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死道友莫死貧道

鳴龍·關關公子·4,311·2026/3/30

踏踏踏…… 大隊捕快從各地趕來,封鎖了整片街區,身著墨黑甲冑的武卒,兩兩一組在房舍間巡查,尋找有關妖物的蛛絲馬跡。 三合樓中,無論賭客還是賭坊夥計,都整整齊齊抱頭蹲在地上,捕快手持冊子,挨個盤問搜身: “你們東家在後面吃人,你能不知道?” “官爺,我真不知道。東家早上還來巡了一圈兒,有說有笑沒感覺不對……” “最後一次見到人是什麼時候?” “早上……” “具體時間!” “辰時三刻左右……” …… 後方宅院中,已經圍滿了人。 楊大彪和劉慶之,帶人在院中挖地三尺,搜尋各種禁藥和管制藥材。 屋簷下蓋著兩塊白布,是師爺和小廝的屍體,縣尉楊霆和衙門仵作,蹲在焦屍跟前仔細查驗。 因為謝盡歡下手過於殘暴,仵作還有點小怨言,悄悄嘀咕著: “謝公子當真神勇,就是下手太重。昨天的妖僧,縫了三百多針都沒拚出人樣,今天又來倆剖腹穿胸的,恐怕又得忙半晚上……” 縣尉楊霆剛到現場時,瞧見房子都被打爛,還以為躺在地上的是被妖物所殺的受害者。 發現是妖物被揍成這樣,謝盡歡卻渾身無傷,只是袖子染了點血跡,心頭不由吃驚於謝盡歡的恐怖功底。 不過近日事情太多,楊霆已經半個月沒睡好,此時也沒空吹捧,只是仔細翻看焦屍: “腿上有胎記,死者應該就是李世忠本人。不過早上還好端端的,怎麼忽然變成這幅模樣?” “看起來像服食了‘化妖丹’。化妖丹能幫妖道中人夯實體魄、解‘渴血之癮’,丹藥品階越低,肢體異變越明顯。李世忠恐怕是自己瞎配的藥,又一次吃的太多,才變成了這樣……” …… 謝盡歡站在旁邊,也在幫忙檢驗著屍體。 據他了解,妖怪是指鳥獸草木成精的生靈,步入超品還能‘化形’,變成人馬娘、章魚娘,但這種正兒八經的妖怪,在有諸教百家坐鎮的大乾基本看不到。 而‘妖道’是修行流派之一,傳承和道佛巫等流派一樣古老,歷史上禍亂天下的‘冥神教、閻羅教、化仙教’等等,都屬於此道中人。 按照書上記載,妖道分鬼修和體修兩派,雖然側重點不一樣,但都秉承‘弱肉強食’之道,修行全靠血祭、採補、抽魂奪魄等野路子,簡而言之就是劫掠蒼生肥自身。 李世忠這樣自己配化妖丹鞏固體魄的,就屬於妖道最常見的體修派,衙門通常稱之為妖寇,大乾出現的大部分妖物作祟事件,都是這種人自作孽。 如此聽了片刻,謝盡歡忽然發現站在身側的墨墨姑娘,按著胸口皺了皺眉,詢問道: “你受傷了?” 令狐青墨氣態頗為高冷,但實際並不好受。 方才被妖物突臉,她受謝盡歡援助,確實未被妖物傷及。 但謝盡歡援護的方式,可是從門口全力飛撲,直接撞了過來。 令狐青墨本就被謝盡歡一鐧打傷,正處於休假階段,方才的感受,不亞於被泥頭車撞了一下,落地後還動氣施展雷法。 此時危險解除,她隻覺胸口針刺一樣痛,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不過謝盡歡若不把她撞開,妖人可能就抓傷她了,心底自然沒抱怨之意,只是道: “前天被誤傷,還沒好,你不用擔心,休息一會即可。” 大庭廣眾之下,謝盡歡也不好幫墨墨姑娘揉揉痛處,叮囑道: “斬妖除魔不是過家家,刀口舔血是常事。你一個姑娘家,以後還是把鎧甲穿著,那玩意防護力確實過人。” 你以為我不想穿? 這不是被你打爛拿去修了嗎! 令狐青墨嘴唇動了動,敗北之將也沒好意思吐槽謝盡歡,只是好奇詢問: “你這武藝有點過於霸道了,而且這招式,我都聞所未聞。” 謝盡歡隨口解釋:“招無定式,適合自己的才是厲害功夫,不一定非得出名。” “銀龍八式,除開‘惕龍無咎’,還有哪幾招?” “招式由淺入深,前四招就是徒手搏擊,外加橫掃豎劈直刺,有多大勁兒使多大勁兒。