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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炮灰綠茶卻過分團寵·似伊·8,361·2026/5/11

馮明嬌一無所知, 在知道萬主任和馮廠長同意了阮糯米來宣傳科以後,她挑挑眉,“我那老爺子, 終於做了一回人事, 把你給調到我跟前了。” 聽聽, 這是人說的話嗎? 阮糯米哭笑不得, “嬌嬌, 這裡面的事情,沒你看的這麼簡單。” 奇* 書*網 *w*w* w*.*3* q *i* s* h* u* .* c* o* m “我就看到我老爺子把你給調過來了,晚上我回去對他說幾句軟話。”馮明嬌大喇喇的摟著阮糯米的肩膀喜滋滋的說道。 接著, 她不知道想到了什麼,臉『色』有些古怪,“不過,糯米你跟我說一句實話, 你想來宣傳科嗎?宣傳科可不像你之前待著的統計科環境簡單,若是你不想來宣傳科,我中午回去求我老爺子, 不行在把你原返回去算了。” 本來阮糯米以為, 嬌嬌是什麼都不懂的,倒是沒想到臨到門跟前一腳, 她竟然想到這一點了, 還要回去求馮廠長,再也沒有比阮糯米更明白, 馮明嬌一直在馮廠長面前的頭抬的有多高。 阮糯米把馮明嬌按到了石椅子上面,讓她坐下來,免得自己一直仰頭看她一米七二的身高脖子累,她說, “嬌嬌,來宣傳科是我自願的事情。” 先前是沒想到,這會想到了以後,馮明嬌自然是聰明瞭不少,她嚯的一下子站起來了,激動的臉紅脖子粗。 卻又被阮糯米跟打地鼠一樣,把人給按了下去,她語氣不急不緩,“你聽我說,我去幫你是一方面,還有一方面,嬌嬌,你知道你爸現在的處境艱難嗎?” 這個馮明嬌哪裡知道,她下意識的說道,“沒有啊!我爸是孟州鋼廠的廠長,他威風的不得了呢!”連她這個閨女,都一起受到別人的尊敬。 “那是他沒跟你說,若是馮廠長在拉不到關鍵人物的投票,很可能,接下來的廠長就要換人了。” 阮糯米的話,如同一個驚雷,炸的馮明嬌半天都回不過神,她喃喃,“不可能啊!” 在她眼裡,她爸爸一直都是孟州鋼廠的廠長,她爺爺也是,她似乎從來沒想過,自家父親會從廠長這個位置上被人擼下來。 阮糯米沒說話,她來回踱步,慢慢的給馮明嬌消化的時間,瞧著她冷靜下來以後,再次組織好了語言,“要拉馮廠長下來都是明家人,明興盛也是下一個孟州鋼廠的候選人最有可能的一個。”她蹲下身子,掰著馮明嬌的肩膀,說,“知道,馮廠長為什麼要把你放宣傳科嗎?” 馮明嬌的嘴張了張,一張一合的,她原先以為是父親看不上她的能力,這才把她發配到了工作輕鬆的宣傳科去,難道不是嗎? 阮糯米以實際例子告訴她不是,“那是因為明家在宣傳科安『插』的有明秀麗,他們想要爭取到袁科長的選擇權,所以,馮廠長才會這麼火急火燎的把你安排到了宣傳科。” 只是,都半年多了,馮明嬌一直都沒能明白馮廠長的意思,也可以說是,毫無進展,還被受欺負。 所以,這才有了阮糯米來到宣傳科。 “我不知道……”馮明嬌喃喃,小麥『色』的皮膚都蒼白下來,“我不知道……他什麼都沒跟我說……” 阮糯米用力的抱了抱她,安慰,“現在知道也不晚,嬌嬌,你現在還讓我回統計科嗎?” 馮明嬌明豔的臉上滿是掙扎,不過是三分鐘,對於她來說,卻彷彿是一個世紀,她用力的把阮糯米往外推,“糯米,你不能來宣傳科!”她的語氣斬釘截鐵。 之前她不懂事,只知道糯米來陪她。 現在知道了宣傳科一灘渾水,她哪裡能把糯米在牽扯進來。她有馮廠長作為靠山,都要被欺負,更別說糯米了,她不能來,一定不能來,她護不住她的。 阮糯米雖然被推的後退了好幾步,但是她臉上卻是帶著笑容,這就是馮明嬌啊!敢愛敢恨,知進退,懂明理,哪拍阿是知道面前有對她好的利益,她仍然會拒絕。 這樣好的朋友,阮糯米哪裡能不付出真心呢,她笑了笑,“嬌嬌,為了你我也要去。”為了這朋友,她是一定要去的。 “糯米……”馮明嬌感動的眼淚汪汪的,瞧著對方沒有轉圜的餘地,她承諾,“你放心,只要誰敢欺負你,我拼命著不要工作了,也要大耳刮子扇他們。” 阮糯米知道馮明嬌這個人,她是真的做的出來的,她笑了笑,“成,到時候我指哪你打哪!” “沒問題!” 阮糯米和馮明嬌談妥了以後,便迅速的從統計科收拾東西,準備把平時用的那些搪瓷缸,暖水壺,筆記本圍巾全部都往宣傳科搬了。 她收拾的時候,盧大姐看的難受,她幫忙一起裝東西,東一榔錘西一棒頭,看著那馬上都慢慢空下來的辦公桌,她嘆氣,“小阮啊!你這才來沒多久就離開,我這心裡不是滋味。”難得遇上個合適的妙人,說走就走了。 “盧大姐,我只是暫時去宣傳科。”阮糯米把圍巾摺疊了起來,一起放在箱子裡面,抬頭衝她笑,“人我還是統計科的人。” 這一笑,盧大姐看呆了去,太美了,這小姑娘真的是太美了,水靈靈的,明豔的跟即將盛開的花骨朵一樣,光看著就讓人舒服,她不由得擔心起來,“你去外面了,可不同於咱們統計科,你多注意下外面的『色』狼,不能被那些人給騙了,真要是有喜歡的物件了,帶回來讓盧大姐幫你把把關,曉得不?” 阮糯米知道盧大姐這個人,熱心腸,能把這種話都說出來,那是把她做自家人來看待的。 不知道為什麼,她腦子裡面第一反應是顧聽瀾的形象,她愣了下,『揉』了『揉』眉心,壓下心裡的奇怪,說,“盧大姐,你放心,我還是統計科的人呢,自然要讓您這個孃家人給把關。” 有了盧大姐真心實意的體己話,小王他們也都跟著過來了,到底是相處了一年半載的同事,關係是不一樣的。 “這是我物件給我留的,我一個男同志也用不上,送你得了。”小王拿著幾張布票,遞給了阮糯米,靦腆的笑了笑,“到時候我請你喝喜酒。” 阮糯米沒接布票,不能平白無故佔了人家的便宜,她把布票推了回去,“那我等著你們的好事,布票留著你們結婚多做兩身漂亮衣服穿。” 小王的結婚日期,訂在臘月二十八,寓意發發發。他的結婚物件是隔壁紡織廠的,阮糯米和盧大姐還佔了人家好幾次便宜呢!用的低價買的瑕疵布,特別划算。 眼瞅著小王都要結婚了,反倒是錢曉燕和蘇承志兩人不上不下的,她也聽到小王的話,抬頭飛速的看了一眼小王,眼裡有著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複雜。 再接著,她步子比腦袋轉的更快,快步走到阮糯米麵前,說,“祝你越來越好。”比起小王,她更復雜的是阮糯米。 若不是阮糯米的推波助瀾,她也不會和蘇承志在一起了,要不是阮糯米把蘇承志的夜校名額擼下來,他現在更進一步,怕是更看不上自己。 這些陰暗的心思,錢曉燕從未對任何人說過。 阮糯米有些意外,但是卻又在意料之中,不管怎麼說,她還算是半個媒婆不是嗎? 她把紙箱子合上,笑眯眯的說道,“也祝你幸福。” 錢曉燕下意識的去抬頭看了一眼小王,卻發現小王根本看都沒看她,一時之間,心裡有些說不出的失望。 阮糯米把一切看在眼裡,心裡搖了搖頭,論適合結婚物件,錢曉燕錯過小王,是她最可惜的事情。只是,愛情這東西,外人在怎麼說都沒用,錢曉燕偏偏就喜歡蘇承志那道貌岸然的樣子。 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交接完了統計科的事情,阮糯米就去了宣傳科,袁科長也會搞事情,專門還組織了宣傳科的人來歡迎阮糯米。 阮糯米還沒到,下面的人就鬧哄哄的站在一塊。 宣傳科本來就沒個章法,遇到這種時候,鬧哄哄的袁科長也不管,下面的人就更鬧了。 林秀秀坐在椅子上,慢悠悠的嗑瓜子,“聽說來的是阮糯米?”她提起這個人,就有幾分皮癢,上次相親的事情,她回去沒少被自家父母說叨。 李紅娟坐在她側身後的位置,巴結的點頭,語氣酸溜溜的,“是啊!聽說是咱們袁科長親自去挖的人,也不知道那人有啥本事。”她不著痕跡的挑撥離間,“連秀秀你當初來宣傳科,都沒有被袁科長親自去挖呢,阮糯米又有啥資格?” 自從相親會上,李紅娟認識林秀秀,就可勁兒的巴結林秀秀。 林秀秀剛好以前的好友明秀琴鬧翻了,這來的李虹絹可不就正中她的下懷了,兩人也算是一拍即合,她頭腦簡單,愛聽好聽的話,李紅娟嘴巴甜,哄人起來不償命。 所以,林秀秀就求了他爸,把李紅娟從車間調到了宣傳科。不過,只是人來了,工資還是拿的車間工資,說白了李紅娟現在就是個宣傳科的臨時工。 能不能轉正,還要看她會不會『舔』跪林秀秀了。 原以為這次巴結的話,會讓林秀秀如同往日那樣,誇她兩句。 誰知道,林秀秀卻吐了瓜子殼,一臉認真的教訓李紅娟,“你這話可不對,不能瞎說,我確實是沒阮糯米有本事。”要讓那個魔星聽到了,還不知道咋收拾自己呢! 沒錯!是收拾,之前林副廠長和林母都有邀請阮糯米去林家做客,孩子都是別人家的好,林秀秀在父母身上真切的感受到了這一點、 偏偏,如果阮糯米比她優秀一點,她還能嫉妒,這優秀的太多了,就只能仰望了。就拿阮糯米從進鋼廠這一年半載來說,原以為她會在明家的包圍下悍然退場。 誰知道,她是個頭硬的,硬生生的把明家崩下來了好幾顆呀呢! 沒看到明秀琴丟了工作,明秀麗現在有工作,卻不能來宣傳科,就連那個誰,明飛揚,明家期望最高的一代,聽說在夜校上課的時候,也被阮糯米給碾壓的體無完膚。 不然,那研究院那些謠言是哪裡出來的? 以前林秀秀是沒看懂,現在看懂了,算是知道明家那德『性』,明的來不了,就愛來暗的,偏偏愧對了他們那個姓。 李紅娟沒想到馬屁拍在馬蹄上了,被林秀秀斥責了,她聰明面上也不顯,斂住眼中的陰霾,“是是,我們秀秀說什麼都對。” 只是,心裡卻不以為然,她要是林秀秀這個身份,還不高高在上的俯視一個沒根基的阮糯米,提到這個,她就不得不說,林秀秀可真是繡花枕頭中看不中用,白瞎了那麼好的家世。 她們兩個的談話,自然是沒瞞過馮明嬌的。 她冷笑一聲,“背後道人長短算什麼本事?有種當面大聲說啊!” 馮明嬌沒點名,沒道姓,卻讓李紅娟心虛的低著頭,看著腳尖,心想阮糯米可真好運,一來就巴結到了廠長閨女,馮明嬌還這般的護著她。 還未到的了阮糯米,自然是不知道,因為她的到來,宣傳科已經分了好幾個派別的。 阮糯米姍姍來遲,她一推開宣傳科的門,好傢伙。這辦公室內,可是站著齊刷刷的好幾排人呢! 難怪說,宣傳科魚龍混雜。 阮糯米接受著大家的注目禮,她也一排排掃了過去。 喲!她還看見了好幾個熟人,除了馮明嬌,還有林秀秀,以及李紅梅,這都是她還沒進鋼廠就認識的老熟人呀!全都是在學校組織的相親會上見到的。 這下可有的玩了,難怪嬌嬌說,宣傳科魚龍混雜。可不就是了,面前這站著小二十號的人,可比先前統計科人數翻了好多倍呢! 袁科長很滿意把人都給召集齊了,他拉過阮糯米,對著眾人介紹道,“這位就是我說從統計科挖來的人才,阮糯米同志,今後她和大家就是同事了,你們都是我宣傳科的老人了,記得多多照顧阮幹事。” “多謝袁科長的抬舉。”阮糯米也不怯場,笑眯眯的說道,“進入宣傳科這個大家庭也是我期待的事情,希望接下來,我們可以和平共事。” 