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壓力來到了對手這邊

鳴龍·關關公子·4,739·2026/3/30

縣尉斐濟帶著數名差役,從吳肅房中裡抬出了丹爐、藥罐等證物,沿途低聲誇讚: “瞧瞧,什麼叫‘兵貴神速、虎父彪子’?等完事了,咱們去訂一桌酒席給盡歡慶功,酒錢我付!” “斐大人豪氣,楊大彪,你看看……” “對對對,我待會先自罰三杯,再敬濟悲大人和盡歡各三杯……話說是不是還得給吳縣令送行?” “噓噓噓……” …… 外面的院子裡,身著各色公服的官吏,圍在一起交談案情。 剛從昏迷中蘇醒的吳縣令,孤零零站在外圍,顫慄如嘍囉,眼神意思像是: 我是誰? 我在哪兒? 對了,我待會要去嶺南看妖獸齜牙…… …… 從欽天監趕來的淨空和尚,蹲在白布遮蓋的籮筐旁,筐裡裝著,嗯……吳肅碎片? 淨空和尚慈悲心腸,實在不忍心翻翻找找,只是拿著一截斷臂仔細檢查,眼神訝然: “肢體異常,確實是長時間服用化妖丹,地窖裡還有一名死者的家傳玉佩,是兇手無疑。謝公子和令狐姑娘這手段,當真讓人歎為觀止。” 令狐青墨跟著撿經驗,被當做女神捕誇讚,怪不好意思: “我只是跟在後面學,什麼忙都沒幫上,都是謝盡歡一個人在追查……” “誒~” 淨空和尚一如既往的會安慰人: “宗門弟子在外歷練,只要有師姐妹隨行,通常都乾勁十足,這也是一種無形助力,令狐姑娘不必妄自菲薄。” “呃……” 令狐青墨尋思這不就是花瓶嗎? 這是損她還是誇她…… …… 赤麟衛百戶陸謙,也另一側協查。 早上接到兇手落網的訊息,陸謙也滿心驚疑,因為彼此有舊怨,他甚至懷疑謝盡歡是‘殺良冒功’。 但親自過來裡外檢查,真就是兇手,謝盡歡調查路線也沒太大問題,唯一疑點就是這兇手似乎有點弱了。 陸謙仔細斟酌,回頭詢問: “此人雖然學了五行方術,但以其道行,不可能提前發現方圓百丈所有高手……” 謝盡歡看出陸謙就不是來查案的,而是找他問題,他沒收違法所得的事兒,肯定不好放在檯面上講,對此回應: “此人似乎會‘尋金神通’,找人不看道行,而是看法器材料。氣機可以隱匿,但法器不好藏,為此他才能屢屢得手。我能追上,是隨身帶了隻獵鷹,在天上看得到他行蹤。” “咕嘰~” 煤球站在肩膀上搖頭晃腦,小模樣意思估摸是——我們四個真厲害! 陸謙還是有點懷疑,但人都打成餃子餡了,也沒法研究學過何種神通,當下不再多言。 在場站著的,還有府尹陳平。 京兆府府尹為正三品秩,和六部尚書同級,哪怕放在京城也是實權重臣。 陳府尹前兩天被皇帝罵了個狗血淋頭,起初還以為冥神教作亂,一覺醒來發現謝盡歡出門遛個彎就給破了,那是真準備把吳元化丟去嶺南養老! 此時聽幾人探討完案情,陳府尹望向吳元化: “本官還以為背後藏著什麼通天妖魔,就這麼簡單個案子,你硬查了八個月,最後還是讓老縣尉兒子來破,既如此,本官要你這縣令何用?” 吳縣令有苦說不出,暗道: 下官有沒有用,得看和誰比呀! 昨晚還說開會,我眼睛一閉一睜,哦豁,快到嶺南了,這換誰來也活不過這關呀…… 但長官說話不敢頂嘴,吳縣令只是不停反省: “下官知錯!