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吏 第二十三章 烏雲滿天(4)
第二十三章 烏雲滿天(4)
第二十三章 烏雲滿天(4)
應天的夜晚並不漆黑,絲竹之聲,鶯歌豔語在燈火搖弋中徐徐傳來。在離太學不遠處的一座民房中,一絲亮光從窗戶之中輕輕透出,伴隨著陣陣激烈的爭吵。
“既然站起來就要做到底,遼王,遼王怎麼了,他總不能包庇這些貪官汙吏吧?”一位青衣年輕人慷慨激昂地說著。
旁邊一位看上去成熟一點的年輕人拉拉青衣人的手:“陳伯軒,稍安毋躁,坐下說話。”
青衣人對面一位藍衫年輕人也站了起來:“紹坤,不要拉他,他就是愛鑽牛角尖。我來問你,你說要去攔截遼王車駕情願,那麼請問你請的什麼願?”
伯軒道:“自然請遼王主持大局,一來嚴懲浙江案上下人犯,二來請遼王考慮罷免浙江國士會。”
藍衣年輕人哈哈大笑:“伯軒,你真是一個憨人,向遼王請這兩願,不啻與虎謀皮一般。”
那個伯軒道:“怎樣與虎謀皮了?”
哪位字紹坤的擺擺手讓藍衣人坐下:“子協你也坐下,君子動口不動手,大家又不是打架。”
兩個如鬥雞一般的年輕人這才坐下,子協道:“遼王避位琉球凡三十餘年,早已不理朝政。你可知道為什麼?”
陳伯軒道:“按照藩王條款,遼王交出權柄之後,自然要回到封地,這個沒什麼奇怪的。”
子協道:“沒什麼奇怪,奇怪的多了!昔日靖難之日,遼王功最高,如果讓他不願離開,誰能有力量趕走他了?遼王不是不願意參與朝政,而是怕背上權王的惡名。所以他不願意管朝政,你向他情願有什麼用?其次。還要他罷免國士會?國士會是遼王一手締造出來的,和他自己的兒子沒什麼區別。你說你找他請求罷免國士會不是與虎謀皮又是什麼?”
子協一席話說得陳伯軒張口結舌,紹坤見伯軒無言以對,微微一笑慢條斯理道:“子協所言不錯,我想伯軒不是這個意思。”
子協見佔了上峰,鼻子裡哼了一聲:“那他是什麼意思?”
紹坤續道:“遼王雖不理朝政,但卻無時不對朝政施加著影響。現在朝中新黨大佬哪個不是隨遼王騎兵的遼東舊臣,他們雖然把持著朝政。但一直都執行著遼王地精神意志。所以給他情願,並不能說沒用。
我們雖然只是太學生,但讀書人從來應以天下興亡為己任。否則我們又何必為了浙江案到宰相府情願呢?這次遼王進京是最好的機會,我們在他面前情願,可以讓他了解天下士子之心。至於能不能達到,也不是我們能夠左右的,我們能說出自己心中的話就足夠了。”
陳伯軒聽紹坤所言,果然比自己說得好多了。高興得拍手稱讚:“紹坤說得好,沒錯,就是這個意思,青府臺不接受我們的情願,我們就要借這個機會向遼王上表情願。無論最終結果如何。至少我們表達了自己的心願。米先生不是說過嗎,要誓死捍衛說話的權利。”
他這番話倒是很為大家受用,在坐的十幾名學生不少人出口贊同:“對,我們要有說話地權利!”
“讓遼王他老人家知道我們的意願!”
“要不去找廣陵散人!”
“找他作甚?”
“借他的筆發動民眾和我們一起情願啊!”
子協一個人坐在座椅上。也激動地跳起來:“我反對!你們也不想想,如今新舊兩黨正在為國士會針鋒相對,舊黨正在利用這個事情企圖擊垮浙江國士會,你們這個時候出來情願做非但不能起到作用,還會被人利用!
再者咱們如果去攔遼王車駕,那就是衝撞藩王儀仗,按律得下獄,大家何必去淌這灘渾水?”
