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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尊 第一百章 真界秘史,玄真教主

作者:辰一十一

錢晨猛然睜開眼睛,掃視四周發現帳幕環繞之中,自己背後是三尊神像。

當中的一尊手持明珠,眼含日月;左邊的一尊面前是三足大鼎,面目模糊,人身蛇尾;最後一尊乃是捧著一面青銅寶鏡,生有虎尾,面目威嚴的女神。

僅看那明珠、巨鼎和寶鏡,就知道這乃是崇拜造化三尊的廟宇。

“這裡是東大陸?”

錢晨墜入真界之後,順著本能的召喚來到了這裡,沒想到竟然回到了東大陸常見的三聖廟中。

“按照西方神秘學的說法,我應該是來到了‘秘史’之中——所謂秘史,就是神秘和靈性太過充沛,因為發展至毀滅的歷史支途,也就是沉入毀滅的世界線!”

“也不知道這是哪一段被毀滅的歷史?”

錢晨對著青銅鏡照了照,發現這具身體的面目和原來的自己至少有八分相似,身穿道袍,二三十歲的樣子,算是抓住了青春的尾巴。

他摸著下頜的短鬚,沉入這具身體的記憶中。

少頃他便了然抬頭:“原來是那個李爾的曾祖父,玄真教第二十九代教主,帶著《玄君七章秘經》入教的那個!”

“那現在豈不是第四紀元末期?”

錢晨摸了摸下巴的鬍子,思索道:“莫非紀元是按照秘史來分的,每一次世界毀滅過一回,便分化出一重秘史?現世也算度過了一個紀元!”

“反正按照我創造真界時定下的法則,沉入此界的歷史必然是大大的不對勁的。”

“只有神秘含量超標,整個現世承載的靈性和法則達到一個界限——足以鑄造成一枚道果雛形時,它才會沉入真界,被迫迎接毀滅道果的洗練。”

“所以,這一重秘史一定比現世要危險多了!”

“一個道果雛形的法則,至少需要七個同途徑的飛昇者才能拼湊出來!”

“而每一個飛昇者,又需要七個長生者為祭品,這樣一輪一輪的分下來,需要七的七次方——大約八十多萬個通靈者層次的超凡,才能孕育一枚道果。而同樣的途徑,大約十多個道途之中,才能有一個真正擁有孕育道果的潛力。”

“所以這一紀元,究竟是哪個道途孕育了道果雛形呢?”

錢晨盤算了一下目前他所知的道途……

第二紀元孕育的那顆道果非常明確。

因為第二紀元就是以救世主的誕生開始的,所以一定是救世主的那顆道果——信仰道途。

第三紀元的道果大機率是原罪道途的那顆。

畢竟原罪教派誕生於第三紀元,也是黑暗生物建立黑暗教廷,勢力壓過聖教會的一個紀元,人類和黑暗生物的鬥爭貫穿了那個紀元的始終!

如今是第四紀元。

第一紀元的歷史成謎,可能是一個誕生在東大陸的道果。

第二,第三紀元是信仰和原罪兩顆道果,第四紀元——考慮到第四紀元的結束是兩次世界大戰,這次的道果可能誕生在東西方的衝突之中。

未來的第五紀元,色燈之途現世,又有升鏡秘儀指引飛昇。

是錢晨親自下場攪動,使得道果提前誕生的預謀。

但色燈之途,對於救世主的道果是一個極大的補充,亦是錢晨釣魚的餌,所以這顆道果未必能孕育成功,很有可能釣一個救世主上來。

血月秘儀則是十成十能結束那個紀元的恐怖災難。

因為血月秘儀一出。

明年的中秋,靈界和真界必然會以現世為鏡,重合於其上,一切法則都會回到現世,強行推動其孕育道果。

那時候不僅是大天魔尊號的大道會出現,其他拼湊成雛形的道果,也有一次圓滿自己的大機緣……

血月秘儀,本就是錢晨設計出來,強行開啟大道之爭的儀軌,相當於本世界道果吃雞大賽的毒圈。

第五紀元,將會是最為短暫的紀元!

兩旁暗淡的兩排燈火,燃燒著一種帶著馨香的燈油,使得油燈的光芒微微內斂,就像是純黑的火焰外包裹著金邊一樣,頭頂數十個白燈籠中,都燃燒著同樣的燭火,外面還用硃砂畫了一道符,寫著兩個大字——玄真!

忽然間,數十盞燈籠突然被一陣陰風颳來,東搖西晃,兩邊的長明燈驟然大放光明。

影影綽綽的,廟宇兩旁豎立起來的數十個紙紮棺材中,無數白影突然撲出,在兩旁羅列,幾隻烏鴉飛了進來,在廟宇內兩旁的房樑上叫道:“玄真教羅廟主持率眾弟子,拜見李教主!願教主仙福永享,壽與天齊!”

數十紙人叩首道:“願教主仙福永享,壽與天齊!”

錢晨在神臺之前微微遲疑——自己怎麼又混到邪教裡面去了?這次可不是他主動,是這具身體的底子就不行。

無奈一揮衣袖,兩旁的長明燈被袖風壓得飄飛暗淡。

錢晨回首道:“你們來的倒是挺早的,只是沒一個真身來此,完全不把我這個教主放在眼裡!”

“冤枉啊!教主……”

那幾只烏鴉叫屈道:“羅廟乃是本教最為靠近京師分壇,在沽口大津立杆子的廟!這裡魚龍混雜,三教九流、武行江湖,往來的高人非少!前任教主率領我等在此立廟後,和三教九流鬥了三場,才勉強紮下根來!但前教主去後,往來京師的正道對我們多有為難,兄弟們不得不散落在這大沽口江湖之中潛藏起來。”

“此番教主相召,我等魂燈受警,不過兩個時辰就悉數趕來,不敢對教主有不敬之處。”

“只是此廟受六扇門和欽天監監視甚多,兄弟們也不敢都暴露了身份,才紛紛動用了紙人寄魂而來。教主一念之間,便可用魂燈點燃紙人,將我等所受神教之籙剝離,打落,我等又豈敢有二心?”

“好了!”錢晨負手在身後。

另一隻袖子甩動了一下,將旁邊一盞長明燈的火光攝來,攏在袖子裡,燃燒在指尖,猶如一盞小燈籠。

他拇指壓住中指,火光凝聚於兩指之間。

隨著兩指交錯,火光飛彈而出,化為數十點火星落在眾多紙人身上。

瞬時間,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便有熊熊的火光燃燒而起。

紙人剛想要逃,卻發現這點火光只是點燃了身上的紙甲,環繞自己的身軀燃燒,形成了一副火甲。

只聽錢晨一聲冷哼:“太上明尊,賜汝鎧甲,刀槍不入,火化玄兵!”

“這幅玄兵火甲咒賜予你們半個時辰,出去把周圍的眼線探子統統殺光!然後召集十里八鄉,所有本教中人來此見我!”

那些紙人便拿出銀紙包裹的木質兵器,朝著身上的火焰一抹。

果然金色的火焰包裹了兵器,輕輕一揮便能斬鐵斷鋼,比什麼神兵利器都要厲害。

頓時間人人應和道:“是!教主。”

數十個紙人唸誦密咒,幾隻符紙紮成的麻繩頓時飛起,環繞兩個紙人,帶著他們猶如乘龍一般飛起。

紙人重量極輕,即便渾身燃燒著火甲,但也只是利於升騰。

一個瞬間,火光便飛空而起,猶如一團火球撲向廟外。

錢晨這才微微點頭,此咒名為——草龍騰蛇咒,以符咒祭煉一條草繩如龍一般,能夠自由飛騰,但是載重極輕,也就能乘騎紙人而已。

沒有玄兵火甲咒加持,紙人祭煉到了極致,也不過是一個成人的力量,而且拿不動金屬武器,嚇人有餘,真正想要害人,又稍顯不足。

加上這草龍騰蛇咒,也不過多了一點機動性罷了。

但有了玄兵火甲咒的加持,那就是一隻能飛天入地的一伍精兵,足夠在大沽口的修行者江湖之中殺出一片天地來了!

其他紙人也紛紛在腳上捆上一卷符籙,這便是九流手段中的——甲馬之術。

此術流傳甚廣,最高能如陸地神仙一般縮地成寸,最低不過叫人跑的快一些,這數十紙人,大多不過如此境界。

這些紙人提著刀衝出羅廟,在天上火團的掩殺下,數十個紙人將周圍的活物屠戮一空。

樑上的烏鴉就此無聲,黃豆大小的眼睛看著錢晨,透著一股畏懼來——卻是沒有想到,這位新任教主殺性居然如此之大。

不一會,那些紙人亂糟糟的衝了進來,將十幾只兔子,兩隻狐狸,一隻白毛黃鼠狼扔到了錢晨面前。

十幾只灰毛兔子暫且不提,那隻黃鼠狼卻是老到毛髮都白了,兩隻眼珠子綠油油的,被紙人插了兩刀,此時正如死狗一般趴在那裡。

它眼睛勉強睜開,用一種瘮人的眼神看著錢晨,隨即發出猶如人一般的古怪笑聲。

錢晨用腳踢了踢它:“怎麼?準備發動你的黃子黃孫來給你報仇?”

他眉頭微微一挑:“看來你並不是最老的那隻啊!也是,一個被派來盯梢的,又能有什麼地位?瞧不起我這個玄真教主……”

錢晨微微低頭,平靜道:“那我就告訴你,我這個教主是幹嘛的!”

說罷,便一刀砍下了那隻白毛黃鼠狼的頭顱。

他將老黃鼠狼如狗一般大小的身體倒提在手上,頭朝下,將血滴在青銅大鼎之中,伴隨著血液流盡,他伸手拿起旁邊的一盞長明燈,用燈油在血中畫了一個符籙。

然後火光落下,符籙瞬間燃燒。

這時候,兩個武行的人,以及一個枯瘦的老頭,一個算命的瞎子,四個小孩兒,都被紙人提溜著進來了!

“稟告教主,還有幾個負隅頑抗,被弟子統統斬殺了!這些人暫未反抗,便押來由教主處置!”

錢晨用一個小碗裝了鼎中的一點血,對著幾人招了招手,道:“你們過來!”

他用神臺上的符筆,沾了沾血,在每個人額頭上都畫了一道符,伸手一拍,那些人都眼神迷離,變得迷糊起來。

“回去,找到你們背後的人,把這道法術送給他們。告訴他們,我玄真教主來了!這大沽口,我在的地方,他們都要退避三舍,不然,我可就不像今晚這麼好說話了……”

錢晨冷漠的擦拭著手,平靜道。

那男女老少數名探子便是一個點頭,然後眼神迷離,搖搖晃晃的自行走了出去。

錢晨一個冷哼,神臺之上的一摞黃紙化為一束飛起,他手捻符筆,蘸滿了騷血,飛身而起,騰在空中一筆朝著符紙書寫而下,長長的符籙貫穿了那首尾相連的黃紙。

頓時間,黃紙分散化為數只黃鼠狼一般的模樣,朝著四面八方飛撲而去。

不一會各個陰暗的角落便傳來老鼠的慘叫,這一次,整個羅廟之內別說探子,便是一隻老鼠,一個臭蟲,都成了死物。

錢晨落定,立身神臺之上,冷冷的向後瞥了一眼。

“還不快去!”

“所有本教中人,若是受召不至,便當受本教主神燈索魂之誅!”

“若有違命者,殺!”

殺殺殺……那一聲飽含殺氣的厲喝在廟宇之中迴響。

錢晨恭恭敬敬拜過自己,扮演的玄真教主當是霸氣外露,十足有了邪教教主的風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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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真武道途,十八家館

大沽口是通洋的商埠,離著京師就小半日的里程,因而百業興隆。

只是武館就從河北大街一直開到北大關,還不算天橋下賣藝跑單幫的……

三教九流,整個北方的拳腳都在大沽口立下杆子,但凡能在這裡闖出名聲來的,無不是有一兩手絕活的人物。

河北大街從東到西總共有武館十八家,分別是東大街無極觀、太極門、河北會館、戳腳門、心意門、八卦掌、淨業庵……

還沒等兩個腦門上畫了血符的武行弟子迷瞪的走回來,城外羅廟出事的訊息就已經傳到了武行。

十八家武館都在兩條街上,這訊息也就從街頭傳到了街尾。

河北會館本是河北人出埠途經大沽口,本鄉本省的商人捐錢開的一個會館,提供同鄉的讀書人和商人免費的食宿,後來因為出資的河北人賀昌救急救窮,往來的江湖人都願意往他那裡投宿,又因為河北乃是武術之鄉,大沽口開埠後,不知道有多少武人來這裡混過飯吃。

他們將自身的拳法武術留在了會館,卻讓這走江湖人無奈落腳的地方,成了一處赫赫有名的武館!

特別是館主賀昌,由心意拳入門,精通通臂、八卦、戳腳等十二門拳術,亦算得上是一代武學宗師。

賀昌抬盞拂著茶沫子,抿了一口,才放下茶盞道:“有道是強龍不壓地頭蛇,便是他玄真教昔年的老教主來了,也要和各位同行們打好招呼,大家手底下應過三招,才讓了城外的羅廟給他們。”

“玄真教說白了,不過是旁門左道中得了紙人道、香火道、扶鸞道和明尊道統的一點餘澤。說是拜了十二司辰中玄君和明尊的道統,實則並未得到真傳。教中的秘傳典籍都是東拼西湊來的,哪有一點他們自己的東西?”

