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章 先天一氣三清罡,金口玉言無音雷
李休纂踏雲而來,卻見之前的三位各站在一朵青蓮旁邊的一面荷葉上。
彼此氣氛不說像是之前那般融洽,也可以說是劍拔弩張了!
那每一面荷葉都好似一畝碧玉方塘,橫陳在這幻月湖上,煞是翠綠可愛,晶瑩的水珠在荷葉上隨風滾動,映照出萬點霞光。
乃是危險至極的蜃樓光!
但這三人渾不在意,任由明月在水珠的倒映之中變幻。
崔啖和李休纂踏雲經過。
雖然這青蓮乃是距離他們最近的一朵蓮花。
但遠方這般小山似的蓮花還有數十朵,這些人腳不挪步,就顯得有些奇怪!
崔啖側頭看了一眼,只見青蓮含苞之間,一枚青翠的神符一閃而過,登徒子在他眼中張大了嘴巴。
僅僅只是看了一眼,崔啖的目光便再也離不開了!
“先天一氣三清神符!”
此言一出,李休纂登時回頭,縱身一躍向著青蓮旁邊的一朵荷葉落去。
半空之中錢棠袖中青蛇斬出一劍,知晦和尚也順勢拍出一枚大手印,高昭更是打出一擊《黃鳥》!
李休纂持著羅天六字真言,在半空之中,‘典’‘崩’‘急’三字連發,生生打碎了朝自己拍來的大手印,口吐真言定住了那一道劍光,唯有浩蕩蒼茫的前古道法——
“彼蒼者天,殲我良人!如可贖兮,人百其身!”
秦人昔年所創,甘願以身為殉,祭祀蒼天打出的前古道法‘黃鳥’。
那高昭隨身佩戴的琳琅神玉共鳴出一隻巨大的黃鳥,一爪撕破了李休纂玄甲之上飛起出的禁制,甚至在他身下的荷葉上亦留下三道爪痕。
李休纂踉踉蹌蹌落在了殘荷之上,怒視三人。
錢棠收回飛劍,對旁邊的知晦和尚道:“和尚,這乃是我道門的罡氣,你一個修佛的跑過來幹什麼?”
知晦和尚轉頭對高昭道:“阿彌陀佛!施主既修古法,又何必來與今人搶奪一罡氣呢?”
高昭瞪著錢棠:“兄臺既已結丹,何必與我們這些不成器,未結丹的修士搶奪著結丹所需之罡氣?”
李休纂轉頭問崔啖道:“不是先天一氣三清神符嗎?怎麼他們搶的都是罡氣?”
崔啖苦笑道:“那先天一氣三清神符鎮壓著三道清氣,乃是九天之上品質最純粹的罡氣所化,任意一道罡氣都莫約有一石之多,足夠一根基渾厚的修士煉罡還有剩餘。”
“九天之上品質最佳的一口罡氣,在地仙界也不算特別珍貴吧!”
李休纂疑惑道:“畢竟地仙界本源深厚,哪家沒有能飛遁至天罡大氣之上凝練罡氣的法寶?就連大魏都有冰井臺能催動飛昇至天上三萬裡之高,便是九天清氣所凝練的罡氣也……哦!那三道罡氣不會是三清仙罡吧!”
“正是三清仙罡……”崔啖看到那三人眼神略微發生了改變,已經後悔這麼光明正大的說出來了。
罡煞之氣,乃是性質極端的元炁,被仙秦方士們依照清濁劃分為罡煞。
然後根據其玄妙,排列出三十六天罡之氣,七十二地煞之氣!
其中性質最‘清靈’,位於九天最高處的九種清氣之罡,便是九天青罡。
錢晨昔日祭煉渾天青羅傘的渾天一氣清罡便是其一。
但九天清罡之中,亦有三種近乎仙氣的罡氣。
太清玄元仙罡!
玉清元始仙罡!
上清玉宸仙罡!
它們隨著三位道祖在天界最高處開闢三清天而誕生,承載了三清天的道韻,故而便是地仙界最高處,浩浩蕩蕩清氣凝聚成‘天’。
天道顯化的地方……
此物也只有少許感應了三清天而誕生。
三清天乃是三位道祖所開闢,為道門億萬仙人寄身的一處廣大天界,三位道祖的意志便是這三個天界的天道,道祖的道韻流出化為了三清天浩浩蕩蕩‘始’‘元’‘玄’的祖炁,而吐納此炁,便可參悟三位道祖凝聚的‘仙道’,也即是‘仙人’這個稱呼的來源。
因此秉承三清天而誕生的三清仙罡,便是貨真價實的仙氣!
就是連元神真仙想要收集,亦只能將元神遁至地仙界這等天界的最高處,在九天清氣之中一點一點感應三清天的所在,將之提煉出來。
如這般濃厚的三清仙罡,每一道都需要一位道門元神真仙近乎百年不眠不休的苦工!
“昔年地仙界開闢天界的時候,神朝便會向臣子發放這等仙罡為俸祿!”
