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二章 天人神藏太上鎖,血淚為歌求墮落

明尊·辰一十一·9,911·2026/3/26

細密的巫文在日月金瞳的照耀下,無所遁形。 從天人四肢百骸,乃至血脈深處蔓延而出的鎖鏈。 猶如穿透了它身軀,鎖住了每一寸骨頭,血肉的枷鎖,死死扯著天人,延伸向天上。 隨著它竊取的絲絲縷縷的靈情,被那鎖鏈抽走。 天人頓時大為驚恐,嘶吼道:“不,不要!” 它雙手抓向自己四肢蔓延而出的鎖鏈,但卻完全無法阻止,絲絲縷縷的人之靈氣被那鎖鏈抽走。 最終,青黑色的石質身軀一點一點的木然,化為灰白。 天人的動作越來越僵硬,但身上被諸天神魔輪沒入的裂隙卻開始癒合。 甚至隨著崔啖五帝輪運轉,越來越強橫的諸天神魔輪都被一點一點擠出了石軀。 但天人沒有一絲欣喜,反而極度的驚恐起來。 它扯動那鎖鏈,強橫無匹的力量,身上天庭戰甲亦浮現符文。 “天時懟兮威靈怒,嚴殺盡兮棄原野!” 天人已經被灰白覆蓋的石質右臂向前一伸。 天譴道果和威靈道果的一絲道韻抽出了天人身上,抽盡了周圍充盈的煞氣,混合一絲天界本質…… 天人身上的戰甲,身後猶如羽翼一般的披風化為絲絲縷縷的,赤紅如血的絲線。 被他一點一點,艱難的拔出一柄戰刀…… “天兵戰法……” “威靈!” 長刀攜帶天譴之威,威靈道果抽空了附近最為爆裂,凌厲的煞氣。 以天界本質,混合天譴道果的威能鑄就一柄長刀,反手向著天人身上的鎖鏈斬去。 這時候,崔啖等人才知道,天人面對他們的時候,從來就沒有認真。 或者說有什麼顧忌。 不然此刀一出,斬他們不用一合。 但那柄天譴之刀,在鎖鏈上生生劈斷。 伴隨著‘嘣’的一聲! 天譴、威靈兩種道果赫然也拋棄了天人,潰散於無形。 天人已經完全顧不上崔啖他們了! 它肉眼可見的驚慌起來:“神王!威靈神王,天譴神王……末將奉詔討魔,為魔秦大方士徐福所害,用巫術邪法禁錮於我!此番他將我鑄成石人,辱及天庭,末將只求天律加持,助我斬破此等巫術魔法!” “神王!” 天人驚恐絕望。 夏昳悄悄傳音道:“果然是那條鎖鏈在抽取人之靈氣,天人也是人,但天人比我們,靈情還是缺乏了一些,被這鎖鏈抽取之後,意識十分空虛,就像有一個黑洞不斷吞噬他的喜怒哀樂,吞噬他的一切。” “所以只能化為石像延緩,但發現了我們的存在之後,他受到我等的靈情所激,突然醒來,渴求人氣。” “才會設法偽裝,騙取祭祀,盜得人氣……” “也是被你揭破真身,他才不得不現身用強,把我們當做靈石美味,想要掠奪人氣。” “自始至終,天人都只是這條鎖鏈,只是徐福佈置的巫法驅使的傀儡,只怕連如今的絕望和憤怒,都只是那條鎖鏈最後榨取他的靈情,人氣!” 崔啖看著被激發了最為負面,絕望的情緒,依舊無法延緩自己一點一點化為石像的天人。 心中也是分外凝重。 “你有沒有發現這些石像十分熟悉?” 崔啖問了清角一句。 清角苦笑道:“這些石像在五嶽之上十分常見,常常被入山之人當成山神土地祭祀,甚至在五嶽之外,整個神州大地,這般雕琢古樸的石像,不也遍地都是嗎?” “唯一的特徵就是堅硬,若非修士們反覆研究過,並非是什麼天材地寶所雕琢,只怕已經被人當成什麼寶貝收藏起來了!” “有一段時間,中土還流行過,將這種石像作為石像生和鎮宅石人,葬入墓中,埋在自家宅邸的根基之下。” “相傳是模仿仙秦金人的石翁仲!” 