是下官疏忽……” 謝盡歡知道縣衙是真抓不住這妖寇,仙官來都得抓瞎,要不是遇上他,此人想落網幾乎只能是運氣不好,作案時撞上了手無寸鐵的高手,或者被陸無真、曹佛兒等超品大佬瞧見。 縣衙被責罰,裴叔等親朋好友也得吃苦頭,謝盡歡想想還是上前插話: “陳大人過譽。昨天我也是和吳縣令、斐縣尉聊過後,才想到妖寇可能是散修。吳縣令我自幼熟識,勤於公務兩袖清風,若非吳縣令和斐縣尉往年經常指點我幾句,我也學不到這麼多東西。” 哎呦喂! 吳縣令聽見這話,眼淚都出來了,若不是場合不合適,非得當場磕兩個。 陳府尹見謝盡歡心善,也沒再當面罵下屬,把目光轉了回來,露出和煦笑容: “本官前幾天就聽丹陽那邊說你能力過人、言行謙遜,如今看來還是說的保守了。若非丹王器重你,提前許以要職,本官肯定上書請命,讓你來接下他這位置……” 謝盡歡拱手:“謝陳大人抬愛,不過此案還不能如此了結。” “……” 此言一出,庭院內稍微沉默了一瞬。 諸多正在調查的人馬,都轉過頭來。 陳府尹可是給皇帝立了軍令狀,恨不得現在就結案把這事兒翻過去,聞言心裡咯噔一下: “此案……還有說法?” 謝盡歡知道此案有兩名兇手,另一個是冥神教妖寇在渾水摸魚,但這事兒不好明說,當前只是道: “我堵住吳肅後,質問他為何自甘墮落殘害百姓,行此利己奪人之舉! “但他卻說自己隻殺十三人,另外四個,是有人渾水摸魚栽贓,這將死之人,應當不會說這種謊。 “我本想留個活口,但諸位知道,我前幾天受了傷還沒好,此人五行術法又著實厲害,只能以自保為主。” 面對行事不擇手段,又生命力驚人的妖道,所有人都是遵循‘該殺就殺’的原則,不然隨時滿血復活,沒人會以此指責謝盡歡打死不對。 不過這番話,還是讓眾人陷入了遲疑。 陳府尹以盡快結案為首要目標,想想詢問: “妖寇擅於故弄玄虛,此言恐怕……盡歡,你覺得此言是真是假?” 謝盡歡說是假的,那就真結案了,當下略微斟酌詞句: “若真有妖寇渾水摸魚,遲早還是得冒出來,釀成更大禍患。要不此案再追追,一個月沒線索,陳大人再做定奪?” 一個月沒線索,就是吳肅說假話,可以當場結案,陳府尹對此自然沒意見,轉頭吩咐: “就按盡歡說的去辦。不過這是‘案中案’,要分做兩案去查,就算真查到妖寇線索,‘乾屍案’也已經了結。” “是。” 吳縣令點頭如搗蒜。 陳府尹吩咐完事情,想起謝盡歡老爹的事兒,又歎道: “你爹當年遇上麻煩,本官也說了話,但行宮鬧鬼驚擾聖駕,動靜確實太大。 “嗯……當時具體情況,你可以看看當年卷宗,待會本官讓人把卷宗提出來,明早你去縣衙取。” 謝盡歡只知道老爹調任瑞州南寧,具體緣由老爹並未說過,見此自然拱手: “謝陳大人。” …… —— 中午,外城某處地下室內。 昏黃火光照亮了角角落落,空氣中彌散著濃鬱藥味。 一張板床靠在牆邊,上方趴著個渾身血汙的男子,披頭散發傷痕累累,腰後可見一條橫向傷口,猶如被龍蟒掃中,皮肉直接被抽碎。 冥神教香主張褚,腰懸佩刀靠在牆邊,手裡拿著衙門剛送來的信報,眉頭緊鎖檢視。 