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鳴龍·關關公子·17,904·2026/3/30

第338章 命運的齒輪開始轉動……   房間之中,春意猶存。   幾條絲襪七零八落搭在椅背、屏風、桌子上,各色情趣法衣,也丟的到處都是,還有幾個潤膚露小瓶瓶和空酒壺,空氣中還飄散著帶有花香的淡淡雲煙。   幔帳垂下,意亂神迷的步月華,無力趴在枕頭上,春被搭在腰間,眼神帶著三分迷離。   南宮燁則是躲在裡側,小心往外觀望,胸口還夾著墨墨戴過的小鈴鐺,此刻眼神稍微疑惑,低聲道:   “誰呀……咳~”   因為嗓音有點沙啞,南宮燁連忙把嘴捂住,以免被妖女笑話。   謝盡歡來到跟前,迅速收起各種戰袍:   “青冥劍莊的葉師姐,我說了給她送藥,這幾天忘了,她估計是擔心我出事情。你們先休息,我出去打探點訊息。”   葉師姐……   南宮燁眨了眨丹鳳美眸,想說話但嗓子不舒服,沒有開口。   步月華則如同妖媚白狐,在床榻上翻身側躺,好奇詢問:   “你還真想湊個青冥劍莊三姐妹?也行,反正齁齁仙子這沒毛丫頭,除開聲音大,其他半點不中用……”   啪~   南宮燁被這妖女下藥變成了狐媚子,嗓子都齁啞了,還沒來得及算賬,見其又冷嘲熱諷,當即動手拍了一下:   “你……咳~”   步月華見騷道姑不敢說話了,氣焰更盛,抬起手指勾住謝盡歡的腰帶:   “剛才還沒完事兒,就這麼走多難受,剛好她嗓子不舒服,你幫她通通……”   “啐~你在說什麼混賬話?”   ……   謝盡歡本來想馬上就下去,但步姐姐媚眼如絲勾搭,冰坨子白浪翻飛打架,還真就挪不動道了轉頭看了下窗外後,還是湊上前速戰速決,讓兩個大姐姐幫忙先調理好不上不下的氣脈……   …… ——   客棧外。   四海走卒在天青色煙雨中往返,葉雲遲站在屋簷下,書卷氣十足的氣態,看起來如同考場監考的女校長,時而還轉頭看上一眼,覺得此子動作有點慢了。   隻聽說過男子等姑娘下樓等半個時辰,怎麼到她這反過來了……   不過想到對方還得換身行頭,葉雲遲也沒著急,如此等待片刻後,後方沒動靜,反倒是側面巷子口,冒出了一道人影,沖著她勾了勾手。   葉雲遲見狀來到巷中,卻見一名身著黑青鬥篷的人影雙臂環胸靠在客棧屋簷下,頭戴鬥笠佩戴面具,腰間還掛著幾把飛刀,整個人氣態散漫不羈,光看扮相就知道是江湖上亦正亦邪的浪子異俠……   ?   葉雲遲眼底閃過一抹的疑惑,半信半疑仔細打量。   “是我。”   葉雲遲聽到聲音才確認身份,來到近前仔細打量:   “你從哪兒學來的這些?怎麼換件衣裳和換了個人似得?”   謝盡歡站直身形:   “行走江湖總得有點技巧,不然怎麼掩人耳目。”   葉雲遲覺得這喬裝功夫簡直厲害,可狼可奶應變自如,還好此子不怎麼重女色,不然這就是正兒八經的男狐媚子,世上恐怕沒有幾個女子能招架得住,她略微打量後,詢問道:   “對了,我聽街上說,血雨樓拿到了內幕訊息,知道青龍神賜的出現方位,此事是真是假?”   謝盡歡作為樓主,按理說知道緣由,但這幾天他都在忙著鑿坨坨花花,已經快把血雨樓這幫卒子忘了,此時換上這身行頭,就是因為剛才收拾東西的時候,聽到了街上閑談:   “青龍神賜出現位置,不可能被提前知曉,這事兒估摸是外面瞎傳,我正準備去看看。葉前輩有沒有空?”   葉雲遲見此跟著前行,可能是擔心此子誤會她想打探機緣的訊息,還回應道:   “我過來主要是取回家傳之物,順便看看機緣,但不強求,徐聖的墨寶,在我眼裡可比五方神賜稀罕……”   謝盡歡確實看出這奶瓜師姐是個書畫迷,含笑道:   “巧了,我也喜歡書畫,隻不過行走江湖,一直找不到高人指點。”   葉雲遲本想毛遂自薦,但昨天見識過此子的樂律功底,怕裝大了惹人發笑,隻是頷首:   “我也隻是略懂一二,有時間可以探討下,這幾天我都在客棧等著,隻可惜你沒過來,還以為你多心了……”   “怎麼會。”   謝盡歡想起等他的事兒,從袖中摸出一個瓶子,遞給奶瓜師姐;   “這是‘情有獨鍾散’,可以選擇性壓制淫蝗蛇毒,不過作用不是很大,為此葉前輩還是自己小心為上,別真中了招……”   葉雲遲接過瓶子,聽到‘有道侶才有效,沒道侶會演變成愁嫁狂魔’的說法,也覺得這解藥作用不大。   不過淫蝗蛇毒本就難以化解,林姑娘一番好意,她也不好說沒用,當下還是收進懷裡頷首道謝…… ——   中午。   城外港口千帆彙聚,大量物資從各地送來,又裝船運往天南海北。      坐落於貧民區的賭坊,依舊熱火朝天。   梵海孽手裡拿著一封信報,快步來到賬房之內,恭敬道:   “樓主,這是本地香主接到的訊息,您看看……”   謝盡歡戴著面具站在視窗,接過紙張打量,可見紙上內容是招標函,大概意思是:   西域魔頭沙屠老兒,近日來了龍骨灘,疑似在百瘴澤內藏匿……   西域的聖火教,曾經被沙屠老兒屠掉所轄的兩個城鎮,聞訊出重金聘請高人除掉此老賊,請血雨樓擔任中介但希望血雨樓別聲張,以免打草驚蛇……   酬勞是一根虎骨藤,外加一株西域産的仙草曼羅花……   ……   葉雲遲手提佩劍站在身側,因為謝盡歡沒有刻意遮擋,她也在打量,瞧見這內容心頭不由微動。   沙屠老兒在西域為禍數十載,終年藏在大漠無人區藏匿,無心和尚、段月愁乃至是她,都曾尋覓過下落,但沒找到,足可見其狡詐,而如今冒險來搶五方神賜,說明其道行很可能到了四境後期,遇到瓶頸沒法破境,不得不冒頭爭一線生機了。   殺這種人物,肯定得五境才保險,換做平時,哪怕給兩株仙草,也很難找到這麼個合適老祖。   但如今龍骨灘出現機緣,修行道大佬在城裡紮根,按照正道行規,正道老祖發現沙屠老兒這種大惡之人,有義務就地格殺,更不用說斬妖除魔沒收違法所得的同時,還能額外拿兩株仙草的酬勞……   葉雲遲思考了一瞬,覺得這事情有點香,詢問道:   “這差事你們接不接?”   謝盡歡以前聽過沙屠老兒的惡名,這種縱橫多年邪道老妖,定然頗有家資,遇上了肯定得掏心掏肺,他想了想詢問:   “我們血雨樓已經改邪歸正,按理說不接見血買賣……這訊息散出去沒有?”   梵海孽連忙回應:   “我們記得樓主的叮囑,本不想接這差事,但僱主給的實在太多了,為此才留下來找樓主商議,這事兒酬勞頗高事情幹淨,我們想內部消化,但可能吃不下,樓主若是準許,我們可以把活兒介紹給呂炎,他前些天虧大了,急需翻本……”   葉雲遲也是正道俠士還欠了山海樓買畫錢,這種名利雙收的差事,讓北周修士接下像什麼話,開口道:   “要不我去吧,沙屠老兒為禍多年,此舉也算為民除害。”   謝盡歡能感覺出奶瓜師姐道行不凡,但單獨接活兒有風險,而且他也想吃一口,讓奶瓜師姐單獨去,他這掌門就不好收手續費了,為此道:   “兩個人一起去保險些,這訊息別往外散了,我晚些就去看看。話說青龍神賜的內幕訊息怎麼回事?”   “唉,我們不清楚樓主位置,不知該如何聯系,才散出這假訊息,山巔老祖沒人信這謠言,也就樓主會回來問問情況……”   葉雲遲聽見這話,有點訝然:   “你身為掌門,都不給門人留個聯絡之法?”   謝盡歡主要是為了隱匿行蹤,根本沒指望血雨樓這幫卒子,此時發現有點糙,就回應道:   “以後有重大訊息,去月酌樓開間房站視窗,我看到就會過去。”   梵海孽連忙點頭,目光又移向旁邊文質彬彬的帷帽女俠,心頭感覺這怕是未來的掌門夫人,但又不確定,為此也沒敢多問。   不久後,街面上。   謝盡歡從賭坊出來,手裡拿著龍骨灘的大概輿圖檢視,可見百瘴澤在龍骨灘中心的兇險區域,距離煙波城足有八百餘裡,不過相較於他的道行,這個距離也不算太遠。   葉雲遲走在身側,略微斟酌:   “沙屠老兒隻是難找,邪道散修,底蘊不會太厚,我一人足以應付。不過煙波城已經提前放話,居民區、商路不準動手,出城在荒郊野外尋覓機緣,若是出事生死自負,這出城還是有點風險。”   謝盡歡知道其中厲害,當下收起輿圖:   “如今機緣還沒冒出來,厲害人物都在城裡觀望,沒幾個人會跑去外面瞎逛,就算真有,隻要不是遇到商城主本尊,誰搶誰真難說。”   “商城主是東道主,怎麼可能下場。而且我們是正道中人,對方有惡意我們還手理所應當,用‘搶’這個字有點邪氣了。”   “也對,咱們是斬妖除魔,順便沒收違法所得,用於公共安全事業……”   ?   葉雲遲覺得這話好像更邪氣了,不過大抵沒問題也沒再多說,相伴往城外行去,氣態如同女聖騎,帶著學徒勇者去魔物森林練級。   待走到人煙稀少之處後,兩人便身形一閃,消失在了漫漫雨霧之中……   (    第339章 風雲際會   轟隆隆——   電射撕裂天幕,明明時值下午,毒瘴遍地的沼澤地卻如同陷入極夜。   天生異象,連日不斷的雨露澆灌,已經讓沼澤徹底化為積水湖,看似水深兩尺剛沒過膝蓋,實則下方是深達丈餘的腐爛淤泥,蟄伏毒蟲蛇鼠,外加毒瘴無邊無際,超品之下幾乎沒法在此行走。   些許在此生存的飛禽走獸,都躲在零零散散的孤島高地上瑟瑟發抖,宛若被天地遺棄的棄兒,雖然距離煙波城不過八百裡,但天地環境卻堪比洪荒末世。   謝盡歡跑出安全區,來到這兇險之地,自然也得提防被人盯上,為此沒有選擇禦風和踏水淩波,而是吃了顆‘視而不見丹’,弄了根樹幹當小船,飄在積水湖上方往深處摸去,靠阿飄的感知力搜尋周遭天地。   如此遮掩,隻要不主動走漏動靜,那在外人眼底就是根浮木,不可能被先行發覺,但代價就是效率有點低,想搜完百瘴澤不太容易。   葉雲遲站在樹幹另一頭,手裡拿著黑布包裹的佩劍,仔細觀察宛若石頭的鬥笠少俠,輕聲道:   “這視而不見丹確實霸道,林姑娘到底是什麼人?此丹若是自行研發,那確實當得起‘丹聖’二字。”   謝盡歡找來找去沒線索,也有點無聊,往跟前挪了幾分:   “出自醫藥世家,目前還在曆練,所以名聲不顯,不過丹道造詣沒的說,葉前輩有任何需求她都能想到辦法。”   葉雲遲不太相信,不過還是詢問:   “讓人死而複生也可以?”   以紫蘇大仙的本事,隻要有需求,估摸還真能鼓搗出來,但代價十有八九是變成大粽子。   這玩笑開著不合適,謝盡歡隻是道:   “這怕是有點難度,人還是要往前看,糾結過往之事,自己難受不說,也很難改變現狀。”   葉雲遲面對這番勸慰,搖了搖頭:   “我沒有糾結過往隻是想把恩怨算清,不過目前來看,這輩子應該沒機會了。”   謝盡歡覺得要報複白毛仙子的話,奶瓜師姐確實沒啥機會,想了想道:   “這其中會不會有點誤會?嗯……既然是正道老輩,那必然有可取之處,或許葉前輩隻看到了片面……”   葉雲遲嚴肅道:“你別對正道老輩抱有太多幻想,檯面上幹幹淨淨的人,背地裡可能是另一幅模樣,隻是這些事情外人很難知道罷了。”   謝盡歡並不否認這說法,語重心長道:   “其他人我不清楚,但謝盡歡剛出山半年,走南闖北功勳無數,幾乎都在斬妖除魔,想私德敗壞估摸也沒時間,收拾血雨樓,也是因為以前血雨樓辦事兒不合大乾律,葉前輩知書達理,不知根底就心存偏見,在我看來不太合適。”   葉雲遲沉默了下,回應道:   “我也沒見過謝盡歡品行如何並不清楚,隻不過他師父肯定不是好人,有點恨屋及烏……”   ?   謝盡歡瞄向旁邊撐傘的紅衣阿飄:   “謝盡歡出身誰也不清楚,要是他沒師父呢?”   葉雲遲搖了搖頭:“不到二十歲就打進了武道七雄,武道天賦稱得上千古無二,怎麼可能沒師父領路?”   謝盡歡搖頭一笑:   “這說不準,我琴棋書畫樣樣都會,不也是自學成才。我感覺這事吧,葉前輩還是先了解清楚,萬一真誤會了,你往後又得反過來給人家道歉,多尷尬。”   葉雲遲眨了眨眼睛倒也沒有駁斥這建議:   “行,我瞭解清楚了再下定論,不過他肯定有師父,我不可能猜錯。”   謝盡歡見奶瓜師姐如此篤定,便提議道:   “要不咱們打個賭?”   “賭什麼?”   “葉前輩猜對了,我給葉前輩一幅徐聖的墨寶;猜錯了,我教葉前輩三樣絕活兒,葉前輩必須得學。”   ?   葉雲遲完全沒意識到,這個坑比‘你別生氣’都大,甚至覺得這賭約自己佔大便宜,想了想頷首:   “還有這種賭法?”   “葉前輩敢不敢賭?”   “這有什麼不敢的,一言為定,你別食言就好。”   “呵呵……”   謝盡歡已經能想象到,保守含蓄的奶瓜師姐,學大擺錘、搖太陽時的侷促模樣了,本想再瞎扯幾句,卻心有所感,轉眼望向霧瘴深處…… ——   百瘴澤中心區域。   何參頂著一片大芭蕉葉,蹲在風雨飄搖的沼澤高地之中,周遭是亂七八糟的水生植物,腳下則是踩屎感十足的爛泥地。   雖然環境惡劣,但何參眼底卻帶著一抹回歸故裡的感慨:   “還是這地方待著舒坦。我小時候就待在鬼哭澤,那邊環境和這差不多,小時候經常踩著高蹺在爛泥地抓毒蟲,一年到頭都見不到幾個外人……”   張褚是妖道出身,也不怎麼幹淨,但至少面對的是活人和新鮮屍體,和屍巫派這幫玩腐屍的變態比起來,自覺還比較衛生,此時用棉球堵住鼻孔,隔絕令人作嘔的腐臭,蹙眉道:   “那你吃啥?”   “逮啥吃啥!”   “啊?!”   ……   相較於兩人的從容淡定,潛伏身側的黑袍人影,眉宇間則要凝重許多。      畢竟他們都在這鬼地方泡三天了!   謝盡歡不是急公好義、追兇如神嗎?   剛到京城四個時辰破案,天黑入宮舌戰外使,剛散會就去宰了冥神教香主,跑的比他們送訊息都快。   這以前的沖勁呢?   過個年過懈怠了?   生於憂患死於安樂,邪魔外道都明白,你這還正道豪俠……   雖然滿肚子吐槽,但這堪比糞坑的鬼地方確實一個鬼影子都沒有,黑袍人影聽了半天對口相聲後,實在忍無可忍,轉頭道:   “你們確定謝盡歡會過來?”   何參嗤笑一聲:“他的餿主意你也敢信?謝盡歡什麼時候主動往坑裡跳過,按照正常情況他現在應該在你們老巢為非作歹……”   張褚覺得自己這謀劃沒問題,語重心長道:   “訊息已經給血雨樓送去了,他們一幫子牙人,既然沒拒絕,那肯定有點動靜。沒僱傭外人,就是魏昆出馬,魏昆不來,那也是謝盡歡下場,就算都不來,他們總得和金主打聲招呼退訂金吧?活兒接了,把我們晾這裡算怎麼回事?”   “本地的幫會,實在太不講道義了!”   何參興緻勃勃慫恿:“要不咱們去找魏昆讓他賠錢?這不比算計謝老魔收益高?”   黑袍男子隻覺耳邊蹲了兩隻蒼蠅,搖頭道:   “局都佈下了,城裡有人盯著仙器,咱們回去也沒事幹,在這多等等。”   何參無所謂,反正多活一天是一天,當下好奇詢問:   “話說前輩怎麼稱呼?萬一咱們死這兒,下去也能做個明白鬼。”   ?   黑袍男子輕輕吸了口氣:   “教內有保密條例,具體身份不能透露。”   “我也不是打探情報,就是好奇你怎麼敢一個人來蹲謝老魔,你什麼境界可以說一下吧?”   “道行不算高,但對付謝盡歡足以,而且我也不是一個人……”   話到此處,黑袍人影忽然頓住,抬起了手。   兩人同時噤聲,轉眼望向毒瘴翻騰的沼澤深處,卻見霧氣翻騰,似有活物移動而來…… ——   嘩啦啦……   橫飛裹挾暴雨在沼澤地內肆虐,難以驅散的瘴氣當空翻騰,宛若能吞噬一切的灰白洪流。   呂炎離地三丈禦風而行,以氣機隔絕周身,並未被雨水浸染,但豪氣萬丈的神色,已經變成了眉頭緊鎖,手裡拿著羅盤、銅錢等等道具,各種掐算斟酌。   