賀昌不屑道:“還不如我們真武道途呢!”

“至少咱們真武道途,乃是造化三尊傳下,真武大帝親賜的法門,出過幾位陸地神仙,距離飛昇都只差一步!”

“這大沽口的三教九流,還輪不到他玄真教立杆子呢……”

前來報信的武行弟子點頭哈腰,小心道:“老爺子,那玄真教主的法術邪門!兩位盯梢的兄弟被他在額頭畫了一道血符,就被迷了神智,正在朝咱們這來……”

“法術……”

賀昌吹著茶盞,笑了笑:“法術者,秘也!世間一切法術,不都是從邪祟之上得來的?這一關名為採藥,除去三教正統要登天採靈藥,降真煉大丹之外。咱們各種散流道途的,無不是冒險自邪祟那裡採來"真藥",然後以身煉藥,自然能生出奇能?”

“旁門左道的法術,咱們的武術,到了這一步便殊途同歸,尊"秘"為要,其中有三秘,口秘、身秘、意秘,三者合一,便可洞開玄牡之門,踏入修真正道。”

“而我們武者的口秘便是功訣、身秘便是樁功、意秘便是觀想法。”

“到了那一步,三秘合一,吞得大藥,便成就秘武……”

賀昌對著徒弟,撥開了耳朵旁邊的頭髮,卻見那耳朵內還套著一個耳朵,如此重重巢狀,卻是兩隻耳朵重疊在了一起。

賀昌扯動耳朵,四耳齊動,嚇得徒弟猛的倒退了三步。

他哈哈大笑:“你怕什麼?這是大聖披掛拳大成之後,容納大藥"彌神",所成就的身異——四耳。”

四耳齊動,卻是將方圓十里內的一切動靜盡數納入耳中。

賀昌老神在在,端坐在正堂之上,聽著踉踉蹌蹌的兩個腳步停留在了河北會館隔壁無極觀的門口。

賀昌知道,無極觀乃是三教之中,供奉造化三尊的道門入武途的一脈,觀中所煉的金陽拳、金雞啼日觀想法和金雞獨立樁,三者合一,可以容納大藥"嗉日精",修成氣異——金陽劍氣。

論起來,其根底還在自己之上。

他雖然精修百家,身上湊足了五門身異,只差一步便能更上一層,種下六根圓滿,以武道通神。

但以精純論,賀昌只怕並非是隔壁無極觀主的對手。

就在這時候,隔壁傳來一聲倒栽蔥的人肉撞擊石板的聲音,只是一個照面,在他靈覺之中煌煌如日的金陽劍氣便被打的潰散,無極觀主一頭栽倒,生死不知,旁邊弟子焦急驚呼,畏懼不敢上。

那步履蹣跚的人,用一種抑揚頓挫的奇怪語調道:“我家教主說了!這道法術送給你們,由你們自己掂量掂量,教主所到之處,不希望有任何人敢來冒犯。”

“惹不起我們教主的,最好自己退避三舍!覺得惹得起的,就接下這一道血符試試……”說罷,那兩人走出無極觀。

這時候,淨業庵的景師傅踏入河北會館,匆匆趕到正堂,一撩長袍的下襬道:“賀師傅!”

“來者不善啊!”

賀昌凝重道:“那玄真教主究竟是什麼境界?一道符籙,竟然就打倒了無極趙觀主?”

“一步檻外是學徒,二步推門如過客,三步入庭觀月色,四步升堂拜官人……只怕是第四境的人物!”

賀昌驟然瞪眼,苦笑道:“武道通神,也不過三境而已!煉三秘大成是第一境,得大藥生異相是第二境,秘術通神不過第三境,神武合丹才是第四境。我們不過是剛踏入秘武之門,怎麼招來了丹境的大能出手?這玄真教主,忒不講理了點!”

景師傅搖頭嘆息道:“玄真教前任教主也是個講規矩的人物,這新任教主怎麼……這麼這幅德性啊?”

“功夫,兩個字,一橫一豎!”

門外突然傳來那種陰陽頓挫的語調,就像黃皮子附身一般,兩個眼睛發直的武行弟子猛的推開了門,手臂粗的門栓被這一推生生震斷。

另一位腦門上掛著血符的武行弟子,眼珠子渾然不似人一般骨碌碌的轉了一圈,把屋內所有人收入眼中。

他咧嘴笑道:“想站著講規矩,先活著!死人,就沒規矩……”

景師傅湊到賀昌的身邊,低聲道:“那道符我認不出來,不是尋常香火道途的貨色,不過那畫符的血一股騷味,應該是一隻老黃皮子的妖血!”

“百年成精的黃皮子能練成大藥"百里香",那都是走江湖的下三濫功夫所用的真藥,用了之後周身散發騷氣,能讓人聞了出現幻覺。以前大沽口有一個跑單幫的,靠著這門秘武禍害了不少姑娘,被咱們武行聯手廢了,沉了海!”

賀昌悠悠道:“萬變不離其宗,這道符恐怕是一道幻術……”

說著,只見自己眼前一花,一個面容俊朗,神情略顯散漫冷酷的青年出現在兩人面前,平靜問道:“你覺得我像什麼?”

那青年邪異無比,自從出現在他們面前之後,彷彿兩人的目光無法脫離他的身上,不斷被一個巨大的黑洞吸進去,精神盡數為此人所攝。

這時候,青年的長衫漸漸朝著袍服變化,很快威嚴神聖的帝袍便披在了他的身上,手中,一柄長劍赫然出鞘,只是微微下垂,遙遙一指,便將賀昌心中所有的勇氣和精神全部斬卻。

賀昌噗通一聲跪了下來。

“原來你覺得我像真武大帝!”錢晨淡淡道:“倒也沒過譽……”

而景師傅越看越覺得自己精氣神都在被攝走,凝聚在那個青年身上,他的劍術,他的武道,他的一切都源自於那個身影。

錢晨再次點點頭:“原來你覺得我像你師父……想多了!他連給我提鞋都不配!”

“呼神喝名之術!”

賀昌一身冷汗淋漓,黃皮子在野外會叫名,問出同樣的一句話,為的就是從人的身上採得大藥,修成妖術。但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這等喝名之術還能這麼用?

“看來你們都無法破去心中之神,更勿論對我出手了!”錢晨淡淡道:“這法術,你們接不下!以後你們見我猶如見神,敬我猶如敬神!退下吧!”

伴隨著一聲冷哼,賀昌和景師傅兩人皆癱倒在地。

錢晨的一點神意回到血符上,繼續朝著下一家武館而去。

賀昌和景師傅良久才爬了起來,這時候,兩個武館弟子已經走過了十二家武館,竟無一人能破去他們心中的神,賀昌癱坐在靠椅上,卻聽得嘎吱一響,殘門推開,卻是旁邊的無極觀的趙觀主弓著身子,一臉老態的走了進來。

看到癱坐在椅子上的兩人,他驟然蒼老的臉上露出一絲苦笑。

“玄真教主只怕要橫掃大沽口的三教九流,我們十八家武館是攔不住嘍!天塌了,要有高個子頂著,咱們真武道途不過是一群略有異能的莽夫,還是讓他們玄門中人出手吧!”

“什麼庵子姑子和尚廟,欽天監,六扇門!咱們就靠教幾門拳腳混混飯吃,何必當這個出頭鳥?”

賀昌微微猶豫,繼而終於提起一絲勇氣,問道:“趙觀主是看到了什麼?金陽劍氣竟然一觸即潰?”

趙觀主苦笑道:“我一抬眼,看到明尊在看著我,手中的劍哪裡還拿得住?”

他嘆息一聲:“呼神喝名之術,喝來了明尊!這玄真教主當真是膽大包天,就算是扶鸞請神,也沒有說請到造化三尊那個級數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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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太歲盟人,輪迴者謀

羅廟之外,運河蜿蜒而來雖然兩岸皆是田野。

但依朝廷律法,卻用不得運河中的半點水源,因此本是麥子灌漿的時節,只因為少下了幾場雨,麥穗便有些乾癟。

在臨著土路,農家搭起來守夜的棚子裡,幾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在黑暗中碰頭了!

雙手攏在袖子裡,宛若老農一般的老者吧嗒了兩下嘴,吐出一口旱菸,道:“打探清楚了嗎?大沽口十八家武館,就這麼栽了?這裡可是北方武林的重鎮,諸多拳種發揚的命門所在,被玄真教主這般折辱,他們就這麼認了?”

旁邊一個穿著絲毫不顯身材,卻依舊起伏驚人,一臉風塵相的女子平靜開口道:“他們認了!”

“玄真教主可能是第四境的人物,那一道符籙中藏著一門呼神喝名的法術,便是登堂入室的武師,亦難有出手之力……這般法術,太剋制大沽口那些開口禮數,閉口規矩的武師!就算他們拳術再精,匡於心中的‘規矩",有那一尊‘神"在,他們就連動手的勇氣都沒有!”

“一群廢物而已!”

旁邊一個短打,露胳膊的大漢冷冷道:“我不明白,區區一群土著,你們在怕什麼?”

“第三境,第四境又如何,不過是區區一個結丹修士而已!在輪迴之地,什麼時候咱們連結丹級數的人物,也要忌憚了?”他不滿道:“自從進入這個世界以來,縮頭縮尾的,一群螻蟻一般的存在,在我們頭上跳來跳去,咱們輪迴者什麼時候這麼不利爽過?”

“第四境……”

老者磕了磕銅煙鍋,淡淡道:“這個世界的確比較陌生,但裡面流傳的一個詞——道途!這個詞很有意思。”

“盟裡面提供過一部分需要在輪迴之主面前,立下道心誓言才能閱覽的情報……”

“其中便提到過幾個擁有巨大機緣和十分危險的世界,有的甚至連元神真仙都能陷進去,比如盟中一位天魔級數的存在——君儺天魔,便陷入了某個極為不起眼的輪迴世界!結果盟中派人去檢視,那個世界盤踞著一群尸解仙,更有一個恐怖到元神都不敢窺探的世界,被鎖在一扇青銅門後。”

“那個名為‘詭界"的世界,跑去了至少五尊元神真仙,沒有一個能活著回來!”

“不光是那個世界所謂的‘科技修仙",前古科技仙道武器,還有戰力幾乎變態的器道尸解仙,更是因為那扇青銅門後,被稱為詭道的東西!”

老者冷笑的舉了一個例子。

“還有天界,長城世界群,那些被九幽侵蝕的世界,這些都是公認有大機緣的世界,但去了能活著回來幾個?便是我們太歲盟也……不是每一個世界都如地仙界一般,具有極大機緣的同時,又比較安全的。便是地仙界,那一回歸墟任務,便是一線組織,活著回來的輪迴者也是十不存一!”

老者凝重道:“這個世界,便極為像是一個高危險高收益的特殊輪迴世界。”

“什麼危險?”風塵女子眉頭一皺,風情萬種的問道。

“什麼收益?”大漢面露貪婪,眼中精光一閃。

老者淡淡道:“我只說一點——這個世界,乃是輪迴之地中極少數產出道種的世界!”

那一瞬間,幾位輪迴者瞳孔劇震,一時間皆心神失守。

“產出道種?”女子不可置信的問。

“對,這是盟中著重提到過的!所謂道途,便是栽種的大道痕跡,道途走到終點,便是道種。這條路被稱為飛昇之路……也就是說,在這個世界中飛昇成功,便保底送一顆道種。若是能再邁出一步,登神成道,傳說中更是可能直接修成道果。”

“因此,想要在這個世界有所作為,起步便是元神真仙!”

聽著老者娓娓道來,幾人更是面面相覷,眼中都帶上一絲極深的疑慮。

道種級數的存在,便是地仙界大教真傳的道經上也少有記載。

唯有輪迴之地這種諸天萬界訊息極為廣泛的地方,才真正能將這一類的資訊傳播到底層。

即便如此,眾人對道種的所知也不多,只知道它是元神之上更進一步的關鍵,盟中的幾位真仙天魔為此打的頭破血流過。

太歲盟願意傳出這個訊息,本身就是為了讓屬下輪迴者意外遭遇這個世界的時候,能有所佈局。

“盟中早早投入了一枚種子,栽種了一個道途,所以我等只要對此道途有所進益,便是天大的功勞!日後迴歸輪迴之地,只怕會有重賞!”

老者幽幽道。

大漢迫不及待的問:“那究竟是何等道途?”

“真武!”老者平靜的抽著旱菸,說出了一個他們意料之外的名字。

但那魅骨暗藏的女子,卻注意到他眼中神光閃過,內中似乎有幾道不平常的念頭浮動。

“這老小子只怕言不盡其實……好在我修過魔心秘法,攝取了幾個機靈的陰鬼藏在唸頭中,能察覺這等細微的神念變動。”

女子暗暗警惕:“真武道途?我潛伏這地方的煙花之地的時候,連夜勾引過數位武者,用魅術拷問過有關此地修法的情報。多虧我隱瞞了許多關鍵,這老小子也想不到我會如此勤奮,沒日沒夜的收集情報吧!”