前幾天槐江灣一戰,太叔丹等人全數被屠戮,訊息傳到冥神教耳中,可謂引起了軒然大波。為了煉一枚血妖丹,冥神教給了太叔丹極大許可權,不光金錢、資源、情報頂格支援,甚至還設法把穆雲令在內的所有高手都引開,給太叔丹創造出手時機。 此等完美佈局,可以說栓條位列三品的狗,都能把血妖丹搞出來。 結果太叔丹一行二十餘人,竟然被一個道行不高的小輩,單槍匹馬屠了個乾淨。 張褚本以為太叔丹老毛病又犯了,在吃裡扒外假死脫身,準備繼續棄明投暗。 但冥神教都妖道了,太叔丹還他娘能墮落到哪兒去? 再往下可就是畜生道了! 為此只能假定為太叔丹能力不濟,沒做好統籌工作,導致訊息洩露功虧一簣。 但埋在丹王府的暗樁,撿回來了一個重傷瀕死的倖存者,搶救蘇醒後,咬定說他們辦事滴水不漏,是謝盡歡太邪門。 張褚肯定不信這鬼話,用各種手法嚴刑逼供審查,試圖還原事件真相。 但這人也是硬骨頭,打了三天三夜,都不肯吐露實情,非說是謝盡歡的問題。 若非此人姓‘何’,有點來歷,他直接就抓去當傀儡血奴了。 但讓他們萬萬沒料到,昨夜謝盡歡剛來京城,半夜古玩街那位散修道友就直接魂歸冥神殿了,還查到乾屍案藏著另一名兇手。 從謝盡歡昨晚到縣衙開始算起,滿打滿用了不到四個時辰! 如此對比,太叔丹在瘋屍花暴露、藏屍洞被發現、人被謝盡歡咬住的情況下,都硬靠‘禍水東引’之法,拖到了中秋節,甚至差點把事情辦成了,這能力簡直逆天。 而面對這種完全看不懂的追兇之法,張褚顯然也壓力如山! 在城內‘採補元陽’之事,就是張褚為了圖方便乾的,按照這麼個查法,他不一定有太叔丹撐得久。 在檢視信報良久後,張褚放下紙張,看向板床上的男子: “如今看來,太叔丹能撐六七天才魂歸冥神殿,確實對得起昔日名聲,算我誤會你們師徒了。” 何參從犯罪集團少當家,直接被屠成孤兒,還被盟友抓起來嚴刑拷打,心頭可謂哀怨滔天,但此刻也發不出來了,只是咬牙道: “現在信了?我說了八百遍,謝盡歡太邪門,換誰去結果都一樣。我要不是有件‘蚺皇甲’,早死八回了…… “你說你們,莫名其妙殺人家爹做啥?沒這事兒,謝盡歡能和我們玩命? “他爹到底是誰殺的,你最好告訴我,我不能讓我師父死得不明不白……” 張褚放下信報,搖了搖頭: “行宮鬧鬼一案中,他爹可能發現了教內暗子身份,教內才斬草除根,但派去的人手,一去不返。當時具體情況、此子在不在車隊中,我們也不清楚。” 何參轉過頭來,難以置信: “辦事這麼糙,你們還自稱冥神教?此子既然來了京城,我估摸用不到一個月,你們就全得被他挖出來。 “你說你們救我圖啥?我死在丹陽,好歹得個痛快,跟著你們,我他娘還得被砍第二次,那狗日的下手可太狠了,說殺全家那是真殺全家……” 張褚已經看出謝盡歡很棘手,想了想: “此子住在世子府,今夜很可能去金樓,我晚上去除了,替你師父報仇。” “你?去除了謝盡歡?” 何參沉默了一瞬,點了點頭: “去之前,記得告訴其他人手,讓他們來送飯,免得你死在金樓,把我活活餓死在這鬼地方。” ? 