苦涯和尚是佛門苦行僧,禦風隻是為了跟上呂炎,周身並未有任何遮蔽,任由雨水瘴氣沖刷全身,此時慈悲為懷的面容,也化為了‘呂施主,你行不行呀’的懷疑。   呂炎鋒芒在背,但真沒辦法,畢竟他是算卦望氣,又不是謝盡歡那樣‘如有神助’,要搜尋的區域涵蓋千裡山澤大川,寸寸排查也得兩三天。   此時已經從龍骨灘中心搜尋到臨近龍皇窟了,依舊沒有半點發現,呂炎頗為尷尬,詢問道:   “苦涯法師確定沙屠藏在這片兒?”   苦涯和尚作為佛門中人,倒也沒嘲笑呂炎,隻是道:   “按照沙屠習性,在這片地域藏匿的可能性最大,呂道長若是沒看走眼,那就是貧僧誤判了。”   呂炎也不清楚自己是否看走眼,按照他的暴脾氣,找不出來應該放火燒山,但這是煙波城的自然保護區,燒個千兒八百裡,煙波城的賠償賬單恐怕能讓五靈山破産,為此隻能繼續悶頭尋覓。   結果皇天不負苦心人,如此尋覓良久後,呂炎還真察覺到了點異樣,在半空頓住身形掃視左右。   轟隆隆……   天空雷鳴不斷,大地霧瘴蒸騰。   苦涯和尚左手轉著念珠,也在環視遮天蔽日的霧瘴暴雨:   “此地不太對勁兒。”   呂炎沒有說話,隻是仔細探查周遭天地,霧瘴遮擋看不清景物,霧中隻有風雨之聲,再無半點蛇蟲異動,安靜的有點詭異,隱隱給人一種不祥之感……   呂炎察覺到有點危險,心頭警惕起來,與苦涯和尚相伴往後退去。   而也在這一瞬,沼澤地內出現了異動,前方百餘丈,似是有什麼人站了起來。   側面隨之出現動靜,兩道難以捕捉的氣機,往左右移動,擺出三方合圍之勢,難以辨別身份道行。   呂炎眉頭緊鎖仔細感知,卻發現摸不清來人根底。   這種情況,隻能說明合圍這波人,都和他是一個水準的人物,甚至可能在他之上。   至少三個四境後期的山上老祖,抱團貓在荒郊野外,這可不像是偶遇……   念及此處,呂炎心頭慢慢沉了下來,朗聲開口:   “幾位道友何方神聖?”   (    第340章 滴滴代打   霧瘴之中。   站起身形的黑袍人影,本來準備聯手合圍,聽到聲音又愣了下。   正準備趁亂溜之大吉的何參,也面露幾分茫然:   “怎麼來的是呂炎?不謝盡歡嗎?”   張褚頗為疑惑,想了想道:   “呃……可能是血雨樓把活兒介紹給了呂炎,旁邊那個應該是苦涯和尚,這倆本就準備搞沙屠老兒,找到這來也不算奇怪。”   何參隻想趁亂逃跑,略微琢磨道:   “來都來了,總不能白蹲三天,這呂炎老兒身藏敕火令和陵光神賜,頗有幾分家資,要不……”   黑袍人影過來就是為了對付謝盡歡,不想橫生枝節,並未接受這提議。   但過來蹲伏的人手,並非全是冥神教高層,另外兩人出自盟友勢力,到煙波城初衷都是為了拿機緣。   呂炎身上明牌有一份陵光神賜,可能還藏著仙器敕火令,如今一頭鑽進包圍圈,不順手解決都對不起這機遇。   為此在呂炎話落後,左後方就傳來了一道洪亮嗓音:   “原來是呂道長,我們在這荒山野嶺蹲伏,本意是引沙屠老兒過來為民除害。如今呂道友冒冒失失闖入砸了攤子,沙屠老兒肯定不會來了,呂道友恐怕得給我等一個說法。”   呂炎眉頭一皺,轉眼望向聲音來源,卻見一道人影從霧瘴中走出。   人影手握血色骨刀,身材偉岸面容硬朗,渾身裹挾滔天陰煞,隻是出現瞬間,就讓他手中八卦盤泛起了流光,宛如從幽獄中走來的一尊魔神。   “古玄尊?”   呂炎前兩天還和此人一起坐在山海樓喝茶,隻是一眼就認出了此人身份。   古玄尊是龍骨灘魘魂宗的掌門,走魔道路數,和合歡派一樣算是修行道珍稀物種。   魔道起源於仙道,為此也有仙魔同道的說法,隻不過魔門修士手段相當極端,同門相殘、殺妻證道、送妻自綠等破事兒屢見不鮮,上古時期也曾成為過邪道扛把子,但後來妖道流派完善,就直接沒落了。   畢竟妖道心法是‘肆欲’功法是‘吃人’,門檻低效率高成長快,完全取代了魔門的生態地位,如今隻有龍骨灘還剩下幾根獨苗。   呂炎作為北方道門二把手,單遇上古玄尊也談不上忌憚,但此人能冒出來,那剩下兩人身份也必然不簡單,他想想轉頭環視周邊:   “既然古掌門在此,那剩下兩位,應該也是熟人。龍掌門?陳老匹夫?在山海樓你們看似互相抬槓,實際就你們仨收益最大來都來了,何必藏著掖著?”   ……   正前方,何參聽見這話微微一愣,轉眼看向旁邊的黑袍人影,低聲道:   “陳師叔祖?搞了半天是您老呀?您也投了妖道?”   何參前前任師祖是司空天淵,為此確實可以把陳憶山稱為師叔祖。   但黑袍人影並沒有回應,隻是站在雲霧之中觀望,另一名合圍之人同樣沒動靜。   古玄尊託著骨刀,走到兩人百丈外,聲音豪放:   “來龍骨灘尋機緣,一半看實力,一半看算計,技不如人就要願賭服輸,真扯下面具弄清彼此身份,反而斷了自身活路。”   呂炎知道魔門修士什麼做派,反問道:   “就你們這仨臭魚爛蝦,也敢搶本道機緣?”   古玄尊有恃無恐:   “說搶恐怕不合適。古某在此是為了伏擊沙屠老兒,呂道長來攪局,緻使賊人逃遁,我等還折損這麼久時間,不給個合理交代,此事很難善了。”   呂炎知道這仨就是來搶機緣的,如果另外兩人真是龍泊淵、陳憶山,那他九死一生,畢竟陳憶山是蠱毒派二當家,龍泊淵是南方江湖老三,這倆就已經能和他們打平了,更不用說還有古玄尊壓陣,暗地裡還有沒有其他人埋伏也說不準。   如果在外面,他大不了魚死網破,事後有正道幫忙清算;但龍骨灘不一樣,事先說好了搶機緣生死自負,玩不起就別來,來了就要承擔風險,技不如人還想搶機緣,出事兒又讓正道做主,真當修行道是你家開的?   呂炎不清楚怎麼被這三個老賊做了局,但已經成了甕中鼈,機緣和命就必須丟下一個,斟酌良久後,瞄向身側的苦涯。   苦涯和尚轉著念珠,神色也頗為凝重:   “此劫難渡,是戰是走,呂道長做決定,貧僧請呂道長助陣,自然奉陪到底。”   呂炎知道打不過,但他向來暴脾氣,連續吃了這麼多虧,如今若還被人明搶了傳家寶,那活著出去也得被氣死,想了想回應:   “是本道學藝不精,把苦涯法師帶來了這鬼地方,你先走吧,老夫還真想看看這幾個老賊,有幾分本事!”   苦涯和尚轉著念珠,並沒有依言離去。   而古玄尊見狀,暗暗皺起來眉,畢竟他們目的是來蹲謝盡歡,呂炎、苦涯和尚不是目標,更不是軟腳蝦。   如果這倆真頭鐵,豁出命非要換一個,他們優勢再大也會出現損傷,可能得不償失……   古玄尊略微斟酌,準備再恐嚇幾句,勒索不到就算了,但話語尚未開口,又察覺不對,抬眼望向天空。   而呂炎乃至何參等人,也是心有所感齊齊抬頭,看向了雷光竄動的天幕!   轟隆隆——   驚雷宛若千百條電射,把昏暗天幕照的雪亮。   眾人仔細打量,可見一道挺拔身影,出現在了高空之上!   人影懸停於空,披風在橫風中獵獵作響,鬥笠微低,可見覆蓋面容的寒鐵面具,雙臂抱胸的姿態,透著股睥睨天下的梟雄氣,從高空俯瞰下方七人,就好似天地之主,隨意望著腳下幾隻螻蟻!   “嚯……”   何參隻覺人影出現瞬間,連風聲都變得和煦,雷霆也不再刺目,天地間好似隻剩下這道身影,眼神不由驚歎。   這氣場、這姿態,難不成是商老魔親臨?!   畢竟腦子正常的人,應該不敢在這種場合,凹出這麼狠的造型……   呂炎瞧見這目中無人的出場方式,第一時間也以為是商連璧來了。   但按照規矩,商連璧哪怕發現了此地爭端,也不該下場幹涉小輩間的沖突。   畢竟商連璧是定規矩的裁判,他們是搶機緣的考生,裁判下場幫他解圍,這不明擺著的拉偏架有失正道公允?   呂炎滿心疑惑,古玄尊也忐忑起來,仔細打量,覺得這不像是商城主,為此壯著膽子開口:   “閣下何方神聖?”   鬥笠梟雄懸停於空,聲音沙啞中自帶三分煞氣:   “血雨樓,魏昆!”   “血……?”   古玄尊張了張嘴,本來肅然起敬的神態,化為了欲言又止,眼神意思估摸是:   你他娘腦子沒病吧?   你算哪根蔥呀你,敢裝這麼大?   嚇老子一跳……      ……   何參張褚也是看愣了,低聲交流:   “這就是血雨樓新樓主?確實有點東西,不愧是接了謝老魔一招還沒死的人……”   “這五個老祖對壘,謝老魔都不敢裝這麼大,他一個三流掌門,當自己是煙波城城主?”   “誰知道呢……”   ……   而呂炎目光也是匪夷所思,仔細回想了下,才想起這雜魚名號,難以置通道:   “魏掌門怎麼跑這兒來了?”   這話的意思,是問魏昆一個接不住謝盡歡半招的貨色,怎麼敢跳出來裝腔作勢。   但上面之人,顯然不這麼想。   謝盡歡剛才發現這邊有動靜,就摸過來看看,結果可好,發現四五個老祖在這對峙,呂炎老兒還被圍了!   謝盡歡身為局中人,也沒摸清楚具體情況,但明白呂炎老兒怕是要糟。   呂炎怎麼說也是一起打過架正道盟友,常言趁火打劫……不對,常言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他血雨樓幫人消災,事後收取點酬勞,天經地義吧?呂炎老前輩一條命,怎麼也得值四五根破境藥材……   當然,作為正道門派,做生意還是得遵循使用者意願,不能強買強賣。   為此謝盡歡才讓奶瓜師姐暗中隱匿找機會,他則跳出來商議:   “有人在血雨樓下了懸賞令,魏某來追蹤沙屠老兒,沒想到碰上了幾位。看目前情況,呂道長不太好破局,我血雨樓剛好做替人消災的買賣,呂道長是正道名宿,血雨樓可以給打個八折,不知道呂道長有沒有興趣……”   我尼瑪……   下面對峙的五個掌門老祖,乃至何參張褚,都聽愣了!   雖然血雨樓從起家開始,就是幹這種買賣的,但身為黑惡勢力應該在背後牽線搭橋,哪有人家正在對峙,跳出來火線推銷‘滴滴代打’套餐的?   因為血雨樓臭名昭著,經常挑事搞得各地掀起腥風血雨,呂炎甚至都懷疑這個局是血雨樓擺的,專門把他和對面這波人湊一起,然後趁火打劫!   不過就算攪混水做局,你也得有拿人錢財替人消災的本事,挑起事平不了,你這不純報複社會?   呂炎都不知道怎麼罵血雨樓這幫孫子,但已經成了甕中鼈,根本沒得選,隻能詢問:   “魏掌門有把握對付這些人?”   謝盡歡把這波人殺幹淨確實有點難度,但和呂炎、苦涯和尚一起脫身毫無問題,回應道:   “魏某敢來,自然就有底氣,不過呂道長和苦涯禪師身價可不低,敕火令太貴重,呂道長不會割愛,魏某也不自討沒趣,折算成十株破境藥材,再給呂道長打個八折……”   “十株?!”   呂炎眼神錯愕:   “本道哪兒來這麼多破境藥材?!”   古玄尊也是匪夷所思:   “小小血雨樓,也敢誇此海口?呂道友若是肯出這價碼,那我等也不為難,隻需給五株破境藥材,我等就讓呂道長安然脫身。”   謝盡歡搖了搖頭,語重心長道:   “我們是幫呂老消災,遵循客人意願,不樂意不會強求;你們是明搶,性質不一樣。   “血雨樓要價確實貴,但呂道長身價絕不止於此,常言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五靈山千年傳承,花個十年時間,總能拿出這點材寶,但命沒了,可就萬事成空。”   呂炎張了張嘴,雖然覺得血雨樓不當人,但人家確實來賣本事的,若是二選一,他甯願下血本點個護航,把這幫老賊宰了,也不願被古玄尊等人訛材寶受窩囊氣,為此咬牙伸出三根手指:   “三株!”   謝盡歡琢磨了下,覺得有點不劃算,回應道:   “沙屠老兒都值兩株仙草,三株隻包兩位安然脫險,殺對面一個人加兩株,所得財寶平分。”   “成交!”   兩株仙草換龍泊淵、陳憶山之流身死道消,說起來屬於白菜價。   呂炎毫不猶豫點頭,而後望向古玄尊,眼神湧現滔天怒火:   “隻希望魏掌門別讓呂某失望……”   轟——   話音剛落,無邊沼澤便響起一聲雷鳴。   眾人舉目看去,卻見懸停高空的鬥笠人影,無徵兆猝然下墜,如同黑色流星砸向大地,瞬間把積水胡砸出一個海碗凹陷,丈餘水浪往四周擴散,化為百丈白色圓環,喧囂氣勁也逼開了翻騰毒瘴!   古玄尊本來以為魏昆背後有幫手,隨著身形落地,才愕然發現這名聲不顯的南朝三流掌門,竟然有四境後期的聲勢!   怪不得接了謝盡歡一招還能走……   ……   呂炎、苦涯和尚本就不是泛泛之輩,再加個同水準武夫,組成‘仙佛武’鐵三角,不用想都知道啃不動。   古玄尊等人也不是為呂炎而來,眼見點子過硬,當即閃身遁入雲霧:   “撤!”   颯颯——   周遭兩名老祖,乃至藏匿的何參張褚,見狀隨之往百瘴澤深處遁去。   “古老賊休走!”   隻要借血雨樓之勢把三人逼退,呂炎就已經把天材地寶花出去了,如果不殺個把人搶點財寶法器,那就是純虧。   為此呂炎翻出了敕火令手掐萬裡神行咒直接追了過去。   謝盡歡純粹來‘哇咔咔~’,接活兒隻是順帶,見狀和苦涯和尚分頭追向餘下兩人,瞬間就在雷暴之下帶起滔天佛光與氣勁……   (    第341章 君遲   黑雲遮天,數道人影在雷暴之下對峙。   葉雲遲手提佩劍隱匿於沼澤深處,遙遙瞧見鬥笠少俠凹造型傲視群雄,心頭不由感歎了句:   膽子真大……   雖然五個老祖對峙的陣仗有點誇張,她和阿昆摻和進去,更是會演變成七個掌門老祖大亂鬥,很容易出現損傷,但風浪越大魚越貴!   所有來龍骨灘的修士,都是為了爭一線機緣,但機緣隻有一份,九成九的人都沒機會,最值錢的反而是入場之人的一身裝備,隻要能陰死一個併成功撤離,收益有可能會比搶到機緣還大,就比如搞掉呂炎這種帶著仙器套裝進場的全裝哥。   葉雲遲自幼恪守正道,並不想因私慾去殺人奪寶,但呂炎、苦涯是南北公認的正道人物,對面這幾個則明顯不是啥善人,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並適當收取報酬,符合正道條例。   為此葉雲遲並未制止阿昆去交涉,她則在暗中潛伏待時而動,眼見雙方開始追殺,便悄然靠了過去。   轟轟……   霧瘴被數道穿梭身形帶出螺旋漩渦,呂炎靠著萬裡神行咒的超凡機動,追到了逃遁幾人後方,苦涯和尚和謝盡歡則在後方緊追。   隨著距離迅速拉近,葉雲遲透過翻騰霧瘴,可見為首之人披著黑鬥篷,身法極其飄逸,在霧瘴中穿行猶如鬼魅,提著兩個卒子的情況下,竟然都快過後方數人,不出意外已經踏入五境,但尚摸不清何種流派,   古玄尊緊隨其後,因為仙魔同道,魔門功法基石還是仙道那套東西,其身法竟是不遜色於呂炎。   而跑到最後的,則是個頭戴鬥笠的壯漢,手裡提著把赤紅鐵錘,明顯是個短腿武夫,幾乎轉瞬就被呂炎追到了咒法範圍內,古玄尊以血法魔功幹擾,才沒被追兵直接咬住留下。   葉雲遲專門蹲在謝盡歡出場的正對面,見幾人朝著這個方向逃了過來,也沒再耽擱,右手撩開包裹長劍的白布,下方白鞘佩劍就映入眼簾。   劍長三尺三寸,劍柄帶有一縷紅穗,看起來像是書生裝飾用的文劍,做功極為精美,甚至還能看出幾分女兒家的秀氣。   但隨著葉雲遲右手握住劍柄,整個人就展現出了人劍合一的超凡氣態,靜立雨中不見氣機流轉,汙穢瘴氣卻猛然多了難以察覺的幾分清氣,就好似沼澤泥潭之中,忽然長出了一朵一塵不染的白荷。   ?   逃遁幾人皆不是泛泛之輩。   手裡提著兩個懵逼卒子的黑袍人影,在天地氣機出現異狀瞬間,就察覺到了伏兵所在,呵斥道:   “散!”   