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青梅
賢和逍榮自從互表心意、共效連理之後,感情自然一日比一日好。只是逍榮仍然忙於生意,每日早出晚歸亦是常事。她雖偶爾也有相思輕愁,不過還是懂得自己打發時間。
雖然她跟逍榮說並沒有要成女名醫的雄心壯志,不過她還真是看書看入了迷,從枯燥的藥經裡也找到了樂趣。因為書裡面提到的藥材很多都是尋常所見之物,不管是髒的臭的穢物,還是美麗香豔的名花,甚至走蟲飛禽都無不可入藥。她便常常學以致用,不經意看見一個什麼小東西就要想一想可作何用,一時想不起來還要急著去翻書,不弄明白就憋得慌。
這日上午,她從壽菊園請安回來,看見園子裡梅林綠蔭森森,微風徐來似有無限清涼。她一時興起,便讓小蘭吩咐人在樹下襬了藤椅和茶几,她半臥在樹蔭裡愜意的讀書,小蘭還用水晶盤盛著洗好的大紅櫻桃放在茶几上,讓她邊看邊吃。
梅樹矮小,坐在樹下伸手即可摘到梅枝,一陣風來枝搖葉墜,斑駁的日光就灑落在書頁上,還好初夏的太陽並不算烈,葉縫裡漏下來的陽光只讓人覺得暖洋洋的。
“啪啦”一聲,什麼東西掉在書頁上,隨之滾落到衣襟裡。她忙挪開書,扯著衣裙才發現是一枚小小的青果,拿在手中細細看來也不過桃核般大小,捏一捏還硬得很。她仰起頭眯著眼睛看了看,梅枝掩映之下果然有不少小小的青果,她不禁輕聲吟道:“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她還以為這梅樹只開花不結果,沒想到也偷偷長了不少果實,只是個頭太小,估計不會好吃。
她拿起那枚青果嗅了嗅,只覺一股青澀之氣,還沒嘗就覺得酸味盈鼻了,怪不得望梅止渴,其實是那種酸酸的氣味讓人生津吧。
她一邊捏著那果子,一邊回想著書上記載的用途,青梅可製成烏梅、鹽梅、酸梅,主治癰疽瘡腫、喉痺乳蛾、瀉痢口渴、赤痢腹痛、便血、血崩、霍亂吐瀉……不僅可治尋常的小病,血崩霍亂可是要人命的急症,可見功效不小。
小蘭在屋裡泡了茶端來,看見她一直瞧著手中什麼東西,細細一看才笑道:“少奶奶,這果子可吃不得,又酸又澀難吃得很。”
賢抬頭看她,問道:“你已經嘗過嗎?不能生吃還不能做成烏梅、酸梅嗎?”
小蘭咂了咂嘴,好像那味道還很難忘似的,笑著說:“以前好奇就偷偷嘗過一回,咬一口就全都吐了,比黃連的味道還怪一些呢。這園裡的梅樹就是每年冬天賞花,果子都沒人去管的。”
賢將那枚青梅放在水晶盤的櫻桃堆裡,一片紅潤中一點青綠,倒多了些意趣。她突然有了個主意,躍躍欲試的說道:“不如我們試著做些蜜餞梅子怎麼樣?它若太酸了,我們多放些糖不就好了。或者還可以用來泡茶,水沖淡酸味,夏天若喝這樣的梅茶定然清涼解暑,還能祛瘀止咳,大有益處。”
小蘭掩著嘴笑道:“少奶奶若要吃蜜餞,外面去買上好的多的是,何必費這功夫呢?”
