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王之意志

命運逆轉之夜·反轉本能·6,091·2026/3/23

第二十七章 王之意志 很突然地,Saber沒有說明情況就離開了破舊的小屋。只留下我與木村正秀這傢伙面面相覷。 這樣的話,我接下來要為Saber當一名獄卒嗎? “木村君,請不要隨意離開這裡。你也聽到Saber說了什麼。” “唉呀衛宮,你就不好奇外面會發生什麼事情嗎?” “不管什麼事,我們總要有個人守著你,我想這個任務怎麼也不會輪到Saber來做。” 話雖這麼說,自己總覺得自己是在做不好的事情。 到底是正在從事一份近似綁匪的工作。 “說起來你好像不知道Lancer已經跟Saber合作了。” “咦?” 這件事我還真不知道。 “那你知道已經出現了兩個Saber、兩個Lancer嗎?甚至還有一個叫Avenger的新Servant。” “啊?現在怎麼還會出現新的Servant?” 木村正秀絕望地垂下頭,無力地說道。 “外面都為你打生打死了,結果你就呆在這裡什麼都不知道啊。” “……” 我知道Saber在隱瞞我,但從別人的嘴裡說出來自己被隱瞞了這麼多消息,我還是感覺很不爽。 “情況已經複雜到我已經不知道從哪裡開始給你介紹了……” 木村正秀解釋的聲音變得更加無力,但他還是努力試圖說服我,有兩個Saber的存在。 而且,一切都是我投影了石中劍的過錯。 如果是石中劍的話,即使以我對劍的認知能力,也無法判斷是否會出現這種分裂人格的結果。 “但是,你也看到了,我身邊的Saber完全不是你所形容的黑暗屬性。” “……” 木村正秀也回答不了這個問題。 當然,他的最終目的並不是這個。 “這肯定是偽裝呀,就像我還能偽裝成日本人一樣,說不定抓住我就是為了什麼陰謀,真正的Saber才不會做這種綁架的事,你看我連Servant都被毀了,就不能放過我嗎?” “再怎麼說Saber也比綁架自己妹妹的人可靠吧?!在救回伊莉雅之前,你哪裡也去不了。” 木村見怎麼也說服不了我,終於絕望地長嘆一聲。 “唉,你知道如果沒有主角光環,像你這種死腦筋是死得最快的嗎?” “……” 他又在說一些讓我無法理解的話了。 “轟——” 突然間,森林中傳來了一陣爆炸的聲音,中止了木村無休止的抱怨。 “敢出去看看嗎?” 那傢伙又露出了討厭的挑釁表情。 再怎麼說也要先了解敵人的基本情況,否則連自己怎麼死都不知道。 於是我與木村一起悄悄地走出破壞的小樓,小心地向外摸索。 猛然間,一道鮮紅的身影落入了眼簾,陡然間消失。 再仔細望去,那道鮮紅身影正如閃爍一般在森林高大的樹木間遊走。 而他的背後正追逐著另一道黑色的身影。 黯淡的黑色與幽暗的森林幾乎融為一體。只有在樹木在兩者的交鋒中爆裂倒下時,才能看清對方的身影,以及手中的長槍。 毫無疑問,那黑色的Servant確實是Lancer。 “我沒有說錯吧,這傢伙就是另一個黑暗的Lancer。” 木村得意洋洋地在我旁邊說道。 “但你也說過你的Servant已經被毀,可眼前那傢伙就是你的Fighter吧。” 木村的得意的笑容僵硬起來,隨後變成了尷尬的訕笑,右腳悄悄地向後挪了一步。 我戒備地盯緊了木村,防備著他隨時可能的逃跑,在援軍到來之即,現在是他最好的逃跑機會。 “咱們別這麼緊張嘛,放輕鬆……” 木村還在胡言亂語著,藍色的眼瞳中放著危險的色彩。 突然,他率先放鬆了下來。 “說起來,我跟你說過還有一個Servant吧。” “咦……” 猛然間,背後傳來一陣冰冷的感覺,讓我身上汗毛倒豎。 “看來現在就是你們敘舊的時候了。” 再無暇顧忌木村正秀的危險,我狠狠地扭轉身體,黑白的雙刃在手中成型。 身後,有一道陰影整個向我覆蓋下來,銀白的短刃與黑暗的短刃一明一暗地刺向我的心臟。 