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章 陣痛生產,長女出世

名門嫡秀:九重蓮·清風逐月·5,186·2026/3/27

室內一時之間靜悄悄的,只有倆人的呼吸聲此起彼伏,帶著一種綿長的節奏。 裴衍只是微微怔了怔,便點頭道:“這件事情你知道了?” 頓了頓,他自己也失笑,姚千戶可是跟著督辦這案子的,馮氏知道了也不奇怪,不過特意跑來和季重蓮說道,難道是覺察出了什麼異樣? 就算察覺出什麼他也不怕,這事情做得乾淨利落,可是半點證據都沒有,即使有人疑心到他身上,那也是口說無憑,定不了罪的。 季重蓮眼波一轉,卻是表情凝重,“還有什麼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裴衍的表現太過鎮定,想是早就知道了……不,或許這事情就是他做的! 畢竟是夫妻,這點心靈上的感應還是有的。 可季重蓮卻不知道裴衍為什麼要這麼做,僅僅是因為他們與燕王妃接下的樑子嗎? 就算是這樣,簡雲綺也罪不致死! 除非,還發生了什麼她不知道的事情,可能嗎? 腦中如有電光閃過,季重蓮突然想到了什麼,卻是有些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驚訝道:“難道那一次……觀音廟的事與簡雲綺有關?” “你還不算笨!” 裴衍笑著點了點季重蓮的鼻端,倒是讓原本緊張的氣氛鬆了不少,他這才坐在炕頭上拉了季重蓮的手,表情一肅,緩聲道:“當日教唆那批痞子出來搗亂的人早逃出了梁城,找到他確實費了些功夫,但還是被我給找到了,這人也不是什麼硬漢鐵骨,說到要嚴刑拷問他便什麼都說了。” 裴衍目光清亮,但不時有冷意從眸中閃過,季重蓮無端地覺得心中一緊,拉著他的手也更用力了些,只聽他道:“因為瑾瑜的關係,簡雲綺是早就記恨上了咱們,又得知你有了身孕,一直找不到機會下手,好不容易盼到你觀音廟上香,這才起了歹念,可那幫人哪裡知道從觀音廟裡出來坐在馬車上的人不是你,不然若真地跌下了山崖,那可是一屍兩命網遊之被美女倒追的人生!” 裴衍說到這裡,語氣森然,手掌已經緊緊摳住了炕頭上鋪就的花梨木板子,似乎再用勁就能給摳下一塊來。 “真的是她……?” 季重蓮已是驚出一聲冷汗,這果然是針對她的一場有預謀的暗害,只是馮二姑娘卻代她受了過。 “簡雲綺都想要取你的性命了,這樣的人我如何還留的?” 裴衍冷哼一聲,“那些流匪是真的,不過卻是我讓人引到那庵堂裡去的,只是買通了他們其中的一人而已……簡雲綺心思歹毒,該有此報!” 季重蓮還沒有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只覺得全身不住地哆嗦,雙眼緊閉,額頭上冒起了細細的薄汗。 裴衍也是發覺了她的異樣,趕忙將她抱在懷裡,關切地問道:“可是嚇著了?” 季重蓮深吸了一口氣,緩緩搖了搖頭,卻是扶緊了裴衍的手臂,仰頭看向他,“這事可留下什麼蛛絲馬跡了,萬一……” “你放心吧,那個流匪已經被我滅了口,其他的人根本不知道,他們本來就是到處作奸犯科,以後該怎麼逃還怎麼逃,牽連不到咱們身上!” 裴衍牽唇一笑,隱含譏諷,“只是城裡有些風言風語罷了,你不要放在心上。” “那若是燕王和王妃……” 季重蓮擔心的就是這事,裴衍畢竟在燕王麾下仰人鼻息,就算燕王不喜歡簡雲綺,那也是他的姨表妹,這樣的死法,燕王可是面上無光。 “燕王是公私分明的人,再說這事也的確沒有牽上咱們,他不會拿我怎麼樣的。” 知道季重蓮心中擔憂,裴衍一邊安著她的心,一邊道:“至於燕王妃那裡……早就與咱們生了嫌隙,也無外乎她怎麼想了……還有石大將軍和石側妃在燕王身旁,可由不得王妃胡亂猜測誣陷忠良。” “你……” 季重蓮略有些驚訝地看向裴衍,難道就這麼短短幾個月,裴衍已是投效了石側妃父女? 裴衍自然知道妻子心中想著什麼,雙手一攤道:“我也沒給過他們什麼準信,他們要這樣以為也沒辦法,大家都是為燕王辦事,還分什麼你我?!” “你這滑頭!” 季重蓮聽了不免失笑,什麼時候裴衍處事也這般圓滑了,懂得左右逢源,兩不得罪。 裴衍一把握住了季重蓮的手,笑道:“眼下身邊的隱患暫時消除了,你可別再胡亂瞎想,安心地生了孩子再說。” 季重蓮柔順地依在了裴衍的肩頭,半晌,才靜靜道:“阿衍,若非必要,以後還是少開殺戒,為咱們的孩子積點福!” 裴衍神情一凜,緩緩點了點頭,“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若是他朝還有人威脅到你們母子的安全,我不保證不會給對方還以顏色!” 季重蓮便輕嘆了一聲,她也不是心慈手軟之人,只是懷了孩子的女人,畢竟要多愁善感一些,可裴衍這般在乎她,她心裡也溢滿了歡喜。 簡雲綺這出畢竟是醜事,知道內情的也就那麼幾個人,燕王府更不會大肆宣揚,只說她在庵堂裡意外暴斃,便輕描淡寫地給揭過了,猶如撫過湖面的微風,並沒有掀起一點風浪火爆兵王。 只燕王妃獨自不甘,暗地裡懸賞,要捉拿那些流匪,被燕王告誡訓斥了一番也就消停了下來。 十一月底的時候,林桃終於出嫁了。 梁寬他們一家子四口人在後巷裡住了個三間的正屋,因著眼下樑佑要娶林桃,便在左右各蓋了兩間退步,一邊用作他們的新房,一邊打算當作灶房和淨房來使。 碧元是林桃的嫂子,自然又把這新房給好好裝扮了一番。 到了林桃出嫁那日,後巷裡又是一番熱鬧景象,周圍的街坊鄰居已是見慣不怪了,若是有誰問起,都會答上一句“那是裴府的下人在辦喜事,他們家主大氣,賞賜得也多,不然怎麼會這般體面!” 話語中自然是羨慕嫉妒皆有,但聽在裴府中人的耳中,自然又是一番得意洋洋。 轉眼間日子就到了十二月,過不了幾天便是季重蓮臨產的日子,她身邊的人都緊張了起來,採秋與林桃都是成了婚的婦人,倆人不用值夜,那些守在她跟前的小丫環們卻是如臨大敵。 就連裴衍睡到半夜也會突然坐起來問她一句“可是陣痛了?是不是要生了?”,弄得季重蓮哭笑不得,只好一邊安撫他的情緒,一邊讓他躺下來再睡上一會。 眾人擔憂緊張的情緒並沒有影響到季重蓮,她還是吃照吃,睡照睡,就是天氣冷了些她不敢在花園子裡散步,但每天也要固定在屋裡走走。 十二月初三那天,彷彿有預感一般,季重蓮還特意洗了個香噴噴的梅花浴,把全身弄得清爽舒適,又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這才躺在床榻上靜靜安眠。 子夜的打更聲剛在牆外敲響而過,季重蓮便覺得身下好像湧出了一股熱流來,她轉頭看向身旁的丈夫,裴衍睡得正香,於是她談定地拍了拍他的手臂,輕喚道:“阿衍,我可能要生了!” “嗯?” 裴衍有些迷糊,還沒有反應過來,又側了側身,迷迷糊糊地問道:“你說什麼?” 季重蓮深吸了一口氣,一字一頓地說道:“我想,我要生了!” 