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自投羅網

鳴龍·關關公子·3,370·2026/3/30

翌日,丹陽城郊。時值八月,和煦秋陽灑在官道上,江畔港口千帆匯聚,三教九流在碼頭上奔行,時而能聽到閑人竊竊私語: “聽說昨晚雷光大作,有一條龍墜進了紫徽山,衙門都去搜了……” “龍性本淫,若真是如此,紫徽山的母鳥雌獸,怕是要遭殃咯……” …… 謝盡歡扛著煤球,孤零零站在碼頭上,滿眼懷疑人生。 昨晚擔心被女妖怪追上,他連夜逃出深山,經過多方打探,得知當前確實是靖寧八年,他斷片了將近三年! 失憶不算問題,大不了去找大夫看腦子,沒腦子也不是不能過日子。 但他好歹算個官的爹不見了,僕役丫鬟也不見了,甚至連他那匹已經學會自己動的小白馬,都沒了蹤跡。 身邊只剩下一隻好吃懶做的破鳥,外加比臉都乾淨的錢包。 剛才坐渡船,都是刷臉支付,結果船公不以貌取人,隻接受鉤子支付,他不得不幫人家老爺子撐了一路的船。 謝盡歡往年好歹也算個少爺,談不上大富大貴,也是衣來張口飯來伸手,這輩子唯一要操心的,就是宅子不算大,往後三妻四妾五姨娘,六側七婢八通房,還有外面的十來個外室住哪兒。 如今不說三妻四妾,他還得反過來伺候肩膀上的貼身奴婢。 煤球根本不會抓耗子,他敢不喂,煤球就敢讓他失去身邊最後的摯愛親朋,還是活活餓死,妥妥狠鳥一隻! 接下來該怎辦…… 謝盡歡吹著蕭瑟秋風,暗暗琢磨著何去何從,正出神之際,後背被拍了下: “大兄弟,你走是不走?” 回頭看去,等著下船的鄉裡鄉親,都快把踏板壓塌了。 “不好意思,走神了。” 謝盡歡讓開道路,又詢問免費拉他過來的船公: “老伯,能不能商量下,我自己撐船去京城,到地方雙倍給您付酬勞。家父謝溫,原是萬安縣法曹……” 老船公把錨繩拴在木樁上,搖頭一歎: “唉~不是叔不幫你這後生,昨天城裡好像出了事,過江的船全停了,江面上還有水兵巡邏,你現在去不了京兆府。” 謝盡歡眺望江面,確實沒看到來往船隻,疑惑詢問: “出了什麼事?” “不清楚,估計是鬧了厲害賊寇,怕跑進京兆府地界驚擾了貴人。你在丹陽沒親戚朋友?先去借住幾天,等通航了叔送你過去。” 親戚朋友…… 謝盡歡仔細回想,記得老爹帶過的一個捕快,調來了丹陽縣衙,三年前還給他爹送過行。 官府中人,又是故交,很可能知道他爹這三年間動向。 “老伯,楊大彪楊捕頭,如今可還在丹陽任職?” 船公做渡船營生,免不了被差役尋訪,對衙門挺熟悉: “在,前幾天楊大人還帶著衙役來碼頭查賊寇,現在都升尉史了……” 尉史是縣尉副手,雖不入流,但對百姓來說已經算大官了。 謝盡歡找到熟人,也沒再耽擱,一路打聽朝著丹陽城方向行去…… —— 丹陽城,東倉坊。 東倉坊為倉儲之地,外街多為鏢局、車馬行,街區內則是接連成片的倉庫。 晌午時分,一棟酒樓上方。 丹陽縣尉楊霆,嘴裡咂著箬竹煙杆,掃視窗外參差錯落的建築群: “你確定其中藏匿有妖寇?” 兒子楊大彪站在跟前,身高不下一米九,肩寬背闊,胸肌猶如雙開門冰箱,神色卻頗為諂媚,正拿火摺子幫老爹點煙: “肯定有,聽餛飩鋪的掌櫃說,最近有個生面孔,每天都去買餛飩,三個人的量。李家倉的庫管,晚上聽到狗叫,但開門找不到人……” 兩人旁邊,還站著位女子,身著墨色麒麟鎧,腰懸佩劍,年紀不大,但氣質頗為冷豔,名為令狐青墨。 令狐青墨師承紫徽山當代掌門,如今在王府擔任親衛歷練,和長寧郡主姐妹論交,地位頗高,聞聲插話: “東倉坊長兩裡、寬一裡半,地勢複雜,只要官差露頭,妖寇必然遁走,你準備如何搜尋?” 楊大彪蓋上火摺子,回過身來: “調百十號人手,把倉坊出入口全封住,然後甕中捉鱉……” 令狐青墨柳眉輕蹙: “昨晚紫徽山出現‘衝天血煞之氣’,似有大妖出世。如今三百武卒已經出去了兩百八,各衙捕快也在外面巡查,你連賊子什麼底細都沒摸清,從哪兒去調集百十號人手?” 楊霆嘬著煙杆點頭:“真興師動眾調來百餘人,最後抓住三個偷雞摸狗的扒手,你爹我這身皮都得被張縣令扒了。” 楊大彪知道調人難度大,否則也不會把親爹和王府的女菩薩請來,他殷勤賠笑: “令狐大人出自道門,應當能發現妖邪之氣,要不做個法試試?” 紫徽山歸屬道門丹鼎派,道武雙修,確實能以術法驅邪縛魅、鎮殺妖魔,但既然是道門,那就得看‘道行’。 