手中的雙刀促不及防之下一觸即潰,襲擊者的蒼白臉孔驀地貼近了我,冰冷的呼吸侵入皮膚。 這張熟悉的面孔正在我的耳邊說道: “衛宮士郎——你是我的!” 這就是我的結束嗎? 在突兀降臨的死亡面前,我甚至來不及恐懼,心中只有生命將逝的明悟。 嚓的一聲響起,將我從絕望中驚醒。 眼前亮起了光華,清澈如水的劍舞在我面前隔斷了致命的短刃,擊飛了被包裹在陰影中的敵人。 “衛宮士郎——!” 有著與我一模一樣的面孔的敵人怒吼在空中響起,卻絲毫沒有動搖立在我面前的守護者的腳步。 如月光一般銀亮的騎士重鎧。 高挑健碩的持劍身影。 守護者回過頭,褐色的短髮下是一張陌生卻感覺熟悉的溫柔面孔。 “衛宮,這裡交給我。別讓那小子跑了。” 是的,我聽見木村正在趁機逃跑的腳步聲。 “怎麼會……” 頭腦一時昏昏沉沉沒法理解,腳下卻在那熟悉面孔的提醒下向著木村的方向跑去。 目光鎖定了已經遠去的木村,對方的腳步在危機下異常矯健地飛奔而去。 ——我要把他追回來。 驀地,某個畫面闖入了我的腦海。 夕陽之下,瘦小的少女持劍勇敢地迎向她的考核者。 從騎士王的最初開始,一直在守護著少女的騎士。 ——軟弱不是錯誤,而是身為持劍騎士的你,最為寶貴的品質。 在成為騎士王之前,一直默默守護名為阿爾託莉雅的少女的騎士。 ——再度執起了Caliburn的少女。 ——突然出現的騎士。 這原因難道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可是,為什麼我的心,正在如此劇烈的痛? “為什麼啊——” 木村正秀還在逃跑,他一度腳步緩慢下來如蛇一般盯著我,卻突然向著另一個方向才有趣。 “真想在這裡解決你呢,衛宮士郎。但不是時候,何況這樣才更有趣。” 於是,追逐著他的腳步,我終於來到了另一片戰場。 藍色騎士與聖白騎士對峙的畫面。如子彈擊中了我的靈魂。 ~~~~~~~世~~界~~需~~要~~分~~割~~線~~~~~~~ 兩柄黃金的聖劍,帶著持執劍者的決意相互衝刺,聖劍交擊發出炫麗火花。 無法認同對方的信念,便用手中劍決定意志的成敗。 同為騎士的兩人,同樣用劍發出自己內心的吶喊。 絕對不能允許,讓如此無情的人成為王。 不知何時開始,少女已經忘記了對方偽物的身份,決定手中劍舞的意志只有對敵人行徑的憤怒,以及自己被否定的恐懼。 為了保護人民而成為王,卻又為了保護人民而放棄保護人民的意志。 眼前的人就是她心中的亞瑟王,又不是她所理想的亞瑟王。 這場戰鬥,不再是真實與偽物的戰鬥,也不是光明與黑暗的戰鬥,而是關於願望、關於選擇、關於王之道的交鋒。 但是,在眼前的亞瑟王面前,曾經為亞瑟王的少女究竟在多少勝算呢?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要做一件事。 “絕對不能,讓如此冷酷的亞瑟王出現。” “莉雅,你還不明白嗎?作為王,你承載著所有人的願望,所以你不能回應任何人的願望。” “閉嘴啊——!” 絕不能,讓她的聲音動搖自己的意志。 可是聖白之王的如宣判一般的聲音仍然響徹在她的耳邊、她的心中。 “你無法回應所有人的願望,便不能回應任何人的願望。王之道一旦被你的軟弱所傾斜,便無法避免地走向崩潰。” “混蛋,我所做的,都是為了所有人而做,絕不能和你一樣,面對眼前的痛苦無動於衷——!” “所以,即使你相信自己的正確,依然忘不了為了勝利而被你犧牲的村莊——” 白之王者如利箭穿心的質問,讓阿爾託莉雅痛苦地咆哮,少女碧綠的瞳孔亮起如龍一般暗金色的光芒,她揮動著黃金的聖劍,巨大的魔力席捲著風暴向著聖白之王壓下。 然而,另一柄能決定王的聖劍信手揮上,迎向眼前可怕的戰爭風暴。 下一刻,風仍舊是風,劍不過是劍。名為Caliburn的聖劍輕鬆架住了與勝利結誓的聖劍。 “那樣沒有錯,我仍然在慶幸自己還擁有如此珍貴的記憶。” 