“真武道途依那幾位武者所說,乃是第一繁雜的道途。此道途出自數千年中幾代高人的打磨,由第一紀元蠻荒之中,巫道而始,到了第二紀元武祖傳道,開創了練氣一脈,氣成道基,容納大藥,煉成武道神通的脈絡,然後是第三紀元,尊奉造化三尊的道門,以及蓮樹二尊的佛門,還有妖、魔、鬼、靈,紛紛傳下武道其他脈絡,直到第三紀元末,又有奇人融匯百家,才將道武、佛武、巫武諸多小道途融匯為真武道途!”

“開創了——樁功、觀想、行氣入門,煉妖魔邪祟為藥,異化身體,然後以數門異相異術為根基,修成武道神通。”

“神通成丹,孕育武道神相,最後神武合一,神相融匯肉身,徹底異化非人的武道之路。”

“因為此道模仿自上古神魔,又被稱為神魔武道,真武大道……異化非人那一關最為難過,只怕就是飛昇之路了!”

“真武道途的路途上有太多人插手的痕跡,我太歲盟的元神真仙固然有可能是其中之一,但絕無法完全控制此道途,所以真武道途應該是一個幌子?那麼本盟的真仙真正想要收割的道途,究竟是哪一條呢?”

女子心中念頭百轉,數只專門揣摩人心,煉製而成的魔頭將種種的惡毒念頭由心中流轉過,讓女子的心中又多了幾分陰暗心思。

她面上卻依舊千嬌百媚的,慵懶靠在草棚上,一副什麼也不關心的樣子。

這般姿態,看著那大漢小腹燃燒起了一團火,心中暗罵:“騷娘們!”

老者沉悶的吞吐菸圈,直到那煙霧繚繞,將這裡籠罩的好像著了火一般。

他才施施然的開口道:“如果此地真的是那個世界,那麼依著前幾任活著出去的輪迴者積累,劇情大勢,已經盡在我等掌握之中了!相比之下,什麼玄真教主不過是一點劇情旁支而已,無足輕重的小角色。”

“按照情報,我們的所在,應該是被稱為真界的地域。”

“此地乃是沉入毀滅中的歷史殘骸,被稱為秘史的所在……”

一個矮小猶如孩童的輪迴者猛然站起來:“也就是說,我們所在的地方是這個世界過去的一段時光?”

老者點了點頭:“而且還是被種種隱秘掩蓋起來的過去!”

“但第四紀元末的這一段歷史,算是被我們輪迴者摸清楚了……”

“此局的主線,乃是皇帝在京師煉製長生藥……”

“這東西是一種道途的終點,服之令人飛昇的存在。為了爭奪不死藥,天下三教九流八門十二路,一應正道和旁門入京師!這大沽口作為京師東方的門戶,亦是劇情的一處關鍵節點。”

“發生在這裡的劇情有,北方五大教門入京師,沽口首先鬥一回。乃是白蓮、玄真、大羅、紅陽、天理五大教派龍蛇並起,在大沽口鬥了一回法。”

“還有三神鬥四妖,乃是被稱為三神的旁門三位高人,阻攔四大妖魔進京禍害百姓的故事。”

“有津門十八館和洋人擺下擂臺的一場大戰!”

“亦有九大奇案——卻是這段時間發生在大沽口,曲折離奇,真相不明的九個案子。”

“最後才是三教九流爭仙藥!”

“乃是皇帝重金賄賂洋人,從海外請來的三尊仙藥,作為不死藥的主材!仙藥有大沽口登陸,送往京師,而各方各派因為其耗盡民財,皇帝更為了說動洋人奉此仙藥,竟然要租七界之地給洋鬼子。因此群雄悍然奪藥,阻止割地的劇情!”

“京師中,乾帝耗盡乾朝底蘊,終於煉的長生藥出世,結果宮中什麼妖魔鬼怪都出來了。”

“他自己更是被妖魔太后血祭,叫那老妖后突破了長生聖境。最後七大長生者匯聚京師,道、佛、妖、魔、洋、鬼、邪,七道長生匯京師,開啟飛昇秘儀軌,招來的道途失控,誕下一尊邪神,就此覆滅了整個世界!”

秘史是沉入毀滅的歷史支途。

因此其軌跡是相對固定的,太歲盟不知道多少輪迴者前赴後繼,才總算捋清楚了第四紀末的秘史,但秘史畢竟是終極隱秘,能讓世界毀滅,至少要設及數位司辰。

老者說的劇情大體無差,但最關鍵的諸多神祇的小黑手都沒有搞清楚半點。

妖魔西太后背後是哪一尊邪神,洋人進奉的三大仙藥分別是什麼?

究竟有幾位神祇參與其中……

最重要的,有哪些司辰插手的痕跡?

休看劇情挺完備的,但都是局外人知道的事情,真正的隱秘,諸如妖魔西太后如何血祭的乾帝,長生丹是怎麼練成的。除太后之外,其他六位長生者又是誰?

這些其實輪迴者都還一無所知。

“如果飛昇之路便是道種,那麼長生者?就是元神!”

大漢冷汗淋漓道:“所以,主劇情中有七位元神?這誰惹得起?咱們還是在大沽口混混得了!若是玄真教主不過丹境,那麼北方五大教門入京師的劇情,我們還能插兩手。九大奇案估計也能跟兩件……”

風塵女子嬌笑道:“我覺得事情可沒這麼簡單……”

“不說其他,僅是玄真教主乃是丹境人物,我們也是聽武館的人說的,這些人連人家一道符籙都擋不住,有什麼資格評判玄真教主?”

“既然是北方五教之一,總得有些牌面吧!萬一是陽神境界的狠角色……”

老者臉色一變,磕了磕煙鍋道:“說得有理!楊勤,範存,玄真教召集人手前往羅廟,你們正好藉著江湖人的身份,混入其中,加入玄真教試試它的水深!”

大漢和侏儒對視一眼,抱拳道:“明白!”

“虞美人……”

老者沒看那風塵女子一眼,只是吩咐道:“你繼續在窯子裡混著,多睡幾個男人,這大沽口的訊息就輸屬你那裡最靈通,而且我聽聞窯姐亦是一種修行,內中流傳著一個極為隱蔽的道途……”

“好!”

風塵女子叉腰笑道:“反正老孃原本就是修合歡的,若是摸著一點那道途的邊,或許能叫我功行大進一番。”

“大沽口的三教九流魚龍混雜,從來以人多眼多、道途繁雜聞名。”

老者淡淡道:“道途之路,玄妙非常。傳說中走上道途者,便是修真!這個世界能出產道種,只怕和道途體繫有極大的關係,內中奧妙,若能得其中一二,便是無上機緣。便是道種對此時的我們無用,隨手落下一子,異日或能收穫極大的驚喜!”

他的眼睛張開,此番言論並沒有騙他們。

對於盟中給的情報,老者真正隱瞞的只有兩三個關鍵之處,包括那一句:“在那個世界,每一個輪迴者,都是一枚合格的道途種子。”

“我們身攜真實,懷疑是輪迴烙印的原因!”

“此地的位格,或許同輪迴之地聯絡極深,輪迴之主對於這個世界有著特殊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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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入教典儀,紙人盜靈

羅廟之外,掛著各色的旗幡,熱鬧的宛若廟會一般。

穿著白衣紙甲的玄真教徒一個個用糊了的白紙遮面,宛若帶著紙殼子一樣,顯得詭異而奇怪。

穿著貼身短打,一副碼頭力夫打扮的勞廣銘被會頭領到了羅廟之外。

這可是他賄賂力夫會頭,好不容易掙來的機會……一群新入教的門徒擠在這裡,勞廣銘被一個身材高大的壯漢推了一下,他連忙低下頭,老實而畏縮的目光將一個本分人扮演的惟妙惟肖。

但實則他眼角的餘光正打量著每一個人,記下他們的模樣。

也只有那群真正的玄真教徒白紙糊面,讓他看不清楚。

“奇怪,玄真教的人這般打扮,固然避免了教徒身份洩露,但若是有人趁機混入其中,他們又該如何辨別?”

勞廣銘乃是大沽口巡鋪房的巡捕,奉上司之命,混入此次玄真教徒的集會中打探訊息,見此情況,下意識的覺得這是一個機會。

但不知為何,當他準備換這麼一身打扮,混入其中的時候,心中卻又感覺到了一種巨大的不安。

身邊那個滿臉兇狠的壯漢,看上去不是什麼善茬,旁邊跟這個六寸丁的侏儒更顯怪異……

勞廣銘決定先靜觀其變。

三五個身披紙甲,青色符紙糊面,上面用紅色硃砂?畫了一個潦草符籙的教徒從羅廟之中大搖大擺的走了出來,猶如臉譜一般的紙面環視打量了一圈,悶聲悶氣道:“肅靜!爾等要拜入教中,大家以後就是兄弟姐妹,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以後這大沽口中廝混,各個都有照應……這乃是教主天大的恩典!”

“爾等應該已經知道,教主乃是神仙般的人物,想要入我教中,須得修成法術,有神通。從此不與俗類混同,大家燒香拜明尊,叩玄君,各個都有成仙得道,修成大法的機會!”

“拜明尊!叩玄君!修大法,成仙人!”下方的教眾狂熱道。

那為首的教徒,突然飛下來了一隻烏鴉,落在他的肩膀上,烏鴉發出刺耳的聒噪聲,吵得那些新入門的教徒一個個頭暈眼花,喘不過氣來。

他們的喧鬧漸漸停止,那人才慢條斯理道:“想要入教,可不是那麼簡單的事,除了要背好經書,繳納會錢,還要提前用血書符,祭拜自己的替身紙人。待會在明尊面前磕頭後,大家要燒紙人昇天,在明尊面前送上生辰八字和姓名、誓書,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同吃同住,富貴同享!”

“但若是有人敢違背誓書,明尊面前三刀六洞,大家親手插了他!”

兩邊的紙甲教徒一同大喝道:“插了他!”

兩邊的教徒拿著木頭裹著銀箔紙的兵刃,整齊上前一步,帶著紙面畫著符咒的面孔古怪而猙獰,齊聲大喝道:“插了他!”

勞廣銘心中冷哼,果然是邪教淫祀……

他掏出了懷裡的紙人,那是用白紙糊成的一個人形,背後用血寫了生辰八字,還有一個姓名——林德祥。

紙人中用竹子紮成的框架裡還編進去了一簇頭髮,夾雜著一片黃紙寫成的誓書,內容無非是小民林德祥得某某大兄舉薦,同拜入玄真教中,共拜明尊為父,猶如兄弟。

然後是幾行誓言,有衣同穿,有食同吃,有錢同使,無處不均勻。

接濟兄弟,撫養孤嫂,同養父母,不得叛教,如有背棄,的叫烈火燔祭,入水溺死,雷劈喋死云云……

勞廣銘手中的紙人,乃是巡捕房花了大量心思炮製的一個替身,管教紙人和他氣息難分,但無論怎麼藉著紙人下咒,也找不到他頭上,倒黴的只會是巡捕大牢裡的那個林德祥。

紙人用墨點出來的眼睛突然滴溜溜的一轉,藏在勞廣銘的懷裡,看清了現場的情況。

數裡之外的運河上,一艘晃悠悠的駁船內,道士將黃紙剪成的小人放在眉心,眉心上還有血畫的一個豎眼。

道士睜開了眼,旁邊一個胖乎乎的捕頭趕快追問道:“大師,事情怎麼樣了?”

小道士得意一笑:“玄真教,不過如此!一切都在道爺的掌握之中。本來聽你們說,玄真教入教之人要拜七天寫著自己姓名的紙人,我就有七分把握,如今看,這把握可以提到九成了!”

“玄真教所謂的入教秘儀,不過拾我紙人道的牙慧罷了!”

“天底下的旁門左道經文,收羅的最全的,還是我欽天監。”

道士輕描淡寫道:“這紙人入道法,說來也簡單,無非是以自身靈性祭祀一枚替身紙人,然後藉著紙人偷偷潛入靈界,盜取靈機為大藥罷了!”

“凡人的肉身沉重,須知天、靈兩界,乃在天上!本界靈機汙濁,內蘊邪祟,取之入門甚難,因而本門祖師才想出了藉著紙人的輕靈之身,飛上天、靈兩界,盜取靈機的法子……”

小道士伸手一指,面前的紙人便站立了起來。

“你瞧好了!待會玄真教徒必然要在羅廟中燔燒祭火,焚香燃紙,熱氣升騰上天,然後引導諸多新入門的弟子放紙昇天,那些紙人化為祭靈,便可盜取上界的諸多靈機,等到紙人沿著路下來的時候,玄真教徒便會趁機將那些紙人燒燬,將其中諸多姓名生辰,混合著靈機點燃長明燈,然後糊紙做成燈籠。”

“這就是諸多邪教常用的魂燈!內中寄託著教徒的一縷氣機和性命。”

“魂燈燃燒的便是靈火,以此合藥畫符,然後吞服符水,便可正式練功了……”

小道士講的頭頭是道,顯然對諸多教門的瞭解不淺。

羅廟大門開啟,眾多信徒魚貫而入的時候,卻見內中果然燃燒著一個火塘。

是個莫約六七平大小的坑,用紅磚堆砌成了一個圓形塘子,內中燃燒著一堆粗大的木頭,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香氣,眼尖的人能看到,火堆中還有幾個未燒完的骨頭,大多並非人的摸樣,而是鼠兔鹿獐之流。

但有幾塊燒的特別乾淨的,有點像人的頂骨!