令狐青墨目前在王府掛職歷練,尚未出山,若是能在數千棟建築內,尋覓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妖邪之氣,她還歷練什麼?直接可以去京城欽天監當‘仙官’了。 “還有事在身,先告辭了,楊大人確定有妖寇蹤跡,再通知我。” “誒?” 楊大彪光帶著幾個跟班,哪裡盯得住整個東倉坊,見女菩薩要走,連忙攔著諂媚賠笑: “令狐大人~咱們好歹是街坊鄰居,您要不把老劉他們叫過來,十來號人一起盯,至少能把四面看住了。” “劉慶之在給郡主殿下當儀仗,把他們叫過來,你去頂上?” “呃……” …… 兩人正如此拉扯,一直在嘬煙杆的楊霆,忽然微微眯眼,看向了外圍街道: “是不是此人?” 令狐青墨回到視窗檢視,可見一道人影進入了東倉街。 人影身著白色錦緞長袍、腰懸兩把兵刃,肩膀上還扛著隻胖乎乎的黑鷹。 雖然打扮像個富家公子,但腳步沉穩、軀乾穩如磐石,武藝絕對不低,而且形單影隻,行走間左顧右盼,舉止稍顯可疑。楊大彪仔細打量,覺得這人似曾相識,想想從袖中摸出一張畫像檢視。 畫上之人身形清瘦,留著山羊鬍,做遊方道人打扮,大概四五十歲。 “不是,餛飩鋪子見到的是個中年人,不過這人有點眼熟,或許是其他通緝犯。” 令狐青墨見此從腰間取下千裡鏡,拉開仔細打量。 結果街上的年輕男子確實行跡可疑,在街邊走了一截,就迅速左右轉頭,似乎聽見了呼喚,而後就鑽進了巷道,不見了蹤跡。 “估計真是同夥!” 楊大彪見狀激動起來,探頭往樓下招呼: “還他娘歇,來活了!” 高樓牆下,四名歇息的捕快連忙爬起來,整理帽子掛上腰刀。 令狐青墨見此也悄然躍出窗戶,朝東倉坊摸了過去…… —— 丹陽規模比不上京城,但毗鄰京畿交通便捷,常駐人口七十餘萬,整體依舊相當繁華。 謝盡歡穿街過市,隨處可見密集行人,街邊鋪面內也飯香四溢,好幾次走著走著,就發現煤球不見了,回頭才發現正蹲人家鋪子門口張嘴要飯呢。 煤球根本喂不飽,謝盡歡也沒停下來耽擱時間,方才去縣尉司打聽楊大彪下落,得知在東倉坊一帶巡查,便找了過來。 東倉街多是車馬行鏢局,人員混雜,沿街嘈雜聲不斷: “包子……” “賣煤咯……” “公子去哪兒呀?要不要買匹馬代步?烽州剛運回來的小母馬,能騎能下崽……” 但街上並沒有什麼捕快。 謝盡歡摁著又想看熱鬧的煤球,在街上四處尋覓,尚未找到熟人,忽然聽見一聲: “等等。” 嬌媚可人的禦姐音,聽起來就是個胸很大的姐姐。 謝盡歡一愣,迅速左右檢視,卻發現街上全是販夫走卒,並沒有符合這道聲音的形象。 “煤球,你剛才聽到女人說‘等等’沒有?” “咕嘰?” 蹲在肩膀上的煤球,有點茫然,左右打量。 看起來沒聽見…… 難不成是幻聽? 謝盡歡頗為疑惑,左右尋覓,最後把目光落在街邊的青石巷內。 巷道處於成排庫房之間,一眼幾乎望不到底,牆高兩丈頗為幽深,視野極遠處,能看到一道人影,往汙水渠倒東西。 雖然距離很遠,但謝盡歡目力過人,能看清人影穿著一襲黃色麻衣,頭戴氈帽,帽子周邊沒有頭髮,像是禿頭力夫。 但此人無意識情況下,依舊雙腳一前一後,保持隨時應變騰挪之姿,明顯經常走江湖…… 喬裝成力夫的好手,鬼鬼祟祟藏匿在人煙稀少的倉庫區…… 莫非是賊寇? 謝盡歡是來找在衙門當差的熟人,瞧見異常,肯定得順便打個招呼,左右搜尋依舊沒找到官差,就轉入巷道,朝著黃衣人影消失的方向行去。 青石巷相當深,約莫走了半裡路,才抵達了倒東西的地方,是些吃完的面條和湯湯水水。 謝盡歡耳根微動,悄然轉入側巷,來到了一棟庫房外,隔著牆壁探聽,可見其中有說話聲: “龍須草已經收夠了,往後也沒太多事,晚上要不出去慶祝下?” “前幾天江邊那具屍體,已經引起衙門注意,全城都在巡查,上面交代低調行事……” “咱們又不是去惹事。聽說花樓街來了幾個胡姬,紅發碧眼,奶比頭大……” “等忙完再說……” …… 奶比頭大…… 謝盡歡記住了關鍵資訊,確定是潛伏妖寇後,便準備悄然離開,去找差役舉報。 但謝盡歡自認沒有流露任何氣息,肩膀上的煤球,卻不知被什麼髒東西驚擾到了,忽然“嘰?!”的一聲炸毛,而後扭頭四處搜尋,還嚇到飛到了高處。 隨著異動響起,倉庫裡隨之傳來話語: “什麼東西?” “外面有人……” …… 謝盡歡心道不妙,當即就想飛身遠遁。 但也在此時! 轟—— 嘩啦啦…… 前方三丈之外的青石牆壁,直接被撞開,一道人影飛竄而出,落在巷道之中。 後方倉庫大門隨之爆裂,閃過青衣人影。 連同房頂上都衝出一人,落在了飛簷之上…… (

