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 情怯
第二百二十三章 情怯
已經過了子時,千金堂裡卻如同白日一般.
病床上齊悅依舊閉著眼方才的呢喃似乎是錯覺.
"我真的看到了!"阿如哭著說道,不知道是要說服眾人還是要說服自己,"世子爺,你也聽到了是不是?少夫人在喊你的名字"
常雲成依舊半跪在床邊,緊緊的握著齊悅的手,他已經說不出話來了,只是死死看著那個依舊沉睡的女人.
她在喊自己,她在喊自己,他不會聽錯的.
他的腦子只重複著這句話.
這個時候她在喊自己的名字….
如果,如果沒有離開,今天的事怎麼會發生…
可是這世上從來沒有如果.
他說過別人欺負她時,他會第一時間出來幫她…
可是他從來沒做到過,他做的也僅僅是說說.
他什麼也做不到,什麼也不能給她.
常雲成將頭再次埋在齊悅的身側,身子不可自制的發抖.
"師父暫時沒事了."這邊安老大夫終於問診結束了.
這句話說出來,就連隔壁病床的男人覺得一顆心終於從嘴裡放下了,雖然他的心依舊吊在嗓子眼,那是自從得知自己的胸口被劈開又摘了一根骨頭之後的反應.
屋子裡的其他人也喜不自禁的發出一聲聲壓抑的歡呼.
阿如和阿好哭著抱在一起.
"那她怎麼還不醒?"劉普成是大夫,還能保持冷靜問道.
暫時沒事,那以後呢?
劉普成這句話問出來,高興的人們頓時又緊張起來,看向安老大夫.
阿如阿好抱在一起,流著淚動也不敢動.
"先吃藥吧."安老大夫最終只是說道.
鶴嘴壺取來,劉普成親自灌藥,不知道是因為強灌藥不舒服,還是藥太苦了.昏迷中的齊悅皺起眉頭,頭輕輕的晃動.
"有反應!真的有反應!"站得近的胡三嗷的一聲叫起來,指著床上齊悅,然後就放聲大哭.
"師父我對不起你?頤揮冒?"他伸手啪啪的打自己的耳光,"我胡三原本就不算個人?俏宜啦麼蚍且澳愕筆Ω?我哪裡配啊.我知道自己不配?閎湊嫻陌鹽業蓖降馨.惹仔值芑骨?比親兒子還親…."
這話聽起來很好笑,但此時此刻沒人笑.
"那些錢說給我就給我,我要多少就給多少,那些圖紙那些連工匠都驚奇連連的圖紙?Ω赴.錐右裁徽餉辭椎陌.頤揮冒?我什麼都做不了?巳腔鼉褪翹礪?我是爛泥扶不上牆?鍪質蹺以蔚?你被人打我暈倒,我還活著幹什麼?∥一鈄龐惺裁從冒.?胡三捶胸頓足幾近癲狂.
劉普成搖搖頭示意兩個弟子架他出去.
安老大夫說了病人需要靜養,屋子裡的人這才都依依不捨的退了出去.
自始至終常雲成一直跪在床前,一動不動.
"世子爺,您去休息一下吧.是不是趕了幾天…"阿如遲疑一下說道.
常雲成沒有理會.
阿好擦淚端來一杯水.
"世子爺,那你多少喝點水"她哽咽說道,"你這樣.少夫人知道心裡也會不安的."
讓她不安…
自己什麼也給不了她,連句好聽話都沒說過,從來都是她讓著自己,哄著自己…
讓她不安,你常雲成還是不是個人…
常雲成抬起頭接過茶杯一口氣喝了.
"飯."他乾澀的嗓子終於能吐出字來.
阿如忙點頭.
"快去."她說道.
阿好忙忙的去了,不多時端了飯菜過來,常雲成狼吞虎嚥的吃了個乾淨.
阿如和阿好看著又開始哭.
這是餓了幾天了?泳塹秸飫?是不是一路上都沒停過,不吃不喝不眠不休…
常雲成吃過飯,人也精神了一點.
"你們去歇著吧,我來守著她."常雲成說道.
阿如和阿好搖頭.
"你們去吧,你們休息好了,才能更好的守著她護著她,她能指望的只有你們了."常雲成啞聲說道,"能真正照顧她的也只有你們."
阿如低頭拭淚,應聲是,又去看了看這邊的病人,按照要求量了體溫看了血壓,又拿過聽診器聽診了心肺.
病人看著阿如,五大三粗的漢子竟忍不住眼圈發紅.
"小娘子,你是好漢."他說道.
阿如被他說的愣了下.
"我對不起你們,你們竟然還如此照顧我你們的娘子如此危急,你竟然還能不忘做這些…"病人啞聲說道,指了指阿如手裡的血壓計聽診器.
阿如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東西.
"我不是好漢,我家娘子才是好漢."她說道,說罷不再理會這個傷者,走到常雲成這邊.
常雲成對他們的說話似乎毫無察覺,只是安靜的看著齊悅,一隻手輕輕的摸著她的臉,一隻手攥緊她的手.