幾個玄真教徒在火塘前跳大神,他們持著"三界牌",就是頭骨三條縫交接的囟門頭頂骨,白紙裹身,披散綵帶,圍繞著火塘舞蹈。

勞廣銘嘴角微微抽動,這是東北薩滿教的儀軌。

薩滿教乃是通神、請仙、巫祭三大道途混雜的一支教派,亦是本朝早期的國教。

這玄真教的路子,真的是又野又雜……

那幾名巫師突然從懷中抓出一把紙錢嗎,朝天空飛散,紛紛揚揚落入火中,頓時間火舌純青舔舐著虛空,熱氣扭曲著空氣,隱隱開啟一條通往天上的道路。

神壇之上,一個身穿白衣,青紗道袍打扮的身影從造化三尊的神像後飛騰而來,穩穩當當落在神壇上。

錢晨抱膝踞坐,道袍籠罩三尊面前的神壇。

他已經剃了鬍子,眼睛透徹,眸子漆黑猶如瑪瑙一般,清澈的將眾人這一幕幕映入眼中,下頜微收,俯視眾人,問道:“你們這是在幹什麼?”

一眾教徒連忙附身,道:“稟教主,我等奉教主之命,接引一批新的兄弟姐妹入門!”

錢晨大袖一揮,一股勁風朝著眾人撲去,火塘中火焰被風席捲化為一道火漩,捲起那漫天的紙錢,紛紛揚揚,化為無數的火蝴蝶,朝著眾人撲去。

“堂堂進奉明尊,朝拜玄君的大教,好的不學,學什麼下九流紙人道的紙人盜靈之術入門?學什麼薩滿教的巫鬼燔祭之道?學什麼三界骨牌開門之術……”

“明尊看到了,你們臉都不要了!”

錢晨袖子一引,眾人手上的紙人都紛紛飛起,被那漫天的火蝴蝶點燃,在半空化為數十點碧火,然後由錢晨隨手一拍,火光平移到了兩旁數十盞長明燈上,替換了那金色的火焰。

他以眼神示意,兩旁的教徒連忙捧著長明燈退下,在兩旁現場製造起魂燈來。

錢晨左腳踏在神龕前的長案上,下方一個黑漆漆的大缸驟然被推出,一連滑動了十多米停在了火塘面前,錢晨一隻手抓住罈子的邊緣,停住了大缸。

然後側身傾倒,將裡面的東西都倒入了熄滅的火塘之中。

骨碌碌的水,帶著一絲粘稠之意,傾倒在大坑中。

隨即一個渾身漆黑,猶如肥肉一般,肥厚的身軀宛若一團死肉,但偏偏沒有一絲腐爛的痕跡,很是奇異的肉塊落入大坑之中。

周圍的教徒悚然一驚,那肩膀上揹著烏鴉的教徒小心道:“教主,這是?”

錢晨手中出現了一本秘藏裝的書冊,彷彿絹制的古書已經泛黃,不知經歷了多少歲月。

他平靜道:“老教主之所以引我入教,便是為了我手中這本家傳的古籍秘傳——《玄君七章秘經》。”

此時教中諸人的目光都投射而來,顯然對此經也有所耳聞。

老教主對《玄君七章秘經》推崇至極,若非如此,也不會將教主之位讓給一個外人,但也因此,錢晨這個新教主頗受質疑,在教中根基不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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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太歲食肉,傳籙入門

“玄真教供奉明尊、玄君千年,但始終未能得到這兩位司辰的秘傳,入門都要用什麼紙人道的採藥之術,因此才始終不入流,未能成就一方大教。”

“我李家世傳此《玄君七章秘經》,乃是玄君一脈的至高傳承,內含不止一條的道途,老教主將玄真教讓與我,我也便信守承諾,將此經傳授爾等!”

錢晨幽幽負手道。

下方眾多教徒乍然聽聞此節,就是一亂。

有人喃喃著:“祖宗之法不可變!”

有人已經叩謝:“教主傳法大恩!”

錢晨在紛紛揚揚落下的暗淡火光之中,攤開手中的古籍翻到了卷二《肉芝延壽籙》,唸誦道:“人生在世,有生一日死者,有生十年死者,有生百年死者。”

“彼未死死者,動作昭智,止名為生,不名為死。”

“天有五賊,見之者昌。五賊在乎心,萬化生乎身。天地,萬物之盜;萬物,人之盜;人,萬物之盜。炁聚含華,移星易宿,伏藏九竅之邪,在乎三盜。三盜既宜,三才既安。騫暮靈晃,輝耀精魂。血灌五體,炁伏火君。腦灌華液,胎高輔眞。三盜一定,九變極神。”

“此秘傳肉芝延壽籙,源自於造化三尊創造世間萬物的之舉。”

“昔年鼎母與明尊在皓月之上造人,鼎母種下血肉母樹,以鼎為胎,內以泥水合胎,泥水者,血肉也!”

“萬物創造之初,乃是一團血肉,無形而有質,鼎母塑肉而明尊捏形,以火燒之,猶如泥塑而火成為陶,萬物因而有形!故而生命之本質為血肉,生於鼎,而萬物所捏諸形,成於火!此乃鼎生造化,明尊塑形之理也!”

“鼎母於月,搗母樹之血肉合一,因而有萬物最初的摸樣,此為生命之源,吾不知其名,強自曰——太歲!”

“太歲者,泥水合胎,血肉之源,如人之初。故而有諸多道途,取人血肉胚胎未化形之初,以秘藥養之,強以為太歲,食之慾延年——此大謬也!後天誕於世,雖亦是一團血肉,但有骨有形,如何能得以太歲?太古之處,玄君傳道,有神人問之,得《肉芝延壽籙》,方知太歲如何?”

“見血月,拜鼎母,問明尊,盛血於鼎中,糅合以肉,方得太歲!”

錢晨朝著大坑中的肉塊一指,道:“這便是我李家世代相傳,從月中盜出的大藥——黑太歲!”

他凝視著眾人,淡淡道:“以後你們就不用以紙人之軀盜取靈機了,只要服食太歲,自然可以得長生延壽,煉大藥於體內……”

一眾教徒看著那宛若死物一般的黑太歲,都不由得嚥了一口唾沫——這東西,看上去可不是什麼好玩意啊!

教主是不是想練什麼邪術了?

勞廣銘突然聽到身旁高大個仰著腦袋喝問道:“教主!這黑太歲有什麼用,為何叫黑太歲?這名字聽起來不吉利呢!”

錢晨抬頭看過去,認得那真靈上烙印分明的輪迴印記,於是便對韭菜笑了笑,點頭道:“你們可別小看這一團血肉……”

他眼神掃視了一圈,突然伸手一抓,虛空把那大漢旁邊的三尺侏儒抓了上來。

問道:“什麼名字?”

“範存!”

說罷,錢晨在黑太歲上割下一塊肉,然後不管那侏儒面色慘變,緊閉著嘴巴,伸出手指一劃,頓時就給侏儒開膛破肚。

那些火蝴蝶映照的暗淡火光下,錢晨右手捏著一團黑太歲,五指揉捏,竟然將黑太歲的一團黑色肉泥捏成了五臟六腑的形狀,然後塞進了侏儒的肚子裡。

隨即便將他的四肢骨頭一一捏碎,合著黑太歲,將那扭曲畸形的骨骼一一重塑。

在眼花繚亂之間,侏儒的四肢一一伸長。

整個積壓在一起的四肢和胸腹被重塑的骨頭再次撐起,內中的五臟六腑一併換過。不過錢晨將扭曲的骨頭一一按回去的功夫,一個三尺長的人釘,轉眼間就拔高到了五尺,雖然依舊矮了些,但已經是個正常人了!

錢晨揮袖攝來漫天飛舞的火蝴蝶,將其灌入侏儒體內。

伴隨著慘叫和燒灼,他渾身噼裡啪啦一震響,錢晨鬆開了他,侏儒猶如猴子一般上躥下跳,不斷的摸著自己渾身上下。

“好了,竟然真的好了!”

侏儒渾身顫抖,但表面的偽裝之下,他給同伴發的訊息才窺得一角真實——“你已被肉杯道途、太歲道途、長生道途汙染,獲得《血杯之書》《屍食教典儀》可以轉化為食屍鬼、吸血鬼,往血杯道途發展。獲得《太歲書》、《煉屍法》可以轉化為黑太歲、殭屍,往肉杯道途發展。獲得《玄君七章秘經》《燈火之書》可以受肉芝延壽籙、食元宵鬼祭宴,往不死、幽冥道途發展!”

“玄真教的水果然極深!”

侏儒在隊伍頻道中大喊大叫道:“血杯、肉杯應該是已經走通了的道途,不死、幽冥……不死道途不會就是乾帝所煉的不死藥吧!”

老者在隊伍頻道里簡單問了一下情況,便立刻下令道:“弄一點黑太歲過來,我懷疑這東西就是長生藥的材料之一!”

此時羅廟之中,親眼看到一個三寸丁侏儒被教主出手,生生拔高淬骨,變成了一個正常人。

那些本來有些遲疑的教眾頓時狂熱起來。

錢晨平靜道:“此物乃是長生仙藥,是造化三尊造人之物,先天的一團血肉,故而能填補我等本源,再生血肉,延壽長生!此等仙藥便是皇帝老兒也求之不得,入我教中,卻人人得享,乃是天賜之福。爾等當惜之,慎之……”

一群教眾在兩排跪下,叩拜道:“請教主賜藥!”

那些被裹挾而來的新教眾也紛紛跪下,道:“謝教主賜藥!”

“黑太歲之所以為黑太歲,便是因為這一團血肉乃是人之初,萬物之母,萬古有歸於母胎,歸復母體之本來慾望,若是放縱此欲,爾等服下黑太歲後,亦會重新融入其中。故而黑太歲只是長生仙藥之母體,我等分食黑太歲血肉之後,須得以明尊塑形之法,用火燒過全身,燒去血肉中的魔性,將黑太歲煉為太歲血肉,才能徹底煉化。”

錢晨用竹片從黑太歲身上,將一塊塊血肉削下來,讓新入教的弟子一一服下。

然後將一隻只符籙燃燒的火蝴蝶打入他們體內,勞廣銘也硬著頭皮服下太歲血肉,感覺入口滑膩至極,一溜下肚後,彷彿五臟六腑都被肥肉裹著,胸腹中沉甸甸的。

經過教主引火燒煉,才感覺五臟六腑煥發新生,全身猶如脫胎換骨一般輕鬆。

漸漸的,他對黑太歲的血肉生出了一個發自於生命本源的貪婪,彷彿想要大口吞噬,彌補自身血肉的衰老和缺失,那些肢體殘缺的、衰老的、白髮蒼蒼的教徒,服肉之後,俱都長出肢體,成為健全,亦或華髮重生,白首蒼頭!

最後一眾新老教徒服食了黑太歲後,便跪請錢晨提著符筆,以黑太歲之血合硃砂,在眾人額頭畫了一道符籙。

授予玄君秘經之中的《肉芝延壽籙》!

錢晨再道:“爾等服下黑太歲血肉之後,精力大增,血氣充沛,內蘊大藥,若是練習教內武學,便可順理成章踏過秘武門檻,生出身異。而且無論是何等武學,有黑太歲之藥,皆可替代一切大藥。而且無論引匯出何等身異,必然有一異名為"血肉重生",刀砍不死,種種刀斧火溺皆可自愈!”

“除此之外,教中肉芝延壽籙還有一外籙,乃是以黑太歲血肉感染,復活死人,以此煉屍驅之。”

“但此法極為危險,非我允許,皆不得傳……”

教中近百人服下黑太歲血肉,那一團黑肉居然半點未少,錢晨命人將它放回大缸,之前服用過黑太歲的人無不殷切以盼,墊腳探頭看向那口神秘的大缸。

最後錢晨只讓教中的幾位執事傳他們武功,就徑直回到了神壇上。

大漢楊勤微微催動肉芝延壽籙,只覺得渾身上下活力大增,他反手給自己來了一刀,默默唸誦肉芝延壽籙之下,刀口居然猶如活物一般蠕動著迅速癒合。

他抬頭看向周圍的人,突然心生寒意,這等自愈能力,即便是斷手斷腳,不過半天也就重新長出來了。

哪怕砍斷腦袋,只要在一時三刻之內重新接回去,只怕也能不死。

這等能力,對於凡人來說已經接近不死,而卻僅僅是《玄君七章秘經》入門的採藥之術,內中意味,十分可怖。

“《玄君七章秘經》究竟蘊藏著什麼道途啊?不死?幽冥?這玄真教的水未免太深了些,那玄真教主就算自己並非長生中人,背後應該也有一位長生聖境的老怪物!”