黃金之刃再度交錯,聖白的揮劍者逼開了正面襲來的風暴,美麗而熟悉的臉龐從阿爾託莉雅的眼前掠過,那美麗的少女臉龐,第一次浮現出憤怒、痛苦、以及掙扎的表情。 劍刃捲起的風暴將敵人如湖面倒影一般的形象破碎,金色的長髮追隨著她的主人飛舞著離開,空氣中傳來白之王者第一次激動起來的聲音。 “如果你相信自己沒有錯,那為什麼沒有繼續走下去?!” “什麼……” 是憤怒、還是什麼感情呢?手中的劍竟然顫抖了一下,充斥胸臆的複雜感情再次將聖劍驅動,窮追不捨地迎向那名敵人。 在被劍刃分成兩半的視野裡,阿爾託莉雅看見對方重新平靜下來的面孔,還有對方碧綠色眼瞳中的自己倒影。 以及其中的哀傷、憐憫、悲痛、超然的平和相互交織的複雜情緒,穿透了她的內心。 “你為什麼開始妄想,以人的行徑試圖為許願的人帶來幸福,結果反而給予了他們災難——” 聖劍在錯亂,遲疑的黃金之刃被對方輕鬆擋下。 “格尼薇兒,你苦惱自己不能給予她真正的幸福,便坐視她將自己的心交給最忠貞的騎士。” “那是……” 那樣會讓格尼薇兒露出幸福的笑容。 所以—— “那樣是沒有錯的。” “但是,你毀滅了自己的騎士團——!” “——不是他們的錯。” 是我沒有處理好,不是格尼薇兒的錯,也不是蘭斯洛特的錯。 沉重的黃金之劍垂了下來,被痛苦糾纏著的藍色少女,儘管碧綠的眼瞳已經溼潤,光滑白淨的肌膚被自責所扭曲,她逞強地抬著頭,想要否定即將面臨的指責。 但是—— “那是你沒有盡到王的職責——!” 最後的一擊殘忍的落下。 “王不能有缺點,王的後也必須完美無缺。” 格尼薇兒,確實是如此溫柔而完美的後。 “她犧牲了自己,為了成為完美的後而活著,你卻因為自己的原因,放任王后的墜落。” “我只想要她感覺真正的幸福,像普通人一樣完整的幸福。” “可你辜負了她的犧牲,在她犯下的錯誤面前,無法履行王的職責。” “……我,不能傷害格尼薇兒。” 少女反抗的聲音,是如此的軟弱無力。 “王國的成立,正是無數人的犧牲,方才能聚集在你的旗幟下,你只要揹負著他們的犧牲繼續前行,方能成為完美的王。” “為了勝利而死去的人們、成為孤獨的後的格尼薇兒、永遠得不到心愛女人的蘭斯洛特、揮劍斬向摯友的騎士們——正是他們的犧牲,才保證了王國的秩序,是誰為了個人的願望,放任了秩序的崩潰?” 不知什麼時候,白之從者已經走近Saber的面前,冷漠的聲音做出最後的質詢。 “是……” 無法開口。 少女持劍的手在顫抖,身體失去支撐的力量,思想在崩潰,她艱難著抬著著,看著在眼淚中模糊的王之身影。 那曾是她的身影。 純淨如光明化身的王,匯聚了所有人的希望。 成為王的十年,歷經無數戰場而不敗。 可是,身為王的自豪與驕傲,現在卻悄然離去。 “是我、犯下了不可饒恕的錯……”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變得無法理解他們的心意。 無論怎麼做,也沒有讓身邊的人滿意。 ——王,不懂人心。 尊敬,變成了疑惑。 渴求,變成了失望。 無論怎麼選擇,總會傷害到無辜的人。 所以漸漸地,變得無法忍受自己。 “不,那不是你的錯。” 清亮的聲音突然將她驚醒。 駐劍勉強站立的藍色少女驚訝地抬起頭,看著眼前的聖白之王、夢想之王。 此時的王,緩緩伸手握住了阿爾託莉雅的左手,銀色的鋼鐵手套相互碰觸,白之Saber的行動,是如此的溫柔。 左手在騎士王的指引下抬起,然後—— 她的左手握住了王的劍。 ——決定王的聖劍,Caliburn。 劍尖不帶敵意的下垂指地,任由阿爾託莉雅的左手放在劍柄之上,終於再次握住早已失去的劍,阿爾託莉雅的左手在顫抖、身體也在激動的顫抖。 聖白之王的左手溫柔地將阿爾託莉雅持劍的左手包裹著,再一次認真的說道。 “阿爾託莉雅,那不是你的錯——只是你太溫柔。” 如同握住通往人心的鑰匙,對方的思想,王的意志,如此堅定地向著名為阿爾託莉雅的少女湧來。 ——阿爾託莉雅,那不是你的錯。 