“仙漢武帝時期,依靠承露盤運轉地仙界日月亦能提煉一點仙罡之氣,但就連仙漢都發不起這般俸祿,一石仙氣要混著九百多石日餌月華,煉製千石靈丹充當朝廷內兩千石元神真仙的俸祿。”
崔啖感慨道:“這等仙氣,就連元神真仙都要苦苦提煉,煉化為凝練元神的元炁。”
“更何況是我等這般的小修士?”
“這等機緣誰都不會放棄……看來只有一戰了!”知晦長嘆道。
原本他們三人劍拔弩張,但好歹三人分三道仙氣,還是能勉強分配的。
現在又來了兩個,這下不打起來都不行了!
李休纂聽了也是久久沉默,好不容易才憋出來一句:“如今朝廷發的俸祿都是靈谷了!仙漢居然發靈丹?三大神朝更是發仙氣?”
“這地仙界也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崔啖憋道:“朝廷發給普通官員的俸祿是靈谷,但對於外朝真正的大員,乃至那些陰神、陽神的大修士,甚至是元神真仙,都有額外的賞賜!諸如雲精水華,真火純陰等等,別告訴我你爹沒有?”
“也就幾鬥雲精之氣罷了!”李休纂索然無味道:“不如三清仙罡的一根毛!”
旁邊的三位仙門修士口中發苦。
錢棠捏了捏袖中的飛劍,忽而道:“我吳越劍閣給真傳的補貼是每年一張真符!”
“為了煉製這把本命飛劍,我存了五十年,還要加上族中的賞賜。”
知晦握緊了那一串菩提子念珠道:“貧僧每年辛苦操持俗務,加上讀經,為檀越善信念經法會的善功不過三千。”
“積累數十年,亦才得了幾件隨身的佛寶。”
“這菩提念珠,還是我在無遮大會中說法第一,得了寺中長老的厚賜……”
高昭冷冷道:“我身上的玉器,大部分都是家父留下的!”
他說起來突然想起自己的白鹿皮冠,更是神情黯淡。
“那白鹿冠乃是我及冠之禮,由公族賜下的,我父親親自為我戴上,然後便為了還公族之厚愛,參加了洞天抵禦外魔侵襲的一戰……”
他喃喃道:“只有姜族最為出色的族人,才能佩戴白鹿冠!”
這幾句話下來,眾人皆心知。
不會有人再放棄了!
李休纂提了一口氣,緩緩吐出:“如是,那就各憑本事罷!”
就在這時,遠方又有幾人乘雲來到,其中一人亦修有法眼,眸子之中有三道光圈,一道金色黯淡,一道銀色微亮,只有一道赤色散發灼灼神光。
“不好!是河東的裴二柯……”
崔啖臉色一變,道:“此人天生靈目,與王家王戎的窺日神眼齊名,乃是一雙窺探地脈風水的天星法眼。只不過早早就被精修陣法術數的太乙宗巒頭派收入門下,傳授金鎖玉關訣,久不出世!”
“因此才未列入上一代神州二十八字。”
“未想到這長安秘境出世,居然連他也引來了!”
錢棠也飛快道:“天星法眼一掃定能窺破青蓮中所藏之物,旁邊的幾人亦是北方世家這一代的俊秀……”
“先聯手!”高昭斷然道。
“好!”
幾人也紛紛同意,五個人爭也好過數不盡的人爭!
裴二柯的目光看了過來,他深深凝視了幾人環繞的青蓮一眼,面色古怪,隨即就移開了目光,看向湖中開得最為熱烈的一朵紅蓮。
徑直而去!
身後一半人跟著過去了,另一半人卻迎了上來。
錢棠一劍斬出,在湖面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圈。
劍氣割裂如鏡的湖面,久久不能癒合,稍後才有雷音傳來,震動水面的明月泛起漣漪!
“來者止步!”
錢棠厲喝一聲。
這時候有人手中寶鏡一翻,照了青蓮一下,偷偷放在掌心窺看,隨即朗聲笑道:“幾位道友說笑了,這裡是樓觀福地,乃是前輩真人給天下人的機緣,並非你一家一姓之地,談何止步?”
“李二郎,崔九郎!”滎陽鄭氏的鄭愔笑道:“大家各憑手段就是……”
“小心!”崔啖道:“都不是易予之輩。”
知晦道:“鄭愔佛道雙修,我去他家講過一卷經,其父鄭鮮之於佛法造詣極深,專攻於神識,幾近不滅!”
“急!”
“崩!”
“孝!”
李休纂持著三字真言,為幾人加持,錢棠飛劍虛斬,劍速再快了三分,而知晦則感覺到諸佛菩薩對自己念力的加持一下強了七分,捏著的手印佛力更加沉渾。
而高昭繼續唸誦《黃鳥》,上古時期的道法神巫混雜,竟然在幾個維度都得到了李休纂的加持。
一瞬間黃鳥顯化!
反應最快的還是崔啖,在真言加持的一瞬間,一道玄光刷過,圍過來的幾人腳下的雲氣瞬間散開!
但來者都不是弱者……
鄭愔眉心一個個金色的念頭落下,頓時在足下化為一條金龍託著他飛起。
只見他口中微張,便有道道雷光在崔啖幾人身上炸開,無形無相,陰狠無比,正是錢晨昔年慣用的無音神雷!