"那辛苦世子爺了."阿如低頭說道,拉著還不想出去的阿好退了出去.
外邊的燈逐漸熄滅了幾盞,屋子裡暗了下來.
"月娘."常雲成輕聲喊道,"你聽到沒,阿如說我辛苦."
他說著笑起來.
"我辛苦,我辛苦什麼?夷苄量嗍俏一罡?是我榮幸"他說道,再一次將頭埋在床上,"月娘,我不敢想…"
旁邊的病人從來沒有這樣期盼自己痛,痛暈過就好了.
他又是傷心又是難過又是羞愧,恨不得去死,卻偏偏死不了.
他終於忍不住嗚嗚起來.
"這位爺,是我害了您夫人,我的命不值錢,我死不足惜"他哭道.
常雲成猛的站起來了,幾步邁到他這邊,如同一座山威壓罩住這個病床上的男人.
男人刀裡來刀裡去,什麼陣仗沒見過.但在這個男人面前竟然覺得一瞬間窒息.
"你的命以前很不值錢,但從現在起,你的命是她給的,所以很值錢!"常雲成啞聲說道,"你要是給我死了,管青牛,你們燕雲寨一百三十六口,都會給你陪葬的."
男人面色驟然青紫.
"你.你怎麼知道我"他結結巴巴說道.
"我常雲成對這個女人.從來沒有說到做到過,我在她面前言而無信."常雲成沒有回答他的話,而是說道,伸手指了指那邊的齊悅,"但是我常雲成對別人,自認為還是一言既出駟馬難追,言必行行必果!"
管青牛沒有再說話,只是看著常雲成.
"所以,你給我活著,你要是死了.你的人,都活不成了."常雲成再次說道.說罷不再看他,因為保持半跪的姿勢太久了,他的腿都僵硬了,一步一步的挪回到齊悅身邊,再一次半跪下了,抓緊了齊悅的手.
"月娘."他貼近齊悅的臉,小心翼翼的碰了碰."月娘."
卻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重複這個名字,一遍又一遍.
管青牛忍不住流下眼淚.覺得這個男人喊出的名字,是自己這輩子聽過的最虐心的話,他想起很久以前,看著自己女人和肚子裡的孩子死在土匪馬蹄下的時候,那種絕望無助的感覺,那種世間空蕩,只剩自己上下無著落,想要抓住什麼又什麼也抓不住的感覺….
天色矇矇亮的時候,安老大夫又進來進行一次針灸,這一次針灸不久,可以感覺到齊悅的呼吸平穩了很多.
"世子爺,你可以放心了."安老大夫診脈,又認真的翻看了齊悅的眼,說道.
此話一出,常雲成身形微微一晃,空著的手扶住了床.
"那齊娘子什麼時候能醒?"劉普成問道.
他是大夫,但此時卻問出毫無不懂事的家屬般的問話,可見醫不自治這句話是真的.
安老大夫示意取鶴嘴壺來灌藥.
阿如親自給齊悅餵了藥.
"我估計今晚差不多."安老大夫這才說道.
今晚…
常雲成看著安靜睡著的女人的臉,只覺得心跳的猛地要窒息.
她看到自己
讓她看到自己…
自己有什麼臉讓她看到自己….
得知這個消息,所有人都趕來了,看到常雲成,常春蘭二夫人都嚇了一跳.
"你怎麼回來了?"她們驚呼.
二夫人因為心神憔悴,整個人都要脫像,走是走不動了,被人用軟轎子抬著,此時驚嚇的從轎子上坐起來.
常雲成沒有回答.
"請,不要告訴她."他說道,一面衝二人施禮,"不要告訴任何人."
常春蘭面露不解,而二夫人則鬆了口氣,慢慢的靠回軟轎子上.
"你能這樣做,可見才是真的對月娘好."她緩緩說道.
夜色終於在大家恨不得拉月而行搖漏催鼓中到來了,伴著安老大夫的再一次行針,齊悅的微微晃動,眼皮抖動.
要醒了,每個人都忍不住擠上前,而這個時候,一直緊緊握著齊悅手的常雲成卻鬆開了手,慢慢的向後退去.
當他的書鬆開的時候,齊悅的手便開始動了,似乎有些想要抓住什麼卻又抓不到,然後她的眼便睜開了.
"娘子."阿如再忍不住撲過去跪在床邊就哭.
"月娘."二夫人也不用人扶著,自己站了過去,顫聲喊道.
齊悅的視線轉動,迷茫的看著眼前湊過來的面容.
".我怎麼了?"她蠕動嘴唇,發出聲音.
屋子裡頓時又是哭又是笑.
常雲成已經站到了門外,隔著窗戶隱在夜色裡看著裡邊,人群圍擋,他已經看不到那女人的面容,但還是死死的看著.
"世子爺,不能再耽擱了,不告而出,到期不行,是欺君大罪啊."身後侍衛低聲說道.
常雲成閉上眼猛地轉過身.
"你們四個留下."他說道,說罷大步而去,一步一步邁入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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