張褚眉頭一皺:“你已經被嚇破膽,不適合再走修行一道,看在你姓何的份兒上,傷好後,拿了散夥錢自己滾。” “怎麼混修行道,我比你清楚。你想去就去,我等你好訊息,一路保重。” “哼……” 張褚臉色冰冷,不過也沒搭理這斷脊之犬,轉身離開了地下室…… …… —— 望京千戶所,後堂。 韓靖川身著赤色麒麟袍,在堂中來回踱步,一雙虎目暗含焦急: “謝盡歡真是神仙不成?六七天誅殺太叔丹,我當他跑得勤運氣好;乾屍案主謀,縣衙那邊查了大半年,他半晚上就給宰了……” 百戶陸謙站在堂內,也是眉頭緊鎖: “卑職親自查驗,確實乾屍案主謀。而且並非憑空抓賊,謝盡歡先去鬼市,又查到藥商,透過名冊找到了人,又靠獵鷹捕捉到行蹤……” 這套流程確實合理,但配上‘四個時辰’的效率,屬實有點恐怖! 韓靖川本來還擔心謝盡歡近期來刺殺他報仇,而如今看來,哪需要近期? 就謝盡歡這辦事效率,他能活過昨天晚上,都是人家要去抓乾屍案兇手沒時間。 今天謝盡歡要是沒事乾,他今晚估計就得沒! 察覺到謝盡歡進攻性過強,韓靖川又不好明面上收拾破案功臣,只能道: “謝盡歡的行蹤打聽到沒有?” 陸謙略微回想:“丹王世子今晚會去金樓看戲,謝盡歡應該在旁陪同,今天晚上恐怕不會來長樂街。” 韓靖川背後雙拳緊握,又開始來回踱步思索該如何處理。 陸謙一直是韓靖川手下,三年前讓謝溫頂罪,他也算躲過了責罰。 如今搭檔周賀暴斃在前,他心中不乏唇亡齒寒之感,想了想道: “此子作風太過迅猛,且章法難以捉摸,我們做局可能騙不到他。而且只有千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這麼乾等,很可能被此子抓住空子……” “你什麼意思?” “要不我今晚去金樓看看,有沒有先下手為強的機會……” 韓靖川想到李公的叮囑,眉頭緊鎖: “他待在丹王世子身邊,如何敢下手?如果事情敗露,就是給人家遞刀……” 陸謙以手遮口,湊近低聲道: “謝盡歡總有起身方便的時候,機會肯定有。至於事後影響,他不是說乾屍案另有兇手嗎? “他破案這麼快,暗藏兇手肯定嚇破膽,晚上來滅口很正常,咱們只要把痕跡做乾淨些,事後栽在妖寇頭上……” 韓靖川想了想,還真有點心動,猶豫道: “但李公交代的是,敵不動我不動……” 陸謙語重心長勸說: “李公何等身份?謝盡歡就算成了丹王女婿,也很難扳倒李公,人家自然等得起。 “咱們不一樣,謝盡歡已經被丹王看中,如今又屢建奇功,用不了多久就得一飛衝天。 “到時候官大三級,謝盡歡想弄死大人,可就不需要暗殺了。一句話出去,大人就得自裁,還得謝人家給個痛快……” 韓靖川聽到這裡,不免壓力如山! 想在京城混的風生水起,靠的不是死讀書考科舉,而是能力和人脈。 謝盡歡恰好兩樣都逆天,照昨晚的勢頭,李公浦根本壓不住這頭雛龍。 如果現在不借機下死手,等過些時日謝盡歡站穩了腳跟,那就真成養虎為患了…… 韓靖川猶豫再三,還是道: “巡查長樂街的訊息已經散出去了,晚上本官守株待兔,你去金樓打探。如果確定謝盡歡不會來,又有機會下手,咱們再待時而動!” “是……” …… (