李休纂反應最快,神雷未至,他丹田中的雲海便已經翻騰起來,感應到那虛空中無形無相的雷波。
“乘龍念法!”
“無音神雷!”
崔啖和李休纂異口異聲道:“他只怕已經成就一品金丹,只是不知那大神通種子是什麼?”
知晦大手印轉為寶瓶印,念力凝結了一口寶瓶才將那幾道無音神雷收入其中。
即便如此,雷波炸開,猶然震的寶瓶亂晃。
此時他才有機會開口,道:“舌燦蓮花,不,應該是道佛合一,兼修儒家的金口玉言!”
“金口玉言!”
“加上無音神雷,佛門念法,哪裡跑出來的一個小怪物,功力道行只怕比曹六郎還要厲害些!”
李休纂暗自驚歎,自家叔祖的佈局,真是把什麼怪物都引出來了。
“三清仙罡我要了!你們退下罷!”
鄭愔乘龍垂目,口中還一字一句帶著微微的雷勁和不容拒絕的堂皇大勢,橫壓而下,讓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李休纂只笑道:“就憑你?典,真是太典了!”
“經典我要了!”
“我們哥幾個混的不錯,相互之間,還要爭一爭,你一開口就是你的了?”
“樂!”
“給你樂壞了吧!”
鄭愔只是淡淡開口:“閉嘴!”
一言落下,猶如法則,攜帶無音神雷彷彿有無窮雷音迴盪天地之間。
這至強之音,讓一切聲音都變得微小泯滅,彷彿真如他一言落下,萬物都不可發聲一樣。
此人已經將金口玉言大神通和無音神雷融匯。
一字一句都是一種強大的攻伐!
李休纂張口發現自己的聲音也被雷音所奪。
但他還有更強,更玄妙的神通,持著法印,李休纂唸誦真言道:“嘿!急了!”
鄭愔微微皺眉,對面李二郎的真言之法竟然一聲破去了他的金口玉言。
要知道,若非修為壓過他。
便是佛門閉口禪、六字大光明咒都無法開口!
“你們掃蕩那些人,我來和李二郎一起對付他……”
錢棠嚴肅開口道,身為劍仙,剛剛竟被人幾字壓得無法出劍,已是奇恥大辱!
劍光瞬間斬裂水波。
鏡湖之上只是倒映著那一劍之光,便看見湖面上裂開一道長長的劍痕,鏡花水月也被這一劍所斬。
無聲,亦無震。
一道劍光生生將鄭愔連同腳下的金龍劈碎。
劍氣雷音!
“唵!”
六字大光明咒,鄭愔一字震碎了那劍光,潰散為無數劍氣!
就在此時,李休纂拔刀飛掠水面由下到上,一刀斬出。
秋水泓刀一直擦著水面,刀刃沒入水面之下,刀鋒一層層切開那幻月倒影的幻術。
一個崩字,讓那斬破千萬幻境的一刀,不斷積蓄氣勢。
直到拖刀劃開十里平湖,圓刀向上,融入天上明月,水面幻月的一刀,旋斬而出。
飛濺的水珠倒映著這一刀!
讓刀光在萬千幻境之中折射,於是斬出。
鄭愔眉心的念力如蓮花綻放,聽他一字一句唸誦道:“妙法蓮華經!”
就見到佛門念法、手中蓮花手印、無音神雷、金口玉言大神通雛形,意、身、口三密合一,打出了一朵清淨盛開的白蓮……
將天上地下的飛劍長刀囊括!
但這時候,李休纂以典字和孝字,借來一縷昔日刻入他夢魘的那一縷刀光。
雷光席捲,刀光融入水中凝結成冰,伴隨著冰魄如刀,其勢如雷的一刀。
他赫然斬出了冰魄神雷……
而錢棠那一劍散落的刀氣,卻如千萬瓣青色的花瓣凝聚,一朵青蓮當空綻放,卻聽飛劍在半空中吟嘯,如歌當空。
此刻,幻月湖倒映著天上明月,也倒映著三人。
只見月光融入了一刀,輪轉如月。
劍氣匯聚成青蓮,長歌綻放。
鏡花水月,一刻交融,生生斬落了白蓮。
將鄭愔打入湖中,再一瞬,崔啖的黑色玄光一刷,將他徹底刷到了湖面千層幻境以下。
而另一邊,知晦將寶瓶印轉為獅子印,內中無音神雷朝著剩下的數人打出。
高昭的黃鳥亦隨之殺到,根根明黃的羽毛如劍一般,散發著祭祀蒼天的恐怖氣息,玉器神光凝聚,隨著黃鳥一掃,便有數聲慘叫響起。
更有無音神雷滾滾,炸掉了不知道多少殘肢斷臂,
數道禁制層數頗高的法器搖搖欲墜,護著主人四散奔逃,落向遠處的荷葉。
終於一戰掃蕩群小,幾人順利獨佔了這朵青蓮。
知晦和尚只看了一眼方才刀光飛劍配合絕妙,鏡花水月打落鄭愔的兩人,突然微微一笑,退讓了一步:“和尚未出什麼力氣,這三清仙罡就且送予你們罷!”
“不過待會你們得助我去奪那朵金蓮,此蓮花金燦燦,常放光明,定與佛門有緣!”