身下又湧出一股熱流來,季重蓮根本不敢動彈,她也沒有過生產的經驗,就怕這一坐起來羊水會嘩嘩地流,到時候孩子若是沒落地羊水便流乾了,那還不得窒息過去。 裴衍這會是聽清楚了,頓時睡意全無,一個激零便翻身而起,轉頭安撫著季重蓮,“你別慌,我立刻去叫人,穩婆已經住在家裡,馬上就能過來,你等著……” 說著連鞋子都顧不得趿上攏了個大氅便向門外跑去,看得季重蓮不由笑了起來,這到底是誰急啊,她現在依然淡定得很。 不一會兒,梁芬與琉璃便奔了過來,屋裡的燈全被點亮,將整間屋子照得明晃晃的,有如水銀洩地。 看著眼前這情景,琉璃也有些失了主意,只轉頭吩咐瑛虹,“快,去後巷裡告訴採秋姐,還有林桃姐和她嫂子也一併叫過來。” 採秋與林桃畢竟是成了親的婦人,總比她們這些小丫頭懂得多,再說林桃她嫂子碧元還生過孩子,更有經驗。 瑛虹應了一聲就往外跑,浣紫也有些焦急地看向季重蓮,“太太,要不要請桂英姐來?” 季重蓮搖了搖頭,蹙眉道:“別去吵著他們了,還有幾個孩子在呢,讓他們好好休息我的民國生涯最新章節。” “是。” 浣紫慌亂地應了一聲,幾個丫環杵在季重蓮跟前,都有些六神無主的感覺,就琉璃稍微鎮定些。 裴衍很快就帶著穩婆奔了過來,竟然是他親自去找的人。 季重蓮轉頭看著他那一雙踩在青石方磚上的赤腳,此刻已是凍得通紅,眼中便浮上了一層淚意,她趕忙對琉璃吩咐道:“快去端盆熱水來,給大人好好泡泡腳,再讓廚房煮碗紅糖薑湯給他禦寒!” 琉璃應聲而去,穩婆便對裴衍道:“大人,您還是在外間待著,這女人生孩子最汙穢,免得衝撞了您的貴體!” 裴衍點了點頭,一轉身卻是蹲在了季重蓮的床前,用拇指拭去她面頰上的清淚,輕聲道:“蓮兒,別怕,我就在外間待著,有什麼事情你便喚我一聲!” 季重蓮唇角緩緩拉昇,笑道:“我不會有事的,你快把鞋趿上,那麼大個人還這般毛躁,當心凍壞了腳!” 裴衍咧嘴一笑,又親暱地揉了揉她的額髮,在她光潔的額頭落下一吻,這才退了出去。 梁芬與浣紫在一旁看著早就紅了臉,低垂著目光假裝什麼也沒有看見,那個穩婆卻是大方,還在一旁笑著恭維季重蓮,“可沒見過哪個大人對妻子這般好的,太太真是有福氣!” 季重蓮笑了笑,說道:“要準備些什麼,媽媽儘管吩咐她們去辦就是。” “東西都是現成的,也不缺什麼,讓老婆子先看看太太宮口開了多少。” 穩婆說著便埋首而下,在季重蓮身下查探了一陣,這才抬頭笑道:“這宮口才開了一指,還早著咧,若是要等孩子生下來,只怕至少還得要兩個時辰。” “不過廚房要隨時準備著熱水,再請梁芬姑娘去老婆子屋裡將炕角的那個藍花布的包袱給提過來,浣紫姑娘便去廚房叮囑一聲,再順便給太太煮碗熱騰騰的雞湯麵來。” 穩婆提前一個月便住進了裴府,也與季重蓮跟前的丫環混了個臉熟,但聽了穩婆的吩咐,兩個丫環的目光還是轉向了季重蓮,等著她示下。 “去吧,照媽媽說得做!” 季重蓮點了點頭,看著別人熱熱鬧鬧地忙碌了一陣,她先還不覺得什麼,這下安靜下來,覺得肚子開始一抽一抽地疼。 穩婆就站在一旁,看著季重蓮緊皺的眉頭,也跟著安她的心,“太太別怕,痛就對了,那是宮口在收縮,一收一縮的這口子就開得大了,孩子才能出來。” “好痛!” 季重蓮咬了咬牙,疼得額頭都起了層薄汗,這宮縮的理論她當然知道,但實際感受還是第一次,先是不太有規律地收縮一會兒,持續的時間也不長,慢慢地,甚至要隔上一盞茶的功夫才會宮縮上一回,痛得她直想咬舌頭。 