若是不和平,那就別怪她咯! 大家總覺得她話中有話,卻苦於抓不住把柄。 袁科長也滿意阮糯米的落落大方,他繼續,“阮幹事來我們宣傳科,接下來和馮同志負責黑板報的事情。”頓了頓,他點名,“另外,林秀秀,李紅梅,趙長城,你們三個暫時先歸於阮幹事的手下,若是阮幹事需要,你們積極配合她。” 這三個人,都是年輕人了,也是一兩年進的宣傳科,或者更簡單點,三個年輕的關係戶。 給了阮糯米。 林秀秀倒是還好,李紅梅心裡不舒服了起來,但是她是臨時工,沒資格發言。 趙長城倒是滿足了她隱秘的小心思,他濃眉大眼上滿是不屑,“袁科長,阮糯米是一個新來的人,有什麼資格做我們的領導?” 他們在坐的,哪一個不比阮糯米的資歷高?憑什麼一個新人在他們頭上作威作福? 袁科長不意外會有人反對,他皺眉,法令紋越發深沉了起來,“憑阮幹事在統計科辦的大事,憑阮幹事是我親自挖來的人才!”他掃了一眼在座的各位,冷笑一聲,“你們呢?除了馮同志的學歷最高,你們這些哪個不是走關係戶進來的?要是真有那個能力,像阮同志一樣,讓我去求著請人進來,別走關係戶啊?” 現場瞬間安靜了下來。袁科長這是把在坐的所有人都罵了進去,是!他們是走關係戶進來的,他們不要面子啊!這般當著一個外人說出來,真是夠了。 趙長城的臉上青白一片,不服氣的辯駁,“阮幹事是在統計科幹出了大事,但是在宣傳科還沒有吧?” 袁科長看了一眼阮糯米,替她應承,“她會很快的。”接著,他轉頭,笑眯眯的看向阮糯米,“對嗎?阮幹事?” 阮糯米苦笑一聲,這袁科長是真厲害,先是誇她,挑起了眾人對她的不服,又拿她為例子,敲打了在座的關係戶,再接著,透過下面的人的嘴,給她戴上一頂高帽子。 難怪,萬主任說宣傳科難! 有這麼一個猴精一樣的領導,能不難嗎? 不過,她就喜歡有難度的。 想通了這些管卡以後,阮糯米自傲的揚了揚下巴,默默的裝了一個『逼』,“我不說,大家等著看結果好了。” 袁科長嘴角抽了抽,難怪外面說,阮幹事是個妙人,還真是個妙人啊! 連這都能被她理所當然的吹牛皮。 “好了,今兒的就到這裡了,大家散了吧!” 等人一散,馮明嬌就顛顛的把阮糯米給拉到了自己旁邊,“你可真要把我嚇死了,那袁科長的話,你怎麼就接了呢?”這明顯就是坑人的。 阮糯米,“沒事,我剛來宣傳科,確實需要成績。”這是實話,要是不打算做出成績,她也不會來宣傳科了。 馮明嬌皺眉,仍然有些擔憂,但是瞧著好友一臉淡定的樣子,她也放輕鬆了幾分,指著她辦公桌的對面新收拾出來的一個辦公桌說,“噥,你的辦公桌,知道你愛乾淨,我可是裡外擦了好幾遍呢!” 刷著紅油漆實木的桌子上反著光,桌面上收拾的整整齊齊的,瞧著就利落,阮糯米把箱子往上一放,笑嘻嘻,“謝謝嬌嬌。”來了新地方,有人歡迎,有人幫忙收拾桌子,而且旁邊坐著的還是熟人,是真的不耐的。 她動作麻利,很快就把屬於自己的辦公物品,擺放在了桌子上,這代表著她很快就可以投入接下來的工作了,她昨兒的把那一組畫又補充了一些。 接下來的事情就可以直接上手了。 阮糯米低頭,往小本本上羅列了一些接下來要做的事情,按照一二三四五的順序依次排列了下去,林秀秀便帶著李紅梅,以及趙長城三個人過來了。 他們走到阮糯米的桌邊,問,“阮幹事,我們要配合你做什麼?”問這話的是趙長城,趙長城今年二十六七,長相端正,瞧著很是能唬人。 阮糯米停下筆,抬頭打量著面前的三個人,她沉思了一會,“你們去把整個鋼廠所有的宣傳欄上面內容全部擦掉,我需要一個乾乾淨淨的版面。” 她這話一落,辦公室內頓時一安靜。 阮糯米不動聲『色』,反問,“做不到嗎?” 還是林秀秀先反應了過來,“能能能,但是……鋼廠有多處宣傳欄,工會門口,食堂門口,小廣場門口,禮堂門口。”她手指頭在辦公桌上畫圈,“這些,全部是要擦掉的?” 這不算廁所外面的,宿舍外面的,以及車間外面的,林林總總加了起來,差不多有小幾十個宣傳欄了。 “全擦掉。”阮糯米拿著筆,在筆記本上的序號上面打了一個勾。 “這……”李紅梅出聲了,小聲吶吶,“以前從來沒這樣過……會不會太……” 阮糯米“啪”的一聲合上筆記本,語氣淡淡,“以前,袁科長也沒從別的科挖過人,凡事都有第一次,你們要是做不了,我就去找袁科長,換個人來做。” 李紅梅被噎的沒話說,她總覺得對方是針對她,她往後退了兩步,“我不是這意思……” 阮糯米看都沒看她,起身略過她,走到了袁科長的辦公桌前,一氣呵成,“袁科長,你給我的人不服從命令,我需要一個能配合我的人完成任務,再或者,我把身上的任務丟出去,看誰有能力誰就接下來。” 誰都沒想到阮糯米一來,就這般強硬,如果她換掉林秀秀他們三個,等於一下子得罪了三個人。 袁科長扶了扶眼鏡,聲音呵斥,“趙長城,你們是怎麼回事?我都說了阮幹事是你們的直屬領導,把我的話當做耳旁風嗎?” 他點的是趙長城,因為趙長城是裡面唯一的男同志,男同志到底是比女同志臉皮厚一些的。 趙長城臉上火燒一樣,“是,領導,收到命令,我們這就去。”他臨出門前,狠狠的瞪了一眼阮糯米。倒是林秀秀欲言又止,李紅梅低著頭跑了出去,不知道想些什麼。 阮糯米看的清清楚楚,她半分都不著急,悠然的坐在椅子上,倒了一杯熱開水,往裡面加了兩勺蜂蜜,甜滋滋的抱著喝著,宣傳科到底是比統計科有錢的,屋內燒的炭火也足,熱乎乎的,人都舒服了起來。 馮明嬌瞧著自家好友這般悠閒,她坐不住了,“我們現在不過去,讓他們去會不會不太好?”