錢棠和李休纂對視一眼,還未開口,崔啖便也退了下來。
“我有意之物,在那朵紅蓮之中!”
“你們若是助我,我便讓了這朵青蓮……”
幾人只見若是可以不用爭鬥,自是最妙,錢、李、高三人只是微微思忖,便點頭答應,接下來的蓮花都要出手,相助兩人奪取中意之物。
於是幾人各施展手段,花了兩天功夫,唸誦道經,用最為純粹的道氣漸漸薰染,終於開啟了青蓮。
各自瓜分一道三清仙罡!
此時已經有數朵蓮花開放,但多是雜色蓮花,一朵黃蓮之中孕育了七十二條一應俱全的地煞之氣,惹來數十人爭奪,將其瓜分。
另一朵白蓮之中,孕育了滿滿一池子的天露。
被長安幾大世家聯手瓜分,但也傷及不少人,有十多人墜入湖中,生死不知!
最後一朵紫蓮,竟是大日紫氣孕育的一朵蓮花,乃是天成之寶。
為一個體質相合的小修得了,蓮花一卷,任由福地之中何等的法器都打不破,被送入了福地的一處隱秘之地。
應該是為樓觀道前輩看重,送去接受傳承了!
這些雜色蓮花不提。
唯一讓人開啟的純色蓮花,還是五人合作護住的青蓮,內中三清仙罡便是元神真仙都會側目,而除此之外,最珍貴也也不過是一朵算是法寶胚胎的紫蓮。
但此時已經有眼力強大的修士,看出這一湖蓮花最為珍貴的,應是平湖最中間,也是最大的一朵紅蓮。
其一半盛開,蓮花猶如跳動的紅焰,花瓣猶如一朵朵燃燒的業火!
一看就極為不凡。
另還有一朵散發功德妙香的金蓮。
一朵猶如美玉鑄造的玉蓮。
一朵半在水下,半在水面上,含苞欲放猶如月華的白蓮……
如此八朵純色蓮花,乃是數十朵蓮花之中公認最為奪目的幾朵,每一株的身邊都環繞最少數人!
知晦只是看了一眼金蓮旁邊的葉子,就苦了臉。
那幾片荷葉上坐滿了和尚,一個個升起華蓋寶幢,敲著木魚,身上袈裟寶光流轉,唸誦經文的聲音震的半天都在響,一個個端坐荷葉,一旦誦經稍有失誤,便被那滔天念力打入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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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一章佛法倒映是魔道 ,且在心頭種蓮花
李休纂環視一眼,將諸多和尚的修為境界一一記在心中。
贏了鄭愔之後,贏字訣斬落的氣運,磨礪的精神越發高漲。
氣海之中的雷池已經修成了四種天雷,神霄雷、霜寒雷、震天雷、破法雷。
只需最後一種天雷,便可衝擊一品金丹!
但李休纂只覺得贏的還不夠,在贏字訣下,自己還有近乎無限的潛力可以挖掘。
每次戰勝一位天驕,皆可印證他的長處。
鄭愔對精神領域的開發,乃至其深不可測的念力,還有金口玉言大神通和無音神雷,都在戰勝之後,讓李休纂隱隱觸控到了這些自己從未開發過的領域。
震天雷便是由無音神雷中悟出的……
如今這裡滿座都是和尚,李休纂不禁興奮道:“戰嗎?要打落多少?是統統鎮壓還是強勢立威?”
知晦和尚連忙阻止道:“都是佛門弟子,豈能生妄生嗔心!”
“李施主,我原以為這金蓮必生是非,但現在看來諸多同道只誦經說法,比的是禪定真言之道。”
“如此文比之下,小僧如何能擅自輕動?”
“而且李施主,休看我等鎮壓了一尊一品金丹,但佛門底蘊深厚。”
“如今大半高僧皆選擇等候金蓮,依著我們五人,怎敢招惹這裡這麼多高僧……”
李休纂掃視一眼,並不覺得人多有什麼麻煩。
他最近參悟‘贏’字訣和‘孝’字訣合一,似乎能將擊敗的人精神和氣勢奪取,‘孝順’自己。
所敗者越多,接下來接引敗者加持,就越發強橫!
但說好了以知晦為主,他們只是來助拳的,也便不再多言。
眼看著知晦尋了一處還有空隙的荷葉落下。
那一瞬間縈繞全場的禪唱之聲驟然朝著他轟擊而去,一眾僧人糾纏,共鳴的願力一起打來。
知晦這才知道,後來者並無半點便宜能佔。
這些和尚都有了默契,在比鬥唸經說法,禪定打坐之時,亦有一種默契。
再有人想要落座,就要受他們合力一擊。
那念力擊來,比鄭愔那得了一龍之力的天龍念法還要厲害,堪堪猶如八部天龍一齊出手,將毫無心理準備的知晦打的鼻中噴出金焰,念力亂顫,差一點就從荷葉上跌落下來。
若非他腕間菩提子念珠佛光大盛,一個個種子紋路浮現,護住了他的心神。
他差點就栽了!
知晦抹了一把口鼻,擦去金血,給了幾人一個惡狠狠的眼神。
李休纂傳音道:“不是佛門同道嗎?”