崔啖嘆息道:“如今看到這一幕呢?” 清角誠實道:“不寒而慄!” “若是這些石像,都是仙秦拿天人以巫法煉製而成,若是這些石像都是一條條鎖鏈,錨定著皇帝道果。” “若是必要之時,皇帝道果能將所有石人重新化為天人,驅使著它們掠奪人氣,重新將皇帝道果拉回地仙界。” “那麼中土各處墓葬,各處人家地基之中,埋著的,不是一樁樁驅邪避穢的石像,而是一個個索命的魔神!” 崔啖冷聲道:“我崔氏的老宅地基也有此等石人……” “畢竟石翁仲的傳說由來已久,這石像又似乎真有神異,能受人祭祀,承載願力,驅魔避鬼。為大戶人家所用,被視為吉物!” 他苦笑出聲:“始皇帝就是始皇帝!一代暴君!” “只怕石像生之說,就是仙秦有意炮製的。” “這樣一來,若是始皇帝復活,只需要皇帝道果一動,遍佈中土的石俑大軍就會復活,被驅使著掠奪人氣,首當其衝的便是各地大戶,世家,我等毫無防備之下,便會被石像一個個拔掉,祭祀掉。” “這股祭祀之力甚至能將整個皇帝道果連著始皇陵,降臨到中土。” “只怕一瞬間,天地便會變換顏色,仙秦就能重新主宰中土大地!” 崔啖和清角彷彿看到了始皇帝重臨中土,石像大軍復活,攻伐各地,血祭一切的恐怖畫面。 第一波血祭,打掉各地的世家豪強,為皇帝道果降臨提供血祭之力。 然後便可收攏百姓。 以強權和恐懼,威嚇黔首百姓提供願力靈情,搜刮信仰,讓整個仙秦帝國緩緩復甦。 那時候沉寂已久的十二金人,橫絕界海的長城,被項羽破壞大半的阿房宮,以及各個周天星艦。 都會在這一根根願力加持的鎖鏈之下,被重新拉回來。 仙秦各位道君的道果也會從毀滅之中,從各處寄託之處,被生生拉回。 在最短的時間內,將地仙界打造成鐵桶,與天庭對峙。 從一個儒家子弟,從地仙界人族來看,崔啖對始皇帝的大手筆,大氣魄十分欣賞,凌厲果斷。 復活之後,短短的時間便可恢復小半個仙秦的底蘊。 但作為世家大族,他真的笑不出來啊! 因為他家祖墳和老宅底下,是真的埋了石人的…… “這就是皇帝道果嗎?”崔啖苦笑道:“從不避諱血祭和強權,從不遮掩暴力和威嚇,但又以道德和律法裝飾它!” “玉皇陛下!” 天人泣血哀嚎:“玉皇陛下!” 那條鎖鏈依舊漠然無情的抽取著它體內的一切,就像是一把把鈍刀,颳著它的記憶,用一種漸漸麻木的疼,癱瘓了它渾身上下。 天人猶如一個黑洞,貪婪的汲取周圍絲絲縷縷的人氣。 甚至連崔啖,姜尚那一絲若有若無的同情,都被吞噬了,都被吸走了! 但有著元神道果保護的人族,很難感覺到天人被自己心中空虛一點一點吞噬的感覺。 雖然知道,天人這番復甦,是將自己等人當成飽滿多汁的橘子。 猶如一個飢渴到了極致的人,看到近百個柔軟多汁的橘子,只想要狠狠剝開他們的皮,狠狠攫取那甘甜的汁液。 但天人此番被徐福佈置的巫道法門,祭祀儀軌折磨的不成人形,依舊讓眾人心生一絲同情。 眾人還不知道這便是巫道祭祀的本質,是神道的頑疾。 只以為這是皇帝道果在抽取人氣,只以為是皇帝道果在渴求人氣,畢竟皇帝道果需要萬民滋養,也是理所當然的。 崔啖嘆息一聲,對姜尚道:“師弟,你有沒有願力煉製的神丹?” 姜尚微微一笑:“用香火天銀,願力煉丹,乃是神道丹法,亦是丹道的一個重要分支,尤其是對於鬼神來說,這比普通的靈丹好用許多。師弟這裡自然有些存貨!” “給我一些……”崔啖道:“算了,全給我吧!” 姜尚便從法寶囊中掏出一把靈丹,崔啖以五色神光包裹了,送到了天人面前。 “服下這些丹藥,以石化狀態延緩那東西對你的攫取,應該能再支撐萬年,我等會在此地刻下祭祀之法,以後若是有人登上石山,向你祭祀,你可以幫他們粉碎太初神石作為回報。如此,當有一線生機!” 天人麻木的看了他一眼,一口將那丹藥吞下,然後便燃燒願力,不顧鎖鏈的瘋狂抽取,徹底復甦自身的血肉。 就連青黑的石質身軀,都短暫的恢復了一絲血肉的色澤…… “師兄!” 姜尚驚呼,崔啖也升起諸天神魔輪,護住眾人。 夏昳冷笑道:“亂做什麼好人?被抽取人氣,自身靈情自我一點一點被消磨的感覺,人族是難以體會的,這對於天人來說卻是最恐怖的折磨,因為他們沒有元神大道的守護。” “本來他都要石化了的,被你這麼一送,又有了反抗之力,豈會放過我們?” 崔啖並不言語,他既然敢送,自然計算過這點願力不足以讓天人攻破自己的諸天神魔輪。 天人轉頭看了他一眼,冷笑道:“地人族!我也是人!你以為我們天人族就沒有心嗎?就沒有人性嗎?如果你們知道你們曾對我們做過的一切,只會驚訝我們的大度和善良!” 他環視一眼眾人,大笑道:“我又豈是恩將仇報之輩?” “徐福!我寧可站著死,也絕不會做你的奴隸!” 天人催動血脈,青黑石質的身軀化為玉色。 月魔某種程度上,沒有說實話。 昔年天帝造人,其有感於人族的汙穢和低劣,便意圖創造一個乾淨的,高潔的種族,所以當年他造化天人之時,所用的並非是尋常的石頭,而是石中,最為高潔,美好的‘玉’! “啟瓊宇兮闢玉庭, 帝斫昆岡兮採玄瑛。 鑿星魄為骨兮漱月華, 揉春風作肺腑兮綴虹瑛。” 天人的歌聲猶如玉碎,充滿著哀悼婉轉的顫音,他凝視著天穹上的故鄉,低聲唱道: “彼天人兮懷瑾握瑜, 瞳含淥水兮無愁漪。 履踏雲衢兮振素襟, 蘭蕙薰魂兮無塵滓……” 隨著歌聲,他身軀越發透徹,那點點的人氣和願力被他完全燃燒,甚至點燃了魂魄,但…… 天人的信仰太堅固了。 天帝創造他們之時,賦予的至高美德,讓他們的信仰永不動搖,永不墮落,永不汙穢,永恆存在。 當他們的信仰被一個個道果俘獲,被一個個猶如神祇的道君錨定的時候。 他們的神魂已經緊緊依附於道果,甚至連魂飛魄散都做不到了! 天人燃燒魂魄,至忠至貞特性,讓它們無力反抗神祇。 或者說天人只有一種方法可以反抗諸神。 那便是將一切歸於天帝,用自己的祈禱,用自己的一切打動天帝! 可天帝已逝,如今主宰大道,為天地立心的,卻是最恨他們,甚至不屑以他們為人的——太上! 天人玉軀之中,猶如人族一般,五臟,識海,丹田,雙眼…… 九處神秘至極,冥冥莫測的地方豁然洞開。 “你瘋了嗎?” 裴二柯眼中傳來一聲呵斥,威靈神王怒道:“你怎敢開啟神藏?” 天人也有神藏。 作為天帝造物,媧皇昔年給予人族九種神藏,蘊藏造化的無盡潛力。 天帝怎麼會不給自己的造物,自己所鍾愛的‘人族’予以祝福? 人族有精元、氣血、神魂、智慧、壽元、仁愛、勇力、正直、造化九大神藏。 但天人同樣有著天帝賦予的——創造、寂滅、太虛、動靜、生死、真幻、至德、元炁、天人九大神藏。 亦可被稱為——天人九法! 天人神藏非但與人族一樣,蘊藏了無窮無盡的生命潛力,更有著人族難以企及的,窮極大道的天道之法。 人族開啟一切神藏,只不過是一個長生不死的人罷了! 唯有開啟造化神藏,才有了一絲神的能力。 但天人族開啟神藏,卻有著諸神都難以比擬的潛力,是為神中之神,天帝所鐘的萬神之王。 因為在天帝看來,諸神都被人族給汙染了。 唯有天人開啟神藏,成為的神,才是最完美的神。 