嘭~   話落之時,黑袍人影渾身已經爆出黑綠雲霧,帶著何參張褚消失在了漫天霧瘴之中,再難捕捉聲息。   古玄尊同時警覺,手中骨刀湧現流光,整個人隨之下落墜入沼澤,看似沖擊巨大,但齊膝水面卻未曾炸開,反倒如同紅墨入水,瞬間把積水湖化為血池,往前蔓延向霧瘴深處,甚至探出幾隻扭曲血爪,扣向葉雲遲。   而後方持大錘的粗鄙武夫,面對前方猝然冒出的森然劍意,以及後方接踵而至的追兵,在兩名隊友各顯神通無法被選中,他成為唯一目標的情況下,也展現出了武道的職業特色——無與倫比的勇氣!   “喝——!”   眼見避無可避,鬥笠武夫發出虎嘯山澤般的爆喝,掄起手中赤色大錘,全力轟擊大地,氣勁爆發,直接在雷暴之下震出了一道雨幕圓環!   嘭!   嗆啷——   也在此時,三尺劍離開劍鞘,銀白劍身底部金光流轉,隱隱可見‘君遲’二字。   字跡宛若遊龍起陸,好似每一筆都重達千鈞,壓在所有人心頭,散發出讓人不敢直面的駭人劍意!   原本蔓延到附近的血海,在劍意爆發時竟是如避蛇蠍般退散,滔天毒瘴也被驅離!   繼而一抹璀璨白芒,便分開滔天雷雨,猶如洪流往前方傾瀉,劍氣猶如分天開海的白龍,瞬間將積水湖一分為二!   颯——   劍意至剛至陽至大至正,謝盡歡饒是已經祛除體內血煞魔性,直面劍意都感覺一頭撞向了儒家至聖,毫不猶豫原地駐足。   呂炎和苦涯沒弄清敵友,直接驚得迅速往左右閃爍規避。   轟隆——   鬥笠武夫一錘落下,幾乎把方圓數十丈的沼澤地,都錘成了海碗凹陷,浪湧與泥沙化為海潮往四方擴散,熾熱罡氣直接把漫天雷雨蒸發成水霧,本意是逼開前後夾擊的四人。   但凝為一線的霜白劍氣,猶如滾刀入黃油,瞬間鑿穿了沖擊圓環,所過之處大地都為之震蕩,後方拉起一條沖天白浪,幾乎剎那就到了鬥笠武夫面前。   鬥笠武夫面對驚天劍芒,再不敢有所保留,赤色真氣從周身展開,原本喬裝的粗布衣袍瞬間被燒溶,露出了下方的金黃寶甲,手中重錘裹挾烈焰,砸向襲來劍芒。   避讓出去的呂炎,瞧見這身裝備,就認出此人確實是龍泊淵老賊,本來還想掐訣給這位不知名女劍仙補輸出。   但讓他沒料到的是,今天到場的似乎都是全裝哥。   龍泊淵一記重錘瞬間把劍氣震碎,但焚世烈焰卻沒能損毀接踵而至的劍條,反而被三尺劍鋒直接洞穿錘身,刺在了寶甲之上。   嚓——      龍泊淵顯然也沒料到,對方這把劍竟然能貫穿兵器,這種情況,換做一般人絕對被一劍貫胸暴斃。   但龍泊淵是南朝首席煉器師,渾身防具比謝盡歡都齊全,劍氣在金甲之上傾瀉,饒是銳不可當,依舊沒能再洞穿泛著紫金色澤的護心鏡,隻是把龍泊淵轟退了出去。   轟隆——   謝盡歡知道奶瓜在埋伏,為此沒有和呂炎一樣拉開距離,眼見龍泊淵飛回來,右手輕翻從鬥篷下方摸出了一把三尺鐵劍,整個人氣勢也渾然一變,散發出一股淩然正氣!   ?   葉雲遲本來還想追擊,瞧見此景動作驟停,眼神有點疑惑。   畢竟武夫苦練殺人技,儒家精修治世功!   兩者雖然都走武道,但心中之道天差地別,氣象自然有所差異,阿昆這明顯是儒家路數。   而事實也不出她所料。   謝盡歡飛身直擊龍泊淵,在拉近距離後,右手持劍橫斬如潑墨,霎時間在雷暴之下帶起千重劍影,劍氣宛若青色海潮滾過沼澤,霎時清空漫天瘴氣,連飛散水珠都被當中一分為二!   颯颯颯……   龍泊淵被轟向後方,就知道會腹背受敵,當空一錘掄向背後,瞧見此景目露驚疑,當即以罡氣裹覆全身。   而謝盡歡劍如潮水,根本沒有給龍泊淵任何喘息餘地,一劍過後隨之手握青鋒前刺,宛若仙人持畫筆,豪氣沖天以大地為畫案,劍出帶起青色洪流,在雷暴與大地之間畫出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颯——   青白劍氣撕開昏暗天地,宛若聖賢出世、天地皆清!   葉雲遲瞧見爐火純青的‘徐聖七絕’,眼神可謂匪夷所思,暗道:   這血雨樓阿昆,難不成是徐氏嫡長子,在這扮豬吃虎,撩她這俠女姐姐玩……   而閃避至側面的呂炎,瞧見這熟悉劍勢,也是渾身一震,本想仔細觀察,對方卻先來一句:   “快追!”   ?   呂炎十分懷疑,這魏昆就是謝小兒,在趁火打劫他!   但謝小兒再怎麼心黑,也是帶著隊友來幫忙,有兩人助陣,此戰十拿十穩,當前肯定是先把這波人滅隊再說,為此毫不遲疑朝遠遁血海追去。   不過臨行前,呂炎不忘給龍泊淵補一發焚天離火咒,以免事後謝小兒說他沒輸出不給舔包,此番操作,可謂把山巔老登的‘粗中有細’展現的淋漓盡緻……   而龍泊淵瞬間被三面合擊,饒是道行不凡,也明顯出現了應接不暇。   謝盡歡則是劍劍連環,身披鬥篷當空飛旋,帶起的劍氣宛如流雲飛雪,一劍直刺到龍泊淵丈餘開外,劍鋒又猛然一震:   “叮——”   聲音猶如崑山玉碎、鳳凰泣血,難言沖擊緻使龍泊淵肺腑劇震,專注眼神都渙散了一瞬!   謝盡歡抓住一瞬空隙,手中劍裹挾滔天風雨,集全身之力往前直刺!   颯——   霎時之間,漫天雨霧當空分散!   劍肅山河般的恐怖劍潮,排開壓頂黑雲及無邊飛水,沖刷龍泊淵全身各處。   雖然未能一劍粉碎金甲,卻在雙手、臉上帶出數條血痕,如同被萬劍淩遲!   兩名巔峰武夫禦空死鬥,此劍又裹挾天地之力,一劍出,甚至撕開了當空雷雲,導緻天幕出現一條裂口,金紅夕霞宛若銀河倒灌,砸入昏暗沼澤。   而兩人所處之地,也在劍氣沖刷下空明如鏡,再難看到半點霧瘴與雨露!   颯颯~   謝盡歡一劍過後,就瀟灑挽了個劍花回退,單手負後懸停蒼穹之下,劍鋒斜指大地!   而暴雨片刻後才重新落下,慢慢壓下了喧囂氣勁,讓天地重歸沉寂!   嘩啦啦……   龍泊淵沐浴在夕霞與暴雨之下,臉龐、雙手帶著細密血痕,雙眼本來望著對面穩如山嶽的劍俠,凝滯一瞬後,才低頭往下看去。   滴滴答答……   雪亮劍鋒從胸甲穿出,這一次對穿而過,大鼓鮮血順著血槽湧現,在劍尖處形成了一線血珠。   “咳咳……”   龍泊淵被一劍截斷心脈,眼神不可思議,轉頭看去,卻見一名文質彬彬的女子懸停於空,眼神平靜望著他。   “你這把劍……什麼來曆?”   葉雲遲沒有回應,而是反問道:   “龍掌門也是正道老輩,為何與魔門中人勾結,在此做劫道的宵小之舉?”   (    第342章 謝盡歡!!!   “咳……”   龍泊淵不清楚這儒家女劍客是什麼身份,但明白大勢已去,逃走的兩人不可能轉頭來救他,煙波城也不可能為他下場惹一身騷,咬牙含著血沫道:   “來龍骨灘爭機緣,向來都是彼此勾心鬥角,龍某願賭服輸,願意交出機緣法器,還望兩位行事留一線……”   在龍骨灘落入死局,如果彼此都是出自正道陣營,求饒保命確實有可行性。   但謝盡歡剛才看到龍泊淵手中的赤色錘子,就已經確定此人是上次在岱州逃走的楊青同夥。   魏無異和冥神教有關系,龍泊淵能跑去接應魏無異,自然脫不開關系,而剩下這兩人,顯然也是一夥兒。   三人忽然在這裡埋伏,說專門蹲呂炎有點太牽強了,結合他此行接到的支線任務,這陣仗很可能是冥神教給他準備的!   謝盡歡來之前就知道會有人想算計他,對此並不算意外,插話道:   “上次魏無異出逃,我也跟著欽天監幫忙阻截,聽監正大人說,當時除開空空道人,還有兩名超品接應,其中一個是楊青,另一個拿著把赤色錘子,龍掌門是不是得解釋下此事?”   ?   龍泊淵已經無力掙脫,聽到此言神色微微一僵:   “龍某一直恪守正道,和魏無異叛逃一事絕無關聯……”   謝盡歡親眼所見,怎麼可能信這鬼話,再度詢問:   “商連璧和這事兒有沒有關系?”   龍泊淵宗派就在龍骨灘門口,常年受益於煙波城一直都是煙波城扶持起來的馬仔,和冥神教其實沒啥聯系,上次接應魏無異,是聽商明真的安排,心中也知道煙波城和冥神教、化仙教有點來往。   但這些事情,他說出來正道也不可能讓他活,甯死不認就死他一個,最多龍雲谷衰落,煙波城指不定還會扶一把;而全盤拖出告密,他可還有家小及徒子徒孫。   眼見這魏昆似乎知道內幕,且已經篤定他參與了岱州一事,龍泊淵知道辯解毫無意義,沉默一瞬後,忽然又握緊了赤色重錘,繼而便胸甲鼓脹,皮膚表面乃至臉盆湧現金紅裂紋。   咔咔~   正常截斷心脈,就不可能再施展出招式神通,但龍泊淵是大乾首席煉器師,龍雲谷也是煉器豪門,如果沒有‘炎炎真火’,就沒法熔煉頂級原材料,為此龍雲谷一直都有一份祖傳的陵光神賜。   謝盡歡瞧見此景臉色驟變,而葉雲遲反應奇快,三尺劍眨眼抽出體外,繼而抬劍橫掃,龍泊淵頭顱便當空飛起,帶起赤紅血柱。   噗——   轟隆……   被強行解開限制的焚世烈焰,也隨之從金甲縫隙傾瀉而出,幾乎瞬間溶毀軀殼,把無頭軀體化為了一個巨大火團,蒸發掉了方圓數丈的一切水氣。   葉雲遲被足以熔煉仙器的火焰逼退,抬手駕馭氣機封鎖住滔天焰浪,隻是轉瞬之間,就把火焰鎖定在方圓三丈範圍內,繼而當空剝離,絲絲縷縷金紅流光從火焰中浮現,往掌心彙聚。   謝盡歡見葉師姐能單獨搞定,也沒再瞎摻和,轉眼望向百瘴澤深處。   因為一時耽擱,呂炎等人已經追出去幾十裡地,隻能隱隱還能看到萬裡神行咒帶出的火光。   為防金主暴斃炸單,謝盡歡也沒耽擱時間,接住跌落的赤色錘子,又把落入沼澤的金甲也撿了起來。   但可惜炎炎真火過於霸道,金甲被燒熔表面又淬火,已經變成了粘黏在一起的金疙瘩,修複恐怕得花天價,隻能忍痛分給呂炎老兒了……   “呂炎已經追去了,對手可能和冥神教有關,實力強橫不容小覷,咱們趕快過去。”   葉雲遲迅速剝離火焰,在掌心凝聚出一個金紅光球,看情況已經傳承多代,損失過半,最多還能撐百餘年。   但神賜之力隻要沒消耗完,就不影響效能,依舊是無價之寶,為此葉雲遲眼底也有幾分驚喜,快速追到謝盡歡跟前,把金紅光球遞給謝盡歡:   “你出了不少力,這個你先拿著吧。”   ?   謝盡歡著實沒料到奶瓜姐姐這麼大方,神賜之力都能先給跟班勇者。   謝盡歡雖然很想把這個送婉儀,但同屬性神賜之力,肉體凡胎隻能承受一份兒,兩份湊一起失去穩定性,當場就會被火化,他和呂炎老兒根本沒法拿,臨時攜帶都隻能捧在手裡,當下回應:   “人是葉前輩殺的我拿大頭像什麼話……”   葉雲遲見謝盡歡面對這種重寶都知道謙讓,心中更為贊賞,直接把陵光神賜往謝盡歡身上拍去:   “我是長輩豈有和晚輩爭搶之理,給你你就拿著……”   “誒?!”   謝盡歡嚇了一跳連忙躲開,以免被拍成核彈,夷平百瘴澤:   “我已經有了,前輩好意我心領了。”   “有了?”   葉雲遲聽見這話,眼神不由疑惑:   “你怎麼會有陵光神賜?去年的三份兒被謝盡歡獨佔,甲子前的被黃麟觀、蠱毒派、煙波城所得,再往前就是巫教之亂,你……”   話至此處,葉雲遲忽然眉頭一皺,仔細打量面前這俊美無雙、武藝超凡,還有儒家功底及陵光神賜的二十歲少俠……   這形象怎麼如此熟悉……   ……   謝盡歡本來還想解釋兩句,結果話沒出口,就發現旁邊的奶瓜師姐氣態渾然一變,毫無徵兆一劍刺來,大有殺人奪寶的架勢!      ?!   謝盡歡臉色驟變,三尺劍猝然出鞘,在身前連續格擋,當空帶出無數火星:   “葉前輩?!”   叮叮叮……   葉雲遲沉默無言,隻是劍勢如潮連刺,指東打西、攻上踢腳,看似毫無章法猶如亂打,卻又劍劍直取命門,讓人根本不知如何招架,正常人如果沒法一力降十會,恐怕三劍就得被挑死。   但謝盡歡顯然不是一般人,手握三尺劍且戰且退,面對根本沒時間思考對策的快劍連刺,幾乎是肌肉記憶格擋反制,兩人眨眼對拼二十餘劍,然後就發現:   一脈相承的瞎眼劍法,破不了招呀!   “謝盡歡!!”   劍氣四溢的百瘴澤,霎時間傳出一聲急怒嬌斥!   葉雲遲意識到自己被男人騙了,帷帽下的臉頰化為柳眉倒豎,提著劍就追殺這無恥小賊,模樣如同被騙感情的單純才女追殺渣男負心漢……   謝盡歡直接被一套打蒙了,發現奶瓜師姐殺氣沖天,隻能往後飛退,急聲解釋:   “我結仇太多樹大招風,必須掩人耳目,並非有意瞞著葉前輩。前輩是葉聖傳人?”   “不是。”   葉雲遲咬牙切齒,提劍冷聲道:   “我和你師父沒關系!”   “我師父?”   謝盡歡眼神茫然,反應過來後就連忙解釋:   “葉前輩誤會了,我師父不是葉聖……”   “你文采斐然、武藝超凡,一身浩然正氣,會葉聖絕學,從葉祠故裡丹陽起家,還給葉祠說好話辯解,敢說自己不是葉祠徒弟?”   謝盡歡知道自己和葉聖的風格很像,但眼神非常無辜:   “我和葉聖真沒半分關系,我以前以為前輩說的是棲霞真人,才幫忙解釋……”   “棲霞真人是仙道中人,怎麼會教你一身武藝?”   “我武藝是自學成才!至於文采,我也三歲開始寒窗苦讀自己發憤圖強,我連丹陽學宮和國子監都沒來得及去,和葉聖能有啥關系?”   “那你為何騙我,說你出身寒微……”   “我本就出身寒微,家父隻是萬安縣尉,三年前被何氏所害流放嶺南,路上還差點被冥神教滅門,武藝也是這三年苦練學來,真沒騙你……”   葉雲遲半點不信謝盡歡短短三年,能自學出這麼誇張的武道功底,但看謝盡歡有苦說不出的模樣,也不像是作假,略微斟酌後質問:   “那葉聖一脈的劍法是怎麼回事?”   謝盡歡感覺瞎眼劍法,應該是在島上幻境中學來,幻境裡都是一堆資料構建的假想敵,這怎麼也談不上傳承,但這事兒還真不好解釋,為此道:   “這劍法就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備,對我來說真不難,我自己琢磨琢磨就會了,都懶得用,徐聖七絕我不也是自己琢磨的,我甚至還會雷法、火法、魅術……”   說著謝盡歡便左雷右火,雙眼泛起暗紅色澤勾魂攝魄,給奶瓜師姐展示了下什麼叫卷王。   ?!   葉雲遲真被這巫教魅術電的心頭一顫,迅速偏開了目光。   發現謝盡歡走的是‘五教皆通’路數,和葉聖一脈完全不搭,更像是商連璧徒弟,葉雲遲顯然也有了遲疑,略微斟酌後道:   “如果是我誤判,我往後給你道歉!但若是讓我發現你言詞有假,葉祠棲霞真人都保不住你!”   謝盡歡透過這幾天的瞭解,感覺葉聖當年應該出了什麼紕漏,才導緻奶瓜師姐怨氣這麼大,他這時候也不好哪壺不開提哪壺,抬手道:   “葉前輩放心,我要是所言有假,就……”   正說話間,鬼媳婦忽然從身後無聲無息冒出來,低聲道:   “誒誒誒,話別說太滿,你不一定和葉祠沒關系。”   哈?!   不是吧……   謝盡歡心頭一僵,雖然覺得自己不可能和葉聖有關系,但阿飄從不騙人,想想還是強行改口:   “我就和合歡派的藥渣一樣,整天被女人騎在頭上壓榨,受盡欺辱永世不得翻身!”   葉雲遲見謝盡歡頂天立地的男兒,竟然敢發這麼重的毒誓,自然信了這鬼話。   既然是誤會,那她前幾天各種說想謝盡歡壞話,還追著此子打……   察覺到自己有所虧待,葉雲遲自然有些尷尬,收起佩劍略微斟酌:   “既如此……那是我誤會了,抱歉。”   “沒事。”   謝盡歡被阿飄說的有點心虛,也不敢在這事情上多糾結,轉身往百瘴澤繼續飛馳:   “快追吧,呂炎出事藥材可就沒了,剩下這倆身上定然也頗有家資……”   葉雲遲冷靜下來,心頭怪不好意思,當下也沒多說,默默跟在了謝盡歡身側……   (