是什麼時候開始呢,違背道義的王,失去了決定王的劍,持起了不敗的劍,從此縱橫疆場,從未有過敗績。 但是,少女的心,卻感受到了無法挽回的失敗。 成為王,該是如此拯救人們呢? 王太殘忍,犧牲了不需要犧牲的人們。 王太無情,連自己的騎士也無法理解。 ——但那都是錯的。 王不需要理解人心。 王不需要某個人短暫而渺小的人心而動搖。 可憐的人們,連他們自己也無法理解他們自己的心。 王的包容,包括著對的、錯的所有的人,而不是某個狂妄的騎士。 王的慈悲,無法拯救任何人。 王的罪孽,只有他自己才能揹負。 人們的犧牲,是他們自己的選擇,王只有接受。 人們的願望,只能由他們自己來實現,而不是王的給予。 王的罪孽,是王為了所有人而犯下,王只有揹負。 王的痛苦,絕不能變成破壞秩序的行動。 王不能有個人的意志,王不能有個人的情感。 王是旗幟,能讓所有人團結在一起的旗幟。 王是希望,能讓所有人的奮鬥都有回報的希望。 王是公正,能讓人們犯下任何罪孽都必須償還的公正。 王是理性,能不偏不倚維護王國秩序的理性。 王是祭品,為了王國的存續而獻上一切的祭品。 ——這就是石中劍的意志。 ——這就是王的意志。 不知不覺地,阿爾託莉雅抽出了她的手,跌跌撞撞地後退著,望著騎士王的是,帶著眼淚的驚訝表情。 “明白了嗎?這就是天選之王的意志,這就是Caliburn的選王之道。” “莉雅,你做得很好,一直都做得好,只是這犧牲還不夠,Caliburn的理念也有缺陷。” 王必須揹負罪孽,Caliburn的騎士道卻不能揹負罪孽。 白色的從者,從容的收回了她的劍,溫柔地對阿爾託莉雅說道。 “所以我才要重鑄Caliburn,成為真正完美的王。” ——那樣的王,是完美嗎? “不是的,不是這樣……” 用盡身心的,想要繼續否定。 但那聲音,實在是軟弱。 “沒關係的,莉雅,放下你的劍,聖盃交給我來追求。” “不是的啊……” 看著眼前如幻影一般的身影,少女的心如被撕裂的痛楚。 “——這不是我想要的王!” 真正的王,絕不是如此的殘酷。 絕不是,要將如此夢想一般的身影也犧牲。 那些騎士所追求著,所渴望的,絕不會是如此冷漠的王。 ——你是錯的。 她想大聲高呼。 卻怎麼也說不出,什麼才是對的。 “我所相信的,人們所追求的,絕對不是這樣的王——!” “所以,即使揹負著如此罪孽的你,也堅持著自己的正確嗎?” ——我不知道什麼是正確啊! “讓自己的騎士們相互殘殺,保衛國家的力量分離解析,最終倒在劍丘之上,也想不通自己錯在哪裡嗎?” “那是因為……我不是人們想要的王……” 無數次在劍丘之上,對著夕陽痛苦著、思考著,只有這個結果。 “那是因為你在逃避,能在無數的騎士們中間被選中,你就是最合適的王。能許願為了人民犧牲自己的你,就是最好的王。” “我不是啊——!” 那是少女幾近崩潰的聲音。 想要犧牲自己,換取人們的幸福。 卻將追隨自己的騎士帶入末路,一定是自己並不適合成為王。 而不是自己沒有成為可以冷漠地犧牲一切,毫無溫度的王。 “我真的不是啊——!” 藍色的少女是如此痛苦的吶喊著,否定著自己走過的一切。 只有痛苦,才能將對方帶來的冰冷信念融化。 “Saber,你……” 陡然間,藍色少女身邊傳來了熟悉的聲音,少女抬起頭,看見了她曾苦苦尋找的熟悉身影。 “士郎……” 少女眼中亮起了光,她帶著哭音的輕聲呼喚,似乎在絕望中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少年的眼中,有著憧憬與希冀,如同曾愛戴她的人們。還有更多的關心與疼愛,以及如火焰一般燃燒著的情感。 但是—— 被他看到自己失敗的樣子。 在他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軟弱。 驀地,Saber猛然站了起來,如風一般向著遠離少年的方向飛奔離去。