但隨著天人神藏的顯化,周圍的空間都在隱隱顫動,周圍縈繞不散的一絲天界之力,赫然震怒。 殘餘的天譴道果化為一絲紫色的雷霆,就要落在天人頭上,將其徹底誅滅。 但天人反手打出了一片玉光,深深抵禦住了雷霆。 他抓住了自己身上的鎖鏈,生生抓住了,那本是法則顯化,大道之韻,玄妙莫測的鎖鏈。 僅僅是天人神藏顯化的力量,便讓他能夠觸控到大道,這是人族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大道玄虛,哪可能親手接觸? 但天人可以…… 他生生的扯動鎖鏈,活活將它連同自己的血脈,自己的身軀,自己的骨肉,甚至可以說組成他的一切,活活從自己身軀之中拔出。 “天人!” 在奮力掙開鎖鏈的那一瞬間。 他推開了第九天人神藏的大門,就在神藏之中那大道之法就要湧出的時候,一道無形的枷鎖落下。 “真人!” 元神道果落下一道枷鎖生生鎖住了那天人神藏。 這時候。 一道道枷鎖落下。 “造化!” “毀滅!” “宇宙!” “陰陽(動靜、真幻、生死)!” “道德!” “混元!” “元神!” 七大至高道果的一絲道韻落下,化為最為堅固,殘酷,嚴密,冷漠的九道枷鎖,鎖住了天人神藏的大門。 天人仰頭看著這一切,眼中湧出血淚,仰天長嘯。 “太上道祖!” “太上!” “你究竟還要,禁錮我們到什麼時候?我們也是人啊!” 太上道祖的七大至高道果,猶如一道天塹,猶如一道鐵幕落下,生生橫絕了一切。 縱然是元始道祖。 縱然是裴二柯眼中的諸天全部神魔,看著那七道猶如深淵,猶如天塹,猶如天譴的斷絕天人一切可能和未來的大道,猶然不敢出一聲。 只有玄天上帝發出一聲嘆息,迴盪在黑暗中。 威靈神王淡淡道:“這隻天人螻蟻倒也稀奇,天帝死後,太上就是它們的天帝,新天無數載,居然出現了這麼一隻螻蟻,敢質問太上了?” “莫非太上道祖真的要跌出合道了?” “威靈!”玄天冷冷道:“閉嘴!” 遠處,錢晨感應到自己的真幻道果落下一絲,驟然停下了和泥的雙手。 徐福幽幽嘆息一聲:“看到了嗎?統治諸天的,除了仁慈,還要有強權,即便是太上道祖,也是如此。” “我們仙秦,不過是順著前人的這條路,一直走下去罷了!” 錢晨看著微不可查,圓滿了一絲的升墮道果,忽而恍然道:“我明白應該如何圓滿墮落道果了!” “七大至高道果乃是太上給天人族的枷鎖?” “但至誠信仰又何嘗不是天帝給天人的枷鎖?” “究竟是誰鎖住了他們,究竟是什麼禁錮了他們,還很難說呢!” “這次把莉莉絲弄上去當白帝,可算是做對了!沒想到諸天萬界除了我這個天生通往升墮之道的奇葩之外,居然還有天人族這一整個奇葩種族,被兩大合道的存在聯手禁錮。” “不能昇華,亦不能墮落。” “或者,墮落就是他們的昇華?” 天人族歷史上出現的第一個敢反抗之人,敢於質疑他們信仰之人,自然是錢晨墮落道果的手筆。 但錢晨也沒想到,自己隨手落下的一子,居然引出了這麼多秘密。 ------------ 第三百六十三章九竅玉心石人獻,九泉之道造化演 天人神藏落下七道至高道果之後,面對再也無法撼動一絲的門扉。 他終於燃盡了一切! 玉質的身軀一點一點的黯淡,化為最粗糙,最灰暗的石頭。 天人跌跌撞撞的走向石鐘山的斷崖邊,凝視著滔滔的陰河,江水,看著那猶如群島一般散落的群山,發出了最後一聲,淒厲的呼嘯。 這一刻,呼嘯聲迴盪在群山之間,卻聽到了一聲一聲,此起彼伏的迴音。 