第338章 命運的齒輪開始轉動……

  房間之中,春意猶存。

  幾條絲襪七零八落搭在椅背、屏風、桌子上,各色情趣法衣,也丟的到處都是,還有幾個潤膚露小瓶瓶和空酒壺,空氣中還飄散著帶有花香的淡淡雲煙。

  幔帳垂下,意亂神迷的步月華,無力趴在枕頭上,春被搭在腰間,眼神帶著三分迷離。

  南宮燁則是躲在裡側,小心往外觀望,胸口還夾著墨墨戴過的小鈴鐺,此刻眼神稍微疑惑,低聲道:

  “誰呀……咳~”

  因為嗓音有點沙啞,南宮燁連忙把嘴捂住,以免被妖女笑話。

  謝盡歡來到跟前,迅速收起各種戰袍:

  “青冥劍莊的葉師姐,我說了給她送藥,這幾天忘了,她估計是擔心我出事情。你們先休息,我出去打探點訊息。”

  葉師姐……

  南宮燁眨了眨丹鳳美眸,想說話但嗓子不舒服,沒有開口。

  步月華則如同妖媚白狐,在床榻上翻身側躺,好奇詢問:

  “你還真想湊個青冥劍莊三姐妹?也行,反正齁齁仙子這沒毛丫頭,除開聲音大,其他半點不中用……”

  啪~

  南宮燁被這妖女下藥變成了狐媚子,嗓子都齁啞了,還沒來得及算賬,見其又冷嘲熱諷,當即動手拍了一下:

  “你……咳~”

  步月華見騷道姑不敢說話了,氣焰更盛,抬起手指勾住謝盡歡的腰帶:

  “剛才還沒完事兒,就這麼走多難受,剛好她嗓子不舒服,你幫她通通……”

  “啐~你在說什麼混賬話?”