翌日,丹陽城郊。時值八月,和煦秋陽灑在官道上,江畔港口千帆匯聚,三教九流在碼頭上奔行,時而能聽到閑人竊竊私語:

“聽說昨晚雷光大作,有一條龍墜進了紫徽山,衙門都去搜了……”

“龍性本淫,若真是如此,紫徽山的母鳥雌獸,怕是要遭殃咯……”

……

謝盡歡扛著煤球,孤零零站在碼頭上,滿眼懷疑人生。

昨晚擔心被女妖怪追上,他連夜逃出深山,經過多方打探,得知當前確實是靖寧八年,他斷片了將近三年!

失憶不算問題,大不了去找大夫看腦子,沒腦子也不是不能過日子。

但他好歹算個官的爹不見了,僕役丫鬟也不見了,甚至連他那匹已經學會自己動的小白馬,都沒了蹤跡。

身邊只剩下一隻好吃懶做的破鳥,外加比臉都乾淨的錢包。

剛才坐渡船,都是刷臉支付,結果船公不以貌取人,隻接受鉤子支付,他不得不幫人家老爺子撐了一路的船。

謝盡歡往年好歹也算個少爺,談不上大富大貴,也是衣來張口飯來伸手,這輩子唯一要操心的,就是宅子不算大,往後三妻四妾五姨娘,六側七婢八通房,還有外面的十來個外室住哪兒。

如今不說三妻四妾,他還得反過來伺候肩膀上的貼身奴婢。

煤球根本不會抓耗子,他敢不喂,煤球就敢讓他失去身邊最後的摯愛親朋,還是活活餓死,妥妥狠鳥一隻!

接下來該怎辦……

謝盡歡吹著蕭瑟秋風,暗暗琢磨著何去何從,正出神之際,後背被拍了下:

“大兄弟,你走是不走?”

回頭看去,等著下船的鄉裡鄉親,都快把踏板壓塌了。

“不好意思,走神了。”

謝盡歡讓開道路,又詢問免費拉他過來的船公:

“老伯,能不能商量下,我自己撐船去京城,到地方雙倍給您付酬勞。家父謝溫,原是萬安縣法曹……”

老船公把錨繩拴在木樁上,搖頭一歎:

“唉~不是叔不幫你這後生,昨天城裡好像出了事,過江的船全停了,江面上還有水兵巡邏,你現在去不了京兆府。”

謝盡歡眺望江面,確實沒看到來往船隻,疑惑詢問:

“出了什麼事?”