天人驀然回首,對著崔啖笑道:“你……見過天人的心嗎?” “告訴人族,我們也是有心的!” 說罷,他反手挖出了自己胸中的心臟,有著九竅,猶如玉石的心臟在他手上微微跳動,伴隨著心臟被挖出。 天人徹底化為了一尊石像! 地仙界的人族盡皆默然,崔啖從他手中,接過了那枚九竅玲瓏心,它微微黯淡,卻還保留著玉質,帶著一種直通大道的玄妙。 不同於人族的智慧,佛門的般若,玄門的悟性,天人族的通感,乃是天人合一,天生親近大道的一種感覺。 這麼一枚九竅玉心,乃是天人族生生挖出自己的心出來,才能得到的。 半點強迫不得。 即便在道門之中,如天人族的這般體質,亦是天生近道的道體,奈何偏偏受到了天譴,成不了元神,證不得大道。 甚至連自己的神藏都被封鎖了! 作為新天以來,第一個敢於向天爭命,開啟神藏的天人,他留下的這顆心臟,除去本身就珍貴無比,自帶輔助悟道的特性之外,更有一種別樣的象徵。 崔啖鄭重其事的收好了玉心。 看著石鐘山上,一個個裂開的縫隙,看著那青鳥,畢方,朱雀各色氣象,或是泣血,或是哀鳴,吐出一塊塊太初神玉。 裂開的太初神石中一枚枚只有指甲大小的神玉浮出…… 而同樣饕餮,朱厭,貔貅這般走獸氣象之中,被它們吐出各色獸寶卻是被太初神石包裹,一個個猶如泥團的東西。 這些都是混雜在九幽黑暗之中,被徐福一同煉入神山的魔道奇物。 至於蟾蜍、鯉魚、白蛇等吐出的東西,則多是原本陰河沖刷下來的始皇陵舊物,也被徐福一併煉入神山了。 這些東西能抵禦斡旋造化的祭煉,沒有被徹底磨滅成五行之氣,凝聚成太初神石,本質上必有可觀之處。 因此,崔啖看到這一幕,也只有嘆息一聲:“一人取一件吧!” “太初神玉不夠分,其餘的又來自於陰河、九幽,取一件尚可說是氣數,太多則不吉。” 藍玖看著這一幕,亦是心中暗暗震動。 沒想到只是一座石鐘山上,便被砌入了不知道多少的天兵天將,天人一族。 十萬天兵天將,就算不是盡是天人,只怕也佔了大頭。 這樣看來,天庭豢養天人,未必沒有藉助他們的天生信仰之能,錨定自身道果,穩固神道的意思。 崔啖嘆息一聲:“天人族果然是有心的……” “哼!”夏昳冷笑:“有心是有心,但你也別太當真,面對太上道祖他們當然弱勢,顯得可憐,但人家終究是生在天界,什麼神藏被鎖,最多也就當個天兵天將,這和它們在我們面前趾高氣昂可沒關係。” “天人族,面對太上道祖,自然是且憐且哀之,面對尋常人族,那就是天界土著。” “諸天萬界高高在上的存在。” “你可憐他們?還不如可憐可憐自己,可憐可憐真正的廣大人族吧!” “天人生來萬壽,堪比真龍,如果神藏沒有被鎖,一個個天生便有元神之能,它們要是可憐,妖族,乃至沒有靈智的飛禽走獸不得低微到了塵埃裡?” 崔啖聽了,嘆息一聲,不再言語。 旁邊打了一整場醬油的地仙界新秀們,這才一個個上去取了一枚石球,都默契的把太初神玉留給那些在此戰之中出過手的人物。 這才紛紛登上業火紅蓮之舟,向著下游而去…… 血海旁邊,錢晨陷入了思忖,徐福看著他揉著泥團出神,也不好提醒他是否將自己的身軀揉過了,萬一泥太乾了,捏出來的人軀就會較為僵硬。 但看錢晨這水多了加泥,泥多了加水的態度,也由不得他不出聲了。 當即提醒道:“造人乃是媧皇大道,豈可不專心?” “九泉的比例極為重要,息壤有著極高的可塑性,但缺少生命力!