  ……

  謝盡歡本來想馬上就下去,但步姐姐媚眼如絲勾搭,冰坨子白浪翻飛打架,還真就挪不動道了轉頭看了下窗外後,還是湊上前速戰速決,讓兩個大姐姐幫忙先調理好不上不下的氣脈……

  ……

——

  客棧外。

  四海走卒在天青色煙雨中往返,葉雲遲站在屋簷下,書卷氣十足的氣態,看起來如同考場監考的女校長,時而還轉頭看上一眼,覺得此子動作有點慢了。

  隻聽說過男子等姑娘下樓等半個時辰,怎麼到她這反過來了……

  不過想到對方還得換身行頭,葉雲遲也沒著急,如此等待片刻後,後方沒動靜,反倒是側面巷子口,冒出了一道人影,沖著她勾了勾手。

  葉雲遲見狀來到巷中,卻見一名身著黑青鬥篷的人影雙臂環胸靠在客棧屋簷下,頭戴鬥笠佩戴面具,腰間還掛著幾把飛刀,整個人氣態散漫不羈,光看扮相就知道是江湖上亦正亦邪的浪子異俠……

  ?

  葉雲遲眼底閃過一抹的疑惑,半信半疑仔細打量。

  “是我。”

  葉雲遲聽到聲音才確認身份,來到近前仔細打量:

  “你從哪兒學來的這些?怎麼換件衣裳和換了個人似得?”

  謝盡歡站直身形:

  “行走江湖總得有點技巧,不然怎麼掩人耳目。”

  葉雲遲覺得這喬裝功夫簡直厲害,可狼可奶應變自如,還好此子不怎麼重女色,不然這就是正兒八經的男狐媚子,世上恐怕沒有幾個女子能招架得住,她略微打量後,詢問道:

  “對了,我聽街上說,血雨樓拿到了內幕訊息,知道青龍神賜的出現方位,此事是真是假?”

  謝盡歡作為樓主,按理說知道緣由,但這幾天他都在忙著鑿坨坨花花,已經快把血雨樓這幫卒子忘了,此時換上這身行頭,就是因為剛才收拾東西的時候,聽到了街上閑談:

  “青龍神賜出現位置,不可能被提前知曉,這事兒估摸是外面瞎傳,我正準備去看看。葉前輩有沒有空?”

  葉雲遲見此跟著前行,可能是擔心此子誤會她想打探機緣的訊息,還回應道:

  “我過來主要是取回家傳之物,順便看看機緣,但不強求,徐聖的墨寶,在我眼裡可比五方神賜稀罕……”

  謝盡歡確實看出這奶瓜師姐是個書畫迷,含笑道:

  “巧了,我也喜歡書畫,隻不過行走江湖,一直找不到高人指點。”

  葉雲遲本想毛遂自薦,但昨天見識過此子的樂律功底,怕裝大了惹人發笑,隻是頷首:

  “我也隻是略懂一二,有時間可以探討下,這幾天我都在客棧等著,隻可惜你沒過來,還以為你多心了……”

  “怎麼會。”

  謝盡歡想起等他的事兒,從袖中摸出一個瓶子,遞給奶瓜師姐;

  “這是‘情有獨鍾散’,可以選擇性壓制淫蝗蛇毒,不過作用不是很大,為此葉前輩還是自己小心為上,別真中了招……”

  葉雲遲接過瓶子,聽到‘有道侶才有效,沒道侶會演變成愁嫁狂魔’的說法,也覺得這解藥作用不大。

  不過淫蝗蛇毒本就難以化解,林姑娘一番好意,她也不好說沒用,當下還是收進懷裡頷首道謝……

——

  中午。

  城外港口千帆彙聚,大量物資從各地送來,又裝船運往天南海北。   

  坐落於貧民區的賭坊,依舊熱火朝天。

  梵海孽手裡拿著一封信報,快步來到賬房之內,恭敬道:

  “樓主,這是本地香主接到的訊息,您看看……”

  謝盡歡戴著面具站在視窗,接過紙張打量,可見紙上內容是招標函,大概意思是:

  西域魔頭沙屠老兒,近日來了龍骨灘,疑似在百瘴澤內藏匿……

  西域的聖火教,曾經被沙屠老兒屠掉所轄的兩個城鎮,聞訊出重金聘請高人除掉此老賊,請血雨樓擔任中介但希望血雨樓別聲張,以免打草驚蛇……

  酬勞是一根虎骨藤,外加一株西域産的仙草曼羅花……

  ……

  葉雲遲手提佩劍站在身側,因為謝盡歡沒有刻意遮擋,她也在打量,瞧見這內容心頭不由微動。

  沙屠老兒在西域為禍數十載,終年藏在大漠無人區藏匿,無心和尚、段月愁乃至是她,都曾尋覓過下落,但沒找到,足可見其狡詐,而如今冒險來搶五方神賜,說明其道行很可能到了四境後期,遇到瓶頸沒法破境,不得不冒頭爭一線生機了。

  殺這種人物,肯定得五境才保險,換做平時,哪怕給兩株仙草,也很難找到這麼個合適老祖。

  但如今龍骨灘出現機緣,修行道大佬在城裡紮根,按照正道行規,正道老祖發現沙屠老兒這種大惡之人,有義務就地格殺,更不用說斬妖除魔沒收違法所得的同時,還能額外拿兩株仙草的酬勞……

  葉雲遲思考了一瞬,覺得這事情有點香,詢問道:

  “這差事你們接不接?”

  謝盡歡以前聽過沙屠老兒的惡名,這種縱橫多年邪道老妖,定然頗有家資,遇上了肯定得掏心掏肺,他想了想詢問:

  “我們血雨樓已經改邪歸正,按理說不接見血買賣……這訊息散出去沒有?”

  梵海孽連忙回應:

  “我們記得樓主的叮囑,本不想接這差事,但僱主給的實在太多了,為此才留下來找樓主商議,這事兒酬勞頗高事情幹淨,我們想內部消化,但可能吃不下,樓主若是準許,我們可以把活兒介紹給呂炎,他前些天虧大了,急需翻本……”

  葉雲遲也是正道俠士還欠了山海樓買畫錢,這種名利雙收的差事,讓北周修士接下像什麼話,開口道:

  “要不我去吧,沙屠老兒為禍多年,此舉也算為民除害。”

  謝盡歡能感覺出奶瓜師姐道行不凡,但單獨接活兒有風險,而且他也想吃一口,讓奶瓜師姐單獨去,他這掌門就不好收手續費了,為此道:

  “兩個人一起去保險些,這訊息別往外散了,我晚些就去看看。話說青龍神賜的內幕訊息怎麼回事?”

  “唉,我們不清楚樓主位置,不知該如何聯系,才散出這假訊息,山巔老祖沒人信這謠言,也就樓主會回來問問情況……”

  葉雲遲聽見這話,有點訝然:

  “你身為掌門,都不給門人留個聯絡之法?”

  謝盡歡主要是為了隱匿行蹤,根本沒指望血雨樓這幫卒子,此時發現有點糙,就回應道:

  “以後有重大訊息,去月酌樓開間房站視窗,我看到就會過去。”

  梵海孽連忙點頭,目光又移向旁邊文質彬彬的帷帽女俠,心頭感覺這怕是未來的掌門夫人,但又不確定,為此也沒敢多問。

  不久後,街面上。

  謝盡歡從賭坊出來,手裡拿著龍骨灘的大概輿圖檢視,可見百瘴澤在龍骨灘中心的兇險區域,距離煙波城足有八百餘裡,不過相較於他的道行,這個距離也不算太遠。

  葉雲遲走在身側,略微斟酌:

  “沙屠老兒隻是難找,邪道散修,底蘊不會太厚,我一人足以應付。不過煙波城已經提前放話,居民區、商路不準動手,出城在荒郊野外尋覓機緣,若是出事生死自負,這出城還是有點風險。”

  謝盡歡知道其中厲害,當下收起輿圖:

  “如今機緣還沒冒出來,厲害人物都在城裡觀望,沒幾個人會跑去外面瞎逛,就算真有,隻要不是遇到商城主本尊,誰搶誰真難說。”

  “商城主是東道主,怎麼可能下場。而且我們是正道中人,對方有惡意我們還手理所應當,用‘搶’這個字有點邪氣了。”

  “也對,咱們是斬妖除魔,順便沒收違法所得,用於公共安全事業……”

  ?

  葉雲遲覺得這話好像更邪氣了,不過大抵沒問題也沒再多說,相伴往城外行去,氣態如同女聖騎,帶著學徒勇者去魔物森林練級。

  待走到人煙稀少之處後,兩人便身形一閃,消失在了漫漫雨霧之中……

  (

   第339章 風雲際會

  轟隆隆——

  電射撕裂天幕,明明時值下午,毒瘴遍地的沼澤地卻如同陷入極夜。

  天生異象,連日不斷的雨露澆灌,已經讓沼澤徹底化為積水湖,看似水深兩尺剛沒過膝蓋,實則下方是深達丈餘的腐爛淤泥,蟄伏毒蟲蛇鼠,外加毒瘴無邊無際,超品之下幾乎沒法在此行走。

  些許在此生存的飛禽走獸,都躲在零零散散的孤島高地上瑟瑟發抖,宛若被天地遺棄的棄兒,雖然距離煙波城不過八百裡,但天地環境卻堪比洪荒末世。

  謝盡歡跑出安全區,來到這兇險之地,自然也得提防被人盯上,為此沒有選擇禦風和踏水淩波,而是吃了顆‘視而不見丹’,弄了根樹幹當小船,飄在積水湖上方往深處摸去,靠阿飄的感知力搜尋周遭天地。

  如此遮掩,隻要不主動走漏動靜,那在外人眼底就是根浮木,不可能被先行發覺,但代價就是效率有點低,想搜完百瘴澤不太容易。

  葉雲遲站在樹幹另一頭,手裡拿著黑布包裹的佩劍,仔細觀察宛若石頭的鬥笠少俠,輕聲道:

  “這視而不見丹確實霸道,林姑娘到底是什麼人?此丹若是自行研發,那確實當得起‘丹聖’二字。”

  謝盡歡找來找去沒線索,也有點無聊,往跟前挪了幾分:

  “出自醫藥世家,目前還在曆練,所以名聲不顯,不過丹道造詣沒的說,葉前輩有任何需求她都能想到辦法。”

  葉雲遲不太相信,不過還是詢問:

  “讓人死而複生也可以?”

  以紫蘇大仙的本事,隻要有需求,估摸還真能鼓搗出來,但代價十有八九是變成大粽子。

  這玩笑開著不合適,謝盡歡隻是道:

  “這怕是有點難度,人還是要往前看,糾結過往之事,自己難受不說,也很難改變現狀。”

  葉雲遲面對這番勸慰,搖了搖頭:

  “我沒有糾結過往隻是想把恩怨算清,不過目前來看,這輩子應該沒機會了。”

  謝盡歡覺得要報複白毛仙子的話,奶瓜師姐確實沒啥機會,想了想道:

  “這其中會不會有點誤會?嗯……既然是正道老輩,那必然有可取之處,或許葉前輩隻看到了片面……”

  葉雲遲嚴肅道:“你別對正道老輩抱有太多幻想,檯面上幹幹淨淨的人,背地裡可能是另一幅模樣,隻是這些事情外人很難知道罷了。”

  謝盡歡並不否認這說法,語重心長道:

  “其他人我不清楚,但謝盡歡剛出山半年,走南闖北功勳無數,幾乎都在斬妖除魔,想私德敗壞估摸也沒時間,收拾血雨樓,也是因為以前血雨樓辦事兒不合大乾律,葉前輩知書達理,不知根底就心存偏見,在我看來不太合適。”

  葉雲遲沉默了下,回應道:

  “我也沒見過謝盡歡品行如何並不清楚,隻不過他師父肯定不是好人,有點恨屋及烏……”

  ?

  謝盡歡瞄向旁邊撐傘的紅衣阿飄:

  “謝盡歡出身誰也不清楚,要是他沒師父呢?”

  葉雲遲搖了搖頭:“不到二十歲就打進了武道七雄,武道天賦稱得上千古無二,怎麼可能沒師父領路?”

  謝盡歡搖頭一笑:

  “這說不準,我琴棋書畫樣樣都會,不也是自學成才。我感覺這事吧,葉前輩還是先了解清楚,萬一真誤會了,你往後又得反過來給人家道歉,多尷尬。”

  葉雲遲眨了眨眼睛倒也沒有駁斥這建議:

  “行,我瞭解清楚了再下定論,不過他肯定有師父,我不可能猜錯。”

  謝盡歡見奶瓜師姐如此篤定,便提議道:

  “要不咱們打個賭?”

  “賭什麼?”

  “葉前輩猜對了,我給葉前輩一幅徐聖的墨寶;猜錯了,我教葉前輩三樣絕活兒,葉前輩必須得學。”

  ?