楊勤打了一個寒戰,不敢再想下去。

而遠方的駁船之上,小道士面前的紙人已經化為了黑色,詭異的笑著,看著他。小道士渾身瑟瑟發抖,額頭上血畫的豎眼之下,已經長出了一個真正的眼球,周圍凸起的血管呈青黑之色,黑色的,猶如黑太歲分泌油脂如淚滴,從豎眼的眼角滑落。在額頭上留下一道道黑色的痕跡

那枚眼球下翻,詭異的凝視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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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值年太歲,諸神之秘

楊勤吃下黑太歲肉後,微微活動了一下拳腳,他所修乃是輪迴之地都稍顯冷門的體修,一招一式自是十分板正,用的也是這個世界的拳術。

這一幕,很快就落入旁邊玄真教那個肩背烏鴉的執事眼中。

他湊到錢晨面前,小聲道:“教主,你看那人……他喚作楊勤,碼頭上跑單幫的力夫,因為得罪了漕幫的人總是受欺負,但據說出生河北滄州,家傳的一身好功夫!若不是盤了他的底細,我都以為他是戴家人呢!”

“這形意十二形,端是練到骨子裡去了……”

錢晨似笑非笑的撇了他一眼,盤海底?輪迴之主佈置的海底,誰能盤的動?

這種情況一般是崑崙鏡出手,在一段時光中插入一個因果較少的幻人,等輪迴者落下的時候頂替。作為這個世界的司辰之一,那股改變時光的偉力落下的時候,錢晨就在旁邊看著呢。

“不錯!”錢晨淡淡道:“虎形攜風銷金鐵,龍形深藏若待淵,龜形盤守蛇峙尾,燕形吞陽一把火!”

“這四形拳,有四象的味道,可惜四象只得了風雷水火,卻沒有二十八宿相持……”

“不過沒關係,十二司辰各執地支,又有五行陰陽天干對應,如此六十一甲子,便是年序之功,又稱執年太歲,甲、丙、戊、庚、壬為陽幹,執行於靈界,乙、丁、己、辛、癸為陰乾,執行於真界。而司辰之中子、醜、寅、卯、辰、巳為靈界六尊,午、未、申、酉、戌、亥為真界六尊。”

“但紀年演算法中天干由甲起,地支由子起,甲子、乙丑,一直到癸酉,地支則要算到甲戌、乙亥才結束,如此六次天干迴圈,地支也才迴圈一圈,再次輪到甲子年,因此一共六十年!”

“而地支為十二司辰,天干為陰陽五行,十二司辰是構建世界本源的存在,但陰陽五行又是何等存在?”

那烏鴉執事哪裡想得到那麼多?

對於他們來說,法術武功才是實在的東西,按照上面的方法練就是了,什麼天干地支,陰陽五行,聽著就令人頭大,而且——這和形意拳有什麼關係?

執事實在沒想到,自己就是討好的提了一嘴新入門的弟子中一個堪堪上眼的小角色,教主就說了一堆雲裡霧裡的東西。

錢晨看到他眼中畏畏縮縮,便笑了笑,不再解釋。

這種東西是他創造這個宇宙的時候,因為沒有采用陰陽扇圓滿的陰陽道果為根基,以道塵珠之太上靈光,太一魔祖的九幽原暗、毀滅道果,取巧的開闢了這個宇宙。

他開闢宇宙的經驗不多,所以乾脆將宇宙煉製成了丹爐的模樣,在裡面用眾生為火,祭煉無盡虛妄,煉出一顆顆道果來。

說起來,道種都只能算是廢丹。

這個宇宙真正祭煉的靈丹唯有一種,那就是——道果。

十二司辰執掌地支,是支撐整個世界的根基和柱子,而十大天干就是司辰們運轉的變化,二者相合,便是"易"!

這可是錢晨證道元神時,在太上那裡驚鴻一瞥,所見到的東西。

太上合道之前,易數道果就被天帝藏在了九幽,合道之後更是被太上煉成了太乙道果。這東西乃是諸天萬界之中,都堪稱窮盡天人之道的道果,世間錢晨所見過的術數易道,都不過皮毛。

若沒有這點易數道果的影子,錢晨憑什麼震驚陰陽扇?

如果說真幻道果是在眾生虛妄幻想中鑿開的一口泉水,那麼造化道果和真靈創造的眾生便是藥材,而毀滅道果則是火焰,十二司辰是丹師,陰陽五行則是丹訣。

這些東西加起來,才成了完整的司辰宇宙……

“司辰內部力量運轉的變化,便是五行,司辰相互之間力量的碰撞,就是陰陽!”

“所以我為甲辰明尊之時,執掌靈光和真實道果,運轉五種變化,被稱為甲、丙、戊、庚、壬,陽五行。造化鼎為乙辰鼎母之時,執掌造化道果,運轉乙、丁、己、辛、癸五種變化,被稱為陰五行。”

“陽五行的本質是靈界中司辰力量的變化,我執掌的陽五行,即是整個靈界的"易",也是人基礎靈性,收斂、滋長、升騰、流動、潛藏的五種變化。崑崙鏡執掌的陽五行,則是四季、節氣以及最重要的時序的變化。這些變化基於靈界而落於現世之鏡。故而為"陽"……”

“陰五行的本質是真界之中,司辰力量的變化!”

“造化鼎位於靈界,但她執掌的力量卻落於真界,因為她掌管的是生命本源的變化,生老病死,生命的五行衰微,因為生命的死亡最後落於真界,經歷毀滅之後歸於九幽,所以她的力量貫穿了真界。”

“十二司辰,各自運轉五行,將我等的道果經由這個丹爐宇宙,祭煉出五行輪轉的分屬道果分支,這才是司辰這份尊位的真正好處!”錢晨心中微微有些得意。

司辰宇宙這個大丹爐,偶爾煉化一些輪迴者和本地的精粹,只能算是意外之喜和外快。

丹爐真正內煉的靈丹,自然要在宇宙變化窮盡時出爐。

司辰真正的好處,乃是用自身道果運轉宇宙,從諸天萬界眾生的無盡幻想和虛妄中煉化出真實的道理,然後令本已圓滿道果再次朝著其他方向延伸一番。

按照錢晨的佈置,是內運五行,煉化出五枚附屬道果。

這五種道果在此世的表現,就是司辰的外延道途,目前來看,以錢晨的取巧和造化鼎的積累最為巧妙和深厚。

錢晨取巧,以真幻道果落下太上靈光化為司辰明尊。

等若藉助太上的力量在修煉道果。

所以很快就有了救世主這等覬覦太上靈光,誤解了司辰本源的存在,證道成神,凝聚了一枚道果雛形,為錢晨煉成了一枚分支道果。

所謂聖光、色燈、信仰道途,不過是真幻道果和太上靈光交糅之下,流出的餘韻匯聚罷了!

而造化鼎,則是實實在在的煉出了原罪血杯、玄牝肉杯、死亡骨杯,按照她在聖教會的佈局,估計還有一個聖盃道途。

估計要將造化之道分解為五個方向,依錢晨猜測,應該是血、肉、骨、魂(聖),剩下一個他暫時還沒猜到……

“所以,十二司辰各執掌一枚圓滿道果,為此世大道根基!陰陽五行為其易數變化。所以天干地支相合,便是此世的神道之位,與道合一的尊位所在,可被稱之為甲子諸神!此乃司辰之尊力量內部運轉的稟賦,每一位司辰麾下,當有五神,皆是司辰面相的化身!”

“靈界六尊之中,麾下神位在靈界的,有三者:甲辰明尊,寅辰鏡主,辰辰樹祖。”

“靈界六尊麾下,麾下神位在真界的,亦有三者:鼎、蛇、花。”

“這便是靈界陽神和靈界陰神,決定了祂們神職的傾向,靈界陽神是為正神,靈界陰神是為邪神,真界陽神是為外神,真界陰神,便是最為恐怖,混沌無序,代表的司辰力量在毀滅之中的激盪的祟神!”

“甲子諸神,便是這個宇宙的神性圖譜,蘊藏著對於飛昇者來說至關重要的秘密……”

“萬一不幸有人循著祟神道途登神,那樂子可就大了!”

“正神能維持人的理性,教義崇善;邪神教義詭異,偏向於墮落,但依舊保持著人的理性;外神有非人之相,祟神盲目痴愚,行為混沌……”

“一共六十尊神位,它們各自以甲子紀年為迴圈,影響著整個世界。”

“這便是太歲執年之秘……”

錢晨將這些知識都藏在了《玄君七章秘經》《黑燈之書》和《七燈之書》《燈火之書》等等他親手寫就的秘傳之中。

“黑太歲是造化鼎創造萬物的"泥和水",所以具有這個宇宙最容易承載偉大力量的性質,可惜就算如此,司辰之力也遠非黑太歲所能觸及的,但甲子諸神卻無此慮。所以太歲值年,亦是一種至上級的魔藥。”

司辰畢竟是輪迴之主,執掌圓滿級數的道果,乃是諸天萬界僅在道尊之下的存在。

而諸神,不過是道種萌發,甚至未能凝結道果,不過是未來預訂的一尊道君而已……

其中相差,實在不可以道理計。

當然天干地支藏著司辰內蘊五行的秘密,甲子是諸神的神點陣圖譜,而天干地支的另一面——非甲子,則是陰陽之秘,是司辰力量的相互衝突,兩兩相激誕生的空隙。

循著五行之力,能夠飛昇成神。循著陰陽之秘,找到司辰力量衝突的平衡點,則能夠與道合真,藏著藉助司辰力量的平衡,修真成道的途徑。

“這是我創造這個世界的設計圖,丹爐內部氣機變化的"丹訣"……可惜啊!這等隱秘,真正貫穿整個宇宙的道理,想要運用由心,卻是極難。我將天干地支的甲子之道,早已廣傳,但真正堪破其中秘密的,卻是寥寥無幾。不然救世主就不會佔據那最坑的甲子神位了!”

錢晨凝視著煉化了黑太歲,血氣充盈,功行大進的輪迴者們,幽幽嘆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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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九河下稍,紅樓詭船

九河下稍大沽口,三道浮橋兩道關!

說的是大沽口位於九河交匯的海河下稍,水系豐富,又有溝通南北的大運河經此往京師,南北運河和海河水系交匯之處,名為三岔河口的地方,便是被稱為直沽的古地,上下游又有西沽、鈔關、鹽關三座浮橋。

鈔關查鈔引,鹽關查鹽引,兩道鬼門關……

往來檣櫓如林,帆似江上白雲,晝夜船隻川流不息,到了這裡貨物要麼直上京師,要麼出港外洋,要麼賣向河北,三岔河口儼然就是運河貨物海會之地,靠著水路吃飯的人莫約十餘萬眾,行幫教派數也數不過來。

路過的妖魔鬼怪,南北邪祟,邪門異事是層出不窮。

行船的最容易招惹是非,忌諱規矩數不甚數,以直沽之要衝,勾連南北,黃河入海,海外重港,可謂是南方的北方的,黃河的外洋的,什麼妖魔鬼怪都來齊了!

此地自第二紀元來便出了無窮怪事,千年前在三岔河口,修建了一座天后宮,才將這些怪事漸漸鎮壓了下來。

因此便有一句俗語,南來北往飄零客,再邪不過天后宮!

這句話有兩個意思,一個是南來北往海外黃河的妖魔鬼怪,再邪門也過不了天后宮,黃河大妖到此要退回去,外洋邪神也不能過大沽口進入內地;南方的陰神妖蠱,北方的大魔仙家,都不能越過天后宮去……

但另一個意思,便知之者甚少——任由那群南來北往黃河海外的妖魔如何邪門,都邪不過天后宮的供奉的那東西!

而錢晨卻獨自一人,來到了三岔河口的天后宮。

天后宮坐西朝東,沿中軸線自東向西依次有戲樓、幡杆、山門、牌樓、前殿、正殿、鳳尾殿、藏經閣、啟聖殿。

錢晨從正殿遠眺,七檁單簷廡殿頂,前接捲棚頂抱廈,後連懸山頂鳳尾殿,脊樑中暗藏靈物,照定了錢晨。

一個老道士打著看相的幌子,翹著二郎腿睡在天后宮內的小花園裡。

他眼睛似閉非閉,望著祠堂中的一汪明月,月中卻有一個人的影子。

“他來這裡幹嘛?”老道士有些疑惑不解,隨手掐了一個卦,沉思道:“這玄真教度了李家人,圓了此教玄君秘經入玄真的兩百年大夢。玄真教氣運就是一變啊!但這個新教主北來大沽口,又停在了這裡,似有窺視京師之意……那皇帝在京中煉丹,所需的大藥大半都要經過這裡,莫不是他盯上了那些‘仙藥’?”

“多事之秋啊!”

“天塌了有高個的頂著,天后宮的寶鏡只要還在,就輪不到我崔不二操心這麼多……睡覺睡覺!大晚上的擾人清夢!”

崔不二閉上眼睛之前,先眯著眼再看了一眼祠堂中的月亮,這一次寶鏡靈光中的那個身影卻突然消失不見。

他猛然瞪大了眼睛,朝著高處去看,卻見天后宮外的望海樓上,出現了錢晨的身影,他站在三樓俯視整個三岔河口和天后宮。

“九河下稍大沽口,三道浮橋兩道關!”

錢晨幽幽道:“南來北往飄零客,乘船不過天后宮!”