“膽小鬼。還是你老爹就是新黨的人?”剛才群情激昂的人裡有人喊了一聲。
“對,你不敢去就自己走吧,我們不會要你這樣的軟骨頭”跟著眾人又七嘴八舌地吵了起來。
“好了好了,大家安靜一下!”那位字紹坤的年輕人站起來雙手擺了擺,示意大家安靜下來,他不想子協繼續說下去,『惑』『亂』軍心,“既然大家都是這個意思。那麼我們就分頭行動。伯軒你去經濟科聯絡同學。子協,你呢?如果願意參加就去律法科聯絡。其他人各自回去聯絡同學們。”眾人叫了聲好。
子協搖搖頭:“我不贊同,自然不會參加,諸位同學,恕罪!”說著站起來,轉身走出了房間。陳伯軒怒目圓瞪,衝著子協的背影呸了一聲:“不管他,咱們繼續商量。”
青府臺書房裡燈光昏黃,四五個人坐在裡面,氣氛有些凝重,上手一位老人正是宰相瞿遠,在他左邊一位清瘦地老人,鬍子花白,粗麻質地的衣服十分特殊,正是遼王王府教喻米胡。
下手坐著三人,一位臉上三縷黑鬍子,相貌堂堂的中年人,眉心已經擰成一股疙瘩,正瞧著瞿遠,嘴唇動了動幾次欲說話;在他右邊坐著宰相府秉筆崔成,再下首還有一名臉『色』蒼白的官吏,胸前一直耀眼的麒麟,說明他是武官。
瞿遠面前擺著地正是楊墨文的彈劾奏本,可他臉上永遠是波瀾不驚的樣子,只是手指擺在奏本上來回敲著。三縷鬍子的中年人再也忍受不住了道:“大人,事關緊急,您倒是拿個主意。”
瞿遠手指突然停下來,眼睛嚴厲地看著對方:“自德,你身為吏部侍郎,怎能如此沉不住氣?”
三縷鬍子相貌堂堂地中年人乃吏部侍郎徐省字自德,被瞿遠這麼一說,徐省臉微微一紅,不再說話。瞿遠身子往太師椅上一靠,看著米胡:“米先生,對於舊黨這些人上的彈劾本子,您老是怎麼看的?”
米胡本來正如老僧入定一般打著瞌睡,聽瞿遠這麼一說,眼睛才慢慢睜開,看看瞿遠又看看下面三人,他微微一笑:“該來的總是要來的,不過沒想到紫金閣的動作那麼狠,竟然要釜底抽薪了。”
瞿遠道:“明日就要庭議了,米先生有沒有什麼看法?”
米胡道:“老夫在猜,舊黨那邊也會在想我們的對策。他們肯定會以為,我們會祭出拖字決,三日之後遼王就要進京,只有拖到他老人家來了,風波自然就沒了分量,只是我們為什麼要入了他們的圈套?”此言一出,瞿遠會心一笑。
徐省心裡想地辦法正是拖字,在他看來只要拖到遼王來京,以他的威望,舊黨那邊的小動作立刻就會灰飛煙滅,所以他十分不解地問:“先生,難道拖到遼王來了,反而對我們不利?”
米胡笑笑:“請問徐大人,遼王現在是何官職?”
徐省道:“殿下自然是藩王了。”
米胡道:“那麼請問,根據藩王關係約法,一個無實際官職的藩王能否影響朝政?”
徐省道:“根據約法,藩王非經皇帝及宰相問詢,不得干涉朝政。”
米胡道:“這就對了,如果咱們等到殿下來了再解決這個事情,表面上舊黨方面無法抵抗,但一旦這樣做就會,讓殿下陷於違背自己與朝廷簽署的約法境地之中,這或許更加是舊黨願意看到的。咱們新黨不是口口聲聲說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嗎?難道殿下有這樣的特權?到時候這件事是捂了下來,但誰知道這是不是舊黨一個圈套,到時候一些以直博名的御史們上書彈劾遼王違背約法,咱們又能怎麼辦?自德啊,以老夫之見,此事是拖不起地。”
瞿遠微微一笑:“米先生啊,什麼東西都逃不過你地眼睛,老夫也在想,他們在這個時候挑起這件事的用意。經你這麼一說,老夫也逐漸清晰了,這地確是一招一石二鳥的好棋,到時候就算遼王一句話不說,他老人家也必定會遭受舊黨的汙垢。”
兩人的話一說出來,徐省頓時覺得冷汗津津,自己一開始想的辦法竟然會看不到如此重重危機。
米胡看出徐省的樣子,微微一笑:“徐大人,不必過於擔心,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徐省道:“米先生有什麼辦法?”
米胡道:“既然他們想咱們拖,那咱們就不拖,明日早朝,宰相大人就入奉天殿招在京大臣商議此事。”
徐省道:“現在是風頭之上,此時召集恐怕浙江國士會就真的保不住了。”
米胡將一個小冊子遞過去,徐省接下來一看,只見封皮之上寫著《國士會詔諭》,他翻開第一頁,只見一行字跳躍著映入眼簾:“地方國士會非經地方全部國士投票決定,任何人不得宣佈起解散。”
徐省猛然抬起頭,米胡微微笑著:“有的人總是不希望按照常理出牌,可是這個由先帝親自簽署的詔諭寫得明明白白,就憑他們一封彈劾,怎麼能說罷就罷了呢?”
瞿遠道:“正是,浙江總共有九十七名國士,必須要他們一百二十七人中過半的人投票同意才能將浙江國士會解散,而且根據第三款第三條之規定,浙江國士還可以投票決定國士會是否永久解散,還是在約定時間內改選國士。難道自德覺得浙江國士們會放棄他們手中的權力,永久解散國士會嗎?”說完,兩位老人四目相接,不禁相視一笑,在徐省看來,兩位老人的笑容怎麼總是有些狡詰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