  葉雲遲完全沒意識到,這個坑比‘你別生氣’都大,甚至覺得這賭約自己佔大便宜,想了想頷首:

  “還有這種賭法?”

  “葉前輩敢不敢賭?”

  “這有什麼不敢的,一言為定,你別食言就好。”

  “呵呵……”

  謝盡歡已經能想象到,保守含蓄的奶瓜師姐,學大擺錘、搖太陽時的侷促模樣了,本想再瞎扯幾句,卻心有所感,轉眼望向霧瘴深處……

——

  百瘴澤中心區域。

  何參頂著一片大芭蕉葉,蹲在風雨飄搖的沼澤高地之中,周遭是亂七八糟的水生植物,腳下則是踩屎感十足的爛泥地。

  雖然環境惡劣,但何參眼底卻帶著一抹回歸故裡的感慨:

  “還是這地方待著舒坦。我小時候就待在鬼哭澤,那邊環境和這差不多,小時候經常踩著高蹺在爛泥地抓毒蟲,一年到頭都見不到幾個外人……”

  張褚是妖道出身,也不怎麼幹淨,但至少面對的是活人和新鮮屍體,和屍巫派這幫玩腐屍的變態比起來,自覺還比較衛生,此時用棉球堵住鼻孔,隔絕令人作嘔的腐臭,蹙眉道:

  “那你吃啥?”

  “逮啥吃啥!”

  “啊?!”

  ……

  相較於兩人的從容淡定,潛伏身側的黑袍人影,眉宇間則要凝重許多。   

  畢竟他們都在這鬼地方泡三天了!

  謝盡歡不是急公好義、追兇如神嗎?

  剛到京城四個時辰破案,天黑入宮舌戰外使,剛散會就去宰了冥神教香主,跑的比他們送訊息都快。

  這以前的沖勁呢?

  過個年過懈怠了?

  生於憂患死於安樂,邪魔外道都明白,你這還正道豪俠……

  雖然滿肚子吐槽,但這堪比糞坑的鬼地方確實一個鬼影子都沒有,黑袍人影聽了半天對口相聲後,實在忍無可忍,轉頭道:

  “你們確定謝盡歡會過來?”

  何參嗤笑一聲:“他的餿主意你也敢信?謝盡歡什麼時候主動往坑裡跳過,按照正常情況他現在應該在你們老巢為非作歹……”

  張褚覺得自己這謀劃沒問題,語重心長道:

  “訊息已經給血雨樓送去了,他們一幫子牙人,既然沒拒絕,那肯定有點動靜。沒僱傭外人,就是魏昆出馬,魏昆不來,那也是謝盡歡下場,就算都不來,他們總得和金主打聲招呼退訂金吧?活兒接了,把我們晾這裡算怎麼回事?”

  “本地的幫會,實在太不講道義了!”

  何參興緻勃勃慫恿:“要不咱們去找魏昆讓他賠錢?這不比算計謝老魔收益高?”

  黑袍男子隻覺耳邊蹲了兩隻蒼蠅,搖頭道:

  “局都佈下了,城裡有人盯著仙器,咱們回去也沒事幹,在這多等等。”

  何參無所謂,反正多活一天是一天,當下好奇詢問:

  “話說前輩怎麼稱呼?萬一咱們死這兒,下去也能做個明白鬼。”

  ?

  黑袍男子輕輕吸了口氣:

  “教內有保密條例,具體身份不能透露。”

  “我也不是打探情報,就是好奇你怎麼敢一個人來蹲謝老魔,你什麼境界可以說一下吧?”

  “道行不算高,但對付謝盡歡足以,而且我也不是一個人……”

  話到此處,黑袍人影忽然頓住,抬起了手。

  兩人同時噤聲,轉眼望向毒瘴翻騰的沼澤深處,卻見霧氣翻騰,似有活物移動而來……

——

  嘩啦啦……

  橫飛裹挾暴雨在沼澤地內肆虐,難以驅散的瘴氣當空翻騰,宛若能吞噬一切的灰白洪流。

  呂炎離地三丈禦風而行,以氣機隔絕周身,並未被雨水浸染,但豪氣萬丈的神色,已經變成了眉頭緊鎖,手裡拿著羅盤、銅錢等等道具,各種掐算斟酌。

  苦涯和尚是佛門苦行僧,禦風隻是為了跟上呂炎,周身並未有任何遮蔽,任由雨水瘴氣沖刷全身,此時慈悲為懷的面容,也化為了‘呂施主,你行不行呀’的懷疑。

  呂炎鋒芒在背,但真沒辦法,畢竟他是算卦望氣,又不是謝盡歡那樣‘如有神助’,要搜尋的區域涵蓋千裡山澤大川,寸寸排查也得兩三天。

  此時已經從龍骨灘中心搜尋到臨近龍皇窟了,依舊沒有半點發現,呂炎頗為尷尬,詢問道:

  “苦涯法師確定沙屠藏在這片兒?”

  苦涯和尚作為佛門中人,倒也沒嘲笑呂炎,隻是道:

  “按照沙屠習性,在這片地域藏匿的可能性最大,呂道長若是沒看走眼,那就是貧僧誤判了。”

  呂炎也不清楚自己是否看走眼,按照他的暴脾氣,找不出來應該放火燒山,但這是煙波城的自然保護區,燒個千兒八百裡,煙波城的賠償賬單恐怕能讓五靈山破産,為此隻能繼續悶頭尋覓。

  結果皇天不負苦心人,如此尋覓良久後,呂炎還真察覺到了點異樣,在半空頓住身形掃視左右。

  轟隆隆……

  天空雷鳴不斷,大地霧瘴蒸騰。

  苦涯和尚左手轉著念珠,也在環視遮天蔽日的霧瘴暴雨:

  “此地不太對勁兒。”

  呂炎沒有說話,隻是仔細探查周遭天地,霧瘴遮擋看不清景物,霧中隻有風雨之聲,再無半點蛇蟲異動,安靜的有點詭異,隱隱給人一種不祥之感……

  呂炎察覺到有點危險,心頭警惕起來,與苦涯和尚相伴往後退去。

  而也在這一瞬,沼澤地內出現了異動,前方百餘丈,似是有什麼人站了起來。

  側面隨之出現動靜,兩道難以捕捉的氣機,往左右移動,擺出三方合圍之勢,難以辨別身份道行。

  呂炎眉頭緊鎖仔細感知,卻發現摸不清來人根底。

  這種情況,隻能說明合圍這波人,都和他是一個水準的人物,甚至可能在他之上。

  至少三個四境後期的山上老祖,抱團貓在荒郊野外,這可不像是偶遇……

  念及此處,呂炎心頭慢慢沉了下來,朗聲開口:

  “幾位道友何方神聖?”

  (

   第340章 滴滴代打

  霧瘴之中。

  站起身形的黑袍人影,本來準備聯手合圍,聽到聲音又愣了下。

  正準備趁亂溜之大吉的何參,也面露幾分茫然:

  “怎麼來的是呂炎?不謝盡歡嗎?”

  張褚頗為疑惑,想了想道:

  “呃……可能是血雨樓把活兒介紹給了呂炎,旁邊那個應該是苦涯和尚,這倆本就準備搞沙屠老兒,找到這來也不算奇怪。”

  何參隻想趁亂逃跑,略微琢磨道:

  “來都來了,總不能白蹲三天,這呂炎老兒身藏敕火令和陵光神賜,頗有幾分家資,要不……”

  黑袍人影過來就是為了對付謝盡歡,不想橫生枝節,並未接受這提議。

  但過來蹲伏的人手,並非全是冥神教高層,另外兩人出自盟友勢力,到煙波城初衷都是為了拿機緣。

  呂炎身上明牌有一份陵光神賜,可能還藏著仙器敕火令,如今一頭鑽進包圍圈,不順手解決都對不起這機遇。

  為此在呂炎話落後,左後方就傳來了一道洪亮嗓音:

  “原來是呂道長,我們在這荒山野嶺蹲伏,本意是引沙屠老兒過來為民除害。如今呂道友冒冒失失闖入砸了攤子,沙屠老兒肯定不會來了,呂道友恐怕得給我等一個說法。”

  呂炎眉頭一皺,轉眼望向聲音來源,卻見一道人影從霧瘴中走出。

  人影手握血色骨刀,身材偉岸面容硬朗,渾身裹挾滔天陰煞,隻是出現瞬間,就讓他手中八卦盤泛起了流光,宛如從幽獄中走來的一尊魔神。

  “古玄尊?”

  呂炎前兩天還和此人一起坐在山海樓喝茶,隻是一眼就認出了此人身份。

  古玄尊是龍骨灘魘魂宗的掌門,走魔道路數,和合歡派一樣算是修行道珍稀物種。

  魔道起源於仙道,為此也有仙魔同道的說法,隻不過魔門修士手段相當極端,同門相殘、殺妻證道、送妻自綠等破事兒屢見不鮮,上古時期也曾成為過邪道扛把子,但後來妖道流派完善,就直接沒落了。

  畢竟妖道心法是‘肆欲’功法是‘吃人’,門檻低效率高成長快,完全取代了魔門的生態地位,如今隻有龍骨灘還剩下幾根獨苗。

  呂炎作為北方道門二把手,單遇上古玄尊也談不上忌憚,但此人能冒出來,那剩下兩人身份也必然不簡單,他想想轉頭環視周邊:

  “既然古掌門在此,那剩下兩位,應該也是熟人。龍掌門?陳老匹夫?在山海樓你們看似互相抬槓,實際就你們仨收益最大來都來了,何必藏著掖著?”

  ……

  正前方,何參聽見這話微微一愣,轉眼看向旁邊的黑袍人影,低聲道:

  “陳師叔祖?搞了半天是您老呀?您也投了妖道?”

  何參前前任師祖是司空天淵,為此確實可以把陳憶山稱為師叔祖。

  但黑袍人影並沒有回應,隻是站在雲霧之中觀望,另一名合圍之人同樣沒動靜。

  古玄尊託著骨刀,走到兩人百丈外,聲音豪放:

  “來龍骨灘尋機緣,一半看實力,一半看算計,技不如人就要願賭服輸,真扯下面具弄清彼此身份,反而斷了自身活路。”

  呂炎知道魔門修士什麼做派,反問道:

  “就你們這仨臭魚爛蝦,也敢搶本道機緣?”

  古玄尊有恃無恐:

  “說搶恐怕不合適。古某在此是為了伏擊沙屠老兒,呂道長來攪局,緻使賊人逃遁,我等還折損這麼久時間,不給個合理交代,此事很難善了。”

  呂炎知道這仨就是來搶機緣的,如果另外兩人真是龍泊淵、陳憶山,那他九死一生,畢竟陳憶山是蠱毒派二當家,龍泊淵是南方江湖老三,這倆就已經能和他們打平了,更不用說還有古玄尊壓陣,暗地裡還有沒有其他人埋伏也說不準。

  如果在外面,他大不了魚死網破,事後有正道幫忙清算;但龍骨灘不一樣,事先說好了搶機緣生死自負,玩不起就別來,來了就要承擔風險,技不如人還想搶機緣,出事兒又讓正道做主,真當修行道是你家開的?

  呂炎不清楚怎麼被這三個老賊做了局,但已經成了甕中鼈,機緣和命就必須丟下一個,斟酌良久後,瞄向身側的苦涯。

  苦涯和尚轉著念珠,神色也頗為凝重:

  “此劫難渡,是戰是走,呂道長做決定,貧僧請呂道長助陣,自然奉陪到底。”

  呂炎知道打不過,但他向來暴脾氣,連續吃了這麼多虧,如今若還被人明搶了傳家寶,那活著出去也得被氣死,想了想回應:

  “是本道學藝不精,把苦涯法師帶來了這鬼地方,你先走吧,老夫還真想看看這幾個老賊,有幾分本事!”

  苦涯和尚轉著念珠,並沒有依言離去。

  而古玄尊見狀,暗暗皺起來眉,畢竟他們目的是來蹲謝盡歡,呂炎、苦涯和尚不是目標,更不是軟腳蝦。

  如果這倆真頭鐵,豁出命非要換一個,他們優勢再大也會出現損傷,可能得不償失……

  古玄尊略微斟酌,準備再恐嚇幾句,勒索不到就算了,但話語尚未開口,又察覺不對,抬眼望向天空。

  而呂炎乃至何參等人,也是心有所感齊齊抬頭,看向了雷光竄動的天幕!

  轟隆隆——

  驚雷宛若千百條電射,把昏暗天幕照的雪亮。

  眾人仔細打量,可見一道挺拔身影,出現在了高空之上!

  人影懸停於空,披風在橫風中獵獵作響,鬥笠微低,可見覆蓋面容的寒鐵面具,雙臂抱胸的姿態,透著股睥睨天下的梟雄氣,從高空俯瞰下方七人,就好似天地之主,隨意望著腳下幾隻螻蟻!

  “嚯……”

  何參隻覺人影出現瞬間,連風聲都變得和煦,雷霆也不再刺目,天地間好似隻剩下這道身影,眼神不由驚歎。

  這氣場、這姿態,難不成是商老魔親臨?!

  畢竟腦子正常的人,應該不敢在這種場合,凹出這麼狠的造型……

  呂炎瞧見這目中無人的出場方式,第一時間也以為是商連璧來了。

  但按照規矩,商連璧哪怕發現了此地爭端,也不該下場幹涉小輩間的沖突。

  畢竟商連璧是定規矩的裁判,他們是搶機緣的考生,裁判下場幫他解圍,這不明擺著的拉偏架有失正道公允?

  呂炎滿心疑惑,古玄尊也忐忑起來,仔細打量,覺得這不像是商城主,為此壯著膽子開口:

  “閣下何方神聖?”

  鬥笠梟雄懸停於空,聲音沙啞中自帶三分煞氣:

  “血雨樓,魏昆!”

  “血……?”

  古玄尊張了張嘴,本來肅然起敬的神態,化為了欲言又止,眼神意思估摸是:

  你他娘腦子沒病吧?

  你算哪根蔥呀你,敢裝這麼大?