精髓在後四招,為‘遊龍盤山、磐龍橫崗、惕龍無咎、丟龍老母’!” ? 令狐青墨覺得前三個挺正經,最後一個口音好生奇怪,似乎不是啥好詞兒: “丟龍老母?什麼意思?” “絕境撒手鐧!打不死就得跑了,所以叫丟龍老母。” “既然是逃命,那按照你這習慣,應該叫‘泥龍入海’……” “還挺聰明,不過最後這招,必須把名字喊出來威力才大,就算打不過,氣勢也不能輸……” “還有這說法?” …… 兩人閑聊幾句,院子裡的楊大彪,忽然喊了一聲: “爹,你快來看看。” “誰是你爹?在外辦事,以官職相稱!” “爹大人,快來……” 謝盡歡聞聲來到了書房。 書房中的碎屑已經被收拾開,裝有登仙散的箱子貼上了封條,但地面還殘留著不少血跡。 楊大彪站在牆邊,掀起了牆上的山水畫,畫卷後面可見一個暗格,放著些銀票金器,以及幾本帳冊。 令狐青墨來到跟前仔細打量,可見帳冊是賭坊收支,以及買賣各種管制藥物的收益。 其中還有給道士陳元等賊寇開工錢的私帳,最新一筆是三百兩支出,沒寫明給的誰。 謝盡歡瞧見最後一筆支出,自然想到了剛得手的橫財: “這三百兩銀子,應該是用來僱傭傅冬平的。” 令狐青墨已經追蹤這幫妖寇半個月,沒查到任何有價值的線索,忽然發現如此鐵證,難免驚疑: “按照帳冊來看,就是李世忠在暗中勾結妖寇蒐集龍須草,人和藥材都對得上……這案子就這麼破了?” 楊大彪摸著腦袋瓜,也覺得幸福來的過於突然: “證據如此充分,應該假不了。此案告破,咱們就能專心去追查紫徽山那隻大妖,還有昨晚發現的大腳印子……” 啥?! 謝盡歡本來在當局外人,聞聲不由如遭雷擊! 發現吸引火力的炮灰要是沒了,大乾鐵拳就得集中精力錘他,謝盡歡連忙抬手打斷話語: “諸位且慢!” 正在驚喜的眾人肅然一靜。 因為兩天下來謝盡歡表現過於誇張,眾人並無小覷,楊大彪鄭重詢問: “盡歡,你有說法?”謝盡歡正在想,不過說法顯然也有: “事出反常必有妖。無論昨天那夥兒賊寇,還是傅冬平、這裡的主謀,全被滅口死無對證……” “沒錯,全是你動的手。” “?” 謝盡歡表情一呆。 楊霆拿著煙杆就在兒子腦殼上敲了下; “別插科打諢,聽盡歡繼續說。” 謝盡歡都想抽楊大彪,但現在不行,還是繼續道: “我們剛查過來,李世忠就發瘋吃人,太過巧合,這是疑點一。 “其次,李世忠若知道我在倉坊乾的事,就不會僱傭傅冬平這種二流貨色;若不知道我具體情況,他很難摸清我具體行蹤。這是疑點二。 “最後,李世忠即便低估我實力,才僱傭了傅冬平,也不該把藥瓶子這麼關鍵的證據,讓殺手帶身上,導致我們直接查到老巢。這是疑點三。 “雖然現場證據充足,但透過這三點,我還是懷疑,此案存在‘栽贓嫁禍’的可能。” 楊霆辦了一輩子案,也感覺這案子破的有點離奇,叼著煙杆道: “後兩點可以理解為李世忠疏忽大意,但忽然吃錯藥發瘋,管帳的師爺也死了,確實太蹊蹺。 “帳上收購的龍須草,和昨天東倉街的帳本對得上,現場也沒找到栽贓嫁禍的實證,想查證此事不容易。” 楊大彪摸了摸下巴,琢磨道: “讓下面人管生意,李家肯定記的有帳,只要李家帳上收支,和三合樓的不一樣,就能證明這裡的帳冊,被妖寇偽造過……” 令狐青墨搖頭:“帳面能對上,就說明是李家在背後指使李世忠僱傭妖寇草菅人命。就算對不上,李家也確實在私販登仙散。 “如今李世忠死無對證,李家只要咬死不知情,就能讓死人背下所有黑鍋,豈會交出證據認罪?我們總不能去李家強行搜帳本。” 房間裡沉默下來。 在場都是捕快,豈會不明白這道理。 李家背後是黃門郎李公浦,天子身邊的紅人,私售登仙散謀取暴利,案子說大不大,說小也不算小,就算事後李家不被嚴懲,也會被政敵當把柄大作文章。 