她是實在『性』子,別人幹活,她玩這種事,總覺得心虛。 “不會。”阮糯米小啜一口,滿足的眯了眯眼,“咱們現在過去也辦不了事,簡單的活輪不到我們做,不然要他們做什麼?” 聽聽,這話真真是太叫一個氣人了。 馮明嬌從來不知道自家好友的嘴這麼毒,她憂心忡忡,“糯米……”她自己這般是習慣了,也不怕得罪人,但是好友這般。 她就怕自己哪天沒在好友身邊,糯米便被欺負了。 李紅梅就不說了,那林秀秀佔這個副廠長的身份,而趙長城是她那後媽的外甥,真要是欺負人起來,自家好友很是吃虧的。 阮糯米睜開眼,對她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擔心。嬌嬌還是沒懂,她來宣傳科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吸引足火力,幫袁科長料理了下面的人,他才好站隊不是嗎? 馮明嬌咕噥了一句,瞬間就不『操』心了,也學著對方的模樣,倒了一杯蜂蜜熱水喝著,辦公室內到底是比冷湫湫的外面舒服多了。 一想到趙長城在冰天雪地裡面忙碌,她心裡就美滋滋的,連帶著蜂蜜水都好喝了幾分。 阮糯米在暖和的辦公室待了大半天,而林秀秀他們三個,在外面基本上凍了大半天,林秀秀嬌氣的很,她把李紅梅弄進來,就是為了有人替她幹活。 所以到了宣傳欄附近,她就把手『插』口袋,揣著衣服,低聲吩咐,“紅梅,你去跟長城幫忙,我媽喊我回去一趟,我先走了啊,下午五點,咱們集合。” 說完,也不給李紅梅反駁的餘地,當即就轉身小跑離開了,廢話,人都出來了,她幹嘛要受罪幹活?不回去暖和。 她一走,李紅梅站在原地,跺了跺腳,眼眶通紅,“長城……就我們兩個了……”她敲到好處的『露』出,帶著凍瘡的食指。 “這林秀秀太欺負你了。”趙長城果然大男子主義犯了,他一擼袖子,看著那帶著冰碴子的水桶,頓時一僵,話到嘴邊拐了個彎,“你負責給我洗抹布,我來擦黑板。” 那木桶裡面,帶著冰碴子的冷水,李紅梅的臉差點沒扭曲了,她伸著凍著凍瘡的手,期期艾艾,“我手不太方便……”自從來了宣傳科,她就不在幹這些出貨了,一般都是給林秀秀寫下報告總結之類的輕鬆活。 趙長城默了下,“那你來擦黑板,我來洗抹布……”一個大男人,能讓林淑蘭把他塞到無所事事的宣傳科混日子,能指望趙長城有多勤快? 李紅梅仰頭,看著比她高了幾十釐米的黑板,面部都猙獰了,“我夠不到……”哪怕是搭個凳子,她都還要矮一截,她只有一米五的身高。 “那你選一個吧。”趙長城也不悅起來,“要不,你就去把你組的林秀秀喊回來,要不你把工資給我。”大男子主義他是有的,但是前提是別侵犯了自己的利益,不然一切免談。 李紅梅哪裡敢去喊林秀秀,她接下來能不能轉正,全靠林秀秀了,更不想交出工資,她定的明年和王大川結婚,就想著多攢點嫁妝,結婚後好讓婆家人高看一眼。 於是,李紅梅只能硬著頭皮,把長滿凍瘡的手伸到滿是冰碴子的水桶裡面,清洗抹布,十指連心,鑽心的疼,越發恨恨阮糯米這個始作俑者起來了。 都是她,要不是她,自己怎麼會受這麼大的罪。 至於,林秀秀她是不敢恨的。 若是阮糯米知道她心裡,要說一句,欺軟怕硬的主,但是她卻沒分清楚,誰是軟誰是硬,活該她受罪。 一下午,趙長城和李紅梅兩個在外面喝了一下午的西北風,凍的手腳都麻木了,這才做完了,手工打道回辦公室。 入了辦公室,老遠就看著阮糯米和馮明嬌兩個悠哉抱著熱水喝,就氣不打一出來,李紅梅怒衝衝的衝進去,把工具往門後面一扔,故意發出乒乒乓乓的響聲。 把木桶摔的轉了幾個咕嚕。 阮糯米連個眼神都沒搭理她,抱著自己熱乎乎的搪瓷缸,別提多舒服了。那趙長城忍不住了,上前一步,濃眉大眼滿是不悅,“你讓我們出去幹活,你就在辦公室享受的?”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足夠讓辦公室的所有人都聽到。大夥兒興奮起來的,打起來打起來,宣傳科好久沒這般熱鬧了。 阮糯米不緊不慢的把搪瓷缸放了下來,指著外面的空白宣傳欄,“宣傳欄空的,你看不見?” “還是說,你打算和李紅梅兩個把整個鋼廠的宣傳欄,全部辦起來?” 趙長城張了張嘴,他很想說,他辦就他辦,但是形勢『逼』人,前幾年每年到年底的宣傳欄都是最燙手的山芋了,他不敢吱聲。 阮糯米嗤了一聲,“你只看到了我們現在坐辦公室,沒看到我們動腦袋瓜的時候,既然沒這個腦袋瓜,就好好的去做體力活,別作妖,行嗎?” 辦公室傳來了一陣倒吸氣,這阮同志的嘴可真利啊!罵人連個髒字都不帶的,卻能把人給氣死。 趙長城臉都綠了,氣吼吼的說,“我一個男人不跟女人計較。” “你一個男人,好意思在我一個女的下面當下屬,不嫌害臊嗎?”阮糯米上嘴皮碰著下嘴皮一張,把趙長城說的頭都抬不起來,就這還不忘對坐在她對面的馮明嬌眨眨眼,示意,這趙長城也不過如此嘛? 就這種廢物,之前還欺負馮明嬌?瞧,她給她報仇了。 馮明嬌心裡暖和,她瞧著趙長城那憋屈的臉,就笑出聲,“趙長城,你該不會是在辦公室受欺負了,回去找林淑蘭告狀吧?這可是幼兒園的孩子才能做出來的事情呀!” 趙長城氣的鼻子都歪了,心裡卻是是打算回去給她大姨好好說一番,她那繼女怎麼聯合外人來欺負自己的,這會被馮明嬌戳破了臉皮,正是難受的時候。 他進退維谷。 阮糯米提點,“嬌嬌啊,那趙長城會跟家裡長輩告狀,你也會啊!比比誰的後臺硬呀!他後臺是廠長夫人,你後臺還是廠長呢,咱們正面剛,不要慫。”

