚇唬他了。蕭大俠,就算你來了也不必過於擔心,這些人肚子裡繞了九曲十八彎呢?怎麼只會留一個伏筆!”

蕭東一頭霧水看著陳情。又看看李琙的監牢,問道:“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陳情指指蕭東旁邊費不疑的監房,意思是讓他告訴蕭東。

費不疑無奈地搖頭苦笑,讓蕭東把耳朵伸到牢門前,滴滴咕咕將他們的佈置說了出來。蕭東這才恍然大悟。

李琙笑笑道:“沒想到蕭大俠還是如此仗義,非要來巡捕房自首,我們實在是沒有想到。蕭大俠高義。琙愧不如也。”最後這句話倒是真地,雖然蕭東險些壞了大事,但他仗義爽直,倒是讓李琙有些驚喜。

聽老廖說一眾人犯過兩日就要解送京城,牢中眾人立刻炸開了鍋。李琙、陳情與費不疑都十分吃驚。本來在他們商量的過程中,沒有預想到黃淮他們竟然敢將眾人帶去京城。事情明擺著的,又是法司又是鎮撫司,毫無疑問派來的都是黃黨親信。他們的目的就是為了將李琙等人一舉擒獲,然後羅織罪名將他們下獄,只要這些人一個都見不了光,黃淮就有可能將案子捂住。

但為什麼要將他們遞解京城呢?李琙喃喃自語:“老費,沒有道理啊,他們難道不怕我們去了京城有機會將事情揚出去嗎?而且這事現在連廖四都知道了,他們想臨時變卦都不行。”

費不疑沉默了老大一會,李琙著急地問道:“老費。你倒是說話啊,他們到底打的什麼主意?”

費不疑嘆了口氣道:“也許這一程就是我們的不歸路!”

李琙著實吃了一驚,砸吧著費不疑地話,道:“你,你是說?”

費不疑的聲音如同蚊子一般:“會不會在途中動手?!”

李琙頓時一陣冷汗背脊樑全溼透了:“此話怎講?”

費不疑臉『色』鐵青:“我只是猜測,既然他們不敢將我們送往京城,但現在他們偏偏這樣做,此間必有問題!除了在途中殺人滅口。不疑想不出其他任何理由!而且為什麼連廖四都知道了!我想整個吳江巡捕房甚至外面的百姓也有不少人知道了。本來押解重犯。特別像我等通燕的重犯,怎麼可能不保密!擴大知情者或許就是為了給他們所為打掩護。到時候事情發生了,如此多的知情者,任何一個人都有通風報信的可能。”

說實話,李琙自打入獄開始,就不那麼擔心,畢竟自己還留了三手伏筆,任何一個伏筆起了作用,黃淮想把他弄死都不容易。而且李琙雖然想過黃淮有可能使出殺人滅口的伎倆,但只要一日在吳江巡捕房,李琙就不怕他造次。透過幾日的交往,牛鎮田這人李琙還是有點信心地,至少是個正直的主,他手下有十幾個巡捕,想在吳江動手,估計黃淮還沒這個膽子。而且李琙到底是現代人,對於政治的黑暗估計還是不足,他不相信這個朝代可以無法無天到隨便就能將一眾朝廷官吏殺人滅口的地步。

所以等費不疑把話講完,李琙如何也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緊張地問道:“他們怎麼可能這麼大膽!”

費不疑苦笑著,自己這位大人到底還是嫩了點:“大人啊,如果我是黃淮,也只有這條路最穩妥,只要將我們滅口就不怕再有人知道賬本地事,畢竟他認為賬本已經被他燒燬了。”

李琙訥訥道:“那,那怎麼辦?”

費不疑的眉『毛』早就擰成了一股繩,隔了半天才問道:“今日是什麼日子了?”

五月初五,天矇矇亮,突然一陣雷響,狂風大作,一場瓢潑的大雨轉眼間傾瀉下來。

廖四走進監牢收了各人早飯的碗盆。笑嘻嘻地對李琙說:“李大人,今日就是你們上路地日子了,廖四不能再伺候大人了。”聽了這句話,李琙潑『婦』罵街的衝動都有,你廖四沒文化就別學人家拽詞了,什麼叫“上路”!望著窗外淅瀝的大雨,李琙心中一陣愁苦,到了這份上。如果按照費不疑地說法,那真是死到臨頭無技可施了。

過了一會,只聽牢門噹啷一響,吱丫一下緩緩開啟,一隊穿著蓑衣的鎮撫司捕快魚貫而入,二十多人每個牢房門口都站著人。接著直隸法司司副楊齡,鎮撫司督察趙青先後走了進來。楊齡滿臉堆笑地走到李琙的牢房前,他從鐵柵欄往裡瞟了一眼。揮揮手,捕快開啟牢門,楊齡對裡面道:“李大人,請吧,要將你們押往京城了。”