第二十七章 王之意志

很突然地,Saber沒有說明情況就離開了破舊的小屋。只留下我與木村正秀這傢伙面面相覷。

這樣的話,我接下來要為Saber當一名獄卒嗎?

“木村君,請不要隨意離開這裡。你也聽到Saber說了什麼。”

“唉呀衛宮,你就不好奇外面會發生什麼事情嗎?”

“不管什麼事,我們總要有個人守著你,我想這個任務怎麼也不會輪到Saber來做。”

話雖這麼說,自己總覺得自己是在做不好的事情。

到底是正在從事一份近似綁匪的工作。

“說起來你好像不知道Lancer已經跟Saber合作了。”

“咦?”

這件事我還真不知道。

“那你知道已經出現了兩個Saber、兩個Lancer嗎?甚至還有一個叫Avenger的新Servant。”

“啊?現在怎麼還會出現新的Servant?”

木村正秀絕望地垂下頭,無力地說道。

“外面都為你打生打死了,結果你就呆在這裡什麼都不知道啊。”

“……”

我知道Saber在隱瞞我,但從別人的嘴裡說出來自己被隱瞞了這麼多消息,我還是感覺很不爽。

“情況已經複雜到我已經不知道從哪裡開始給你介紹了……”

木村正秀解釋的聲音變得更加無力,但他還是努力試圖說服我,有兩個Saber的存在。

而且,一切都是我投影了石中劍的過錯。

如果是石中劍的話,即使以我對劍的認知能力,也無法判斷是否會出現這種分裂人格的結果。

“但是,你也看到了,我身邊的Saber完全不是你所形容的黑暗屬性。”

“……”

木村正秀也回答不了這個問題。

當然,他的最終目的並不是這個。

“這肯定是偽裝呀,就像我還能偽裝成日本人一樣,說不定抓住我就是為了什麼陰謀,真正的Saber才不會做這種綁架的事,你看我連Servant都被毀了,就不能放過我嗎?”

“再怎麼說Saber也比綁架自己妹妹的人可靠吧?!在救回伊莉雅之前,你哪裡也去不了。”

木村見怎麼也說服不了我,終於絕望地長嘆一聲。

“唉,你知道如果沒有主角光環,像你這種死腦筋是死得最快的嗎?”

“……”

他又在說一些讓我無法理解的話了。

“轟——”

突然間,森林中傳來了一陣爆炸的聲音,中止了木村無休止的抱怨。

“敢出去看看嗎?”

那傢伙又露出了討厭的挑釁表情。

再怎麼說也要先了解敵人的基本情況,否則連自己怎麼死都不知道。

於是我與木村一起悄悄地走出破壞的小樓,小心地向外摸索。

猛然間,一道鮮紅的身影落入了眼簾,陡然間消失。

再仔細望去,那道鮮紅身影正如閃爍一般在森林高大的樹木間遊走。

而他的背後正追逐著另一道黑色的身影。

黯淡的黑色與幽暗的森林幾乎融為一體。只有在樹木在兩者的交鋒中爆裂倒下時,才能看清對方的身影,以及手中的長槍。

毫無疑問,那黑色的Servant確實是Lancer。

“我沒有說錯吧,這傢伙就是另一個黑暗的Lancer。”

木村得意洋洋地在我旁邊說道。

“但你也說過你的Servant已經被毀,可眼前那傢伙就是你的Fighter吧。”

木村的得意的笑容僵硬起來,隨後變成了尷尬的訕笑,右腳悄悄地向後挪了一步。

我戒備地盯緊了木村,防備著他隨時可能的逃跑,在援軍到來之即,現在是他最好的逃跑機會。

“咱們別這麼緊張嘛,放輕鬆……”

木村還在胡言亂語著,藍色的眼瞳中放著危險的色彩。

突然,他率先放鬆了下來。

“說起來,我跟你說過還有一個Servant吧。”

“咦……”

猛然間,背後傳來一陣冰冷的感覺,讓我身上汗毛倒豎。

“看來現在就是你們敘舊的時候了。”

再無暇顧忌木村正秀的危險,我狠狠地扭轉身體,黑白的雙刃在手中成型。

身後,有一道陰影整個向我覆蓋下來,銀白的短刃與黑暗的短刃一明一暗地刺向我的心臟。

手中的雙刀促不及防之下一觸即潰,襲擊者的蒼白臉孔驀地貼近了我,冰冷的呼吸侵入皮膚。

這張熟悉的面孔正在我的耳邊說道:

“衛宮士郎——你是我的!”