“不清楚,估計是鬧了厲害賊寇,怕跑進京兆府地界驚擾了貴人。你在丹陽沒親戚朋友?先去借住幾天,等通航了叔送你過去。”

親戚朋友……

謝盡歡仔細回想,記得老爹帶過的一個捕快,調來了丹陽縣衙,三年前還給他爹送過行。

官府中人,又是故交,很可能知道他爹這三年間動向。

“老伯,楊大彪楊捕頭,如今可還在丹陽任職?”

船公做渡船營生,免不了被差役尋訪,對衙門挺熟悉:

“在,前幾天楊大人還帶著衙役來碼頭查賊寇,現在都升尉史了……”

尉史是縣尉副手,雖不入流,但對百姓來說已經算大官了。

謝盡歡找到熟人,也沒再耽擱,一路打聽朝著丹陽城方向行去……

——

丹陽城,東倉坊。

東倉坊為倉儲之地,外街多為鏢局、車馬行,街區內則是接連成片的倉庫。

晌午時分,一棟酒樓上方。

丹陽縣尉楊霆,嘴裡咂著箬竹煙杆,掃視窗外參差錯落的建築群:

“你確定其中藏匿有妖寇?”

兒子楊大彪站在跟前,身高不下一米九,肩寬背闊,胸肌猶如雙開門冰箱,神色卻頗為諂媚,正拿火摺子幫老爹點煙:

“肯定有,聽餛飩鋪的掌櫃說,最近有個生面孔,每天都去買餛飩,三個人的量。李家倉的庫管,晚上聽到狗叫,但開門找不到人……”

兩人旁邊,還站著位女子,身著墨色麒麟鎧,腰懸佩劍,年紀不大,但氣質頗為冷豔,名為令狐青墨。

令狐青墨師承紫徽山當代掌門,如今在王府擔任親衛歷練,和長寧郡主姐妹論交,地位頗高,聞聲插話:

“東倉坊長兩裡、寬一裡半,地勢複雜,只要官差露頭,妖寇必然遁走,你準備如何搜尋?”

楊大彪蓋上火摺子,回過身來:

“調百十號人手,把倉坊出入口全封住,然後甕中捉鱉……”

令狐青墨柳眉輕蹙:

“昨晚紫徽山出現‘衝天血煞之氣’,似有大妖出世。如今三百武卒已經出去了兩百八,各衙捕快也在外面巡查,你連賊子什麼底細都沒摸清,從哪兒去調集百十號人手?”

楊霆嘬著煙杆點頭:“真興師動眾調來百餘人,最後抓住三個偷雞摸狗的扒手,你爹我這身皮都得被張縣令扒了。”

楊大彪知道調人難度大,否則也不會把親爹和王府的女菩薩請來,他殷勤賠笑:

“令狐大人出自道門,應當能發現妖邪之氣,要不做個法試試?”

紫徽山歸屬道門丹鼎派,道武雙修,確實能以術法驅邪縛魅、鎮殺妖魔,但既然是道門,那就得看‘道行’。

令狐青墨目前在王府掛職歷練,尚未出山,若是能在數千棟建築內,尋覓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妖邪之氣,她還歷練什麼?直接可以去京城欽天監當‘仙官’了。

“還有事在身,先告辭了,楊大人確定有妖寇蹤跡,再通知我。”

“誒?”

楊大彪光帶著幾個跟班,哪裡盯得住整個東倉坊,見女菩薩要走,連忙攔著諂媚賠笑:

“令狐大人~咱們好歹是街坊鄰居,您要不把老劉他們叫過來,十來號人一起盯,至少能把四面看住了。”

“劉慶之在給郡主殿下當儀仗,把他們叫過來,你去頂上?”

“呃……”

……

兩人正如此拉扯,一直在嘬煙杆的楊霆,忽然微微眯眼,看向了外圍街道:

“是不是此人?”