馮明嬌一無所知, 在知道萬主任和馮廠長同意了阮糯米來宣傳科以後,她挑挑眉,“我那老爺子, 終於做了一回人事, 把你給調到我跟前了。”

聽聽, 這是人說的話嗎?

阮糯米哭笑不得, “嬌嬌, 這裡面的事情,沒你看的這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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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看到我老爺子把你給調過來了,晚上我回去對他說幾句軟話。”馮明嬌大喇喇的摟著阮糯米的肩膀喜滋滋的說道。

接著, 她不知道想到了什麼,臉『色』有些古怪,“不過,糯米你跟我說一句實話, 你想來宣傳科嗎?宣傳科可不像你之前待著的統計科環境簡單,若是你不想來宣傳科,我中午回去求我老爺子, 不行在把你原返回去算了。”

本來阮糯米以為, 嬌嬌是什麼都不懂的,倒是沒想到臨到門跟前一腳, 她竟然想到這一點了, 還要回去求馮廠長,再也沒有比阮糯米更明白, 馮明嬌一直在馮廠長面前的頭抬的有多高。

阮糯米把馮明嬌按到了石椅子上面,讓她坐下來,免得自己一直仰頭看她一米七二的身高脖子累,她說, “嬌嬌,來宣傳科是我自願的事情。”

先前是沒想到,這會想到了以後,馮明嬌自然是聰明瞭不少,她嚯的一下子站起來了,激動的臉紅脖子粗。

卻又被阮糯米跟打地鼠一樣,把人給按了下去,她語氣不急不緩,“你聽我說,我去幫你是一方面,還有一方面,嬌嬌,你知道你爸現在的處境艱難嗎?”

這個馮明嬌哪裡知道,她下意識的說道,“沒有啊!我爸是孟州鋼廠的廠長,他威風的不得了呢!”連她這個閨女,都一起受到別人的尊敬。

“那是他沒跟你說,若是馮廠長在拉不到關鍵人物的投票,很可能,接下來的廠長就要換人了。”

阮糯米的話,如同一個驚雷,炸的馮明嬌半天都回不過神,她喃喃,“不可能啊!”

在她眼裡,她爸爸一直都是孟州鋼廠的廠長,她爺爺也是,她似乎從來沒想過,自家父親會從廠長這個位置上被人擼下來。

阮糯米沒說話,她來回踱步,慢慢的給馮明嬌消化的時間,瞧著她冷靜下來以後,再次組織好了語言,“要拉馮廠長下來都是明家人,明興盛也是下一個孟州鋼廠的候選人最有可能的一個。”她蹲下身子,掰著馮明嬌的肩膀,說,“知道,馮廠長為什麼要把你放宣傳科嗎?”

馮明嬌的嘴張了張,一張一合的,她原先以為是父親看不上她的能力,這才把她發配到了工作輕鬆的宣傳科去,難道不是嗎?

阮糯米以實際例子告訴她不是,“那是因為明家在宣傳科安『插』的有明秀麗,他們想要爭取到袁科長的選擇權,所以,馮廠長才會這麼火急火燎的把你安排到了宣傳科。”

只是,都半年多了,馮明嬌一直都沒能明白馮廠長的意思,也可以說是,毫無進展,還被受欺負。

所以,這才有了阮糯米來到宣傳科。

“我不知道……”馮明嬌喃喃,小麥『色』的皮膚都蒼白下來,“我不知道……他什麼都沒跟我說……”

阮糯米用力的抱了抱她,安慰,“現在知道也不晚,嬌嬌,你現在還讓我回統計科嗎?”

馮明嬌明豔的臉上滿是掙扎,不過是三分鐘,對於她來說,卻彷彿是一個世紀,她用力的把阮糯米往外推,“糯米,你不能來宣傳科!”她的語氣斬釘截鐵。

之前她不懂事,只知道糯米來陪她。

現在知道了宣傳科一灘渾水,她哪裡能把糯米在牽扯進來。她有馮廠長作為靠山,都要被欺負,更別說糯米了,她不能來,一定不能來,她護不住她的。

阮糯米雖然被推的後退了好幾步,但是她臉上卻是帶著笑容,這就是馮明嬌啊!敢愛敢恨,知進退,懂明理,哪拍阿是知道面前有對她好的利益,她仍然會拒絕。

這樣好的朋友,阮糯米哪裡能不付出真心呢,她笑了笑,“嬌嬌,為了你我也要去。”為了這朋友,她是一定要去的。

“糯米……”馮明嬌感動的眼淚汪汪的,瞧著對方沒有轉圜的餘地,她承諾,“你放心,只要誰敢欺負你,我拼命著不要工作了,也要大耳刮子扇他們。”

阮糯米知道馮明嬌這個人,她是真的做的出來的,她笑了笑,“成,到時候我指哪你打哪!”

“沒問題!”

阮糯米和馮明嬌談妥了以後,便迅速的從統計科收拾東西,準備把平時用的那些搪瓷缸,暖水壺,筆記本圍巾全部都往宣傳科搬了。

她收拾的時候,盧大姐看的難受,她幫忙一起裝東西,東一榔錘西一棒頭,看著那馬上都慢慢空下來的辦公桌,她嘆氣,“小阮啊!你這才來沒多久就離開,我這心裡不是滋味。”難得遇上個合適的妙人,說走就走了。

“盧大姐,我只是暫時去宣傳科。”阮糯米把圍巾摺疊了起來,一起放在箱子裡面,抬頭衝她笑,“人我還是統計科的人。”

這一笑,盧大姐看呆了去,太美了,這小姑娘真的是太美了,水靈靈的,明豔的跟即將盛開的花骨朵一樣,光看著就讓人舒服,她不由得擔心起來,“你去外面了,可不同於咱們統計科,你多注意下外面的『色』狼,不能被那些人給騙了,真要是有喜歡的物件了,帶回來讓盧大姐幫你把把關,曉得不?”