這就是我的結束嗎?

在突兀降臨的死亡面前,我甚至來不及恐懼,心中只有生命將逝的明悟。

嚓的一聲響起,將我從絕望中驚醒。

眼前亮起了光華,清澈如水的劍舞在我面前隔斷了致命的短刃,擊飛了被包裹在陰影中的敵人。

“衛宮士郎——!”

有著與我一模一樣的面孔的敵人怒吼在空中響起,卻絲毫沒有動搖立在我面前的守護者的腳步。

如月光一般銀亮的騎士重鎧。

高挑健碩的持劍身影。

守護者回過頭,褐色的短髮下是一張陌生卻感覺熟悉的溫柔面孔。

“衛宮,這裡交給我。別讓那小子跑了。”

是的,我聽見木村正在趁機逃跑的腳步聲。

“怎麼會……”

頭腦一時昏昏沉沉沒法理解,腳下卻在那熟悉面孔的提醒下向著木村的方向跑去。

目光鎖定了已經遠去的木村,對方的腳步在危機下異常矯健地飛奔而去。

——我要把他追回來。

驀地,某個畫面闖入了我的腦海。

夕陽之下,瘦小的少女持劍勇敢地迎向她的考核者。

從騎士王的最初開始,一直在守護著少女的騎士。

——軟弱不是錯誤,而是身為持劍騎士的你,最為寶貴的品質。

在成為騎士王之前,一直默默守護名為阿爾託莉雅的少女的騎士。

——再度執起了Caliburn的少女。

——突然出現的騎士。

這原因難道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可是,為什麼我的心,正在如此劇烈的痛?

“為什麼啊——”

木村正秀還在逃跑,他一度腳步緩慢下來如蛇一般盯著我,卻突然向著另一個方向才有趣。

“真想在這裡解決你呢,衛宮士郎。但不是時候,何況這樣才更有趣。”