穩婆還在一旁給她打氣,“太太也要省點力氣,待會生孩子更痛,要自己把這心給捋平了,慢慢就好了……” 琉璃已經端上了熱水給裴衍泡腳,聽到內室裡季重蓮痛苦的呻吟他又有些坐不住了,琉璃只得在一旁勸道:“大人,您別擔心,有穩婆在,太太一定會沒事的。” 這話裴衍哪裡聽得進去,好在採秋與碧元幾個及時地來到,他趕忙對碧元道:“快進去看看太太怎麼樣,出來給我回個話!” 碧元笑了笑,“大人別急,女人生孩子都是會疼的,急不來的!”雖然這樣說著,幾個女人還是給裴衍行了禮後紛紛進了內室牛二哥的暖味生活。 見到熟悉的面孔,季重蓮心中安定不少,碧元上前便握緊了她的手,安慰道:“太太別怕,奴婢陪著你,若是你疼了,就狠狠捏奴婢的手就是了,奴婢肉厚實,不怕疼!” 採秋與林桃在一旁聽了就笑了。 採秋看了幾個小丫環一眼,對琉璃道:“這裡用不著那麼多的人,你和浣紫下去歇息吧,明早來替梁芬和瑛虹,別一起拘在這裡,明日侍候太太反倒沒了精神。” 琉璃與浣紫對視一眼,這才對著季重蓮曲膝一禮,又向採秋道:“勞煩幾位姐姐了!” 琉璃與浣紫離開後,採秋又遣了梁芬和瑛虹出去侍候著裴衍,季重蓮還趁著疼痛的間隙吩咐道:“給大人拿件大毛衣裳去,再把外屋的火盆給點上,別冷著了!” 碧元便在一旁打趣道:“哎喲,太太這是大的小的都要顧上呢!” 季重蓮已是痛得有氣無力,聞言只是白了碧元一眼,連罵她都省了。 廚房裡熬了紅糖薑湯,又煮了兩大碗雞絲麵,裴衍用了一碗,另一碗端到季重蓮跟前,採秋與碧元扶了她起來坐著,林桃又在她身後墊了大引枕,這才侍候著她一口一口地吃著。 季重蓮此刻的胃口出奇得好,一碗雞湯麵都被她吃了個底朝天,連湯水都沒剩下。 碧元在一旁看著便笑了,“太太定是剛才痛得失了力氣,眼下正好補上一補,待會生孩子才更有力氣。” “是這個理。” 穩婆附和了一句,轉頭在一旁拆開了她的藍布碎花的包袱,將生產要用的東西一一消毒,在長條案几上擺得滿滿當當。 有碧元她們幾個陪著季重蓮時不時地說會話,雖然陣痛還是一波一波地襲來,但有人分散了注意力,大抵要好得多了。 穩婆半個時辰左右便來探探季重蓮宮口張開的程度,大概到了寅時末,便開始正式接生了。 聽得內室裡一聲高過一聲的尖叫,裴衍的眉頭都要擰成一根繩了,他焦躁地在屋內來回走動著,若不是林桃每隔一刻鐘都出來報個平安,指不定他都要衝進了產房。 卯時一刻,一陣嬰兒的啼哭聲驟然響起,如破曉的雲霞,瞬間便擊散了裴衍眸中不定的陰霾,只餘下一片燦爛的霞光! 不待幾個丫環攔著,裴衍已是大步奔進了內室裡。 穩婆已經動作利落地將孩子擦洗了一遍,將臍帶抹了藥膏用紗布給封好了,又用厚實的棉襖裹了抱到裴衍跟前,笑道:“恭喜大人喜得千金!” 裴衍看了眼孩子,只覺得她的一張小臉紅通通的,根本看不出來像誰,但一雙眼睛卻是奇蹟般地增了開來,黑亮的眸子似乎在看著他。 剎那間,裴衍便覺得心中湧出一股激動的暖流,直直地衝上鼻端,有些酸澀的感覺在胸中盪漾開來。 季重蓮卻在一旁虛弱地喚了一聲,“把孩子抱來我看看!” 裴衍這才接過了孩子的襁褓,兩父女都湊到了季重蓮跟前來,看著她滿臉的汗水,幾縷長髮都被溼汗粘在了面頰上,不由心疼道:“蓮兒,你受苦了!” 季重蓮搖了搖頭,目光轉向了裴衍的懷中,小小的嬰孩五官還沒有長看,看著很是小巧精緻。 季重蓮用頭去蹭了蹭襁褓,淚水便不覺湧出了眼眶,喃喃念道:“我的女兒……我的……女兒……”