“千年以前,乃是北宋時分,黃河在濮陽決口重走故禹河道,經由大沽口奪海河支流衛河入海!很少有人知道,那一次的黃河改道,從古禹河道之中衝出了一件東西,陳摶真人命弟子在如今的三岔河口將那東西截下,就地修建了這座天后宮鎮壓,從此,大沽口便有了再邪不過天后宮的傳說!”

他沒有回頭,從望海樓上凝視著三岔河口,南北運河交匯,多條水系環繞的奇景。

望海樓的倒影在水中搖曳,崔不二面色凝重,緩緩從樓梯口轉了出來。

他嘬著牙花子,一副混不咎的樣子,大大咧咧道:“那傳說我也聽過,好一面黃帝寶鏡啊!相傳那是黃帝賜予大禹治水所用,卻因為黃河河妖截殺,大禹誤將寶鏡跌入黃河之中,後來河流改道,漸漸掩埋。直到北宋時分,一場大水,黃河決口,又流經古禹河道,才將那寶鏡衝出。”

“陳傳老祖能掐會算,算到了此節,便派遣弟子來三岔河口將寶鏡打撈了上來,這直沽寨的百姓知道此事後,便跪求真人將寶鏡留下,一通哭鬧,才修建了這座天后宮供奉寶鏡!大沽口也從此成了水路要樞,有寶鏡鎮壓南來北往的水鬼河妖,保了一方平安啊!”

“教主是何等人物,不會連這大沽口百姓賴以生存的寶鏡,都要圖謀吧?”

崔不二吊兒郎當,沾染了大沽口江湖的三分痞氣,笑著問錢晨。

“寶鏡……”錢晨笑了笑:“那東西要真是寶鏡,為何不供奉鏡主,而起名為天后宮?天后者,鼎母救苦之應身也!”

崔不二叫道:“那我可就不知道了!這天后宮的寶鏡高懸,任由是誰也動不了,經由三岔河口過得妖魔鬼怪,沒一個能在它下面不顯露真形的。教主要是動了它,那可就是大禍一場。這天底下,再沒有比天后宮還適合它待的位置了!”

“上游的九河裡有九條龍!黃河故道中亦有一隻河妖等了一千餘年,海外洋人運送仙藥的船隊,已經進入渤海。”

“北方關外的仙家被舊神驅趕著南下,南方的道士卻要護送屍王進京。”

“河妖、屍妖、龍妖,還有外洋來的一隻海妖,四大妖魔具被那東西阻攔在這三岔河口……崔老道,小殃神!要麼你找到那東西,把四妖都收了!要麼,你就等著大沽口妖魔匯聚,生靈塗炭吧!”

錢晨施施然道:“我可以告訴你,它是一個爵……骨爵。鼎器演化而來的酒具,由龍骨所制,沉在……這三岔河中!”

崔不二心中一時劇震,等到他回過神來,望海樓上空空蕩蕩,哪裡還有錢晨的影子,但他又擋住了下樓唯一的道路,卻不知錢晨是如何離開的。

來到欄杆前,崔不二俯視下方的三岔河口,卻見那河面上望海樓的影子微微盪漾,因為今夜的月色極好,幾乎能照出他崔不二的影子來。

但這一刻,他竟然從河面的倒影上,看到了一個影子沿著樓梯緩緩下行,可回頭去看,樓梯位置卻是空空如也。

就像是錢晨走入了河中的影子裡。

亦或是那一刻,河中的望海樓和崔不二所在的望海樓顛倒,換了一景!

距離三岔河口不遠處的鈔關浮橋前,便是夜裡,往來的船隻也不少,稅丁要挨個驗過稅鈔,才能放船入關。

這天下兩大鈔關,一是京師崇文門,二就是大沽口的運河鈔關。

雖然已經過了子時,但稅丁張老四的眼睛卻亮的和燈泡一樣,只因為這過稅如過鬼門關。人家崇文門的鈔關稅丁,乃是天下一等一的威風差使,三品以下的官員,任由他是百里侯還是給事中,要過崇文門沒有不被騷擾的。便是一個小布行李,都要翻檢三遍。

要不耐等待,或者有親戚女眷過關,非得使足了銀子不可。

這大沽口鈔關也一樣,白日裡過關的官船、軍船多,便是商船也不能卡著,不然後面等著的人不耐,能把他小小一個稅丁給撕了!

但若是到了晚上,過關的船少,又多是小商人,而且夾帶私貨的多。

正是能勒索錢財的好時候。

就在此時,航道上遠遠飄來一個大紅船,模樣像是南方的樓船,雕樑畫棟的分外華麗,船上還掛滿了大紅燈籠,燈籠之間用紅紗相連。

張老四眼睛都看直了!

南來北往的商船看得多了,但什麼時候見過這個?這是大運河!又不是南京的秦淮河……

當即就思忖著:“莫非是京師裡辦喜事,從南方請了花船上來?但這又何必呢?船又過不了通州!通州……通州也算京師嗎?就算是皇上看花船,他也不去通州啊!”

等到那船從江心飄下來,稅丁才感覺不對,花船畫舫本就不是為了行船而造的,故而無帆無槳,全靠牽引而走,但此時船靠得近了,張老四才發現,船上居然一個人影也沒有,就這樣飄了下來。

寒江詭船,船上空無一人,偏偏此船塗著紅漆,掛著紅燈,紅色的帳幕幔紗環繞畫舫。

兩旁排隊過關的小船商船都發覺了不對,不斷有船遠遠繞開,亦或是重新朝著南運河駛去,兩旁的鈔關大船也發現了不對,上面的軍官一聲大喝,驅趕著兵丁駕船上前,截住那紅船。

張老四卻聽見了空蕩蕩的運河上,一聲婉轉的女聲幽幽唱道:“我有一段情呀,唱畀拉諸公聽,諸公各位靜呀靜靜心呀……”

“讓我來,唱一支無錫景呀,細細那個到到末唱畀拉諸公聽。”

浮橋的兩端,漂浮起兩個大火球,隨著這幽靜的歌聲緩緩搖動……

張老四心中發毛,定睛一看,那些火球哪裡是什麼火光,分明是幾隻大紅燈籠,漂浮在浮橋的兩端,排成一列,緩緩的沿著浮橋走來。

這時候,紅船的燈籠之後,伸出了一隻只白皙的手。

身著白女的女子,提著燈籠,羅列兩行,站在那紅船的船舷上……

崔不二乘著小舟從錢晨消失的地方,緩緩駛向了河心。

他遠遠的看著鈔關之上,一盞盞紅燈籠亮起,不由得停下了櫓槳。

站在船頭,深深凝視著那漸漸掛滿了鈔關,掛滿了戰船,將整座鈔關浮橋映襯著宛若燈樓火市一般。

無數女子嬌笑著,穿梭最喜愛燈籠下,叫賣聲、吆喝聲、喧鬧聲,孩童在橋頭嬉戲打鬧而過,挑著擔子的小販,一身長衫的文人墨客,滿身綾羅綢緞的富貴人家。

儼然一座喧鬧的夜市一般……

但崔不二隻是骨子裡發寒,低聲道:“紅燈照,白蓮至!紅燈照,白蓮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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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陰屍借道兵家路,紅燈夜照白蓮至

第二天,這三岔河口就炸開了!

大沽口的閒漢本來就多,老百姓也愛看熱鬧,此地的許多習俗,都圍繞著"看熱鬧"這三個字展開的。

但這幾年來,再也沒有比昨夜更大的熱鬧了!

傳聞昨夜有紅船過橋,一夜之間,鈔關浮橋上掛滿了大紅燈籠。

紅燈籠卦處,百來個稅丁並兩旁鎖橋的運河防務兩條大兵船,人馬悉數死絕。……

說起三道浮橋兩道關裡的稅丁,大沽口往來的商人百姓無不滿腹怨言,恨得牙癢癢。

但這種恐怖的大案,卻叫人骨子裡發寒,有打個早起,路過看到的閒漢,跟人說起那副場面,唾沫橫飛之中又帶著一種眼底青黑的驚悚。

若非是大沽口的老百姓愛看熱鬧,這等詭事,尋常人是不敢招惹的。

拉車的早早拉著客人過鈔關,卻是親眼見到了上面的死人,對著一眾街坊道:“那真是邪了門了!浮橋底下一十八根鎮海樑柱,那可是從南邊運過來的陰沉木。”

“當年天后宮打樁的時候,咱們半個大沽口都去看過,頭九根柱子死活打不進去,兩千斤的大吊錘,打的水裡一股一股的血水,後來還死了人!天后宮的道士做了三天法,從橋基撈出了五個半石人,請出了鎮宮寶鏡,才把樁打了下去。”“那可不!”老街坊也有說頭:“據說是漕幫連夜找了九個八字相合的童男童女,連夜沉下去,才打入的樁子!”

“浮橋的橋基也厲害,是四條大鐵船,官府從洋人那裡買來的,上面塞滿了廢銅料,用硃砂合燒,燒成赤紅廢銅灌入鐵船船艙內,一直要灌到鐵船自沉,才算橋基穩固。據說啊!裡面用銅水活活澆進去了四條蛟龍,都是打西山開煤礦的時候抓住的大蟒蛇,餵了三年,生出犄角了,才活活銅水灌死在鐵船內!”

說起這些,老直沽的街坊們頭頭是道,就沒有什麼秘密是他們不知道的。

“老浮橋下面常有水鬼水怪,水鬼是夜裡把過橋的抓下去做替身,水怪那可邪乎了!晚上打那路過的,都能看見兩顆洋燈那麼亮的眼珠子,老直沽人誰不知道啊!”

“自從甲子年重修了浮橋後,第二年從河裡浮起來頭像磨盤那麼大,背甲頂艘船的王八。”

“據說是吃河裡的死孩子吃成的鬼鱉,被幾個洋人要花大價錢買走,後來是城裡三皇會的藥把頭,湊了幾萬兩銀子把鱉殼買了下來,臭肉就扔給了洋人!又說後來藥鋪從龜殼裡挖出了六顆珠子,每顆五千兩黃金,叫人給當場就買走了!”

“那洋人捧著一灘臭肉,還美滋滋的運回了他們西洋,據說是當藥來吃,能壯陽。”

說這話的看客看到街坊們眼睛亮了起來,樂呵呵的道:“洋鬼子中看不中用,離不得這東西啊!當年就進奉給了他們的女王!”

“女王?怎麼不是個男的啊!”看客們無不失望,鬨笑道。

“因為她生不出男孩,才需要這藥啊!”

大傢伙齊聲起鬨,喧鬧了起來。

拉車的看著能說會道的直沽人把話越說越偏,搶了自己的風頭,不得不早早揭露了謎底:“今天早上,我打這浮橋上過得時候,遠遠的就看到橋邊站著好幾個人,有還朝我招手呢!”

“本來我也沒當回事,自打浮橋新建,鎮海柱杵河裡,鐵船鎮妖魔,浮橋也就沒怎麼出怪事了!”

“但遠遠看著,那招手的人不對啊!”

“他上身不動,下身卻飄著……正納悶呢,我車上的客人就喊停,他說,別走!那有死人!”

“我正給他說,這浮橋新修後法力非常,鎮死了好多河妖水鬼。他就和我說,他們那裡女孩子怕嫁,多有商談婚事後吊死在轎子裡、屋樑上的。他也見過幾回,新娘子吊死在轎子裡,從外面看過去,腳好像在飄……”

“就是那副模樣!”

“他還說,看影子,吊死的應該是個女人……”

“當時整個浮橋上掛滿了紅燈籠,但燈籠卻是不亮的,河上霧也大,我看到許多影子站在那裡,尋思著鈔關之上百八十個漢子,兩條大船,還怕什麼水鬼呢?”

“咱們直沽人膽子也大,我就放下車,走上前去打探。越走,越覺得那影子像是女人,還在回頭看我呢!一條大辮子垂下胸前,但腳和客人說的一樣,都是飄的。”

拉車的說到這裡,面孔終於浮現了一絲悚然。

他打了寒戰,道:“等我走到近前,喊:妹子?你要去哪裡呀?那時候風一吹,霧就散了,露出來乾巴的死人,穿著稅丁的補子,被一根紅緞子吊在了浮橋的欄杆上。旁邊還掛著兩個紅燈籠。”

“這時候橋上的霧散開,每欄杆上都掛著死人啊!腳伸出橋外晃著,身子就短了一截,都成乾屍一樣,所以看上去都像女人……”

聽到這裡,看熱鬧的街坊們都不說話了!

大沽口好奇事,好怪事,敬佩有能耐的人,同時也喜歡看熱鬧,但這次的熱鬧可就玩大了!百十個稅丁被吊死在浮橋上,就算是水鬼拉人,也得避著點人多呢!

能一口氣殺那麼多人,得是什麼樣的厲鬼啊!

這時候漕幫那邊也傳來了訊息,昨天等在鈔關外面的船,跑了十幾條,全部異口同聲的說昨夜河上飄來了一艘掛滿了紅燈籠的花船。

老直沽人聽得連熱鬧都不敢看了,漕幫幾個把頭,已經商量著去天后宮請人來看了!