  嚇老子一跳……   

  ……

  何參張褚也是看愣了,低聲交流:

  “這就是血雨樓新樓主?確實有點東西,不愧是接了謝老魔一招還沒死的人……”

  “這五個老祖對壘,謝老魔都不敢裝這麼大,他一個三流掌門,當自己是煙波城城主?”

  “誰知道呢……”

  ……

  而呂炎目光也是匪夷所思,仔細回想了下,才想起這雜魚名號,難以置通道:

  “魏掌門怎麼跑這兒來了?”

  這話的意思,是問魏昆一個接不住謝盡歡半招的貨色,怎麼敢跳出來裝腔作勢。

  但上面之人,顯然不這麼想。

  謝盡歡剛才發現這邊有動靜,就摸過來看看,結果可好,發現四五個老祖在這對峙,呂炎老兒還被圍了!

  謝盡歡身為局中人,也沒摸清楚具體情況,但明白呂炎老兒怕是要糟。

  呂炎怎麼說也是一起打過架正道盟友,常言趁火打劫……不對,常言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他血雨樓幫人消災,事後收取點酬勞,天經地義吧?呂炎老前輩一條命,怎麼也得值四五根破境藥材……

  當然,作為正道門派,做生意還是得遵循使用者意願,不能強買強賣。

  為此謝盡歡才讓奶瓜師姐暗中隱匿找機會,他則跳出來商議:

  “有人在血雨樓下了懸賞令,魏某來追蹤沙屠老兒,沒想到碰上了幾位。看目前情況,呂道長不太好破局,我血雨樓剛好做替人消災的買賣,呂道長是正道名宿,血雨樓可以給打個八折,不知道呂道長有沒有興趣……”

  我尼瑪……

  下面對峙的五個掌門老祖,乃至何參張褚,都聽愣了!

  雖然血雨樓從起家開始,就是幹這種買賣的,但身為黑惡勢力應該在背後牽線搭橋,哪有人家正在對峙,跳出來火線推銷‘滴滴代打’套餐的?

  因為血雨樓臭名昭著,經常挑事搞得各地掀起腥風血雨,呂炎甚至都懷疑這個局是血雨樓擺的,專門把他和對面這波人湊一起,然後趁火打劫!

  不過就算攪混水做局,你也得有拿人錢財替人消災的本事,挑起事平不了,你這不純報複社會?

  呂炎都不知道怎麼罵血雨樓這幫孫子,但已經成了甕中鼈,根本沒得選,隻能詢問:

  “魏掌門有把握對付這些人?”

  謝盡歡把這波人殺幹淨確實有點難度,但和呂炎、苦涯和尚一起脫身毫無問題,回應道:

  “魏某敢來,自然就有底氣,不過呂道長和苦涯禪師身價可不低,敕火令太貴重,呂道長不會割愛,魏某也不自討沒趣,折算成十株破境藥材,再給呂道長打個八折……”

  “十株?!”

  呂炎眼神錯愕:

  “本道哪兒來這麼多破境藥材?!”

  古玄尊也是匪夷所思:

  “小小血雨樓,也敢誇此海口?呂道友若是肯出這價碼,那我等也不為難,隻需給五株破境藥材,我等就讓呂道長安然脫身。”

  謝盡歡搖了搖頭,語重心長道:

  “我們是幫呂老消災,遵循客人意願,不樂意不會強求;你們是明搶,性質不一樣。

  “血雨樓要價確實貴,但呂道長身價絕不止於此,常言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五靈山千年傳承,花個十年時間,總能拿出這點材寶,但命沒了,可就萬事成空。”

  呂炎張了張嘴,雖然覺得血雨樓不當人,但人家確實來賣本事的,若是二選一,他甯願下血本點個護航,把這幫老賊宰了,也不願被古玄尊等人訛材寶受窩囊氣,為此咬牙伸出三根手指:

  “三株!”

  謝盡歡琢磨了下,覺得有點不劃算,回應道:

  “沙屠老兒都值兩株仙草,三株隻包兩位安然脫險,殺對面一個人加兩株,所得財寶平分。”

  “成交!”

  兩株仙草換龍泊淵、陳憶山之流身死道消,說起來屬於白菜價。

  呂炎毫不猶豫點頭,而後望向古玄尊,眼神湧現滔天怒火:

  “隻希望魏掌門別讓呂某失望……”

  轟——

  話音剛落,無邊沼澤便響起一聲雷鳴。

  眾人舉目看去,卻見懸停高空的鬥笠人影,無徵兆猝然下墜,如同黑色流星砸向大地,瞬間把積水胡砸出一個海碗凹陷,丈餘水浪往四周擴散,化為百丈白色圓環,喧囂氣勁也逼開了翻騰毒瘴!

  古玄尊本來以為魏昆背後有幫手,隨著身形落地,才愕然發現這名聲不顯的南朝三流掌門,竟然有四境後期的聲勢!

  怪不得接了謝盡歡一招還能走……

  ……

  呂炎、苦涯和尚本就不是泛泛之輩,再加個同水準武夫,組成‘仙佛武’鐵三角,不用想都知道啃不動。

  古玄尊等人也不是為呂炎而來,眼見點子過硬,當即閃身遁入雲霧:

  “撤!”

  颯颯——

  周遭兩名老祖,乃至藏匿的何參張褚,見狀隨之往百瘴澤深處遁去。

  “古老賊休走!”

  隻要借血雨樓之勢把三人逼退,呂炎就已經把天材地寶花出去了,如果不殺個把人搶點財寶法器,那就是純虧。

  為此呂炎翻出了敕火令手掐萬裡神行咒直接追了過去。

  謝盡歡純粹來‘哇咔咔~’,接活兒隻是順帶,見狀和苦涯和尚分頭追向餘下兩人,瞬間就在雷暴之下帶起滔天佛光與氣勁……

  (

   第341章 君遲

  黑雲遮天,數道人影在雷暴之下對峙。

  葉雲遲手提佩劍隱匿於沼澤深處,遙遙瞧見鬥笠少俠凹造型傲視群雄,心頭不由感歎了句:

  膽子真大……

  雖然五個老祖對峙的陣仗有點誇張,她和阿昆摻和進去,更是會演變成七個掌門老祖大亂鬥,很容易出現損傷,但風浪越大魚越貴!

  所有來龍骨灘的修士,都是為了爭一線機緣,但機緣隻有一份,九成九的人都沒機會,最值錢的反而是入場之人的一身裝備,隻要能陰死一個併成功撤離,收益有可能會比搶到機緣還大,就比如搞掉呂炎這種帶著仙器套裝進場的全裝哥。

  葉雲遲自幼恪守正道,並不想因私慾去殺人奪寶,但呂炎、苦涯是南北公認的正道人物,對面這幾個則明顯不是啥善人,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並適當收取報酬,符合正道條例。

  為此葉雲遲並未制止阿昆去交涉,她則在暗中潛伏待時而動,眼見雙方開始追殺,便悄然靠了過去。

  轟轟……

  霧瘴被數道穿梭身形帶出螺旋漩渦,呂炎靠著萬裡神行咒的超凡機動,追到了逃遁幾人後方,苦涯和尚和謝盡歡則在後方緊追。

  隨著距離迅速拉近,葉雲遲透過翻騰霧瘴,可見為首之人披著黑鬥篷,身法極其飄逸,在霧瘴中穿行猶如鬼魅,提著兩個卒子的情況下,竟然都快過後方數人,不出意外已經踏入五境,但尚摸不清何種流派,

  古玄尊緊隨其後,因為仙魔同道,魔門功法基石還是仙道那套東西,其身法竟是不遜色於呂炎。

  而跑到最後的,則是個頭戴鬥笠的壯漢,手裡提著把赤紅鐵錘,明顯是個短腿武夫,幾乎轉瞬就被呂炎追到了咒法範圍內,古玄尊以血法魔功幹擾,才沒被追兵直接咬住留下。

  葉雲遲專門蹲在謝盡歡出場的正對面,見幾人朝著這個方向逃了過來,也沒再耽擱,右手撩開包裹長劍的白布,下方白鞘佩劍就映入眼簾。

  劍長三尺三寸,劍柄帶有一縷紅穗,看起來像是書生裝飾用的文劍,做功極為精美,甚至還能看出幾分女兒家的秀氣。

  但隨著葉雲遲右手握住劍柄,整個人就展現出了人劍合一的超凡氣態,靜立雨中不見氣機流轉,汙穢瘴氣卻猛然多了難以察覺的幾分清氣,就好似沼澤泥潭之中,忽然長出了一朵一塵不染的白荷。

  ?

  逃遁幾人皆不是泛泛之輩。

  手裡提著兩個懵逼卒子的黑袍人影,在天地氣機出現異狀瞬間,就察覺到了伏兵所在,呵斥道:

  “散!”

  嘭~

  話落之時,黑袍人影渾身已經爆出黑綠雲霧,帶著何參張褚消失在了漫天霧瘴之中,再難捕捉聲息。

  古玄尊同時警覺,手中骨刀湧現流光,整個人隨之下落墜入沼澤,看似沖擊巨大,但齊膝水面卻未曾炸開,反倒如同紅墨入水,瞬間把積水湖化為血池,往前蔓延向霧瘴深處,甚至探出幾隻扭曲血爪,扣向葉雲遲。

  而後方持大錘的粗鄙武夫,面對前方猝然冒出的森然劍意,以及後方接踵而至的追兵,在兩名隊友各顯神通無法被選中,他成為唯一目標的情況下,也展現出了武道的職業特色——無與倫比的勇氣!

  “喝——!”

  眼見避無可避,鬥笠武夫發出虎嘯山澤般的爆喝,掄起手中赤色大錘,全力轟擊大地,氣勁爆發,直接在雷暴之下震出了一道雨幕圓環!

  嘭!

  嗆啷——

  也在此時,三尺劍離開劍鞘,銀白劍身底部金光流轉,隱隱可見‘君遲’二字。

  字跡宛若遊龍起陸,好似每一筆都重達千鈞,壓在所有人心頭,散發出讓人不敢直面的駭人劍意!

  原本蔓延到附近的血海,在劍意爆發時竟是如避蛇蠍般退散,滔天毒瘴也被驅離!

  繼而一抹璀璨白芒,便分開滔天雷雨,猶如洪流往前方傾瀉,劍氣猶如分天開海的白龍,瞬間將積水湖一分為二!

  颯——

  劍意至剛至陽至大至正,謝盡歡饒是已經祛除體內血煞魔性,直面劍意都感覺一頭撞向了儒家至聖,毫不猶豫原地駐足。

  呂炎和苦涯沒弄清敵友,直接驚得迅速往左右閃爍規避。

  轟隆——

  鬥笠武夫一錘落下,幾乎把方圓數十丈的沼澤地,都錘成了海碗凹陷,浪湧與泥沙化為海潮往四方擴散,熾熱罡氣直接把漫天雷雨蒸發成水霧,本意是逼開前後夾擊的四人。

  但凝為一線的霜白劍氣,猶如滾刀入黃油,瞬間鑿穿了沖擊圓環,所過之處大地都為之震蕩,後方拉起一條沖天白浪,幾乎剎那就到了鬥笠武夫面前。

  鬥笠武夫面對驚天劍芒,再不敢有所保留,赤色真氣從周身展開,原本喬裝的粗布衣袍瞬間被燒溶,露出了下方的金黃寶甲,手中重錘裹挾烈焰,砸向襲來劍芒。

  避讓出去的呂炎,瞧見這身裝備,就認出此人確實是龍泊淵老賊,本來還想掐訣給這位不知名女劍仙補輸出。

  但讓他沒料到的是,今天到場的似乎都是全裝哥。

  龍泊淵一記重錘瞬間把劍氣震碎,但焚世烈焰卻沒能損毀接踵而至的劍條,反而被三尺劍鋒直接洞穿錘身,刺在了寶甲之上。

  嚓——   

  龍泊淵顯然也沒料到,對方這把劍竟然能貫穿兵器,這種情況,換做一般人絕對被一劍貫胸暴斃。

  但龍泊淵是南朝首席煉器師,渾身防具比謝盡歡都齊全,劍氣在金甲之上傾瀉,饒是銳不可當,依舊沒能再洞穿泛著紫金色澤的護心鏡,隻是把龍泊淵轟退了出去。

  轟隆——

  謝盡歡知道奶瓜在埋伏,為此沒有和呂炎一樣拉開距離,眼見龍泊淵飛回來,右手輕翻從鬥篷下方摸出了一把三尺鐵劍,整個人氣勢也渾然一變,散發出一股淩然正氣!

  ?

  葉雲遲本來還想追擊,瞧見此景動作驟停,眼神有點疑惑。

  畢竟武夫苦練殺人技,儒家精修治世功!

  兩者雖然都走武道,但心中之道天差地別,氣象自然有所差異,阿昆這明顯是儒家路數。

  而事實也不出她所料。

  謝盡歡飛身直擊龍泊淵,在拉近距離後,右手持劍橫斬如潑墨,霎時間在雷暴之下帶起千重劍影,劍氣宛若青色海潮滾過沼澤,霎時清空漫天瘴氣,連飛散水珠都被當中一分為二!

  颯颯颯……

  龍泊淵被轟向後方,就知道會腹背受敵,當空一錘掄向背後,瞧見此景目露驚疑,當即以罡氣裹覆全身。

  而謝盡歡劍如潮水,根本沒有給龍泊淵任何喘息餘地,一劍過後隨之手握青鋒前刺,宛若仙人持畫筆,豪氣沖天以大地為畫案,劍出帶起青色洪流,在雷暴與大地之間畫出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颯——

  青白劍氣撕開昏暗天地,宛若聖賢出世、天地皆清!

  葉雲遲瞧見爐火純青的‘徐聖七絕’,眼神可謂匪夷所思,暗道:

  這血雨樓阿昆,難不成是徐氏嫡長子,在這扮豬吃虎,撩她這俠女姐姐玩……

  而閃避至側面的呂炎,瞧見這熟悉劍勢,也是渾身一震,本想仔細觀察,對方卻先來一句:

  “快追!”