此時此刻。李琙反倒鎮定下來,作為一個現代人,雖然沒有鬥過古代這些貪官汙吏,但李琙一點沒有後悔。至少他堅持了一個現代人應有的正義感,這比奴顏屈膝,與那些邪惡勢力同流合汙要強得多。要怪只怪自己運氣不好,著了『奸』人的道兒。自己是穿越附身到這個時代地,從某種意義上是死過一次的人了,現在不過哪來回哪去而已。

李琙起身,也不答話,只是將雙手緩緩送出。明亮的眼睛盯著楊齡,絲毫不顯慌『亂』。當手鐐腳銬扣好之後,李琙緩緩走出監房,每一步都是那樣沉穩,那樣大義凜然。至少李琙想像著江姐地形像設計的步伐姿勢,他不想讓自己在這些打心眼裡看不起的人渣眼中失了體面。

走出監牢,只見費不疑、陳情還有蕭東都戴著重刑一起走了出來。李琙對眾人笑笑:“李某無能,累及大家一同赴難。”

費不疑肥胖的臉上輕輕抽搐了一下。終於『露』出一絲微笑:“追隨大人。無怨無悔!” 楊齡感到一股說不出的寒意,難道他們猜出了此行地去處?!

“追隨大人。無怨無悔!”陳情臉『色』恬靜,眼中望著李琙充滿了柔情。

“追隨大人,無怨無悔!”蕭東呵呵一笑,抬起頭朝李琙拱拱手。

這時二狗、小趙等人從同一間牢房裡魚貫而出,見此情形,四人同時拱手行禮:“追隨大人,無怨無悔!”四個粗壯地聲音在小小牢房中悠揚回『蕩』。

李琙強忍著內心的悸動,抬頭挺胸大步流星走出大門,門口等候著地正是牛鎮田和季傑二人。牛鎮田躬身向李琙行了大禮,道:“大人在敝處多日,招待不周,還望大人恕罪!”

李琙輕輕一笑:“牛捕頭說得哪裡話,你是兄弟,李琙認了。”

話音剛落,剛才還瓢潑一般的大雨突然消散,天空中適才還在翻滾的黑雲同時消失,一縷陽光從烏雲中艱難地『露』出,撒在李琙的身上。李琙仰面呼吸著雨後清新的空氣,迎著和煦地陽光,生活原來這樣美好。

當李琙正要跨上囚車的時候,突然聽巡捕房門外響起一陣急促的馬蹄。李琙抬頭望了望,後面早有捕快拿刀鞘敲了敲他的肩膀:“看什麼看,上車。”

李琙剛上車,就聽門口一陣嘈雜,只聽一個尖銳地聲音傳來:“讓開,這裡有皇上旨意!”

跟在後面的楊齡眉頭一皺,吩咐身邊一名捕快出去看看怎麼回事。說話之間,費不疑、陳情、蕭東等人陸續走出監房,一個一個上了囚車。

捕快轉身回來對楊齡稟報:“外面來了一位公公和十名羽林軍,說是有皇上旨意。”

楊齡眉頭一皺,剛要說話,只見一名內侍在十名盔甲鮮明的軍人簇擁下,推開捕快阻擋走入巡捕房大門。楊齡快步走上前,手一伸擋在來者面前:“你們是幹什麼的?”

那內侍舉起手中一卷黃綾:“皇帝聖旨,在場所有人等接旨!”李琙在囚車上看見,這個內侍正是當日在宮中引自己入宮的小太監。

在場的捕快巡捕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把眼睛投向楊齡。楊齡咬咬牙問道:“我等乃直隸法司官員,正在辦案,這旨意是給誰的?!”

小太監道:“自然是和這案子有關,大膽,爾等敢不聽旨?”

楊齡躊躇片刻才躬身抱拳:“臣聽旨!”周圍的手下才一同躬身。

小太監將黃綾展開:“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茲有吳江縣律法司司正李琙,師爺費不疑以下法司官員,直隸鎮撫司捕頭陳情等人告浙江布政司使黃淮貪贓枉法,決堤淹田一案。涉案人等盡數交與欽差解赴京城,欽此!”

小太監將聖旨捲起來,對楊齡說:“這位大人,請將李大人他們交與咱家。”

楊齡幾乎不相信自己聽到地東西:“這,這,怎麼會?!”

小太監眼一厲:“怎麼?!這位大人你想抗旨嗎?”此言一出,後面十名羽林軍均向前一步『逼』視著楊齡。楊齡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情形,竟然直接有聖旨降到頭上。

囚車上的李琙聽到聖旨唸完,突覺天旋地轉,我的老天,為什麼皇帝的聖旨總在最後一刻才到!

正當楊齡以及在場捕快手足無措的時候,旁邊傳來一個聲音:“敢問這位公公,這道聖旨到底是皇上的中旨,還是加屬了宰相印章,並且由給事中用印的成憲?!”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