浮橋外兩座軍船上,勞廣銘掩著鼻子跟著頭兒在船上查探,船上的人已經全都沉在了河裡,腿腳筆直的豎著,在河裡沉沉浮浮,就像一根根樁子。

他們身上同樣有著大紅綢子連著,排成兩列,就像……就像一排橋樁子一樣,儼然一座活浮橋。

浮屍勞廣銘見得多了,詭成這樣子的,卻不多見。

河邊老人常說,不怕飄子(浮屍),就怕沉子(沉屍),半沉不沉,豎根杆子。

說的是豎起來猶如杆子的浮屍,是最邪門,最兇狠的。

“讓撈屍隊的,把這些撈起來!”

焦頭爛額的五河巡捕司把總不停的擦著頭上的汗,對巡捕隊的人喊道。

巡捕隊也為難:“撈屍隊的來看過一回,一聲不吭的扭頭就走了!我找了他三回,他才肯說三個字——幹不了!據說這東西比水鬼都兇,喚作陰屍借道,龍王爺過水路的道都能借。最可怕的是,陰屍借道的浮橋水路,過了鈔關就斷了!這說明道沒借成,三岔河口底下,有更兇的東西。”

“撈屍不撈三岔河口,這是老規矩了!”

“所以,除非天后宮先下去,不然撈屍隊不敢下去……”

“你娘地……”氣的把總大罵道:“他孃的……你他孃的,把撈屍隊的把頭給我叫過來,一群臭撈屍的,還敢給老子討價還價!”

就在這時,額頭上繫著綁帶,託著羅盤的道士登上了大船。

“欽天監的人來了!”把總眼睛一亮,連忙擠了上去。

那年輕的道士面色並不好看,透著青黑,一副體虛的樣子,額頭上的綁帶下似乎有凸起,隱隱滲透著血跡。

他剛來看過那一排浮屍,便開口道:“陰屍借道,過河打樁,哼!歪門邪道的法術。”

然後又看過了船上掛著的紅燈籠。

這次他沉吟了半響:“紅燈照,白蓮至……”

“紅燈籠的法術不少,但是卻以白蓮教的紅燈照最為厲害,紅燈白燭,行走六陰,白骨為稍,人皮為籠。這東西拘禁厲鬼,每一盞燈籠都是一道門戶。”

“把燈籠都燒了!”

道士命令道。

他剛走兩步,突然快步竄到了船邊,盯著河裡面沉沉浮浮,頭髮披散下來宛若海藻遮住面孔的那些慘白浮屍。

突然問旁邊的把總道:“這像不像女人?”

把總一時回答不上來,他仔細看了半天,發現若不是那一身衣服,誰也分辨不出來是男是女,就算穿著了當兵的襖子,也像女人多過男的……

“大人是說,那是女屍?”

道士臉色徹底變了:“陰屍女相……這是白蓮聖女!”

“白蓮教要走水路進大沽口,陰屍借道,招惹那麼大的亂子,她們要把什麼東西運進來?還是要試探天后宮鎮壓的那東西?”

“南來北往飄零客,再邪不過天后宮!南北諸教和天后宮向來井水不犯河水,即便路過,也恭敬拜過,沉入祭品就行了。但這次白蓮教那麼大陣仗請陰屍借道……”

“陰屍借的是陰兵道!陰兵過境,神佛皆不睜眼。天后宮究竟鎮壓的是什麼東西,連陰兵的面子都不給!”

欽天監的道士越說,旁邊的巡捕把總就越害怕。

卻聽到了噩夢般的訊息。

“這次借道不成,白蓮教不會輕易放棄的。今晚她們可能會再來,哼!邪魔外道,也敢如此猖獗,平日裡你們在齊魯鬧一鬧,欽天監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罷了!大沽口是天子腳下,容不得她一而再,再而三!”

“還有那盤踞在羅廟的玄真道,這次京師欽天監來人,一併都收拾了!”

道士摸著額頭,臉上一抽一抽,放下狠話,讓把總今夜親自帶人來守鈔關,然後就撤了!

把總呆愣愣的站在原地,臉色一青一白。

良久他衝著勞廣銘吼道:“民團呢?鍋夥呢?漕幫呢?長春會呢?他媽的,縣官不如現管,今天統統給我上浮橋!”

大沽口卻有兩夥民團,而鍋夥則是大沽口的混混們落腳的地方,聚鍋成夥,大家在勺盆裡混飯吃,所以一群混混就是鍋夥,土匪叫山頭,混混叫鍋夥,道理。

長春會則是南來北往,走江湖的在本地的照應。

本地的江湖人起個會,行走江湖的人太苦,又受欺負,本地有個照應,倒也願意交點錢,服從管理。

大沽口是北方要衝,南來北往的養了十幾萬靠運河吃飯的閒人。

幾十個鍋夥大混混,幾十個生意下處,南北漕幫,兩大民團,撈屍的、佛道兩腳、江湖八門——裡八門,外八門,武行十八家武館,總商會下數十個行會,再沒有其他地方,比這裡更魚龍混雜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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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錢晨,你嘛時候直沽第一啊?

「我來羅廟落腳已經七天了!」

錢晨負手立於三聖像前,背對著一群大沽口的羅真教徒,微微的嘆息,卻給下面的人帶來了極大的壓力。

「七天以來,頭三天你們用紙人來見我。」

「第四天我讓人帶著兩道符,挑了大沽口一十八家的武館,第五天你們才帶著新人舊人來拜見我……」

「而現在已經是第七天了!乾朝在大沽口的那些官,天后宮、顯王廟、掩月庵的那些玄門中人,大沽口的各幫各派各個行會,南北兩大漕幫,東西兩個民團,居然還沒有過來見我!」

「我究竟做了什麼?讓他們如此不尊重我!」

您做了什麼?

您做的可多了,第四天就挑了大沽口的規矩,一杆子桶翻了武行的人。

第五天就改了玄真教入門的規矩,讓所有新入門的服下了靈藥"黑太歲",然後又讓我們選擇。

這還有的選嗎?

那六個敢不服下太歲靈藥的,不都被您給炮製成了……

下面的一眾教徒都想起錢晨溫和的請他們來,要傳授《玄君七章秘經》中的法術的那一幕。

六口黑缸掀開!

不肯服下"太歲",改易道途,還暗中說一些怪話,甚至擺明車馬要另投他方的執事——一般這種人都是自身便有勢力,投靠玄真教也是圖大樹底下好乘涼。

現在大樹自己不安分,他們自然是不肯捲入其中的。

這樣的人一共有六個。

一個是運河上的一股水匪老大癩皮劉,傳說他一身蛤蟆皮似的癩子,能潛入水中三天三夜不換氣。

帶領二十多個兄弟,在運河上打劫商船,也算是嘯聚一方的杆子。

如今他泡在黑缸裡,卻像只黑皮死蛤蟆,一雙眼睛漆黑不見眼白……

身上的青黑癩子吞吐著如細碎珍珠一般的小泡泡,渾身的皮膚褶皺,莫約有常人四五倍的皮膚,褶皺成龍鱗一般的皮甲,緊貼在身上。

玄真會的諸人都知道,癩皮劉練的蛤蟆功,走的一條極為荒僻的請仙道途。

他本是遼河人,自幼便被仙家蛤蟆老七看上,要招他為出馬弟子。

後來他卻是跑到了大沽口,練成了一門川蜀傳來極為古怪的拳法——巴蛇拳。

此人靠著拳法,反吞了仙家為大藥,但人也變得半人半鬼,仗著一身水性,索性做起了水匪。

在運河上殺人越貨,無惡不作……

至於玄真教內為什麼這麼清楚。

因為那門能剋制蛤蟆仙家的巴蛇拳,本就是玄真教傳授給他的……

現在,癩皮劉真的就成了一條癩皮蛤蟆。

那具屍體沉在水缸之中,周身分泌出滑膩的油脂,加上那褶皺堅韌的皮膚,繼承自癩皮劉的水性,還有作為屍體根本不用呼吸的優勢。

烏鴉暗暗評估了一下,這東西放出去,一夜之間只怕能讓運河的船隻斷絕。

兩大漕幫養的水手,都不夠它一屍殺的。

癩皮劉、鐵羅漢、陳獨眼、花皮子、二棍、田鐵嘴。

躺在這水缸裡的六人,都是玄真教,乃至大沽口有名有姓的角色。平日裡也就在教中掛個名頭,自己手下都有一攤子的事兒。

但現在他們都躺在了這裡……

「現在,我傳你們仙砂返魂術!」

教主笑盈盈的,黑缸裡唰的站起來了六具屍體。

有在河裡翻江倒海,便是水鬼遇到了都要被活活拖下去的鬼蛤蟆;有自幼學習童子功,一手少林鐵布衫刀槍不入的破戒僧——鐵羅漢

還有一隻獨眼,夜裡面,水裡面,十里開外的一隻麻雀也逃不過的陳獨眼;

還有通神道途,從白蓮教裡面跑出來,把周身繡滿了凶神惡人的畫皮屍;

年輕混混裡最能打的二棍;

天橋說書的田鐵嘴,這人的牙口真能在混鐵上咬下一角來,但烏鴉還是覺得,田鐵嘴出現在這裡有些奇怪了!

錢晨好似看穿了他們心中的疑惑,抬頭平靜道:「怎麼,你們就從未懷疑過,這鐵嘴之名,乃是鐵嘴直斷,外八門驚門中人的名號?人家把來歷都掛在嘴邊了,你們還認不出來?」

他端起茶盞,瞥了田鐵嘴一眼:「這貨見面想算我一卦,命不夠用,死翹了!」

自從那天之後,整個大沽口的玄真教徒便老老實實,全聽從這位新教主的調遣。

服下黑太歲後,越是煉化此藥,越是感覺到其中的恐怖。

來自第十二司辰玄君的傳承,深不可測……兩日便收服了玄真教最為魚龍混雜的大沽口風堂,這教主何止不簡單,簡直太能幹了!

現在教主收拾了內部,顯然對外部形勢的發展有些不滿意了。

在場所有人只能俯首貼耳的聽著……

「水屍、鐵屍、獨目、畫皮、風火、驚門!」

錢晨淡淡道:「這六具屍將,足夠你們把大沽口鬧個天翻地覆了!從今天起,城外到城內,村子到每一條街,每一條河,大沽口的地方,我要每時每刻,看到它一點一點的落入本教的掌握之中!我要官衙堂上,你們任意一個人的話要比縣太爺有用,我要水上的漕幫、街面的鍋夥、江湖的長春會、各行各會各派,只有一個聲音——便是本教主的聲音……」

下方的幾個執事震驚抬頭,驚駭無比的看著錢晨,烏鴉吞吞吐吐道:「教主,如此是不是得罪的人太多了!」

「教主,咱們掃平了武行,靠的是江湖規矩啊!」

還有教徒畏懼道:「那些個武館背後,都有真正的老怪物坐鎮呢!咱們按著規矩挑戰過去,當家支撐門戶的敗了,他們也就認了這一陣。但要想徹底壓平武行,便是老教主來了只怕也……」

「江湖規矩?」錢晨淡淡道:「那就先按江湖規矩來,傳聞大沽口是最有規矩的,咱們按著這裡的規矩,一個一個鋪子,一條一條街,一個個水道的挑過去,該摘招牌的摘招牌,該文斗的文鬥,該武鬥的武鬥。」

「教裡面日日有考核,週週有定標,我監督你們,你們監督下面,將目標細化,任務細分,落實下去,先鬧起來!我一併收拾!」

下方的執事道:「可是如此樹敵下去,我們會被群起而攻之啊!」

「你是說,大沽口的人喜歡講規矩,但要是冒犯了狠了!他們就會翻臉不講規矩?」錢晨似笑非笑道。

眾人面面相覷,點了點頭:「尋常也就罷了!過江龍拿出威風來,地頭蛇也會賣個面兒!但教主你這是要掘他們的根啊!」

「不講規矩好啊!」錢晨幽幽道:「我就不太愛講規矩,說實話,讓你們按照規矩來,我的兩隻眼皮都在跳啊!」

「我右眼跳,就想殺人……」

錢晨按著眼睛,低聲道。

下方的烏鴉的眼皮已經開始跳了,但還是大著膽子問:「那教主,要是左眼跳呢」

「左眼跳……」錢晨沉默少許,低聲道:「想殺光!」

「還是那句話……」

錢晨抬起了頭,彷彿剛剛那一瞬間低頭顯露的驚人殺意,只是下方眾人的幻覺,他平靜道:「先鬧起來!我一併收拾!」

這該怎麼打?

自大沽口有規矩起,最多不過兩夥人爭奪某種利

益,大家各請見證,約定好,劃下道來,比鬥一場,或是約架鬥狠,或是火併拼殺,從來沒有人敢對著所有人開戰的啊!

您當您是老佛爺呢?

執事們面面相覷,錢晨卻是忍不住了!"