如今李世忠死無對證,李家剛好有機會推脫責任,背後還有大靠山,就不可能交登仙散的總帳。 但不和李家核對,他們就沒法確定,三合樓的帳冊,是不是被妖寇偽造過。 如果隻依照當前證據判斷,近期妖寇作亂、僱兇殺人等等事情,全是李世忠一人所為,這案子不就被人糊弄過去了? 楊大彪揉了揉腦袋瓜,面色犯難: “這案子怕是不好查了,李家背後直達天聽,咬死不認,咱們似乎也沒辦法。紫徽山大妖迫在眉睫,這案子要不先……” ? 謝盡歡見楊大彪想擱置此案先錘他,那肯定不答應,上前一步,語氣凝重: “楊大哥,你這是什麼話? “此案涉及僱傭妖寇草菅人命,難不成因為李家背景大,我們就不查了?那些枉死的無辜百姓怎麼辦? “另外,若是幕後另有黑手,如今栽贓李家,就是想遮掩行跡轉移視線,說不定‘紫徽山衝天妖氣’,就是這幫人搞出來的! “要我來看,此案得兩手一起抓,既要去嚴查李家,大辦、特辦,辦成典型,給其他私售登仙散的豪紳長個記性。 “也得挖地三尺,搜尋可能存在的妖寇黑手,還得從快、從速,晚一天都可能殃及無數百姓……” “誒誒!” 楊大彪被正氣凜然的嗓音鞭策,老臉有點掛不住,連忙拍了拍謝盡歡肩膀: “查,怎麼可能不查!有案子不查,我們不成飯桶了?不就是李家嘛,走,哥哥這就帶隊去抄家!” 劉慶之要穩重些,轉頭道:“令狐大人,李家背景太大,要不上報王府,讓王爺來……” 楊霆和令狐青墨默默無言。 謝盡歡話說的確實沒問題,衙門理論上也該這麼乾,但現實顯然沒有那麼理想化。 一邊去查背景通天的李家,還得辦成典型;一邊去挖地三尺找妖寇,還得從快從速。 那估摸得把半個丹陽的人手都卷進去,丹王都要親自下場。 如今為了找紫徽山妖氣的源頭,三百武卒出去了兩百八,縣、鄉、裡、亭,只要是吃餉的全都在忙活,丹王更是為紫徽山妖氣的事兒忙的幾天沒閤眼。 再搞‘丹陽城第三季度掃毒打黑專項行動’,丹王怕是心臟病都要犯了。 不過超品大妖不歸小小縣尉司管,這案子卻在楊霆轄區內。 為此楊霆還是嘬著煙杆,看向令狐青墨: “此案疑雲頗多,且牽連太大,令狐大人還是上報州衙,看州衙能否增派人手,我帶隊去李家拿人。” 丹王兼任丹州牧,上報州衙就是問王爺要人。 令狐青墨隻管懲奸除惡,王爺壓力有多大,和她也沒關系,為此還是頷首: “我親自去和王爺稟報此事。楊大人目光也不能全放在李家身上,還得繼續追查妖寇蹤跡,只要確定有幕後黑手,至少能證明李家是無辜的。” 謝盡歡眉頭一皺,語重心長道: “怎麼能說‘無辜’?登仙散專害苦命人,不知多少百姓因此致貧致病、賣兒賣女,太祖開國曾約法三章,明令禁止香散幻劑,李家受天子恩寵,不曾造福鄉裡,還……” “好啦好啦!” 令狐青墨覺得自己夠耿直剛正了,著實沒料到謝盡歡比她還憤青,害怕謝盡歡說出些要命的話來,連忙推著肩膀往外送: “你先回去照顧林大夫,我們晚些再聊!” “令狐姑娘,我只是實話實說……” “知道知道,我們肯定嚴查李家,絕不姑息!” …… 楊大彪等衙門老油子,被謝盡歡一頓鞭策,也不好再磨洋工,連忙行動起來,加派人手繼續調查。 謝盡歡雖然被請了出去,但心裡卻暗暗鬆了口氣,默默許願李家一定要有事、幕後一定要有人。 最好兩邊都出事,而且越大越好。 比如李公浦竟然在密謀造反,妖寇竟然想刺殺丹王,不對,刺殺皇帝! 只有這樣,才能把丹陽城從上到下腿跑斷,讓朝廷的注意力從紫徽山妖氣上移開。 他也可以多苟幾天,想辦法處理家裡的姑奶奶。 不過衙門這幫人能力實在堪憂。 若是不給李家查出事兒,他就得出事兒。 找不到妖寇背後的主謀,衙門就得來找他。 這可是一榮俱損、一損俱榮的大問題! 為此這事他肯定還得找機會幫幫忙…… 這莫非就是死道友莫死貧道? 看來我還是有點修仙天賦…… …… (