“去特麼的佛門同道,我把他們當同道,他們不把我放在眼裡,有幾個賊和尚絕對傾盡全力,貧僧都記住了!”
“諸位道友助我一臂之力,我要把他們統統掃下去!”
知晦和尚發了狠,當即捻起一枚菩提子,默唸《四十二章經》。
此經並非佛門一部完整的經典。
而是在昔年仙漢明帝之時,佛門第一次成功遣人來傳教。
兩位阿羅漢攜著一匹真龍所化的白馬,馱載兩袋經捲入駐鴻臚寺中,將其中種種精微譯出。
為了方便傳教,兩位阿羅漢便從經文中摘出四十二句,綜述佛門經義。
故名四十二章經!
而後明帝命人建造房舍以供兩位阿羅漢居住,後白馬化龍盤於殿上,便被稱之為白馬寺!
“佛曰:人有眾過而不自悔,頓息其心,罪來赴身,如水歸海,漸成深廣。若人有過自解知非,改惡行善,罪自消滅;如病得汗,漸有痊損耳。”
僅憑一句真言,知晦和尚引動自身業果,前世積累之業,漸漸席捲而來。
他積修不深,三世善緣淺薄,果報並不算上佳。
也因此參修輪迴法,總有諸般業障阻礙。
不如寺中福源廣大的師兄弟們,一觸即就,引動前世積修加持,一門門的神通念法,經文瞬間精通,法術不修自成。
所以他才主修智慧一道,精於口舌辯才,欲以外物和今世種種外力加持,一世成道。
既然前世並不多少善緣,他當然也就不懼砸場子。
那漫天禪唱簇擁金蓮,儼然一片佛土,但隨著累世業果滾滾而來,沾染知晦,一種無明業火,在他身上焚燒。
一瞬間由前世滾滾而來的業力便沾染眾僧,業火在虛空之中蔓延燃燒。
一時間原本佛光漫天。
禪唱猶如天龍盤旋的經文都燃燒起了金焰,無數梵文在空中顯化。
數十名僧人被那無明業火燒身,瞬間跌落了下去。
滿湖的僧人無不怒目圓瞪,嗔心頓起。
實在是這種我不好過,也要把你們拉下糞坑的舉動著實有些過‘糞’!
知晦謹守靈臺,回憶起師父為他起這個法號時的教導:“知晦,你雖然聰明伶俐,但到底根性淺薄,這一世果報甚重,恐難以成道!但你聰明機靈,只怕會生出便宜成道,走入旁門的心思。”
“我為你取名知晦,一是讓你記得,你前世惡業甚重,知道自己根性汙穢。”
“二便是讓你知道悔過,但凡對惡業有悔改之心,便入了正道。”
“三讓你知道智慧所在,明知智慧而不起小聰明!”
在業火之中,經受三世惡果焚身。
知晦只會比其他所有人業火沾染,諸惡席捲的人更加痛苦。
他持著《四十二章經》中的那一句,觀想那業火如烘爐一般,煅燒著自己的禪心。
將那無形惡業,觀想為將他燒成焦炭枯骨的業火,將他打磨成骨粉血肉磨碎的磨盤,種種刑罰加諸自身!
但旁邊一位老僧卻抬了抬眼,搖頭道:“往昔所造諸惡業,皆由無始貪嗔痴,從身語意之所生,一切我今皆懺悔!”
“你惡業纏身,觀想苦行是無用的,若無悔改之心,便是將你骨頭燒枯萬遍,將你肉身磨滅,在畜生道中輪轉萬世,不皈依我佛,悔改前生,修持正法,俱都是無用之舉!”
另一個和尚木魚敲得急促,身上業火亦是星星點點,燒的他滿頭大汗。
見狀冷笑道:“他一言不合便引業火燒人,哪裡有半點悔改的樣子。難怪前世惡業如此深重!”
“佛曰:如人鍛鐵,去滓成器器即精好;學道之人,去心垢染行即清淨矣!”
知晦唸誦經文,想要讓業火燒去心垢,煉去殘渣。
但他到底惡根深重,前世種種惡業襲來。
一屠夫每日忙碌攤前,屠狗宰羊,造下無數殺孽。
一女子每日待商人丈夫離家,便與情人歡好,犯下淫戒!”
一兵痞入了魔軍,整日廝殺不休,終有一日,被斬于軍中……
“往昔所造諸惡業,皆由無始貪嗔痴,從身語意之所生,一切我今皆懺悔!”
老僧的聲音還在耳邊聒噪,心中的煩躁之意隨著業火焚燒漸入骨髓。
屠夫的一腔拗執,瑪德老子想殺就殺!
女子的縱情歡樂,肆意享受青春和肉體的快感!
魔軍的殺與被殺,幾乎麻木,只有殺戮刺激才能甦醒一時的心靈……
知晦三世惡根躁動,將那貪痴嗔念帶來的種種妄念,衝擊他謹守的心湖。
他終於忍不住張口道:“我悔改了!我已經悔改了!你們還要怎樣?前世的我就真的是我嗎?就算是,誰又不在世間的苦海地獄之中呢?”