縣尉斐濟帶著數名差役,從吳肅房中裡抬出了丹爐、藥罐等證物,沿途低聲誇讚:

“瞧瞧,什麼叫‘兵貴神速、虎父彪子’?等完事了,咱們去訂一桌酒席給盡歡慶功,酒錢我付!”

“斐大人豪氣,楊大彪,你看看……”

“對對對,我待會先自罰三杯,再敬濟悲大人和盡歡各三杯……話說是不是還得給吳縣令送行?”

“噓噓噓……”

……

外面的院子裡,身著各色公服的官吏,圍在一起交談案情。

剛從昏迷中蘇醒的吳縣令,孤零零站在外圍,顫慄如嘍囉,眼神意思像是:

我是誰?

我在哪兒?

對了,我待會要去嶺南看妖獸齜牙……

……

從欽天監趕來的淨空和尚,蹲在白布遮蓋的籮筐旁,筐裡裝著,嗯……吳肅碎片?

淨空和尚慈悲心腸,實在不忍心翻翻找找,只是拿著一截斷臂仔細檢查,眼神訝然:

“肢體異常,確實是長時間服用化妖丹,地窖裡還有一名死者的家傳玉佩,是兇手無疑。謝公子和令狐姑娘這手段,當真讓人歎為觀止。”

令狐青墨跟著撿經驗,被當做女神捕誇讚,怪不好意思:

“我只是跟在後面學,什麼忙都沒幫上,都是謝盡歡一個人在追查……”

“誒~”

淨空和尚一如既往的會安慰人:

“宗門弟子在外歷練,只要有師姐妹隨行,通常都乾勁十足,這也是一種無形助力,令狐姑娘不必妄自菲薄。”

“呃……”

令狐青墨尋思這不就是花瓶嗎?

這是損她還是誇她……

……

赤麟衛百戶陸謙,也另一側協查。

早上接到兇手落網的訊息,陸謙也滿心驚疑,因為彼此有舊怨,他甚至懷疑謝盡歡是‘殺良冒功’。

但親自過來裡外檢查,真就是兇手,謝盡歡調查路線也沒太大問題,唯一疑點就是這兇手似乎有點弱了。

陸謙仔細斟酌,回頭詢問:

“此人雖然學了五行方術,但以其道行,不可能提前發現方圓百丈所有高手……”

謝盡歡看出陸謙就不是來查案的,而是找他問題,他沒收違法所得的事兒,肯定不好放在檯面上講,對此回應:

“此人似乎會‘尋金神通’,找人不看道行,而是看法器材料。氣機可以隱匿,但法器不好藏,為此他才能屢屢得手。我能追上,是隨身帶了隻獵鷹,在天上看得到他行蹤。”

“咕嘰~”

煤球站在肩膀上搖頭晃腦,小模樣意思估摸是——我們四個真厲害!

陸謙還是有點懷疑,但人都打成餃子餡了,也沒法研究學過何種神通,當下不再多言。

在場站著的,還有府尹陳平。

京兆府府尹為正三品秩,和六部尚書同級,哪怕放在京城也是實權重臣。

陳府尹前兩天被皇帝罵了個狗血淋頭,起初還以為冥神教作亂,一覺醒來發現謝盡歡出門遛個彎就給破了,那是真準備把吳元化丟去嶺南養老!

此時聽幾人探討完案情,陳府尹望向吳元化:

“本官還以為背後藏著什麼通天妖魔,就這麼簡單個案子,你硬查了八個月,最後還是讓老縣尉兒子來破,既如此,本官要你這縣令何用?”

吳縣令有苦說不出,暗道:

下官有沒有用,得看和誰比呀!