踏踏踏……

大隊捕快從各地趕來,封鎖了整片街區,身著墨黑甲冑的武卒,兩兩一組在房舍間巡查,尋找有關妖物的蛛絲馬跡。

三合樓中,無論賭客還是賭坊夥計,都整整齊齊抱頭蹲在地上,捕快手持冊子,挨個盤問搜身:

“你們東家在後面吃人,你能不知道?”

“官爺,我真不知道。東家早上還來巡了一圈兒,有說有笑沒感覺不對……”

“最後一次見到人是什麼時候?”

“早上……”

“具體時間!”

“辰時三刻左右……”

……

後方宅院中,已經圍滿了人。

楊大彪和劉慶之,帶人在院中挖地三尺,搜尋各種禁藥和管制藥材。

屋簷下蓋著兩塊白布,是師爺和小廝的屍體,縣尉楊霆和衙門仵作,蹲在焦屍跟前仔細查驗。

因為謝盡歡下手過於殘暴,仵作還有點小怨言,悄悄嘀咕著:

“謝公子當真神勇,就是下手太重。昨天的妖僧,縫了三百多針都沒拚出人樣,今天又來倆剖腹穿胸的,恐怕又得忙半晚上……”

縣尉楊霆剛到現場時,瞧見房子都被打爛,還以為躺在地上的是被妖物所殺的受害者。

發現是妖物被揍成這樣,謝盡歡卻渾身無傷,只是袖子染了點血跡,心頭不由吃驚於謝盡歡的恐怖功底。

不過近日事情太多,楊霆已經半個月沒睡好,此時也沒空吹捧,只是仔細翻看焦屍:

“腿上有胎記,死者應該就是李世忠本人。不過早上還好端端的,怎麼忽然變成這幅模樣?”