屠夫每日賺來的錢除了供養老母,便是被各路人馬一枚枚的摳了出去。
女子的丈夫喝醉了酒,舉起馬鞭狠狠抽打而下。
魔軍之中,他亦是被亂兵席捲而過,家殘人散,裹挾入軍中……
“惡業流轉,若不斷絕,只會如這般永墮無間之苦!”
“斷絕!”
老僧一聲厲喝,直逼知晦的心境,斬向他的惡根。
“孝!”
李休纂一指點在了知晦的眉心。
那一瞬間,種種虔誠的信仰,供奉給神佛的念力盡數化為了報應,向著心中的那些神佛索求。
一瞬間,清淨之光,功德之水,須彌之香種種妙相落下。
叫他身上莊嚴神聖,比阿羅漢還要阿羅漢!
那一瞬間,業火之苦被神佛之力超拔,度化。
只需要唸誦一聲佛號,不用悟,不用學,即可身入極樂,超脫人間諸苦。
“這便是佛陀菩薩嗎?”
知晦無比感動。
那老僧看到他身上的佛光,頓時坐都坐不住了,禪心一動,便跌落那荷葉。
“怎麼可能?如此惡根深重,菩薩竟也來度他?”
“我九世修持,功果累加為何從未得菩薩度化?”
老僧目瞪口呆,不知不覺,業火已經燒到了他的袖子……
這一刻知晦心中的防線悄然失守。
被神佛拯救的感覺太好了!
彷彿苦海之中一根垂落的繩子,叫他在身纏無數痛苦的時候,輕易藉助那股力量超離。
下意識的,他開始唸誦那一段《四十二章經》,向著輪迴更前處,接引惡業。
下一刻,九世惡業化為業火滾滾而來,天龍禪唱漫天佛光俱都被紅光所奪。
一朵朵業火落在了諸僧的身上,燒的他們立地跳起,跌落湖中;燒的他們袈裟成灰,骨肉焦枯;燒的他們心神不定,禪定被破!
這一刻,金蓮所在的這一片水域,漫天火海淹沒了一切。
偏偏蓮花在湖中金光越來越盛。
崔啖下意識的低頭一看,登徒子的眼光穿過了那扭曲的幻月,卻看到一朵黑蓮赫然倒映在湖中,正在緩緩綻放!
此刻,金蓮也終於緩緩盛開了!
看著湖面上和倒影中的兩朵蓮花,一種由衷的恐懼終於襲上崔啖的心頭。
那究竟是一朵黑蓮,還是金蓮?
那蓮花中的,究竟是佛寶還是魔寶?
“不可能!”老僧掙扎擺脫幻境,爬上了荷葉,但他沒有注意到幻境居然無比輕易的就被他們擺脫,便是那些明顯六根不靜的和尚都能爬上荷葉。
看著那漸漸盛開的蓮臺……
他咬牙道:“我等唸經三日,那蓮花一動不動,為什麼他一朝頓悟,蓮花就開了?”
也有佛門弟子不可置信。
“難道苦修真不如頓悟,累世積修,不如一朝成佛?”
崔啖諾諾道:“有沒有可能,那不是金蓮?”
但他的聲音轉瞬淹沒在了僧人的躁動之中,有人迫不及待爬上金蓮,朝著裡面望去。
卻見金、銀、琉璃、珊瑚、硨磲、赤珠、瑪瑙佛門七寶鑲嵌的九顆蓮子大放光明。
一圈圈佛光籠罩,端是寶相莊嚴。
衝上去的和尚緊緊抱住了一顆蓮子,將它撬了出來。
頓時,蓮子在他手中綻放三品蓮花。
他一屁股坐了上去,所修的神通,法力,功德俱都化為一輪圓光懸在了他的腦後。
他又驚又喜,顫聲道:“我成正果了!”
“這蓮臺將我累世的修為,功果,還有我金身的修持盡數成就,這是一尊果位啊!”
話音未落,落水的僧人再不顧之前的默契,瘋狂的朝著金蓮爬去。
縱然他們身上還燃燒著業火,但只要搶到一枚蓮子,便會根據他們累世積修,綻放一朵蓮臺,一屁股坐上去,諸般苦難皆消。
業火自然泯滅!
老僧法力高強,竟然也搶到了一枚蓮子,綻放九品蓮臺。
他枯瘦的身軀坐了上去,讚歎道:“佛祖恩賜,果然是正果啊!哈哈哈……定是樓觀道有緣從極樂世界八寶蓮臺摘了蓮花,但因不修佛法,只能種在這湖中,遇到我佛門弟子,立刻成就!”
“哈哈哈……”他雙臂一展,一件金銀繡線八寶點綴的袈裟便掛在了他身上。
功德化為圓光。
神通成就佛法!
一念之間,諸苦離身,蓮臺脫離苦海,便是那些不甘者拼命往蓮臺上扒拉,也碰不到那些成就正果者一點。
有僧人憤怒辱罵,但只消老僧一點,佛光落下,頓時開悟,淚流滿面,虔誠懺悔。
此刻,金蓮綻放,漫天佛光,宛如一處淨土。
人人坐享蓮臺,皈依法教。
便有失態者,也只需蓮臺上一點佛光落下,便可解脫冤孽,清靜自在。
知晦眼裡同樣只有那最後一枚蓮子!