佔據大沽口,這個目標整體上來說,對於玄真教這樣的北方二流教派,自然是難得很,搶地盤這種事情,講究一個人多錢多能打的兄弟多。

但錢晨把網際網路思維帶下去。

目標分解,整體規劃,細分任務,企業文化,狼性精神,敢打敢拼,KPI考核等網際網路文化為地推江湖思維賦能後,頓時就解開了幾位執事心中的迷茫。

只要目標分解的夠細,方案制定的夠詳盡,就沒有什麼目標是看上去完不成的。

玄真教數百號人,目標分解下去,一個人也抵不過要幹掉七八個人,震懾十幾號人而已。

再加上中層拉人頭,上層搞管理、考核和訓練,教主負責企教派文化建設和總體考核,定指標,定業績,定任務,考核、落實、扁平。

每人多殺三個,就能打出一片天。

每人多拉一個人頭,玄真教的勢力就能翻一倍。

這樣邊拉人頭,邊砍人,大家努力完成每天的kpi,玄真教一週之內就能將根扎入大沽口的邊邊角角,完成一統江湖的壯舉。

錢晨是如此說服一眾執事們的。

「可是教主!」烏鴉還是有些猶豫道:「咱們的人憑什麼一個打八個?」

「憑著太歲不死之身啊!」錢晨給出了一個很有說服力的答案。

「可是……依屬下的經驗,平日裡招來的人,大多都是大字不識的農夫,十個裡有一個能得用就不錯了。而且人心微妙,驟然納入那麼多人,教內必然混亂,如何能邊拉人邊擴張?」

「這就要靠你們的有效管理和本教主的教內文化建設了!」

錢晨點了點頭,終於有人說到了點子上。

「管理就是將精神從上到下貫徹下去……」

錢晨笑道:「你們離本教主最近,也是最能體驗到本教主大力建設的教內文化的人,來,我給你們進行特訓!」

隨著錢晨堅定無匹的意志沿著黑太歲,狠狠灌入眾人的體內。

太歲菌絲的每一個觸手,都在哀嚎……

八位執事的九孔七竅之中,無數粘稠的黑色菌絲猶如觸手一般探出,末端絕望的張開,就像是一個墜入懸崖的人伸出右手,五指張開,無力的伸向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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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就在今天!就在今天!

楊勤在羅廟門外打掃。

他見四周無人注意,迅速從懷中掏出了一面小鏡子,朝著大門緊閉的羅廟內鏡光一晃。

這面攝形法鏡雖然禁制層數不高,但卻出自一個名為崑崙的奇異世界,窺探的方式特異,極難被法術察覺。

攝形法鏡之上卻是讓楊勤心驚肉跳的一幕——八位執事臉上的孔竅之中,一道道黑色的蠟跡,猶如淚痕,從眼中、耳洞、鼻孔和口中流淌而出。

但已經乾涸在臉上,留下了猶如膠質的黑色痕跡。

八人身軀凝滯,面孔的七竅具都黑洞洞的,儼然不似活人。

突然間,兩道紅色的血淚從眼角滑落。

烏鴉等人五指指尖全朝上,中指及無名指收彎入掌心。

大姆指、食指、小指,各朝上伸,如此拇指、食指、小指便成三足朝上鼎立。

此為三聖訣,乃是象徵鼎母三足。大拇指鼎母、食指明尊、小指鏡主,造化三尊為世界之基,擎天三柱的印訣。

又有左右兩手相背,各持三聖印立於胸前。

象徵整個世界真界靈界對立的狀態。

三聖訣乃是造化道統禮敬三聖的手印。

同時也是未開法壇,請下三聖法器,鼎、鏡、燈的情況下,以手掌為壇,立下法儀的一種簡易秘儀。

如今烏鴉等八位執事,行此正反三聖印,便是東方教門至高無上的禮儀!

神壇之下,眾人臉上黑太歲觸手留下的膠質痕跡才剛剛乾涸。

黑色的,汙穢詭異的膠質殘留在臉上,讓八人猶如惡鬼一般。

如今惡鬼流著血淚,叩拜錢晨道:「禮敬教主,誠乃無上救世天尊!禮敬太歲,為我再造血肉;禮敬明尊,化身玄君為沉淪眾生開救贖之途;禮敬鼎母,如我親母二次誕我卑軀;禮敬鏡主,洞開兩界,於無量沉淪業火之中明光大放,開升界之途!」

「誠為教主所啟,我等才知自己乃是燼中餘火,當為真界一孤魂野鬼,得教主聖恩,方能重燃薪火,續此殘魂!」

「誠知本教為一切救世之門,誠知玄君乃一切眾生救贖之途,誠知教主所為是一切正知正義正行!」

烏鴉八人彷彿在黑太歲的幻境之中,明悟了一個無比恐怖的真相。

一個個被陰冷,黑暗,淒厲,深邃,毀滅的氣息纏繞,比起之前宛若從幽冥深處爬出來的厲鬼一般。

但這些厲鬼無比狂熱,將原本的猶豫、質疑和迷茫都拋之腦後,那一瞬間對自己的所為有了極大的堅持和清醒的認知。

錢晨看著這些醒來之後,猶如被邪教洗腦,變得狂熱和執著的教徒,滿意的點了點頭:「好!很有精神,看來你們被咱們玄真教的教派文化浸潤的非常徹底,總算明白了本教主的苦心。」

「此世乃是黑暗中的餘燼,殘火燃於其中!」

「想要重燃餘火,添薪加油是其一,更重要的是,讓黑太歲染化整個世界,我等的世界已經沉淪深淵,唯有挖出深淵底下最為汙穢的黑泥,此為你我新的血肉!在鼎母的造化大鼎中再次孕育,得由明尊降下重生之火,鏡主開啟飛昇之門,我們的世界才能重新鍛造,得以重生!」

「此乃本教救世之大法,世人無知,沉淪於虛幻的飛昇和殘火的餘燼不滅中。唯有我玄真教,洞明世界的真相,成救世之大功!太歲血肉,孕人之鼎,明尊命火,鏡主光路,然後以太歲食長生大丹為胎,本界一切眾生重入鼎中,開飛昇之路,舉界超拔,重生!」

烏鴉將三聖印高舉,大喊道:「救世!」

「救世……救世……救世……」眾人猶如發癲,渾身顫抖著,白眼外翻,七竅流出汙血無比狂熱和執著的喊

道:「救世重生!」

錢晨再次道:「本界依然沉淪,然而天地如一大鼎,眾生猶如柴薪,萬法不過大藥,練就一顆大道之丹。此丹未成,故而殘破,我從《玄君七章秘經》之中,悟得甲子大秘……」「須知,生靈的重生乃是三聖造人之秘,重走造人之路,竊取泥和水,火和杯,便可逆生重塑,再世為人!」

「須知,生靈的重生不過是小道,即便爾等煉成黑太歲之道途,尋得鼎母聖盃之一,重生為人,也不過超越了此界所有的長生者。你道那些長生者,為何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長生大藥如此失了分寸?因為只要踏入長生聖境,便可明悟此世的真相,他們都想重生!一群冤魂厲鬼,想要再生血肉。」

「但只有我拜月取得的太歲血肉,才是真正的長生仙藥,如此服太歲,逆道途,最後尋得飛昇秘儀,破開此界,便能回到現世,回到陽間……」

「可,以本教之博愛,本教主之心胸,豈會獨自一人,苟且偷生?」

「所以才有《玄君七章秘經》!」

「這本玄君秘傳之中,藏有甲子大秘,乃是補全此界有缺的天道,讓天地之丹圓滿的秘密。我等的世界毀於過去,不過是歷史在深淵真界的倒影,故而為秘史!」

「秘史的世界,是一顆煉廢的大丹,靈界的靈性落於現世,每當靈性滿溢便是一個紀元,天地降下大劫,磨練整個世界,非得有無數超凡者,貫通,開闢一條完整的道途,才能徹底昇華,超脫整個宇宙。」

「而失敗者,便會和整個時代沉入深淵之中,為毀滅所纏繞。」

「世界的殘缺和毀滅,倒映在我的眼中!我從《玄君七章秘經》和《易經》之中,領悟了讓整個世界重生,補全大道,再煉靈丹的秘密。」

「一如三聖支撐起了宇宙,我們的世界需要五根支柱,重新撐起世界,補全殘破的天道。」

「這五根支柱的秘密,藏於陰陽五行的運轉,被稱為天干的隱秘,以及十二司辰,被稱為地支的偉大存在的秩序之中!這些天,我將重新依據天相和時序變化,推算支撐我們世界的五位甲子之神。然後我們要傾盡整個世界之力,舉行五場升神秘儀,將五位存在推上支柱之位,支撐起我們的世界!」

「然後以造人之秘儀,藉助五柱之力,再造所有的人……」

「這就是本教的使命!」錢晨一臉莊嚴神聖:「爾等知曉了嗎?」

烏鴉等人帶著一種神聖的使命感,齊聲誦道:「此誠乃救世之功,吾等必為其粉身碎骨,百死不悔!」

「若有阻礙者……」錢晨淡淡道。

下方的眾人比他跟還要堅定和狂熱:「如此無知孽障,螳臂之妄途,自當是殺無赦!」

「朝廷?」

「狗屁!」

「正道?」

「我們才是正道,擋我們的都是邪門歪道!」

「無辜?」

「覆火餘燼,談何無辜!」

「好!」錢晨點了點頭:「救世之舉,當何日而行?」

烏鴉等人一臉激動,眼中全是將所有擋路的人殺殺殺,所有能利用的人燒燒燒,所有迷茫的人全部叫醒,加入聖教大業的覺悟和身體內勃然的狼性,無窮的信念和狂熱!

「就在今天!就在今天!」

喊聲甚至透出了門外,引來一群玄真教弟子好奇的圍在門前。

砰!

一聲巨響,大門被烏鴉一腳踹開,八位執事風風火火的,拉著自己的直系弟子,就要傳揚教主的立教精神!

錢晨在背後的三聖神像下點了點頭,誰說自己這個邪教教主做的不夠成功的?

看那些教徒,信念感都已

經刻入了骨子裡了!

錢晨衣袂一轉,飄揚隱於神廟背後。

秘史——就是正在煉製一個時代的道果,如果沒有錢晨插手,輪迴之主會不斷的將輪迴者作為大藥投入這個世界,在不斷的輪迴中磨滅,改變,猶如一顆丹藥漸漸磨去雜質,內部氣機運轉。

待到秘史的一切"雜質"都被磨去,只剩下一個圓坨坨,混沌沌的東西。

那就是司辰們需要的道果了!

這個世界的眾生便是"雜質",但錢晨願意給他們一個機會!

五根支柱,便是撐起道果的五道法則,更要藉此打造一個軀殼,鎖住錢晨投入進來的大天魔尊號。

然後以色光飛昇的秘儀——升鏡秘儀,從靈界降下一條光路,將整個世界從真界拉出來。

「這個世界曾是一枚道果的雛形,但東方孕育的道果"真武"和西方孕育的道果"開拓"發生了嚴重的衝突,導致世界東西大戰,世界毀滅。」

「如今我要重新選擇甲子五神為柱,支撐起整個道果,同時拼成道果的雛形,鎖住大天魔尊號。」

「支柱之一……戰爭?不,征服……征服之神,戰爭道途。」

錢晨推算流年。

元始道祖留下昔年殘缺的舊天大道,昔年的天地業位的碎片,但究竟是何等的業位,會讓元始道祖也留下這麼一個伏筆?

只有算定大天魔尊號背後的天地業位,道果痕跡,才能真正將其鎖住,煉化。

「慕容垂從大天魔尊號之中悟出征服道種,所以這一定是其道果分化的一部分。舊天之物無比禁忌,更何況是天地業位這種相當於大道顯化的東西?元始大天尊打造尊號,將其封印保留,已經是巧妙無比的方法了!但元始有他的佈局,我有我的佈局,打造一個新天道果為殼,能不能將大天魔尊號裝進,甚至有限度的釋放出其中禁忌?」

若不是為了保留舊天的大道,保留那種禁忌,錢晨又何必下如此苦工。

賄賂輪迴之主,打造煉製道果的丹爐宇宙。

甚至不惜煉眾生為藥……

「新天的一切都擺脫不了太上的影子,那麼舊天呢?太上自己都未能在舊天成道,如果我立於舊天,是不是能夠擺脫太上的影子,成為真正的自己?」

錢晨仰頭凝視天上的殘月,手中指訣變幻,推動流年運轉,算著冥冥之中的甲子變化。

他的影子投射在牆上,扭曲猙獰,猶如理智的外溢。

高居整個世界之上,燈父的目光漸漸瘋狂……

一切最神聖的理智之內,都孕育著瘋狂!

即便是高居靈界之巔,理性仁慈的燈父也是如此。

我們的世界,建立在三根如人而非人,慈悲而冷漠,理智又瘋狂的支柱之上,祂們偶然垂落的理性靈光,創造了我們偉大的文明和人性,但祂們遺落的瘋狂,也在時時刻刻威脅所有人。

司辰們的瘋狂被多本秘傳記載了下來。

而其中最瘋狂的,便是《玄君七章秘經》!

——————聖教會信仰理論部***庫,毀滅級秘傳監禁室a01《通往司辰之路》

我不知道人類偉大的是什麼?秉承自燈父的理性,還是祂的瘋狂?

——————密斯卡託大學榮譽校長,傳奇調查員史密斯

第四紀的秘史,關於世界大戰的真實和隱秘已經失落,被鑑定為支柱級隱秘,涉及至少十位司辰的超級秘史,據說那裡至少隱藏著三條飛昇之路。

本紀元的色光之戰可能與這段隱秘有關。

唯一涉及這段隱秘的秘傳,只有《色光之書》、《玄君七章秘經》等原典級秘傳

——————隱秘書庫《關於原典、隱秘和我們的超凡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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