於是,追逐著他的腳步,我終於來到了另一片戰場。

藍色騎士與聖白騎士對峙的畫面。如子彈擊中了我的靈魂。

~~~~~~~世~~界~~需~~要~~分~~割~~線~~~~~~~

兩柄黃金的聖劍,帶著持執劍者的決意相互衝刺,聖劍交擊發出炫麗火花。

無法認同對方的信念,便用手中劍決定意志的成敗。

同為騎士的兩人,同樣用劍發出自己內心的吶喊。

絕對不能允許,讓如此無情的人成為王。

不知何時開始,少女已經忘記了對方偽物的身份,決定手中劍舞的意志只有對敵人行徑的憤怒,以及自己被否定的恐懼。

為了保護人民而成為王,卻又為了保護人民而放棄保護人民的意志。

眼前的人就是她心中的亞瑟王,又不是她所理想的亞瑟王。

這場戰鬥,不再是真實與偽物的戰鬥,也不是光明與黑暗的戰鬥,而是關於願望、關於選擇、關於王之道的交鋒。

但是,在眼前的亞瑟王面前,曾經為亞瑟王的少女究竟在多少勝算呢?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要做一件事。

“絕對不能,讓如此冷酷的亞瑟王出現。”

“莉雅,你還不明白嗎?作為王,你承載著所有人的願望,所以你不能回應任何人的願望。”

“閉嘴啊——!”

絕不能,讓她的聲音動搖自己的意志。

可是聖白之王的如宣判一般的聲音仍然響徹在她的耳邊、她的心中。

“你無法回應所有人的願望,便不能回應任何人的願望。王之道一旦被你的軟弱所傾斜,便無法避免地走向崩潰。”

“混蛋,我所做的,都是為了所有人而做,絕不能和你一樣,面對眼前的痛苦無動於衷——!”

“所以,即使你相信自己的正確,依然忘不了為了勝利而被你犧牲的村莊——”

白之王者如利箭穿心的質問,讓阿爾託莉雅痛苦地咆哮,少女碧綠的瞳孔亮起如龍一般暗金色的光芒,她揮動著黃金的聖劍,巨大的魔力席捲著風暴向著聖白之王壓下。

然而,另一柄能決定王的聖劍信手揮上,迎向眼前可怕的戰爭風暴。

下一刻,風仍舊是風,劍不過是劍。名為Caliburn的聖劍輕鬆架住了與勝利結誓的聖劍。

“那樣沒有錯,我仍然在慶幸自己還擁有如此珍貴的記憶。”

黃金之刃再度交錯,聖白的揮劍者逼開了正面襲來的風暴,美麗而熟悉的臉龐從阿爾託莉雅的眼前掠過,那美麗的少女臉龐,第一次浮現出憤怒、痛苦、以及掙扎的表情。

劍刃捲起的風暴將敵人如湖面倒影一般的形象破碎,金色的長髮追隨著她的主人飛舞著離開,空氣中傳來白之王者第一次激動起來的聲音。

“如果你相信自己沒有錯,那為什麼沒有繼續走下去?!”

“什麼……”

是憤怒、還是什麼感情呢?手中的劍竟然顫抖了一下,充斥胸臆的複雜感情再次將聖劍驅動,窮追不捨地迎向那名敵人。

在被劍刃分成兩半的視野裡,阿爾託莉雅看見對方重新平靜下來的面孔,還有對方碧綠色眼瞳中的自己倒影。

以及其中的哀傷、憐憫、悲痛、超然的平和相互交織的複雜情緒,穿透了她的內心。

“你為什麼開始妄想,以人的行徑試圖為許願的人帶來幸福,結果反而給予了他們災難——”

聖劍在錯亂,遲疑的黃金之刃被對方輕鬆擋下。

“格尼薇兒,你苦惱自己不能給予她真正的幸福,便坐視她將自己的心交給最忠貞的騎士。”

“那是……”

那樣會讓格尼薇兒露出幸福的笑容。

所以——

“那樣是沒有錯的。”

“但是,你毀滅了自己的騎士團——!”

“——不是他們的錯。”

是我沒有處理好,不是格尼薇兒的錯,也不是蘭斯洛特的錯。

沉重的黃金之劍垂了下來,被痛苦糾纏著的藍色少女,儘管碧綠的眼瞳已經溼潤,光滑白淨的肌膚被自責所扭曲,她逞強地抬著頭,想要否定即將面臨的指責。

但是——

“那是你沒有盡到王的職責——!”

最後的一擊殘忍的落下。

“王不能有缺點,王的後也必須完美無缺。”

格尼薇兒,確實是如此溫柔而完美的後。

“她犧牲了自己,為了成為完美的後而活著,你卻因為自己的原因,放任王后的墜落。”

“我只想要她感覺真正的幸福,像普通人一樣完整的幸福。”

“可你辜負了她的犧牲,在她犯下的錯誤面前,無法履行王的職責。”

“……我,不能傷害格尼薇兒。”

少女反抗的聲音,是如此的軟弱無力。

“王國的成立,正是無數人的犧牲,方才能聚集在你的旗幟下,你只要揹負著他們的犧牲繼續前行,方能成為完美的王。”

“為了勝利而死去的人們、成為孤獨的後的格尼薇兒、永遠得不到心愛女人的蘭斯洛特、揮劍斬向摯友的騎士們——正是他們的犧牲,才保證了王國的秩序,是誰為了個人的願望,放任了秩序的崩潰?”

不知什麼時候,白之從者已經走近Saber的面前,冷漠的聲音做出最後的質詢。

“是……”

無法開口。

少女持劍的手在顫抖,身體失去支撐的力量,思想在崩潰,她艱難著抬著著,看著在眼淚中模糊的王之身影。

那曾是她的身影。

純淨如光明化身的王,匯聚了所有人的希望。

成為王的十年,歷經無數戰場而不敗。

可是,身為王的自豪與驕傲,現在卻悄然離去。

“是我、犯下了不可饒恕的錯……”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變得無法理解他們的心意。

無論怎麼做,也沒有讓身邊的人滿意。

——王,不懂人心。

尊敬,變成了疑惑。