他隨身無數神佛,一步一蓮花,朝著最後的蓮臺邁去。
而此時剩下的僧人無不朝著那麼蓮子爬去,他們相互撕打,拼命拖著前面的人的後腿,乃至插鼻孔,用牙咬也要把人留下來。
如是偌大的一朵金蓮,密密麻麻的和尚都在邊緣蠕動,猶如螃蟹一般死死抓著前面的人。
此時迴盪在四周的禪唱越發莊嚴。
眾生的吟唱婉轉。
隨著漫長的唸經聲一點點的沉寂,終於有一個聲音迴盪。
“三界,四洲,無所救,不可救!”
“長夜,今朝,是非黑白,顛倒!”
八個坐上蓮臺的僧人面露祥和的微笑,無貪無慾。
蓮臺託著他們高高在上,俯視著下方掙扎的眾人,面帶憐憫,不斷灑下金光、甘露,治癒受傷的僧人。
但崔啖只看得毛骨悚然,他再次向湖面看去,確認倒映在湖中的是一朵黑蓮。
“那是一朵黑蓮啊!”
“原來所有人都在第一眼就沉溺於水月幻境之中,金蓮只是此湖倒映出來的幻象,真正的蓮花是一朵黑蓮,一朵魔蓮!”
但坐著蓮臺的僧人已經越來越像神佛了!
他們的袈裟和衣裳自然垂落,神情閒逸,眉目間有一種大自在,大解脫和超然。
他們眉心或是放著光明,或是點了胭脂!
他們的髮髻散開,自然捲成了肉髻。
他們身軀散發著美好的香氣。
他們一舉一動莫不彰顯慈悲。
任由何人看到他們,都會覺得這乃是真正的在世神佛!
照著他們的模樣雕琢,便是神佛之像……
但下方狂熱的僧人已經猶如一張肉餅在蓮花上攤開,他們的手腳交纏在一起,又如無數蠕動的肉蟲,他們就這麼笨拙的,一點一點的向著中心最後一朵蓮臺蠕動。
終於,無晦站在了蓮臺最中心,他面前就是那枚金色的蓮子!
老僧一臉慈祥,微微笑道:“小友一朝頓悟,與我們同列蓮臺,也算是機緣深厚……”
“累世功果,一朝成就,乃是佛祖恩賜,但想要蓮臺再開,積修功德卻是難免的。”
另一位只有三品蓮臺的僧人如今已得了羅漢果位,清靜自在,不染凡塵。
對身邊的同伴們道:“佛說現世報,現世非但有惡報,亦有善報,這功德池的蓮花能立成正果,但此果並非無緣而來,乃是我等積修!”
“你瞧,即便是惡業深重,一旦站上蓮臺,也能覺悟本身。”
“如此有著正覺,正果自然也就來了!”
“我原本還不信,但如今再想,這才是佛祖度化眾生的大能啊!”
崔啖漸漸麻木,看著這一切雖然還是背後發寒,但已能勉強維持表面。
錢棠和高昭兩個口微張,只覺得面前這一幕如夢似幻,帶著幾分不真實。
但是此地的佛光禪唱,神聖光明已經吸引了越來越多的人……
那些渡湖而來,爭奪蓮花的修士,下手也越來越果斷狠辣。
一朵金蓮竟能開出如此驚人之物,其他蓮花那還了得?
滔天機緣。
樓觀道前輩留下的滔天機緣!
從門戶中看見了這一幕的人群越發狂熱,朝著福地湧去。
大批的和尚聞詢而來,看著那些相熟的僧人一個個腳踏蓮花,寶相莊嚴,更是心性修持頓時破碎。
完全忘記了出家人的矜持,拼命往裡面擠!
秘境之外,寧青宸也不禁拉了拉錢晨的袖子:“師兄?為什麼會有魔道黑蓮?要是給人知道了,我們樓觀道還要不要這萬載清譽了?”
錢晨也很無辜:“我不道啊!”
“我們面湖而坐,身影倒映在湖中,這些蓮花得了我們的法性才萌發!”
寧青宸忽然明悟:“但師兄你的法性……不乾淨啊!”
錢晨頓時勃然:“誰說的!汙衊,這是可恥的汙衊!”
秘境之中的蓮臺寶座,便連城樓上的拓跋老太后都有些將信將疑。
扭頭問道:“無法大師,這坐上蓮臺成就正果之事,難道是真的?”
元神高僧無法大師也微微皺眉:“我佛普度眾生,設一蓮臺而斷業力,度苦海,自然不假。”
“但看那金蓮種種,似乎又有些古怪,不像是正法,但坐上蓮臺者氣息純正,佛法高深,卻又無疑得道?真叫人難以捉摸……”
“金蓮盛開,立成正法!”
下方的和尚讚歎道:“這哪裡還有假?我佛門普度眾生,這蓮花自八寶功德池而來,先天便有無上功德,因而能斷人業力,叫人覺悟。”
“所謂佛果無非是正覺,如此成就正覺,只消積累外功,便遲早可以飛昇極樂天!”
“樓觀道也不知是從何蒐羅來那麼多蓮花!”