阮糯米知道盧大姐這個人,熱心腸,能把這種話都說出來,那是把她做自家人來看待的。

不知道為什麼,她腦子裡面第一反應是顧聽瀾的形象,她愣了下,『揉』了『揉』眉心,壓下心裡的奇怪,說,“盧大姐,你放心,我還是統計科的人呢,自然要讓您這個孃家人給把關。”

有了盧大姐真心實意的體己話,小王他們也都跟著過來了,到底是相處了一年半載的同事,關係是不一樣的。

“這是我物件給我留的,我一個男同志也用不上,送你得了。”小王拿著幾張布票,遞給了阮糯米,靦腆的笑了笑,“到時候我請你喝喜酒。”

阮糯米沒接布票,不能平白無故佔了人家的便宜,她把布票推了回去,“那我等著你們的好事,布票留著你們結婚多做兩身漂亮衣服穿。”

小王的結婚日期,訂在臘月二十八,寓意發發發。他的結婚物件是隔壁紡織廠的,阮糯米和盧大姐還佔了人家好幾次便宜呢!用的低價買的瑕疵布,特別划算。

眼瞅著小王都要結婚了,反倒是錢曉燕和蘇承志兩人不上不下的,她也聽到小王的話,抬頭飛速的看了一眼小王,眼裡有著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複雜。

再接著,她步子比腦袋轉的更快,快步走到阮糯米麵前,說,“祝你越來越好。”比起小王,她更復雜的是阮糯米。

若不是阮糯米的推波助瀾,她也不會和蘇承志在一起了,要不是阮糯米把蘇承志的夜校名額擼下來,他現在更進一步,怕是更看不上自己。

這些陰暗的心思,錢曉燕從未對任何人說過。

阮糯米有些意外,但是卻又在意料之中,不管怎麼說,她還算是半個媒婆不是嗎?

她把紙箱子合上,笑眯眯的說道,“也祝你幸福。”

錢曉燕下意識的去抬頭看了一眼小王,卻發現小王根本看都沒看她,一時之間,心裡有些說不出的失望。

阮糯米把一切看在眼裡,心裡搖了搖頭,論適合結婚物件,錢曉燕錯過小王,是她最可惜的事情。只是,愛情這東西,外人在怎麼說都沒用,錢曉燕偏偏就喜歡蘇承志那道貌岸然的樣子。

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交接完了統計科的事情,阮糯米就去了宣傳科,袁科長也會搞事情,專門還組織了宣傳科的人來歡迎阮糯米。

阮糯米還沒到,下面的人就鬧哄哄的站在一塊。

宣傳科本來就沒個章法,遇到這種時候,鬧哄哄的袁科長也不管,下面的人就更鬧了。

林秀秀坐在椅子上,慢悠悠的嗑瓜子,“聽說來的是阮糯米?”她提起這個人,就有幾分皮癢,上次相親的事情,她回去沒少被自家父母說叨。

李紅娟坐在她側身後的位置,巴結的點頭,語氣酸溜溜的,“是啊!聽說是咱們袁科長親自去挖的人,也不知道那人有啥本事。”她不著痕跡的挑撥離間,“連秀秀你當初來宣傳科,都沒有被袁科長親自去挖呢,阮糯米又有啥資格?”

自從相親會上,李紅娟認識林秀秀,就可勁兒的巴結林秀秀。

林秀秀剛好以前的好友明秀琴鬧翻了,這來的李虹絹可不就正中她的下懷了,兩人也算是一拍即合,她頭腦簡單,愛聽好聽的話,李紅娟嘴巴甜,哄人起來不償命。

所以,林秀秀就求了他爸,把李紅娟從車間調到了宣傳科。不過,只是人來了,工資還是拿的車間工資,說白了李紅娟現在就是個宣傳科的臨時工。

能不能轉正,還要看她會不會『舔』跪林秀秀了。

原以為這次巴結的話,會讓林秀秀如同往日那樣,誇她兩句。

誰知道,林秀秀卻吐了瓜子殼,一臉認真的教訓李紅娟,“你這話可不對,不能瞎說,我確實是沒阮糯米有本事。”要讓那個魔星聽到了,還不知道咋收拾自己呢!

沒錯!是收拾,之前林副廠長和林母都有邀請阮糯米去林家做客,孩子都是別人家的好,林秀秀在父母身上真切的感受到了這一點、

偏偏,如果阮糯米比她優秀一點,她還能嫉妒,這優秀的太多了,就只能仰望了。就拿阮糯米從進鋼廠這一年半載來說,原以為她會在明家的包圍下悍然退場。

誰知道,她是個頭硬的,硬生生的把明家崩下來了好幾顆呀呢!

沒看到明秀琴丟了工作,明秀麗現在有工作,卻不能來宣傳科,就連那個誰,明飛揚,明家期望最高的一代,聽說在夜校上課的時候,也被阮糯米給碾壓的體無完膚。

不然,那研究院那些謠言是哪裡出來的?

以前林秀秀是沒看懂,現在看懂了,算是知道明家那德『性』,明的來不了,就愛來暗的,偏偏愧對了他們那個姓。

李紅娟沒想到馬屁拍在馬蹄上了,被林秀秀斥責了,她聰明面上也不顯,斂住眼中的陰霾,“是是,我們秀秀說什麼都對。”

只是,心裡卻不以為然,她要是林秀秀這個身份,還不高高在上的俯視一個沒根基的阮糯米,提到這個,她就不得不說,林秀秀可真是繡花枕頭中看不中用,白瞎了那麼好的家世。

她們兩個的談話,自然是沒瞞過馮明嬌的。

她冷笑一聲,“背後道人長短算什麼本事?有種當面大聲說啊!”

馮明嬌沒點名,沒道姓,卻讓李紅娟心虛的低著頭,看著腳尖,心想阮糯米可真好運,一來就巴結到了廠長閨女,馮明嬌還這般的護著她。

還未到的了阮糯米,自然是不知道,因為她的到來,宣傳科已經分了好幾個派別的。

阮糯米姍姍來遲,她一推開宣傳科的門,好傢伙。這辦公室內,可是站著齊刷刷的好幾排人呢!

難怪說,宣傳科魚龍混雜。

阮糯米接受著大家的注目禮,她也一排排掃了過去。

喲!她還看見了好幾個熟人,除了馮明嬌,還有林秀秀,以及李紅梅,這都是她還沒進鋼廠就認識的老熟人呀!全都是在學校組織的相親會上見到的。

這下可有的玩了,難怪嬌嬌說,宣傳科魚龍混雜。可不就是了,面前這站著小二十號的人,可比先前統計科人數翻了好多倍呢!

袁科長很滿意把人都給召集齊了,他拉過阮糯米,對著眾人介紹道,“這位就是我說從統計科挖來的人才,阮糯米同志,今後她和大家就是同事了,你們都是我宣傳科的老人了,記得多多照顧阮幹事。”

“多謝袁科長的抬舉。”阮糯米也不怯場,笑眯眯的說道,“進入宣傳科這個大家庭也是我期待的事情,希望接下來,我們可以和平共事。”

若是不和平,那就別怪她咯!