室內一時之間靜悄悄的,只有倆人的呼吸聲此起彼伏,帶著一種綿長的節奏。

裴衍只是微微怔了怔,便點頭道:“這件事情你知道了?”

頓了頓,他自己也失笑,姚千戶可是跟著督辦這案子的,馮氏知道了也不奇怪,不過特意跑來和季重蓮說道,難道是覺察出了什麼異樣?

就算察覺出什麼他也不怕,這事情做得乾淨利落,可是半點證據都沒有,即使有人疑心到他身上,那也是口說無憑,定不了罪的。

季重蓮眼波一轉,卻是表情凝重,“還有什麼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裴衍的表現太過鎮定,想是早就知道了……不,或許這事情就是他做的!

畢竟是夫妻,這點心靈上的感應還是有的。

可季重蓮卻不知道裴衍為什麼要這麼做,僅僅是因為他們與燕王妃接下的樑子嗎?

就算是這樣,簡雲綺也罪不致死!

除非,還發生了什麼她不知道的事情,可能嗎?

腦中如有電光閃過,季重蓮突然想到了什麼,卻是有些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驚訝道:“難道那一次……觀音廟的事與簡雲綺有關?”

“你還不算笨!”

裴衍笑著點了點季重蓮的鼻端,倒是讓原本緊張的氣氛鬆了不少,他這才坐在炕頭上拉了季重蓮的手,表情一肅,緩聲道:“當日教唆那批痞子出來搗亂的人早逃出了梁城,找到他確實費了些功夫,但還是被我給找到了,這人也不是什麼硬漢鐵骨,說到要嚴刑拷問他便什麼都說了。”

裴衍目光清亮,但不時有冷意從眸中閃過,季重蓮無端地覺得心中一緊,拉著他的手也更用力了些,只聽他道:“因為瑾瑜的關係,簡雲綺是早就記恨上了咱們,又得知你有了身孕,一直找不到機會下手,好不容易盼到你觀音廟上香,這才起了歹念,可那幫人哪裡知道從觀音廟裡出來坐在馬車上的人不是你,不然若真地跌下了山崖,那可是一屍兩命網遊之被美女倒追的人生!”

裴衍說到這裡,語氣森然,手掌已經緊緊摳住了炕頭上鋪就的花梨木板子,似乎再用勁就能給摳下一塊來。

“真的是她……?”

季重蓮已是驚出一聲冷汗,這果然是針對她的一場有預謀的暗害,只是馮二姑娘卻代她受了過。

“簡雲綺都想要取你的性命了,這樣的人我如何還留的?”

裴衍冷哼一聲,“那些流匪是真的,不過卻是我讓人引到那庵堂裡去的,只是買通了他們其中的一人而已……簡雲綺心思歹毒,該有此報!”

季重蓮還沒有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只覺得全身不住地哆嗦,雙眼緊閉,額頭上冒起了細細的薄汗。

裴衍也是發覺了她的異樣,趕忙將她抱在懷裡,關切地問道:“可是嚇著了?”

季重蓮深吸了一口氣,緩緩搖了搖頭,卻是扶緊了裴衍的手臂,仰頭看向他,“這事可留下什麼蛛絲馬跡了,萬一……”

“你放心吧,那個流匪已經被我滅了口,其他的人根本不知道,他們本來就是到處作奸犯科,以後該怎麼逃還怎麼逃,牽連不到咱們身上!”

裴衍牽唇一笑,隱含譏諷,“只是城裡有些風言風語罷了,你不要放在心上。”

“那若是燕王和王妃……”

季重蓮擔心的就是這事,裴衍畢竟在燕王麾下仰人鼻息,就算燕王不喜歡簡雲綺,那也是他的姨表妹,這樣的死法,燕王可是面上無光。

“燕王是公私分明的人,再說這事也的確沒有牽上咱們,他不會拿我怎麼樣的。”

知道季重蓮心中擔憂,裴衍一邊安著她的心,一邊道:“至於燕王妃那裡……早就與咱們生了嫌隙,也無外乎她怎麼想了……還有石大將軍和石側妃在燕王身旁,可由不得王妃胡亂猜測誣陷忠良。”

“你……”

季重蓮略有些驚訝地看向裴衍,難道就這麼短短幾個月,裴衍已是投效了石側妃父女?