“他們不修佛法,眼看正果在前卻無力而為,所謂得道飛昇,無非是自修,看我佛法光明,才知佛法亦有度人之法,無需自了,即可受度!”
下方的僧人大讚道:“樓觀道雖是太上真傳,但自家都落了個門戶傾覆。”
“如何度得了芸芸眾生?”
“唯有我佛開闢正法,叫人人皆可受度!”
崔浩壓抑笑聲,連連點頭道:“對對對!”
錢晨也是無奈,悵然道:“早知道有朵黑蓮,我就早早剷除了!”
寧青宸憋著笑,搖頭道:“師兄,那是你靈光所染,法性所化,平湖倒映著你,才有蓮子萌發,懷著一顆黑心,是看不到黑蓮的!”
錢晨面露苦色,反省了一下是不是真就自己太黑,看不到影子的黑。
但很快他便釋然了。
“魔就是磨,此等小波折,不過是我輩修士修行路上的一點小小磨難,無論道佛,想要往前走,哪裡少得了魔道的磨礪嘛?難道偌大樓觀福地,出了一朵黑蓮花就不乾淨了?我不信!”
而金蓮之上,十方神佛隨身響應,業力因果糾纏。
讓知晦陷入無邊痛苦,卻又超離於那種痛苦,但也因此,他看著那蓮臺,並沒有太迫切想要爬上去的衝動。
他只是心中悵然有所失。
三生業報,終究還差了些什麼呢?
這時候飛過的耳道神看到一群光頭在湖面上喧囂,頓時掏出了筆,在湖面上勾勒一筆,一股無明之風吹來,金蓮頓時搖曳,就連坐著蓮臺飄在空中的諸多和尚,亦東倒西歪。
那股陰風慘慘,吹得一眾和尚連滾帶爬,分外狼狽。
這時候耳道神才抱著肚子大笑,滿意離去……
而蓮花搖曳,卻讓知晦頓時一呆。
他怔怔道:“不是風動,不是幡動,而是我心動!”
風為外魔,幡為佛法,兩者具動,皆非我心動……
知晦頓時回首,對身上無數神佛加持,超拔之力喝了一聲:“去!”
孝字加持之力消失!
那滔天業火頓時淹沒了他,無窮痛苦,種種絕望,以最殘忍,最恐怖的方式傷害著他,那惡根讓他面露青筋,失去了所有矜持和淡定。
面對那業火灼燒,他痛苦跪下。
一滴淚水落在了金蓮上。
此時已經有修士衝了過來,一把奪走蓮子,看到蓮花綻放四品,對著旁邊跪地痛哭的知晦道:“多謝道友將機緣拱手相送!”
說罷,坐上了蓮臺,立成正果。
下方無數僧人頓時暴動,有人罵道:“愚不可及!愚不可及!正果就在眼前,卻因為自己心魔而遲遲不能摘下!”
“喚作我來該多好?”
“這般蠢貨,就不配成就正果!”
但知晦只對這些充耳不聞,而是顫抖著,將雙手合十,直面那前世惡業帶來的種種痛苦。
那是屠夫跪在母親墓前的痛哭,是女子看著自家孩子露出的一縷微笑,亦是老兵遞給同樣被掠入軍中的少年的一個餅……
那是……
“並非風動,並非幡動,而是我心動。”
“往昔惡業,讓我痛苦的並非是佛法,亦不是業力,而是我的本心!”
“明心見性,見性即見佛!”
知晦終於看到自己心中的那一尊佛了!
佛前一朵蓮花搖曳,盛開。
他伸手摳出了蓮花中的一丸泥土。
那嬌嫩的金色,隨著心動而搖曳的蓮花之中,一點明光綻放,無比微弱,卻照亮了他的靈山!
“往昔所造諸惡業,皆如世間苦海波。一念善起明光照,卻在心頭種蓮花!”
他心頭那朵蓮花悄然紮根,靈臺之上一年幼稚子面朝蓮花佛像,盤腿坐下,雙手合十,一拜佛像。
卻見他佛像的面孔,赫然就是他!
眉心一寸骨突然大放光明,在金蓮之中,映照一片天際。
錢棠看著知晦喃喃道:“他成就金丹,哦!佛門應該叫舍利子了!”
“丹成一品,映照明光!”
崔啖看著知晦心中靈臺的一點明光,看著那光映照的一尊佛像,低聲道:“他明心見性,已然踏入了正道!”
李休纂咧嘴道:“白馬寺是佛門哪一家的祖庭?”
“我看知晦和尚之前修的密宗法門比較多,怎麼成就了禪宗的金丹境界?”
秘境之外,錢晨笑著一指,道:“你瞧,湖中果然還有一朵金蓮,乃是我心中的佛性所化。幻月湖倒映金蓮為黑蓮,但人心亦是一座湖,同樣倒映黑蓮為金蓮。”
“有人只看到湖面上長著的金蓮,有人卻能看到湖面下倒映的黑蓮。”
“但還有人,卻能看到自己心中倒映的金蓮!”
聽他低聲唱道:
“因緣,果報,忘不了……”
“人心便是天道!”
七千字大章,今日更新九章,一共五萬字。
解脫了!哈哈哈,我解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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