大家總覺得她話中有話,卻苦於抓不住把柄。

袁科長也滿意阮糯米的落落大方,他繼續,“阮幹事來我們宣傳科,接下來和馮同志負責黑板報的事情。”頓了頓,他點名,“另外,林秀秀,李紅梅,趙長城,你們三個暫時先歸於阮幹事的手下,若是阮幹事需要,你們積極配合她。”

這三個人,都是年輕人了,也是一兩年進的宣傳科,或者更簡單點,三個年輕的關係戶。

給了阮糯米。

林秀秀倒是還好,李紅梅心裡不舒服了起來,但是她是臨時工,沒資格發言。

趙長城倒是滿足了她隱秘的小心思,他濃眉大眼上滿是不屑,“袁科長,阮糯米是一個新來的人,有什麼資格做我們的領導?”

他們在坐的,哪一個不比阮糯米的資歷高?憑什麼一個新人在他們頭上作威作福?

袁科長不意外會有人反對,他皺眉,法令紋越發深沉了起來,“憑阮幹事在統計科辦的大事,憑阮幹事是我親自挖來的人才!”他掃了一眼在座的各位,冷笑一聲,“你們呢?除了馮同志的學歷最高,你們這些哪個不是走關係戶進來的?要是真有那個能力,像阮同志一樣,讓我去求著請人進來,別走關係戶啊?”

現場瞬間安靜了下來。袁科長這是把在坐的所有人都罵了進去,是!他們是走關係戶進來的,他們不要面子啊!這般當著一個外人說出來,真是夠了。

趙長城的臉上青白一片,不服氣的辯駁,“阮幹事是在統計科幹出了大事,但是在宣傳科還沒有吧?”

袁科長看了一眼阮糯米,替她應承,“她會很快的。”接著,他轉頭,笑眯眯的看向阮糯米,“對嗎?阮幹事?”

阮糯米苦笑一聲,這袁科長是真厲害,先是誇她,挑起了眾人對她的不服,又拿她為例子,敲打了在座的關係戶,再接著,透過下面的人的嘴,給她戴上一頂高帽子。

難怪,萬主任說宣傳科難!

有這麼一個猴精一樣的領導,能不難嗎?

不過,她就喜歡有難度的。

想通了這些管卡以後,阮糯米自傲的揚了揚下巴,默默的裝了一個『逼』,“我不說,大家等著看結果好了。”

袁科長嘴角抽了抽,難怪外面說,阮幹事是個妙人,還真是個妙人啊!

連這都能被她理所當然的吹牛皮。

“好了,今兒的就到這裡了,大家散了吧!”

等人一散,馮明嬌就顛顛的把阮糯米給拉到了自己旁邊,“你可真要把我嚇死了,那袁科長的話,你怎麼就接了呢?”這明顯就是坑人的。

阮糯米,“沒事,我剛來宣傳科,確實需要成績。”這是實話,要是不打算做出成績,她也不會來宣傳科了。

馮明嬌皺眉,仍然有些擔憂,但是瞧著好友一臉淡定的樣子,她也放輕鬆了幾分,指著她辦公桌的對面新收拾出來的一個辦公桌說,“噥,你的辦公桌,知道你愛乾淨,我可是裡外擦了好幾遍呢!”

刷著紅油漆實木的桌子上反著光,桌面上收拾的整整齊齊的,瞧著就利落,阮糯米把箱子往上一放,笑嘻嘻,“謝謝嬌嬌。”來了新地方,有人歡迎,有人幫忙收拾桌子,而且旁邊坐著的還是熟人,是真的不耐的。

她動作麻利,很快就把屬於自己的辦公物品,擺放在了桌子上,這代表著她很快就可以投入接下來的工作了,她昨兒的把那一組畫又補充了一些。

接下來的事情就可以直接上手了。

阮糯米低頭,往小本本上羅列了一些接下來要做的事情,按照一二三四五的順序依次排列了下去,林秀秀便帶著李紅梅,以及趙長城三個人過來了。

他們走到阮糯米的桌邊,問,“阮幹事,我們要配合你做什麼?”問這話的是趙長城,趙長城今年二十六七,長相端正,瞧著很是能唬人。

阮糯米停下筆,抬頭打量著面前的三個人,她沉思了一會,“你們去把整個鋼廠所有的宣傳欄上面內容全部擦掉,我需要一個乾乾淨淨的版面。”

她這話一落,辦公室內頓時一安靜。

阮糯米不動聲『色』,反問,“做不到嗎?”

還是林秀秀先反應了過來,“能能能,但是……鋼廠有多處宣傳欄,工會門口,食堂門口,小廣場門口,禮堂門口。”她手指頭在辦公桌上畫圈,“這些,全部是要擦掉的?”

這不算廁所外面的,宿舍外面的,以及車間外面的,林林總總加了起來,差不多有小幾十個宣傳欄了。

“全擦掉。”阮糯米拿著筆,在筆記本上的序號上面打了一個勾。

“這……”李紅梅出聲了,小聲吶吶,“以前從來沒這樣過……會不會太……”

阮糯米“啪”的一聲合上筆記本,語氣淡淡,“以前,袁科長也沒從別的科挖過人,凡事都有第一次,你們要是做不了,我就去找袁科長,換個人來做。”

李紅梅被噎的沒話說,她總覺得對方是針對她,她往後退了兩步,“我不是這意思……”

阮糯米看都沒看她,起身略過她,走到了袁科長的辦公桌前,一氣呵成,“袁科長,你給我的人不服從命令,我需要一個能配合我的人完成任務,再或者,我把身上的任務丟出去,看誰有能力誰就接下來。”

誰都沒想到阮糯米一來,就這般強硬,如果她換掉林秀秀他們三個,等於一下子得罪了三個人。

袁科長扶了扶眼鏡,聲音呵斥,“趙長城,你們是怎麼回事?我都說了阮幹事是你們的直屬領導,把我的話當做耳旁風嗎?”

他點的是趙長城,因為趙長城是裡面唯一的男同志,男同志到底是比女同志臉皮厚一些的。

趙長城臉上火燒一樣,“是,領導,收到命令,我們這就去。”他臨出門前,狠狠的瞪了一眼阮糯米。倒是林秀秀欲言又止,李紅梅低著頭跑了出去,不知道想些什麼。

阮糯米看的清清楚楚,她半分都不著急,悠然的坐在椅子上,倒了一杯熱開水,往裡面加了兩勺蜂蜜,甜滋滋的抱著喝著,宣傳科到底是比統計科有錢的,屋內燒的炭火也足,熱乎乎的,人都舒服了起來。

馮明嬌瞧著自家好友這般悠閒,她坐不住了,“我們現在不過去,讓他們去會不會不太好?”她是實在『性』子,別人幹活,她玩這種事,總覺得心虛。

“不會。”阮糯米小啜一口,滿足的眯了眯眼,“咱們現在過去也辦不了事,簡單的活輪不到我們做,不然要他們做什麼?”