  ?

  呂炎十分懷疑,這魏昆就是謝小兒,在趁火打劫他!

  但謝小兒再怎麼心黑,也是帶著隊友來幫忙,有兩人助陣,此戰十拿十穩,當前肯定是先把這波人滅隊再說,為此毫不遲疑朝遠遁血海追去。

  不過臨行前,呂炎不忘給龍泊淵補一發焚天離火咒,以免事後謝小兒說他沒輸出不給舔包,此番操作,可謂把山巔老登的‘粗中有細’展現的淋漓盡緻……

  而龍泊淵瞬間被三面合擊,饒是道行不凡,也明顯出現了應接不暇。

  謝盡歡則是劍劍連環,身披鬥篷當空飛旋,帶起的劍氣宛如流雲飛雪,一劍直刺到龍泊淵丈餘開外,劍鋒又猛然一震:

  “叮——”

  聲音猶如崑山玉碎、鳳凰泣血,難言沖擊緻使龍泊淵肺腑劇震,專注眼神都渙散了一瞬!

  謝盡歡抓住一瞬空隙,手中劍裹挾滔天風雨,集全身之力往前直刺!

  颯——

  霎時之間,漫天雨霧當空分散!

  劍肅山河般的恐怖劍潮,排開壓頂黑雲及無邊飛水,沖刷龍泊淵全身各處。

  雖然未能一劍粉碎金甲,卻在雙手、臉上帶出數條血痕,如同被萬劍淩遲!

  兩名巔峰武夫禦空死鬥,此劍又裹挾天地之力,一劍出,甚至撕開了當空雷雲,導緻天幕出現一條裂口,金紅夕霞宛若銀河倒灌,砸入昏暗沼澤。

  而兩人所處之地,也在劍氣沖刷下空明如鏡,再難看到半點霧瘴與雨露!

  颯颯~

  謝盡歡一劍過後,就瀟灑挽了個劍花回退,單手負後懸停蒼穹之下,劍鋒斜指大地!

  而暴雨片刻後才重新落下,慢慢壓下了喧囂氣勁,讓天地重歸沉寂!

  嘩啦啦……

  龍泊淵沐浴在夕霞與暴雨之下,臉龐、雙手帶著細密血痕,雙眼本來望著對面穩如山嶽的劍俠,凝滯一瞬後,才低頭往下看去。

  滴滴答答……

  雪亮劍鋒從胸甲穿出,這一次對穿而過,大鼓鮮血順著血槽湧現,在劍尖處形成了一線血珠。

  “咳咳……”

  龍泊淵被一劍截斷心脈,眼神不可思議,轉頭看去,卻見一名文質彬彬的女子懸停於空,眼神平靜望著他。

  “你這把劍……什麼來曆?”

  葉雲遲沒有回應,而是反問道:

  “龍掌門也是正道老輩,為何與魔門中人勾結,在此做劫道的宵小之舉?”

  (

   第342章 謝盡歡!!!

  “咳……”

  龍泊淵不清楚這儒家女劍客是什麼身份,但明白大勢已去,逃走的兩人不可能轉頭來救他,煙波城也不可能為他下場惹一身騷,咬牙含著血沫道:

  “來龍骨灘爭機緣,向來都是彼此勾心鬥角,龍某願賭服輸,願意交出機緣法器,還望兩位行事留一線……”

  在龍骨灘落入死局,如果彼此都是出自正道陣營,求饒保命確實有可行性。

  但謝盡歡剛才看到龍泊淵手中的赤色錘子,就已經確定此人是上次在岱州逃走的楊青同夥。

  魏無異和冥神教有關系,龍泊淵能跑去接應魏無異,自然脫不開關系,而剩下這兩人,顯然也是一夥兒。

  三人忽然在這裡埋伏,說專門蹲呂炎有點太牽強了,結合他此行接到的支線任務,這陣仗很可能是冥神教給他準備的!

  謝盡歡來之前就知道會有人想算計他,對此並不算意外,插話道:

  “上次魏無異出逃,我也跟著欽天監幫忙阻截,聽監正大人說,當時除開空空道人,還有兩名超品接應,其中一個是楊青,另一個拿著把赤色錘子,龍掌門是不是得解釋下此事?”

  ?

  龍泊淵已經無力掙脫,聽到此言神色微微一僵:

  “龍某一直恪守正道,和魏無異叛逃一事絕無關聯……”

  謝盡歡親眼所見,怎麼可能信這鬼話,再度詢問:

  “商連璧和這事兒有沒有關系?”

  龍泊淵宗派就在龍骨灘門口,常年受益於煙波城一直都是煙波城扶持起來的馬仔,和冥神教其實沒啥聯系,上次接應魏無異,是聽商明真的安排,心中也知道煙波城和冥神教、化仙教有點來往。

  但這些事情,他說出來正道也不可能讓他活,甯死不認就死他一個,最多龍雲谷衰落,煙波城指不定還會扶一把;而全盤拖出告密,他可還有家小及徒子徒孫。

  眼見這魏昆似乎知道內幕,且已經篤定他參與了岱州一事,龍泊淵知道辯解毫無意義,沉默一瞬後,忽然又握緊了赤色重錘,繼而便胸甲鼓脹,皮膚表面乃至臉盆湧現金紅裂紋。

  咔咔~

  正常截斷心脈,就不可能再施展出招式神通,但龍泊淵是大乾首席煉器師,龍雲谷也是煉器豪門,如果沒有‘炎炎真火’,就沒法熔煉頂級原材料,為此龍雲谷一直都有一份祖傳的陵光神賜。

  謝盡歡瞧見此景臉色驟變,而葉雲遲反應奇快,三尺劍眨眼抽出體外,繼而抬劍橫掃,龍泊淵頭顱便當空飛起,帶起赤紅血柱。

  噗——

  轟隆……

  被強行解開限制的焚世烈焰,也隨之從金甲縫隙傾瀉而出,幾乎瞬間溶毀軀殼,把無頭軀體化為了一個巨大火團,蒸發掉了方圓數丈的一切水氣。

  葉雲遲被足以熔煉仙器的火焰逼退,抬手駕馭氣機封鎖住滔天焰浪,隻是轉瞬之間,就把火焰鎖定在方圓三丈範圍內,繼而當空剝離,絲絲縷縷金紅流光從火焰中浮現,往掌心彙聚。

  謝盡歡見葉師姐能單獨搞定,也沒再瞎摻和,轉眼望向百瘴澤深處。

  因為一時耽擱,呂炎等人已經追出去幾十裡地,隻能隱隱還能看到萬裡神行咒帶出的火光。

  為防金主暴斃炸單,謝盡歡也沒耽擱時間,接住跌落的赤色錘子,又把落入沼澤的金甲也撿了起來。

  但可惜炎炎真火過於霸道,金甲被燒熔表面又淬火,已經變成了粘黏在一起的金疙瘩,修複恐怕得花天價,隻能忍痛分給呂炎老兒了……

  “呂炎已經追去了,對手可能和冥神教有關,實力強橫不容小覷,咱們趕快過去。”

  葉雲遲迅速剝離火焰,在掌心凝聚出一個金紅光球,看情況已經傳承多代,損失過半,最多還能撐百餘年。

  但神賜之力隻要沒消耗完,就不影響效能,依舊是無價之寶,為此葉雲遲眼底也有幾分驚喜,快速追到謝盡歡跟前,把金紅光球遞給謝盡歡:

  “你出了不少力,這個你先拿著吧。”

  ?

  謝盡歡著實沒料到奶瓜姐姐這麼大方,神賜之力都能先給跟班勇者。

  謝盡歡雖然很想把這個送婉儀,但同屬性神賜之力,肉體凡胎隻能承受一份兒,兩份湊一起失去穩定性,當場就會被火化,他和呂炎老兒根本沒法拿,臨時攜帶都隻能捧在手裡,當下回應:

  “人是葉前輩殺的我拿大頭像什麼話……”

  葉雲遲見謝盡歡面對這種重寶都知道謙讓,心中更為贊賞,直接把陵光神賜往謝盡歡身上拍去:

  “我是長輩豈有和晚輩爭搶之理,給你你就拿著……”

  “誒?!”

  謝盡歡嚇了一跳連忙躲開,以免被拍成核彈,夷平百瘴澤:

  “我已經有了,前輩好意我心領了。”

  “有了?”

  葉雲遲聽見這話,眼神不由疑惑:

  “你怎麼會有陵光神賜?去年的三份兒被謝盡歡獨佔,甲子前的被黃麟觀、蠱毒派、煙波城所得,再往前就是巫教之亂,你……”

  話至此處,葉雲遲忽然眉頭一皺,仔細打量面前這俊美無雙、武藝超凡,還有儒家功底及陵光神賜的二十歲少俠……

  這形象怎麼如此熟悉……

  ……

  謝盡歡本來還想解釋兩句,結果話沒出口,就發現旁邊的奶瓜師姐氣態渾然一變,毫無徵兆一劍刺來,大有殺人奪寶的架勢!   

  ?!

  謝盡歡臉色驟變,三尺劍猝然出鞘,在身前連續格擋,當空帶出無數火星:

  “葉前輩?!”

  叮叮叮……

  葉雲遲沉默無言,隻是劍勢如潮連刺,指東打西、攻上踢腳,看似毫無章法猶如亂打,卻又劍劍直取命門,讓人根本不知如何招架,正常人如果沒法一力降十會,恐怕三劍就得被挑死。

  但謝盡歡顯然不是一般人,手握三尺劍且戰且退,面對根本沒時間思考對策的快劍連刺,幾乎是肌肉記憶格擋反制,兩人眨眼對拼二十餘劍,然後就發現:

  一脈相承的瞎眼劍法,破不了招呀!

  “謝盡歡!!”

  劍氣四溢的百瘴澤,霎時間傳出一聲急怒嬌斥!

  葉雲遲意識到自己被男人騙了,帷帽下的臉頰化為柳眉倒豎,提著劍就追殺這無恥小賊,模樣如同被騙感情的單純才女追殺渣男負心漢……

  謝盡歡直接被一套打蒙了,發現奶瓜師姐殺氣沖天,隻能往後飛退,急聲解釋:

  “我結仇太多樹大招風,必須掩人耳目,並非有意瞞著葉前輩。前輩是葉聖傳人?”

  “不是。”

  葉雲遲咬牙切齒,提劍冷聲道:

  “我和你師父沒關系!”

  “我師父?”

  謝盡歡眼神茫然,反應過來後就連忙解釋:

  “葉前輩誤會了,我師父不是葉聖……”

  “你文采斐然、武藝超凡,一身浩然正氣,會葉聖絕學,從葉祠故裡丹陽起家,還給葉祠說好話辯解,敢說自己不是葉祠徒弟?”

  謝盡歡知道自己和葉聖的風格很像,但眼神非常無辜:

  “我和葉聖真沒半分關系,我以前以為前輩說的是棲霞真人,才幫忙解釋……”

  “棲霞真人是仙道中人,怎麼會教你一身武藝?”

  “我武藝是自學成才!至於文采,我也三歲開始寒窗苦讀自己發憤圖強,我連丹陽學宮和國子監都沒來得及去,和葉聖能有啥關系?”

  “那你為何騙我,說你出身寒微……”

  “我本就出身寒微,家父隻是萬安縣尉,三年前被何氏所害流放嶺南,路上還差點被冥神教滅門,武藝也是這三年苦練學來,真沒騙你……”

  葉雲遲半點不信謝盡歡短短三年,能自學出這麼誇張的武道功底,但看謝盡歡有苦說不出的模樣,也不像是作假,略微斟酌後質問:

  “那葉聖一脈的劍法是怎麼回事?”

  謝盡歡感覺瞎眼劍法,應該是在島上幻境中學來,幻境裡都是一堆資料構建的假想敵,這怎麼也談不上傳承,但這事兒還真不好解釋,為此道:

  “這劍法就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備,對我來說真不難,我自己琢磨琢磨就會了,都懶得用,徐聖七絕我不也是自己琢磨的,我甚至還會雷法、火法、魅術……”

  說著謝盡歡便左雷右火,雙眼泛起暗紅色澤勾魂攝魄,給奶瓜師姐展示了下什麼叫卷王。

  ?!

  葉雲遲真被這巫教魅術電的心頭一顫,迅速偏開了目光。

  發現謝盡歡走的是‘五教皆通’路數,和葉聖一脈完全不搭,更像是商連璧徒弟,葉雲遲顯然也有了遲疑,略微斟酌後道:

  “如果是我誤判,我往後給你道歉!但若是讓我發現你言詞有假,葉祠棲霞真人都保不住你!”

  謝盡歡透過這幾天的瞭解,感覺葉聖當年應該出了什麼紕漏,才導緻奶瓜師姐怨氣這麼大,他這時候也不好哪壺不開提哪壺,抬手道:

  “葉前輩放心,我要是所言有假,就……”

  正說話間,鬼媳婦忽然從身後無聲無息冒出來,低聲道:

  “誒誒誒,話別說太滿,你不一定和葉祠沒關系。”

  哈?!

  不是吧……

  謝盡歡心頭一僵,雖然覺得自己不可能和葉聖有關系,但阿飄從不騙人,想想還是強行改口:

  “我就和合歡派的藥渣一樣,整天被女人騎在頭上壓榨,受盡欺辱永世不得翻身!”

  葉雲遲見謝盡歡頂天立地的男兒,竟然敢發這麼重的毒誓,自然信了這鬼話。

  既然是誤會,那她前幾天各種說想謝盡歡壞話,還追著此子打……

  察覺到自己有所虧待,葉雲遲自然有些尷尬,收起佩劍略微斟酌:

  “既如此……那是我誤會了,抱歉。”

  “沒事。”

  謝盡歡被阿飄說的有點心虛,也不敢在這事情上多糾結,轉身往百瘴澤繼續飛馳:

  “快追吧,呂炎出事藥材可就沒了,剩下這倆身上定然也頗有家資……”

  葉雲遲冷靜下來,心頭怪不好意思,當下也沒多說,默默跟在了謝盡歡身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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