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吏 第二十二章 石破天驚(3)
第二十二章 石破天驚(3)
第二十二章 石破天驚(3)
越是臨近卸職,瞿遠身上的壓力就越大,邊關的敗績戰報以及“京都新報”關於浙江案的報道接踵而來。瞿遠只覺得身心疲憊,邊關的敗績在他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天下沒有不敗的軍隊,只是這個時候出來,必然會在朝政上有所動『蕩』。前兩日瞿遠咬咬牙還是將參謀部遞上來的戰報抄送各部了。
結果可想而知,各部掀起軒然大波,這還得了,戰無不勝的帝國軍隊竟然在落後野蠻,曾經的手下敗將瓦剌人那丟失了將近一千精銳,天朝大軍幾十年來沒有遭受過的敗仗。朝中輿論一下子全部指向兵部尚書郭汝年與總參謀都督吳傑。
吳傑是舊黨中人,上任之時已經六十八歲,在位六年,如今已是七十四歲高齡。因為他是第一個非遼東軍的總參謀都督,所以他一上臺不是想著如何改進大明軍隊戰鬥力,反而抱著一點私心,大力打壓遼東軍一脈,對江南各衛出身的第四軍,以及西北邊軍出身的第六軍大肆照顧。最新列裝的武器以及糧草後勤皆優先供給這兩個軍,而鎮守韃靼的第三軍的兵器已經有三年沒有更換過。今日韃靼之敗不得不說與此無關。
吳傑上臺其實也是新舊兩黨妥協的產物,既然宰相為新黨擔任,那麼掌握兵權的參謀都督就由舊黨擔任。只是吳傑老邁了,他是屬於前一世靖難時代的軍人,不適合新時代的軍隊,瞿遠將這個敗績公佈就是出於這種考慮,希望他自己能知難而退辭去軍職,給後輩們騰出位置。
果然公佈戰報第二日,吳傑懷著沉重不甘的心情,將自己辭去總參謀都督的辭呈遞交給兵部。自獲悉敗績之日起。吳傑就知道自己很可能面對今日的情況。雖然敗績明發會影響士氣,但朝廷的規制不可能隱瞞,一定會公諸於眾。辭呈由兵部轉交給瞿遠,至於批不批准還要等瞿遠定奪。但吳傑不會作幻想,瞿遠是新黨宰相,他會留自己一條生路?
雖然這個時代地參謀都督擁有很大的兵權,但名義上他們還是要受到兵部的節制。如果拿下吳傑,那麼兵部尚書是不是同樣要引咎辭職呢?郭汝年是新黨的人。只是兵部現在不過是籌劃國防大政方陣,管轄軍隊後勤,軍工等的文職機構,如果讓兵部與總參謀都督府一起承擔失敗的責任,對中規中矩的郭汝年十分不公。
瞿遠看著吳傑的辭呈,有些躊躇,考慮再三,瞿遠在辭呈上籤下意見。瞿遠案前站著兩人。一個是兵部尚書郭汝年,一個是秉筆崔成。瞿遠將辭呈遞迴給郭汝年,他拿起來一看,頓時汗如雨下,郭汝年長長舒了口氣。閉上眼睛一揖到地:“瞿相,屬下明白了。”
辭呈遞回來地時候,崔成已經看到,眉『毛』立刻擰成一股。瞿遠的意見是:前方敗績。兵部難辭其咎。意思很明白,兵部要有人負責,負責的自然是郭汝年。
崔成驚道:“大人!”
瞿遠擺擺手製止了崔成繼續說下去,反而對郭汝年問道:“真和,你知道為什麼老夫讓你負責?”
郭汝年年過五十,是瞿遠的學生,此時也不敢說話,躬身道:“請大人示下。”
瞿遠讓二人坐下:“本來不過一營兵馬的敗仗。本無須如此大動干戈。只是有個問題要問真和,你覺得如今我朝軍隊戰鬥力如何?”