聽聽,這話真真是太叫一個氣人了。

馮明嬌從來不知道自家好友的嘴這麼毒,她憂心忡忡,“糯米……”她自己這般是習慣了,也不怕得罪人,但是好友這般。

她就怕自己哪天沒在好友身邊,糯米便被欺負了。

李紅梅就不說了,那林秀秀佔這個副廠長的身份,而趙長城是她那後媽的外甥,真要是欺負人起來,自家好友很是吃虧的。

阮糯米睜開眼,對她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擔心。嬌嬌還是沒懂,她來宣傳科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吸引足火力,幫袁科長料理了下面的人,他才好站隊不是嗎?

馮明嬌咕噥了一句,瞬間就不『操』心了,也學著對方的模樣,倒了一杯蜂蜜熱水喝著,辦公室內到底是比冷湫湫的外面舒服多了。

一想到趙長城在冰天雪地裡面忙碌,她心裡就美滋滋的,連帶著蜂蜜水都好喝了幾分。

阮糯米在暖和的辦公室待了大半天,而林秀秀他們三個,在外面基本上凍了大半天,林秀秀嬌氣的很,她把李紅梅弄進來,就是為了有人替她幹活。

所以到了宣傳欄附近,她就把手『插』口袋,揣著衣服,低聲吩咐,“紅梅,你去跟長城幫忙,我媽喊我回去一趟,我先走了啊,下午五點,咱們集合。”

說完,也不給李紅梅反駁的餘地,當即就轉身小跑離開了,廢話,人都出來了,她幹嘛要受罪幹活?不回去暖和。

她一走,李紅梅站在原地,跺了跺腳,眼眶通紅,“長城……就我們兩個了……”她敲到好處的『露』出,帶著凍瘡的食指。

“這林秀秀太欺負你了。”趙長城果然大男子主義犯了,他一擼袖子,看著那帶著冰碴子的水桶,頓時一僵,話到嘴邊拐了個彎,“你負責給我洗抹布,我來擦黑板。”

那木桶裡面,帶著冰碴子的冷水,李紅梅的臉差點沒扭曲了,她伸著凍著凍瘡的手,期期艾艾,“我手不太方便……”自從來了宣傳科,她就不在幹這些出貨了,一般都是給林秀秀寫下報告總結之類的輕鬆活。

趙長城默了下,“那你來擦黑板,我來洗抹布……”一個大男人,能讓林淑蘭把他塞到無所事事的宣傳科混日子,能指望趙長城有多勤快?

李紅梅仰頭,看著比她高了幾十釐米的黑板,面部都猙獰了,“我夠不到……”哪怕是搭個凳子,她都還要矮一截,她只有一米五的身高。

“那你選一個吧。”趙長城也不悅起來,“要不,你就去把你組的林秀秀喊回來,要不你把工資給我。”大男子主義他是有的,但是前提是別侵犯了自己的利益,不然一切免談。

李紅梅哪裡敢去喊林秀秀,她接下來能不能轉正,全靠林秀秀了,更不想交出工資,她定的明年和王大川結婚,就想著多攢點嫁妝,結婚後好讓婆家人高看一眼。

於是,李紅梅只能硬著頭皮,把長滿凍瘡的手伸到滿是冰碴子的水桶裡面,清洗抹布,十指連心,鑽心的疼,越發恨恨阮糯米這個始作俑者起來了。

都是她,要不是她,自己怎麼會受這麼大的罪。

至於,林秀秀她是不敢恨的。

若是阮糯米知道她心裡,要說一句,欺軟怕硬的主,但是她卻沒分清楚,誰是軟誰是硬,活該她受罪。

一下午,趙長城和李紅梅兩個在外面喝了一下午的西北風,凍的手腳都麻木了,這才做完了,手工打道回辦公室。

入了辦公室,老遠就看著阮糯米和馮明嬌兩個悠哉抱著熱水喝,就氣不打一出來,李紅梅怒衝衝的衝進去,把工具往門後面一扔,故意發出乒乒乓乓的響聲。

把木桶摔的轉了幾個咕嚕。

阮糯米連個眼神都沒搭理她,抱著自己熱乎乎的搪瓷缸,別提多舒服了。那趙長城忍不住了,上前一步,濃眉大眼滿是不悅,“你讓我們出去幹活,你就在辦公室享受的?”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足夠讓辦公室的所有人都聽到。大夥兒興奮起來的,打起來打起來,宣傳科好久沒這般熱鬧了。

阮糯米不緊不慢的把搪瓷缸放了下來,指著外面的空白宣傳欄,“宣傳欄空的,你看不見?”

“還是說,你打算和李紅梅兩個把整個鋼廠的宣傳欄,全部辦起來?”

趙長城張了張嘴,他很想說,他辦就他辦,但是形勢『逼』人,前幾年每年到年底的宣傳欄都是最燙手的山芋了,他不敢吱聲。

阮糯米嗤了一聲,“你只看到了我們現在坐辦公室,沒看到我們動腦袋瓜的時候,既然沒這個腦袋瓜,就好好的去做體力活,別作妖,行嗎?”

辦公室傳來了一陣倒吸氣,這阮同志的嘴可真利啊!罵人連個髒字都不帶的,卻能把人給氣死。

趙長城臉都綠了,氣吼吼的說,“我一個男人不跟女人計較。”

“你一個男人,好意思在我一個女的下面當下屬,不嫌害臊嗎?”阮糯米上嘴皮碰著下嘴皮一張,把趙長城說的頭都抬不起來,就這還不忘對坐在她對面的馮明嬌眨眨眼,示意,這趙長城也不過如此嘛?

就這種廢物,之前還欺負馮明嬌?瞧,她給她報仇了。

馮明嬌心裡暖和,她瞧著趙長城那憋屈的臉,就笑出聲,“趙長城,你該不會是在辦公室受欺負了,回去找林淑蘭告狀吧?這可是幼兒園的孩子才能做出來的事情呀!”

趙長城氣的鼻子都歪了,心裡卻是是打算回去給她大姨好好說一番,她那繼女怎麼聯合外人來欺負自己的,這會被馮明嬌戳破了臉皮,正是難受的時候。

他進退維谷。

阮糯米提點,“嬌嬌啊,那趙長城會跟家裡長輩告狀,你也會啊!比比誰的後臺硬呀!他後臺是廠長夫人,你後臺還是廠長呢,咱們正面剛,不要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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