昨晚還說開會,我眼睛一閉一睜,哦豁,快到嶺南了,這換誰來也活不過這關呀……

但長官說話不敢頂嘴,吳縣令只是不停反省:

“下官知錯!是下官疏忽……”

謝盡歡知道縣衙是真抓不住這妖寇,仙官來都得抓瞎,要不是遇上他,此人想落網幾乎只能是運氣不好,作案時撞上了手無寸鐵的高手,或者被陸無真、曹佛兒等超品大佬瞧見。

縣衙被責罰,裴叔等親朋好友也得吃苦頭,謝盡歡想想還是上前插話:

“陳大人過譽。昨天我也是和吳縣令、斐縣尉聊過後,才想到妖寇可能是散修。吳縣令我自幼熟識,勤於公務兩袖清風,若非吳縣令和斐縣尉往年經常指點我幾句,我也學不到這麼多東西。”

哎呦喂!

吳縣令聽見這話,眼淚都出來了,若不是場合不合適,非得當場磕兩個。

陳府尹見謝盡歡心善,也沒再當面罵下屬,把目光轉了回來,露出和煦笑容:

“本官前幾天就聽丹陽那邊說你能力過人、言行謙遜,如今看來還是說的保守了。若非丹王器重你,提前許以要職,本官肯定上書請命,讓你來接下他這位置……”

謝盡歡拱手:“謝陳大人抬愛,不過此案還不能如此了結。”

“……”

此言一出,庭院內稍微沉默了一瞬。

諸多正在調查的人馬,都轉過頭來。

陳府尹可是給皇帝立了軍令狀,恨不得現在就結案把這事兒翻過去,聞言心裡咯噔一下:

“此案……還有說法?”

謝盡歡知道此案有兩名兇手,另一個是冥神教妖寇在渾水摸魚,但這事兒不好明說,當前只是道:

“我堵住吳肅後,質問他為何自甘墮落殘害百姓,行此利己奪人之舉!

“但他卻說自己隻殺十三人,另外四個,是有人渾水摸魚栽贓,這將死之人,應當不會說這種謊。

“我本想留個活口,但諸位知道,我前幾天受了傷還沒好,此人五行術法又著實厲害,只能以自保為主。”

面對行事不擇手段,又生命力驚人的妖道,所有人都是遵循‘該殺就殺’的原則,不然隨時滿血復活,沒人會以此指責謝盡歡打死不對。

不過這番話,還是讓眾人陷入了遲疑。

陳府尹以盡快結案為首要目標,想想詢問:

“妖寇擅於故弄玄虛,此言恐怕……盡歡,你覺得此言是真是假?”

謝盡歡說是假的,那就真結案了,當下略微斟酌詞句:

“若真有妖寇渾水摸魚,遲早還是得冒出來,釀成更大禍患。要不此案再追追,一個月沒線索,陳大人再做定奪?”

一個月沒線索,就是吳肅說假話,可以當場結案,陳府尹對此自然沒意見,轉頭吩咐:

“就按盡歡說的去辦。不過這是‘案中案’,要分做兩案去查,就算真查到妖寇線索,‘乾屍案’也已經了結。”

“是。”

吳縣令點頭如搗蒜。

陳府尹吩咐完事情,想起謝盡歡老爹的事兒,又歎道:

“你爹當年遇上麻煩,本官也說了話,但行宮鬧鬼驚擾聖駕,動靜確實太大。

“嗯……當時具體情況,你可以看看當年卷宗,待會本官讓人把卷宗提出來,明早你去縣衙取。”

謝盡歡只知道老爹調任瑞州南寧,具體緣由老爹並未說過,見此自然拱手:

“謝陳大人。”

……

——

中午,外城某處地下室內。

昏黃火光照亮了角角落落,空氣中彌散著濃鬱藥味。

一張板床靠在牆邊,上方趴著個渾身血汙的男子,披頭散發傷痕累累,腰後可見一條橫向傷口,猶如被龍蟒掃中,皮肉直接被抽碎。

冥神教香主張褚,腰懸佩刀靠在牆邊,手裡拿著衙門剛送來的信報,眉頭緊鎖檢視。

前幾天槐江灣一戰,太叔丹等人全數被屠戮,訊息傳到冥神教耳中,可謂引起了軒然大波。為了煉一枚血妖丹,冥神教給了太叔丹極大許可權,不光金錢、資源、情報頂格支援,甚至還設法把穆雲令在內的所有高手都引開,給太叔丹創造出手時機。