“看起來像服食了‘化妖丹’。化妖丹能幫妖道中人夯實體魄、解‘渴血之癮’,丹藥品階越低,肢體異變越明顯。李世忠恐怕是自己瞎配的藥,又一次吃的太多,才變成了這樣……”

……

謝盡歡站在旁邊,也在幫忙檢驗著屍體。

據他了解,妖怪是指鳥獸草木成精的生靈,步入超品還能‘化形’,變成人馬娘、章魚娘,但這種正兒八經的妖怪,在有諸教百家坐鎮的大乾基本看不到。

而‘妖道’是修行流派之一,傳承和道佛巫等流派一樣古老,歷史上禍亂天下的‘冥神教、閻羅教、化仙教’等等,都屬於此道中人。

按照書上記載,妖道分鬼修和體修兩派,雖然側重點不一樣,但都秉承‘弱肉強食’之道,修行全靠血祭、採補、抽魂奪魄等野路子,簡而言之就是劫掠蒼生肥自身。

李世忠這樣自己配化妖丹鞏固體魄的,就屬於妖道最常見的體修派,衙門通常稱之為妖寇,大乾出現的大部分妖物作祟事件,都是這種人自作孽。

如此聽了片刻,謝盡歡忽然發現站在身側的墨墨姑娘,按著胸口皺了皺眉,詢問道:

“你受傷了?”

令狐青墨氣態頗為高冷,但實際並不好受。

方才被妖物突臉,她受謝盡歡援助,確實未被妖物傷及。

但謝盡歡援護的方式,可是從門口全力飛撲,直接撞了過來。

令狐青墨本就被謝盡歡一鐧打傷,正處於休假階段,方才的感受,不亞於被泥頭車撞了一下,落地後還動氣施展雷法。

此時危險解除,她隻覺胸口針刺一樣痛,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不過謝盡歡若不把她撞開,妖人可能就抓傷她了,心底自然沒抱怨之意,只是道:

“前天被誤傷,還沒好,你不用擔心,休息一會即可。”

大庭廣眾之下,謝盡歡也不好幫墨墨姑娘揉揉痛處,叮囑道:

“斬妖除魔不是過家家,刀口舔血是常事。你一個姑娘家,以後還是把鎧甲穿著,那玩意防護力確實過人。”

你以為我不想穿?

這不是被你打爛拿去修了嗎!

令狐青墨嘴唇動了動,敗北之將也沒好意思吐槽謝盡歡,只是好奇詢問:

“你這武藝有點過於霸道了,而且這招式,我都聞所未聞。”

謝盡歡隨口解釋:“招無定式,適合自己的才是厲害功夫,不一定非得出名。”

“銀龍八式,除開‘惕龍無咎’,還有哪幾招?”

“招式由淺入深,前四招就是徒手搏擊,外加橫掃豎劈直刺,有多大勁兒使多大勁兒。精髓在後四招,為‘遊龍盤山、磐龍橫崗、惕龍無咎、丟龍老母’!”

令狐青墨覺得前三個挺正經,最後一個口音好生奇怪,似乎不是啥好詞兒:

“丟龍老母?什麼意思?”

“絕境撒手鐧!打不死就得跑了,所以叫丟龍老母。”

“既然是逃命,那按照你這習慣,應該叫‘泥龍入海’……”

“還挺聰明,不過最後這招,必須把名字喊出來威力才大,就算打不過,氣勢也不能輸……”

“還有這說法?”

……

兩人閑聊幾句,院子裡的楊大彪,忽然喊了一聲:

“爹,你快來看看。”

“誰是你爹?在外辦事,以官職相稱!”

“爹大人,快來……”

謝盡歡聞聲來到了書房。

書房中的碎屑已經被收拾開,裝有登仙散的箱子貼上了封條,但地面還殘留著不少血跡。

楊大彪站在牆邊,掀起了牆上的山水畫,畫卷後面可見一個暗格,放著些銀票金器,以及幾本帳冊。

令狐青墨來到跟前仔細打量,可見帳冊是賭坊收支,以及買賣各種管制藥物的收益。

其中還有給道士陳元等賊寇開工錢的私帳,最新一筆是三百兩支出,沒寫明給的誰。

謝盡歡瞧見最後一筆支出,自然想到了剛得手的橫財:

“這三百兩銀子,應該是用來僱傭傅冬平的。”

令狐青墨已經追蹤這幫妖寇半個月,沒查到任何有價值的線索,忽然發現如此鐵證,難免驚疑:

“按照帳冊來看,就是李世忠在暗中勾結妖寇蒐集龍須草,人和藥材都對得上……這案子就這麼破了?”