裴衍自然知道妻子心中想著什麼,雙手一攤道:“我也沒給過他們什麼準信,他們要這樣以為也沒辦法,大家都是為燕王辦事,還分什麼你我?!”

“你這滑頭!”

季重蓮聽了不免失笑,什麼時候裴衍處事也這般圓滑了,懂得左右逢源,兩不得罪。

裴衍一把握住了季重蓮的手,笑道:“眼下身邊的隱患暫時消除了,你可別再胡亂瞎想,安心地生了孩子再說。”

季重蓮柔順地依在了裴衍的肩頭,半晌,才靜靜道:“阿衍,若非必要,以後還是少開殺戒,為咱們的孩子積點福!”

裴衍神情一凜,緩緩點了點頭,“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若是他朝還有人威脅到你們母子的安全,我不保證不會給對方還以顏色!”

季重蓮便輕嘆了一聲,她也不是心慈手軟之人,只是懷了孩子的女人,畢竟要多愁善感一些,可裴衍這般在乎她,她心裡也溢滿了歡喜。

簡雲綺這出畢竟是醜事,知道內情的也就那麼幾個人,燕王府更不會大肆宣揚,只說她在庵堂裡意外暴斃,便輕描淡寫地給揭過了,猶如撫過湖面的微風,並沒有掀起一點風浪火爆兵王。

只燕王妃獨自不甘,暗地裡懸賞,要捉拿那些流匪,被燕王告誡訓斥了一番也就消停了下來。

十一月底的時候,林桃終於出嫁了。

梁寬他們一家子四口人在後巷裡住了個三間的正屋,因著眼下樑佑要娶林桃,便在左右各蓋了兩間退步,一邊用作他們的新房,一邊打算當作灶房和淨房來使。

碧元是林桃的嫂子,自然又把這新房給好好裝扮了一番。

到了林桃出嫁那日,後巷裡又是一番熱鬧景象,周圍的街坊鄰居已是見慣不怪了,若是有誰問起,都會答上一句“那是裴府的下人在辦喜事,他們家主大氣,賞賜得也多,不然怎麼會這般體面!”

話語中自然是羨慕嫉妒皆有,但聽在裴府中人的耳中,自然又是一番得意洋洋。

轉眼間日子就到了十二月,過不了幾天便是季重蓮臨產的日子,她身邊的人都緊張了起來,採秋與林桃都是成了婚的婦人,倆人不用值夜,那些守在她跟前的小丫環們卻是如臨大敵。

就連裴衍睡到半夜也會突然坐起來問她一句“可是陣痛了?是不是要生了?”,弄得季重蓮哭笑不得,只好一邊安撫他的情緒,一邊讓他躺下來再睡上一會。

眾人擔憂緊張的情緒並沒有影響到季重蓮,她還是吃照吃,睡照睡,就是天氣冷了些她不敢在花園子裡散步,但每天也要固定在屋裡走走。

十二月初三那天,彷彿有預感一般,季重蓮還特意洗了個香噴噴的梅花浴,把全身弄得清爽舒適,又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這才躺在床榻上靜靜安眠。

子夜的打更聲剛在牆外敲響而過,季重蓮便覺得身下好像湧出了一股熱流來,她轉頭看向身旁的丈夫,裴衍睡得正香,於是她談定地拍了拍他的手臂,輕喚道:“阿衍,我可能要生了!”

“嗯?”

裴衍有些迷糊,還沒有反應過來,又側了側身,迷迷糊糊地問道:“你說什麼?”

季重蓮深吸了一口氣,一字一頓地說道:“我想,我要生了!”