此等完美佈局,可以說栓條位列三品的狗,都能把血妖丹搞出來。

結果太叔丹一行二十餘人,竟然被一個道行不高的小輩,單槍匹馬屠了個乾淨。

張褚本以為太叔丹老毛病又犯了,在吃裡扒外假死脫身,準備繼續棄明投暗。

但冥神教都妖道了,太叔丹還他娘能墮落到哪兒去?

再往下可就是畜生道了!

為此只能假定為太叔丹能力不濟,沒做好統籌工作,導致訊息洩露功虧一簣。

但埋在丹王府的暗樁,撿回來了一個重傷瀕死的倖存者,搶救蘇醒後,咬定說他們辦事滴水不漏,是謝盡歡太邪門。

張褚肯定不信這鬼話,用各種手法嚴刑逼供審查,試圖還原事件真相。

但這人也是硬骨頭,打了三天三夜,都不肯吐露實情,非說是謝盡歡的問題。

若非此人姓‘何’,有點來歷,他直接就抓去當傀儡血奴了。

但讓他們萬萬沒料到,昨夜謝盡歡剛來京城,半夜古玩街那位散修道友就直接魂歸冥神殿了,還查到乾屍案藏著另一名兇手。

從謝盡歡昨晚到縣衙開始算起,滿打滿用了不到四個時辰!

如此對比,太叔丹在瘋屍花暴露、藏屍洞被發現、人被謝盡歡咬住的情況下,都硬靠‘禍水東引’之法,拖到了中秋節,甚至差點把事情辦成了,這能力簡直逆天。

而面對這種完全看不懂的追兇之法,張褚顯然也壓力如山!

在城內‘採補元陽’之事,就是張褚為了圖方便乾的,按照這麼個查法,他不一定有太叔丹撐得久。

在檢視信報良久後,張褚放下紙張,看向板床上的男子:

“如今看來,太叔丹能撐六七天才魂歸冥神殿,確實對得起昔日名聲,算我誤會你們師徒了。”

何參從犯罪集團少當家,直接被屠成孤兒,還被盟友抓起來嚴刑拷打,心頭可謂哀怨滔天,但此刻也發不出來了,只是咬牙道:

“現在信了?我說了八百遍,謝盡歡太邪門,換誰去結果都一樣。我要不是有件‘蚺皇甲’,早死八回了……

“你說你們,莫名其妙殺人家爹做啥?沒這事兒,謝盡歡能和我們玩命?

“他爹到底是誰殺的,你最好告訴我,我不能讓我師父死得不明不白……”

張褚放下信報,搖了搖頭:

“行宮鬧鬼一案中,他爹可能發現了教內暗子身份,教內才斬草除根,但派去的人手,一去不返。當時具體情況、此子在不在車隊中,我們也不清楚。”

何參轉過頭來,難以置信:

“辦事這麼糙,你們還自稱冥神教?此子既然來了京城,我估摸用不到一個月,你們就全得被他挖出來。

“你說你們救我圖啥?我死在丹陽,好歹得個痛快,跟著你們,我他娘還得被砍第二次,那狗日的下手可太狠了,說殺全家那是真殺全家……”

張褚已經看出謝盡歡很棘手,想了想:

“此子住在世子府,今夜很可能去金樓,我晚上去除了,替你師父報仇。”

“你?去除了謝盡歡?”