楊大彪摸著腦袋瓜,也覺得幸福來的過於突然:

“證據如此充分,應該假不了。此案告破,咱們就能專心去追查紫徽山那隻大妖,還有昨晚發現的大腳印子……”

啥?!

謝盡歡本來在當局外人,聞聲不由如遭雷擊!

發現吸引火力的炮灰要是沒了,大乾鐵拳就得集中精力錘他,謝盡歡連忙抬手打斷話語:

“諸位且慢!”

正在驚喜的眾人肅然一靜。

因為兩天下來謝盡歡表現過於誇張,眾人並無小覷,楊大彪鄭重詢問:

“盡歡,你有說法?”謝盡歡正在想,不過說法顯然也有:

“事出反常必有妖。無論昨天那夥兒賊寇,還是傅冬平、這裡的主謀,全被滅口死無對證……”

“沒錯,全是你動的手。”

“?”

謝盡歡表情一呆。

楊霆拿著煙杆就在兒子腦殼上敲了下;

“別插科打諢,聽盡歡繼續說。”

謝盡歡都想抽楊大彪,但現在不行,還是繼續道:

“我們剛查過來,李世忠就發瘋吃人,太過巧合,這是疑點一。

“其次,李世忠若知道我在倉坊乾的事,就不會僱傭傅冬平這種二流貨色;若不知道我具體情況,他很難摸清我具體行蹤。這是疑點二。

“最後,李世忠即便低估我實力,才僱傭了傅冬平,也不該把藥瓶子這麼關鍵的證據,讓殺手帶身上,導致我們直接查到老巢。這是疑點三。

“雖然現場證據充足,但透過這三點,我還是懷疑,此案存在‘栽贓嫁禍’的可能。”

楊霆辦了一輩子案,也感覺這案子破的有點離奇,叼著煙杆道:

“後兩點可以理解為李世忠疏忽大意,但忽然吃錯藥發瘋,管帳的師爺也死了,確實太蹊蹺。

“帳上收購的龍須草,和昨天東倉街的帳本對得上,現場也沒找到栽贓嫁禍的實證,想查證此事不容易。”

楊大彪摸了摸下巴,琢磨道:

“讓下面人管生意,李家肯定記的有帳,只要李家帳上收支,和三合樓的不一樣,就能證明這裡的帳冊,被妖寇偽造過……”

令狐青墨搖頭:“帳面能對上,就說明是李家在背後指使李世忠僱傭妖寇草菅人命。就算對不上,李家也確實在私販登仙散。

“如今李世忠死無對證,李家只要咬死不知情,就能讓死人背下所有黑鍋,豈會交出證據認罪?我們總不能去李家強行搜帳本。”

房間裡沉默下來。

在場都是捕快,豈會不明白這道理。

李家背後是黃門郎李公浦,天子身邊的紅人,私售登仙散謀取暴利,案子說大不大,說小也不算小,就算事後李家不被嚴懲,也會被政敵當把柄大作文章。

如今李世忠死無對證,李家剛好有機會推脫責任,背後還有大靠山,就不可能交登仙散的總帳。

但不和李家核對,他們就沒法確定,三合樓的帳冊,是不是被妖寇偽造過。

如果隻依照當前證據判斷,近期妖寇作亂、僱兇殺人等等事情,全是李世忠一人所為,這案子不就被人糊弄過去了?

楊大彪揉了揉腦袋瓜,面色犯難:

“這案子怕是不好查了,李家背後直達天聽,咬死不認,咱們似乎也沒辦法。紫徽山大妖迫在眉睫,這案子要不先……”

謝盡歡見楊大彪想擱置此案先錘他,那肯定不答應,上前一步,語氣凝重:

“楊大哥,你這是什麼話?