身下又湧出一股熱流來,季重蓮根本不敢動彈,她也沒有過生產的經驗,就怕這一坐起來羊水會嘩嘩地流,到時候孩子若是沒落地羊水便流乾了,那還不得窒息過去。

裴衍這會是聽清楚了,頓時睡意全無,一個激零便翻身而起,轉頭安撫著季重蓮,“你別慌,我立刻去叫人,穩婆已經住在家裡,馬上就能過來,你等著……”

說著連鞋子都顧不得趿上攏了個大氅便向門外跑去,看得季重蓮不由笑了起來,這到底是誰急啊,她現在依然淡定得很。

不一會兒,梁芬與琉璃便奔了過來,屋裡的燈全被點亮,將整間屋子照得明晃晃的,有如水銀洩地。

看著眼前這情景,琉璃也有些失了主意,只轉頭吩咐瑛虹,“快,去後巷裡告訴採秋姐,還有林桃姐和她嫂子也一併叫過來。”

採秋與林桃畢竟是成了親的婦人,總比她們這些小丫頭懂得多,再說林桃她嫂子碧元還生過孩子,更有經驗。

瑛虹應了一聲就往外跑,浣紫也有些焦急地看向季重蓮,“太太,要不要請桂英姐來?”

季重蓮搖了搖頭,蹙眉道:“別去吵著他們了,還有幾個孩子在呢,讓他們好好休息我的民國生涯最新章節。”

“是。”

浣紫慌亂地應了一聲,幾個丫環杵在季重蓮跟前,都有些六神無主的感覺,就琉璃稍微鎮定些。

裴衍很快就帶著穩婆奔了過來,竟然是他親自去找的人。

季重蓮轉頭看著他那一雙踩在青石方磚上的赤腳,此刻已是凍得通紅,眼中便浮上了一層淚意,她趕忙對琉璃吩咐道:“快去端盆熱水來,給大人好好泡泡腳,再讓廚房煮碗紅糖薑湯給他禦寒!”

琉璃應聲而去,穩婆便對裴衍道:“大人,您還是在外間待著,這女人生孩子最汙穢,免得衝撞了您的貴體!”

裴衍點了點頭,一轉身卻是蹲在了季重蓮的床前,用拇指拭去她面頰上的清淚,輕聲道:“蓮兒,別怕,我就在外間待著,有什麼事情你便喚我一聲!”

季重蓮唇角緩緩拉昇,笑道:“我不會有事的,你快把鞋趿上,那麼大個人還這般毛躁,當心凍壞了腳!”

裴衍咧嘴一笑,又親暱地揉了揉她的額髮,在她光潔的額頭落下一吻,這才退了出去。

梁芬與浣紫在一旁看著早就紅了臉,低垂著目光假裝什麼也沒有看見,那個穩婆卻是大方,還在一旁笑著恭維季重蓮,“可沒見過哪個大人對妻子這般好的,太太真是有福氣!”

季重蓮笑了笑,說道:“要準備些什麼,媽媽儘管吩咐她們去辦就是。”

“東西都是現成的,也不缺什麼,讓老婆子先看看太太宮口開了多少。”

穩婆說著便埋首而下,在季重蓮身下查探了一陣,這才抬頭笑道:“這宮口才開了一指,還早著咧,若是要等孩子生下來,只怕至少還得要兩個時辰。”

“不過廚房要隨時準備著熱水,再請梁芬姑娘去老婆子屋裡將炕角的那個藍花布的包袱給提過來,浣紫姑娘便去廚房叮囑一聲,再順便給太太煮碗熱騰騰的雞湯麵來。”

穩婆提前一個月便住進了裴府,也與季重蓮跟前的丫環混了個臉熟,但聽了穩婆的吩咐,兩個丫環的目光還是轉向了季重蓮,等著她示下。

“去吧,照媽媽說得做!”

季重蓮點了點頭,看著別人熱熱鬧鬧地忙碌了一陣,她先還不覺得什麼,這下安靜下來,覺得肚子開始一抽一抽地疼。

穩婆就站在一旁,看著季重蓮緊皺的眉頭,也跟著安她的心,“太太別怕,痛就對了,那是宮口在收縮,一收一縮的這口子就開得大了,孩子才能出來。”

“好痛!”

季重蓮咬了咬牙,疼得額頭都起了層薄汗,這宮縮的理論她當然知道,但實際感受還是第一次,先是不太有規律地收縮一會兒,持續的時間也不長,慢慢地,甚至要隔上一盞茶的功夫才會宮縮上一回,痛得她直想咬舌頭。

穩婆還在一旁給她打氣,“太太也要省點力氣,待會生孩子更痛,要自己把這心給捋平了,慢慢就好了……”

琉璃已經端上了熱水給裴衍泡腳,聽到內室裡季重蓮痛苦的呻吟他又有些坐不住了,琉璃只得在一旁勸道:“大人,您別擔心,有穩婆在,太太一定會沒事的。”

這話裴衍哪裡聽得進去,好在採秋與碧元幾個及時地來到,他趕忙對碧元道:“快進去看看太太怎麼樣,出來給我回個話!”