何參沉默了一瞬,點了點頭:

“去之前,記得告訴其他人手,讓他們來送飯,免得你死在金樓,把我活活餓死在這鬼地方。”

張褚眉頭一皺:“你已經被嚇破膽,不適合再走修行一道,看在你姓何的份兒上,傷好後,拿了散夥錢自己滾。”

“怎麼混修行道,我比你清楚。你想去就去,我等你好訊息,一路保重。”

“哼……”

張褚臉色冰冷,不過也沒搭理這斷脊之犬,轉身離開了地下室……

……

——

望京千戶所,後堂。

韓靖川身著赤色麒麟袍,在堂中來回踱步,一雙虎目暗含焦急:

“謝盡歡真是神仙不成?六七天誅殺太叔丹,我當他跑得勤運氣好;乾屍案主謀,縣衙那邊查了大半年,他半晚上就給宰了……”

百戶陸謙站在堂內,也是眉頭緊鎖:

“卑職親自查驗,確實乾屍案主謀。而且並非憑空抓賊,謝盡歡先去鬼市,又查到藥商,透過名冊找到了人,又靠獵鷹捕捉到行蹤……”

這套流程確實合理,但配上‘四個時辰’的效率,屬實有點恐怖!

韓靖川本來還擔心謝盡歡近期來刺殺他報仇,而如今看來,哪需要近期?

就謝盡歡這辦事效率,他能活過昨天晚上,都是人家要去抓乾屍案兇手沒時間。

今天謝盡歡要是沒事乾,他今晚估計就得沒!

察覺到謝盡歡進攻性過強,韓靖川又不好明面上收拾破案功臣,只能道:

“謝盡歡的行蹤打聽到沒有?”

陸謙略微回想:“丹王世子今晚會去金樓看戲,謝盡歡應該在旁陪同,今天晚上恐怕不會來長樂街。”

韓靖川背後雙拳緊握,又開始來回踱步思索該如何處理。

陸謙一直是韓靖川手下,三年前讓謝溫頂罪,他也算躲過了責罰。

如今搭檔周賀暴斃在前,他心中不乏唇亡齒寒之感,想了想道:

“此子作風太過迅猛,且章法難以捉摸,我們做局可能騙不到他。而且只有千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這麼乾等,很可能被此子抓住空子……”

“你什麼意思?”

“要不我今晚去金樓看看,有沒有先下手為強的機會……”

韓靖川想到李公的叮囑,眉頭緊鎖:

“他待在丹王世子身邊,如何敢下手?如果事情敗露,就是給人家遞刀……”

陸謙以手遮口,湊近低聲道:

“謝盡歡總有起身方便的時候,機會肯定有。至於事後影響,他不是說乾屍案另有兇手嗎?

“他破案這麼快,暗藏兇手肯定嚇破膽,晚上來滅口很正常,咱們只要把痕跡做乾淨些,事後栽在妖寇頭上……”

韓靖川想了想,還真有點心動,猶豫道:

“但李公交代的是,敵不動我不動……”

陸謙語重心長勸說:

“李公何等身份?謝盡歡就算成了丹王女婿,也很難扳倒李公,人家自然等得起。

“咱們不一樣,謝盡歡已經被丹王看中,如今又屢建奇功,用不了多久就得一飛衝天。

“到時候官大三級,謝盡歡想弄死大人,可就不需要暗殺了。一句話出去,大人就得自裁,還得謝人家給個痛快……”

韓靖川聽到這裡,不免壓力如山!

想在京城混的風生水起,靠的不是死讀書考科舉,而是能力和人脈。

謝盡歡恰好兩樣都逆天,照昨晚的勢頭,李公浦根本壓不住這頭雛龍。

如果現在不借機下死手,等過些時日謝盡歡站穩了腳跟,那就真成養虎為患了……

韓靖川猶豫再三,還是道:

“巡查長樂街的訊息已經散出去了,晚上本官守株待兔,你去金樓打探。如果確定謝盡歡不會來,又有機會下手,咱們再待時而動!”

“是……”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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