賢站起來伸了伸腰,說:“這怎麼能一樣呢?咱們自己做自己吃豈不有趣得多?更何況這滿樹的梅子若不摘下,過些日子起風下雨定然全都要掉了,白白的爛掉多可惜。”
她接過小蘭手中的茶喝了一口,又將那梅子撿起來丟在杯中,本來就是淺綠色的茶水更加綠瑩瑩的,倒似官窯白瓷杯盛了一盞翡翠,清亮逼人。
她說做就做,讓小蘭叫了小廝丫頭來幫忙。一個人負責搖晃梅樹,她不讓人太過用力,只選那成熟易落的梅子,其他人則拎著籃子盆子蹲在地上一個個撿。青梅太小,落在草叢裡還要耗費眼力。她自己也拎著一隻細藤籃子認真的撿拾,還笑呵呵的說:“你們都要比一比,誰撿的最多,以後蜜餞做好了,也可以分的最多。”
那負責搖樹的小子叫做來福的,立刻就叫了起來:“少奶奶,我怎麼辦呢?”賢抬頭笑道:“你那一份我記著了,不過你可別使太大勁,把樹都搖壞了。”
來福憨厚的一笑,說:“不會的,少奶奶的話我都記著呢?只輕輕的搖,熟透了的果子自然就落了,沒熟的等過些日子咱們再來摘。”
這來福跟駕車的趙來喜是兄弟,都有些傻愣愣的樣子。賢聽了笑道:“那得等我們這次做好了再說,不然摘太多也是白白浪費力氣。”
他們一共搖了十幾棵梅樹,每個人撿了大半籃子,賢又讓人從廚房拿了大木盆出來,全部倒進去清洗,堆起來足有半盆了。一邊清洗一邊挑選,只要個頭大又飽滿,而且沒有蟲咬損傷的,剔除的倒有一小半了。
清洗完正好是烈日當頭,再用竹篾簸箕盛著放到日頭下去曬。因為要攤開得薄薄一層,用了好幾個簸箕才裝完,又怕蟲縈鼠咬,在屋前朝陽的空地上用長條凳擺了一排,再放上裝青梅的簸箕晾曬。
賢一是覺得有趣,二來也不放心別人去做,所以都是親力親為參與加指揮,好不容易洗淨撿好,只等大太陽曝曬幾日,她還是一直坐在窗前遠遠的看著那晾曬的果子,時不時叫人去看看有沒有蟲蟻爬進去或者飄落的樹葉之類的。
到了傍晚太陽西斜,忙又叫人將簸箕搬進來。雖然沒有完全曬好,也先用有蓋的小木箱裝好,等到第二天繼續要曬的時候再用簸箕分裝。
這樣忙忙碌碌的一天,書倒沒看幾頁,倒了晚上,她又想起來應該找幾種草藥跟青梅一起釀製,既可以調味,也能更具藥效。
逍榮直到快三更才回府,小蘭還在外間等著,他進門就讓她別大聲嚷嚷,自己洗漱完了才進臥房。賢果然睡著了,不過卻是靠在床頭,手不釋卷的模樣,想是看著書睡過去的。
逍榮嘆了口氣,將她手中的書抽出來,輕輕解開她還穿著的小襖的盤扣,抬起她的手肘,想給她脫了衣服再躺會舒服些。賢睡夢中被人這般搬弄,朦朦朧朧的睜開眼睛看到是她,就嘟囔了一句:“怎麼這麼晚才回?要不要吃些夜宵再睡?”
逍榮看她微皺眉頭,要醒不醒的模樣,格外嬌慵無力,不禁湊上前吻住她柔軟的薄唇,一邊給她解衣,一邊細細舔弄。
賢這下完全醒了,卻只乖順的任他動作,過了一會才有空輕聲哼道:“還沒熄燈……”
逍榮卻捨不得丟開手,只隨手將帳子扯下,擁著她一起倒在床榻之上。燈下看美人更顯嬌媚,關了帳子也是半明半暗,拂開繡著銀線白梅的水紅肚兜,如玉的嬌軀就直呈眼底。賢身段頎長,纖濃合度,骨肉勻停,最是一身瓷白肌膚如雪似玉,讓人不忍落下痕跡。
他就算再怎麼溫柔蜜愛,情到濃時也難自已。帳外燭影搖曳,只聞低沉的喘息和撩人的**,久久未能停歇。
後半夜突然有喁喁細語,有人輕笑:“娘子今日怎麼這般甘甜?還是我嘗錯了?”
細微甜膩的女聲說道:“早上忍不住嚐了一枚青梅,真是又酸又澀,後來吃了好多糖才壓住那股味。”
“你吃青梅做什麼?”那人又忍不住笑。
“現在還不能吃,以後你就知道了。”
語聲漸微,呢喃又起,初夏之夜,幾許銷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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