碧元笑了笑,“大人別急,女人生孩子都是會疼的,急不來的!”雖然這樣說著,幾個女人還是給裴衍行了禮後紛紛進了內室牛二哥的暖味生活。

見到熟悉的面孔,季重蓮心中安定不少,碧元上前便握緊了她的手,安慰道:“太太別怕,奴婢陪著你,若是你疼了,就狠狠捏奴婢的手就是了,奴婢肉厚實,不怕疼!”

採秋與林桃在一旁聽了就笑了。

採秋看了幾個小丫環一眼,對琉璃道:“這裡用不著那麼多的人,你和浣紫下去歇息吧,明早來替梁芬和瑛虹,別一起拘在這裡,明日侍候太太反倒沒了精神。”

琉璃與浣紫對視一眼,這才對著季重蓮曲膝一禮,又向採秋道:“勞煩幾位姐姐了!”

琉璃與浣紫離開後,採秋又遣了梁芬和瑛虹出去侍候著裴衍,季重蓮還趁著疼痛的間隙吩咐道:“給大人拿件大毛衣裳去,再把外屋的火盆給點上,別冷著了!”

碧元便在一旁打趣道:“哎喲,太太這是大的小的都要顧上呢!”

季重蓮已是痛得有氣無力,聞言只是白了碧元一眼,連罵她都省了。

廚房裡熬了紅糖薑湯,又煮了兩大碗雞絲麵,裴衍用了一碗,另一碗端到季重蓮跟前,採秋與碧元扶了她起來坐著,林桃又在她身後墊了大引枕,這才侍候著她一口一口地吃著。

季重蓮此刻的胃口出奇得好,一碗雞湯麵都被她吃了個底朝天,連湯水都沒剩下。

碧元在一旁看著便笑了,“太太定是剛才痛得失了力氣,眼下正好補上一補,待會生孩子才更有力氣。”

“是這個理。”

穩婆附和了一句,轉頭在一旁拆開了她的藍布碎花的包袱,將生產要用的東西一一消毒,在長條案几上擺得滿滿當當。

有碧元她們幾個陪著季重蓮時不時地說會話,雖然陣痛還是一波一波地襲來,但有人分散了注意力,大抵要好得多了。

穩婆半個時辰左右便來探探季重蓮宮口張開的程度,大概到了寅時末,便開始正式接生了。

聽得內室裡一聲高過一聲的尖叫,裴衍的眉頭都要擰成一根繩了,他焦躁地在屋內來回走動著,若不是林桃每隔一刻鐘都出來報個平安,指不定他都要衝進了產房。

卯時一刻,一陣嬰兒的啼哭聲驟然響起,如破曉的雲霞,瞬間便擊散了裴衍眸中不定的陰霾,只餘下一片燦爛的霞光!

不待幾個丫環攔著,裴衍已是大步奔進了內室裡。

穩婆已經動作利落地將孩子擦洗了一遍,將臍帶抹了藥膏用紗布給封好了,又用厚實的棉襖裹了抱到裴衍跟前,笑道:“恭喜大人喜得千金!”

裴衍看了眼孩子,只覺得她的一張小臉紅通通的,根本看不出來像誰,但一雙眼睛卻是奇蹟般地增了開來,黑亮的眸子似乎在看著他。

剎那間,裴衍便覺得心中湧出一股激動的暖流,直直地衝上鼻端,有些酸澀的感覺在胸中盪漾開來。

季重蓮卻在一旁虛弱地喚了一聲,“把孩子抱來我看看!”

裴衍這才接過了孩子的襁褓,兩父女都湊到了季重蓮跟前來,看著她滿臉的汗水,幾縷長髮都被溼汗粘在了面頰上,不由心疼道:“蓮兒,你受苦了!”

季重蓮搖了搖頭,目光轉向了裴衍的懷中,小小的嬰孩五官還沒有長看,看著很是小巧精緻。

季重蓮用頭去蹭了蹭襁褓,淚水便不覺湧出了眼眶,喃喃念道:“我的女兒……我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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