瞿遠這一問,問得郭汝年心中一驚,他思前想後,嘆了口氣:“比之靖難裝備水平提高了,然戰力有所不如。”
瞿遠點點頭:“真和還算知兵之人,問題就在這裡,這些年我們過得太舒服了。六軍也荒廢了。現在軍隊軍紀鬆弛,訓練缺少。除了威名之外已經名不符實。這樣的軍隊需要動一動了。所以老夫才希望透過這次讓吳都督和真和辭職引起軍界的震動,切實反思一下過去十多年的問題。其實真和好好想想,你做這些年尚書,是不是也是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只是無過之軍如何能成為強軍,所以這次要委屈真和了。”
郭汝年嘆了口氣,再次拜倒:“瞿相高瞻遠矚,屬下不如也,既然如此,屬下心服口服。明日就將辭呈遞上。”說著郭汝年告退而出。
崔成嘆了口氣:“瞿相,這次地敗仗哪裡關兵部的事,要關也是第三軍,責任追究到三北就行了何必窮究,再說就算扳倒了吳都督也行,再怎麼樣也燒不到郭大人頭上。”
瞿遠嘆了口氣道:“你不要以為剛才我所言是冠冕堂皇的話,現在我大明軍隊的確已經到了危險的時候,如果再不痛定思痛,謀求變革,日後恐怕要遭遇大禍。郭真如此人守城可以,進取不足,讓他辭職是處於公心。”
崔成也如郭汝年一般一揖到地:“卑職慚愧。”崔成在官場日久,對於朝政動不動就陷入黨爭地套路中,但對於瞿遠在上位者要考慮的問題,崔成便大大不如了。
瞿遠微微一笑:“沒錯,我朝的確有新舊兩黨之分,但並不是任何事都要從黨爭出發。如果不以公心為重,這個官就做不好,也做不長。黃淮是最好的例子,繼先當引以為戒,方可當得大任。”看著瞿遠和藹地微笑,崔成頓覺羞愧難當,在瞿遠身上崔成看到了一心為公的真心,也許只有這種公心者才能夠執掌如此龐大帝國的權柄。
兩人正說著話,門外有人稟告:“大人,米先生來了。”
瞿遠連忙道:“速速請米先生進來。”
一心撲在報紙上的李琙已經忙昏了頭,試菜還在進行,因為一個地方平均二十個重寶的請帖還是太誘『惑』人了,吃完了還得去給人家寫,每期至少有六個老闆眼巴巴在盯著;但既然開了個頭,也不能閒著,李琙還要繼續想下一期的頭條,現在聽說朝廷已經公佈了北疆戰報,他就想著能否寫一個關於軍事方面的稿件。不過還好,印刷坊有張曜幫忙,一般事務也有莊若蝶幫襯,不然李琙根本沒有時間琢磨稿子。現在程爵的工作倒十分簡單,做完美食,李琙準備做做茶館、『妓』院等等地方,這些都是潛在地大客戶,已經開啟了飲食業的市場,他當然想繼續殺入娛樂業市場。
在那個時代明朝的娛樂業已經相當發達了,儒學的式微,連最後一絲道德的搖旗吶喊都消失了,娛樂業的發展達到了歷史頂峰。根據程爵的調查京城裡出名的『妓』院十多所,中等『妓』院超過五十所,這些大多集中在秦淮河兩岸,另外在城東玄武湖邊還停著十多艘大型畫舫,當然都是娛樂行業地,全城從事娛樂行業地美女們達到五千人,而這時應天人口不過二百萬,適齡男人大概七十萬的樣子,『性』工作者人數與男人群體比例,已經快要達到了西方研究著認為地一百比一的科學比例。因此應天城中才顯得如此和諧,男人們幹勁沖天,整個城市展現出欣欣向榮的景象。
當然老婆那邊還得安撫,當然這個時代除了少數家中拿大權的河東獅之外,大部分女人都十分規矩,老公喝喝花酒沒什麼,關鍵懂得回家,交家用;如果實在喜歡那個外面的女人,只要你條件夠也儘管娶回來做小,當然那些沒有條件的老實巴交工人就只能回家睡老婆了。正是因為這種令李琙心醉的民風,才讓當初那個仗著家裡強勢的趙穎之,雖然看著李琙在縣城裡玩了一個芮官,心中老大不爽,但始終老老實實做他李家媳『婦』的原因。
李琙對於這個龐大的娛樂市場雄心勃勃,如果不是聽說朝廷十分反對賭博業,李琙甚至想將進軍應天城裡城外大小几十家賭坊了。程爵做這個娛樂業的專題策劃,那是再好不過了,家裡已經有了一妻一妾的他對於喝花酒是樂此不疲,哪裡來了新歌伎,哪裡來了新的花魁,他是瞭如指掌,這會他已經搞了幾個中等有特『色』的『妓』院的調查,同樣準備走飲食業的路子推出。
這日,李琙結束了與程爵的討論,謝絕了他去玄武湖喝玉堂春花酒的邀請。他哪裡還有勁,累得跟狗似的只想回家睡覺,好在如今能坐上大舅子輸過來的四輪馬車。李琙躺在寬闊軟和的車廂裡,眼皮子漸漸加重,一不小心睡了過去。等車伕將他叫起來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了下來,夏天的應天天黑得比較晚,現在已經快初更了。李琙十分不願意地走下車,朝門口走去。
正在此時,在他的右手邊,也就是大門的右邊一匹馬兒正在那焦躁地打著響鼻。這引來了李琙的注意,目光順著個方向看過去。在昏暗的燈光中一雙明亮的眼睛正看著他,李琙努力辨認著黑暗中的人,突然一個念頭閃起,李琙道:“陳情,是你嗎?”
黑暗中傳來幽幽嘆息,一個溫柔婉轉的聲音傳來:“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