令狐青墨回到視窗檢視,可見一道人影進入了東倉街。

人影身著白色錦緞長袍、腰懸兩把兵刃,肩膀上還扛著隻胖乎乎的黑鷹。

雖然打扮像個富家公子,但腳步沉穩、軀乾穩如磐石,武藝絕對不低,而且形單影隻,行走間左顧右盼,舉止稍顯可疑。楊大彪仔細打量,覺得這人似曾相識,想想從袖中摸出一張畫像檢視。

畫上之人身形清瘦,留著山羊鬍,做遊方道人打扮,大概四五十歲。

“不是,餛飩鋪子見到的是個中年人,不過這人有點眼熟,或許是其他通緝犯。”

令狐青墨見此從腰間取下千裡鏡,拉開仔細打量。

結果街上的年輕男子確實行跡可疑,在街邊走了一截,就迅速左右轉頭,似乎聽見了呼喚,而後就鑽進了巷道,不見了蹤跡。

“估計真是同夥!”

楊大彪見狀激動起來,探頭往樓下招呼:

“還他娘歇,來活了!”

高樓牆下,四名歇息的捕快連忙爬起來,整理帽子掛上腰刀。

令狐青墨見此也悄然躍出窗戶,朝東倉坊摸了過去……

——

丹陽規模比不上京城,但毗鄰京畿交通便捷,常駐人口七十餘萬,整體依舊相當繁華。

謝盡歡穿街過市,隨處可見密集行人,街邊鋪面內也飯香四溢,好幾次走著走著,就發現煤球不見了,回頭才發現正蹲人家鋪子門口張嘴要飯呢。

煤球根本喂不飽,謝盡歡也沒停下來耽擱時間,方才去縣尉司打聽楊大彪下落,得知在東倉坊一帶巡查,便找了過來。

東倉街多是車馬行鏢局,人員混雜,沿街嘈雜聲不斷:

“包子……”

“賣煤咯……”

“公子去哪兒呀?要不要買匹馬代步?烽州剛運回來的小母馬,能騎能下崽……”

但街上並沒有什麼捕快。

謝盡歡摁著又想看熱鬧的煤球,在街上四處尋覓,尚未找到熟人,忽然聽見一聲:

“等等。”

嬌媚可人的禦姐音,聽起來就是個胸很大的姐姐。

謝盡歡一愣,迅速左右檢視,卻發現街上全是販夫走卒,並沒有符合這道聲音的形象。

“煤球,你剛才聽到女人說‘等等’沒有?”

“咕嘰?”

蹲在肩膀上的煤球,有點茫然,左右打量。

看起來沒聽見……

難不成是幻聽?

謝盡歡頗為疑惑,左右尋覓,最後把目光落在街邊的青石巷內。

巷道處於成排庫房之間,一眼幾乎望不到底,牆高兩丈頗為幽深,視野極遠處,能看到一道人影,往汙水渠倒東西。

雖然距離很遠,但謝盡歡目力過人,能看清人影穿著一襲黃色麻衣,頭戴氈帽,帽子周邊沒有頭髮,像是禿頭力夫。

但此人無意識情況下,依舊雙腳一前一後,保持隨時應變騰挪之姿,明顯經常走江湖……

喬裝成力夫的好手,鬼鬼祟祟藏匿在人煙稀少的倉庫區……

莫非是賊寇?

謝盡歡是來找在衙門當差的熟人,瞧見異常,肯定得順便打個招呼,左右搜尋依舊沒找到官差,就轉入巷道,朝著黃衣人影消失的方向行去。

青石巷相當深,約莫走了半裡路,才抵達了倒東西的地方,是些吃完的面條和湯湯水水。

謝盡歡耳根微動,悄然轉入側巷,來到了一棟庫房外,隔著牆壁探聽,可見其中有說話聲:

“龍須草已經收夠了,往後也沒太多事,晚上要不出去慶祝下?”

“前幾天江邊那具屍體,已經引起衙門注意,全城都在巡查,上面交代低調行事……”

“咱們又不是去惹事。聽說花樓街來了幾個胡姬,紅發碧眼,奶比頭大……”

“等忙完再說……”

……

奶比頭大……

謝盡歡記住了關鍵資訊,確定是潛伏妖寇後,便準備悄然離開,去找差役舉報。

但謝盡歡自認沒有流露任何氣息,肩膀上的煤球,卻不知被什麼髒東西驚擾到了,忽然“嘰?!”的一聲炸毛,而後扭頭四處搜尋,還嚇到飛到了高處。

隨著異動響起,倉庫裡隨之傳來話語:

“什麼東西?”

“外面有人……”

……

謝盡歡心道不妙,當即就想飛身遠遁。

但也在此時!

轟——

嘩啦啦……

前方三丈之外的青石牆壁,直接被撞開,一道人影飛竄而出,落在巷道之中。

後方倉庫大門隨之爆裂,閃過青衣人影。

連同房頂上都衝出一人,落在了飛簷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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