“此案涉及僱傭妖寇草菅人命,難不成因為李家背景大,我們就不查了?那些枉死的無辜百姓怎麼辦?

“另外,若是幕後另有黑手,如今栽贓李家,就是想遮掩行跡轉移視線,說不定‘紫徽山衝天妖氣’,就是這幫人搞出來的!

“要我來看,此案得兩手一起抓,既要去嚴查李家,大辦、特辦,辦成典型,給其他私售登仙散的豪紳長個記性。

“也得挖地三尺,搜尋可能存在的妖寇黑手,還得從快、從速,晚一天都可能殃及無數百姓……”

“誒誒!”

楊大彪被正氣凜然的嗓音鞭策,老臉有點掛不住,連忙拍了拍謝盡歡肩膀:

“查,怎麼可能不查!有案子不查,我們不成飯桶了?不就是李家嘛,走,哥哥這就帶隊去抄家!”

劉慶之要穩重些,轉頭道:“令狐大人,李家背景太大,要不上報王府,讓王爺來……”

楊霆和令狐青墨默默無言。

謝盡歡話說的確實沒問題,衙門理論上也該這麼乾,但現實顯然沒有那麼理想化。

一邊去查背景通天的李家,還得辦成典型;一邊去挖地三尺找妖寇,還得從快從速。

那估摸得把半個丹陽的人手都卷進去,丹王都要親自下場。

如今為了找紫徽山妖氣的源頭,三百武卒出去了兩百八,縣、鄉、裡、亭,只要是吃餉的全都在忙活,丹王更是為紫徽山妖氣的事兒忙的幾天沒閤眼。

再搞‘丹陽城第三季度掃毒打黑專項行動’,丹王怕是心臟病都要犯了。

不過超品大妖不歸小小縣尉司管,這案子卻在楊霆轄區內。

為此楊霆還是嘬著煙杆,看向令狐青墨:

“此案疑雲頗多,且牽連太大,令狐大人還是上報州衙,看州衙能否增派人手,我帶隊去李家拿人。”

丹王兼任丹州牧,上報州衙就是問王爺要人。

令狐青墨隻管懲奸除惡,王爺壓力有多大,和她也沒關系,為此還是頷首:

“我親自去和王爺稟報此事。楊大人目光也不能全放在李家身上,還得繼續追查妖寇蹤跡,只要確定有幕後黑手,至少能證明李家是無辜的。”

謝盡歡眉頭一皺,語重心長道:

“怎麼能說‘無辜’?登仙散專害苦命人,不知多少百姓因此致貧致病、賣兒賣女,太祖開國曾約法三章,明令禁止香散幻劑,李家受天子恩寵,不曾造福鄉裡,還……”

“好啦好啦!”

令狐青墨覺得自己夠耿直剛正了,著實沒料到謝盡歡比她還憤青,害怕謝盡歡說出些要命的話來,連忙推著肩膀往外送:

“你先回去照顧林大夫,我們晚些再聊!”

“令狐姑娘,我只是實話實說……”

“知道知道,我們肯定嚴查李家,絕不姑息!”

……

楊大彪等衙門老油子,被謝盡歡一頓鞭策,也不好再磨洋工,連忙行動起來,加派人手繼續調查。

謝盡歡雖然被請了出去,但心裡卻暗暗鬆了口氣,默默許願李家一定要有事、幕後一定要有人。

最好兩邊都出事,而且越大越好。

比如李公浦竟然在密謀造反,妖寇竟然想刺殺丹王,不對,刺殺皇帝!

只有這樣,才能把丹陽城從上到下腿跑斷,讓朝廷的注意力從紫徽山妖氣上移開。

他也可以多苟幾天,想辦法處理家裡的姑奶奶。

不過衙門這幫人能力實在堪憂。

若是不給李家查出事兒,他就得出事兒。

找不到妖寇背後的主謀,衙門就得來找他。

這可是一榮俱損、一損俱榮的大問題!

為此這事他肯定還得找機會幫幫忙……

這莫非就是死道友莫死貧道?

看來我還是有點修仙天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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