渴求,變成了失望。

無論怎麼選擇,總會傷害到無辜的人。

所以漸漸地,變得無法忍受自己。

“不,那不是你的錯。”

清亮的聲音突然將她驚醒。

駐劍勉強站立的藍色少女驚訝地抬起頭,看著眼前的聖白之王、夢想之王。

此時的王,緩緩伸手握住了阿爾託莉雅的左手,銀色的鋼鐵手套相互碰觸,白之Saber的行動,是如此的溫柔。

左手在騎士王的指引下抬起,然後——

她的左手握住了王的劍。

——決定王的聖劍,Caliburn。

劍尖不帶敵意的下垂指地,任由阿爾託莉雅的左手放在劍柄之上,終於再次握住早已失去的劍,阿爾託莉雅的左手在顫抖、身體也在激動的顫抖。

聖白之王的左手溫柔地將阿爾託莉雅持劍的左手包裹著,再一次認真的說道。

“阿爾託莉雅,那不是你的錯——只是你太溫柔。”

如同握住通往人心的鑰匙,對方的思想,王的意志,如此堅定地向著名為阿爾託莉雅的少女湧來。

——阿爾託莉雅,那不是你的錯。

是什麼時候開始呢,違背道義的王,失去了決定王的劍,持起了不敗的劍,從此縱橫疆場,從未有過敗績。

但是,少女的心,卻感受到了無法挽回的失敗。

成為王,該是如此拯救人們呢?

王太殘忍,犧牲了不需要犧牲的人們。

王太無情,連自己的騎士也無法理解。

——但那都是錯的。

王不需要理解人心。

王不需要某個人短暫而渺小的人心而動搖。

可憐的人們,連他們自己也無法理解他們自己的心。

王的包容,包括著對的、錯的所有的人,而不是某個狂妄的騎士。

王的慈悲,無法拯救任何人。

王的罪孽,只有他自己才能揹負。

人們的犧牲,是他們自己的選擇,王只有接受。

人們的願望,只能由他們自己來實現,而不是王的給予。

王的罪孽,是王為了所有人而犯下,王只有揹負。

王的痛苦,絕不能變成破壞秩序的行動。

王不能有個人的意志,王不能有個人的情感。

王是旗幟,能讓所有人團結在一起的旗幟。

王是希望,能讓所有人的奮鬥都有回報的希望。

王是公正,能讓人們犯下任何罪孽都必須償還的公正。

王是理性,能不偏不倚維護王國秩序的理性。

王是祭品,為了王國的存續而獻上一切的祭品。

——這就是石中劍的意志。

——這就是王的意志。

不知不覺地,阿爾託莉雅抽出了她的手,跌跌撞撞地後退著,望著騎士王的是,帶著眼淚的驚訝表情。

“明白了嗎?這就是天選之王的意志,這就是Caliburn的選王之道。”

“莉雅,你做得很好,一直都做得好,只是這犧牲還不夠,Caliburn的理念也有缺陷。”

王必須揹負罪孽,Caliburn的騎士道卻不能揹負罪孽。

白色的從者,從容的收回了她的劍,溫柔地對阿爾託莉雅說道。

“所以我才要重鑄Caliburn,成為真正完美的王。”

——那樣的王,是完美嗎?

“不是的,不是這樣……”

用盡身心的,想要繼續否定。

但那聲音,實在是軟弱。

“沒關係的,莉雅,放下你的劍,聖盃交給我來追求。”

“不是的啊……”

看著眼前如幻影一般的身影,少女的心如被撕裂的痛楚。

“——這不是我想要的王!”

真正的王,絕不是如此的殘酷。

絕不是,要將如此夢想一般的身影也犧牲。

那些騎士所追求著,所渴望的,絕不會是如此冷漠的王。

——你是錯的。

她想大聲高呼。

卻怎麼也說不出,什麼才是對的。

“我所相信的,人們所追求的,絕對不是這樣的王——!”

“所以,即使揹負著如此罪孽的你,也堅持著自己的正確嗎?”

——我不知道什麼是正確啊!

“讓自己的騎士們相互殘殺,保衛國家的力量分離解析,最終倒在劍丘之上,也想不通自己錯在哪裡嗎?”

“那是因為……我不是人們想要的王……”

無數次在劍丘之上,對著夕陽痛苦著、思考著,只有這個結果。

“那是因為你在逃避,能在無數的騎士們中間被選中,你就是最合適的王。能許願為了人民犧牲自己的你,就是最好的王。”

“我不是啊——!”

那是少女幾近崩潰的聲音。

想要犧牲自己,換取人們的幸福。

卻將追隨自己的騎士帶入末路,一定是自己並不適合成為王。

而不是自己沒有成為可以冷漠地犧牲一切,毫無溫度的王。

“我真的不是啊——!”

藍色的少女是如此痛苦的吶喊著,否定著自己走過的一切。

只有痛苦,才能將對方帶來的冰冷信念融化。

“Saber,你……”

陡然間,藍色少女身邊傳來了熟悉的聲音,少女抬起頭,看見了她曾苦苦尋找的熟悉身影。

“士郎……”

少女眼中亮起了光,她帶著哭音的輕聲呼喚,似乎在絕望中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少年的眼中,有著憧憬與希冀,如同曾愛戴她的人們。還有更多的關心與疼愛,以及如火焰一般燃燒著的情感。

但是——

被他看到自己失敗的樣子。

在他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軟弱。

驀地,Saber猛然站了起來,如風一般向著遠離少年的方向飛奔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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