九泉的生命力源於血海,乃是九幽血海那複雜無比,繁榮到不可思議的生命力的顯化,造化道前輩,黃泥道的血泥魔君和九泉魔君將其歸類分化為九種。” “由此,才讓道君之輩也能掌握造化生靈的權柄……” “這等法門,在道君之中亦是珍貴至極,但凡造化一族,多少能承載幾分道果,乃至有助於道果的演化,圓滿,這也是一門道果法,名為創生法,不在創界法之下!” “諸天萬族,不知多少族類,是被懵懵懂懂,不知造化的道君創造而出,不知暗藏了多少缺陷,只能在道君營造的道果環境中繁衍。” “但以這《摶土塑人經》造化的生靈,卻是能在諸天萬界中繁衍開來,長成參天大樹的!” 錢晨隨口一問:“所以你仙秦在多少物種體內埋下了伏筆?應對?” 徐福就閉口不言了。 錢晨一邊完善著引導天人族整體墮落的構思,一邊隨口道:“黃泉乃是大地最深處的死氣凝聚而成的泉水,蘊藏無盡死氣,可讓沾染的萬物腐朽塵封,可以散盡一切造化,將萬物化為一股死寂濁氣……” “我也曾以此來返本歸元,顯化人族的黃泥之身,但聽聞此泉乃是血海之水的衍化之後,還是有些不可思議。” “我以為黃泉是死!” “由‘死’來殺了肉身的‘生’,逼出生機來,逼得我等把握人身的根本造化和生機。” 徐福淡淡道:“黃泉的確是‘死’,也是九泉之中塑造人身最重要的一種,但它的死更像是一種‘藏’,如冬之肅殺,死氣乃是地氣深藏,收斂的表現。” “但凡有物邁入大地之中,都會被黃泉侵蝕,看上去是神光黯淡,鏽跡斑斑,但是你若以精氣神孕養,又能再次煥發出光彩來,而且那種光彩更加內蘊,不再浮於表面,這就是‘地藏’之妙!” 錢晨疑惑道:“但人葬在地裡,生靈埋在地下,就朽化成白骨了,甚至化為黃土什麼都不剩了!” “這是哪門子的地藏?” “你道人為何要葬在地下,那些修風水之道的地師難道不知道屍體在土裡會腐爛化土?” “但死中有生,朽中有不朽!” “葬在地下的屍體,其滋養的魂魄可比其他葬法都要穩固。” 徐福道:“所以黃泉之生,乃是一種內斂,因為內斂深藏,所以綿延不絕,屍體被黃泉腐朽孕育的生氣,能滋養魂魄,能隨之轉世,孕養命數,甚至可以蔓延子孫。” “可見這生機之妙!” “你原本用黃泉死氣,引出人生機的辦法,雖然也不錯,但根底也是外陰陽,也就是生死之陰陽,黃泉為死,以配人之生機,用於重塑人身。” “固然無師自通,利用了一分黃泉的玄妙。” “但比起我造化道直接開闢九泉,將黃泉從天地之中‘造化’出來,還是差了一點。” “我想你最多能用之於活物,甚至就算用來煉丹,也只能煉活丹,要配血水。” 錢晨卻搖了搖頭:“那倒不一定,天河水,清靈水,我亦能用來煉黃泉丹。” “哦!”徐福微微有些驚訝:“看來你的丹道造詣,比我想象的還要高,但你應該不知道。黃泉本身就是一顆完整的丹了!它是丹,不是藥!” “丹為圓滿。”錢晨沉思道:“若是如你所說,黃泉本身就生死混元,倒也是一種陰陽圓滿的丹。” “如果黃泉是丹,那麼其餘八泉,不也是……” “沒錯,不然為什麼叫敢叫造化之精?造化生靈,乃是不遜於太上道九轉金丹,太古神道不死藥的另一種至高丹道。九泉亦是九種靈丹,化合為一,便是另一種意義的九轉丹道。” 錢晨想了許久,才幽幽開口道:“九泉只怕也是一種不死藥的主材!” 徐福語氣一噎,良久才罵道:“這個我可沒想教……” 錢晨輕哼一聲:“這還用教,你點破九泉亦是九種天地造化的靈丹之後,我腦子一轉自然也就想到了!” 他感嘆一句:“我在見到血海的時候,就想過用它來煉製不死藥。” “畢竟有什麼神藥比得上堂堂魔祖的真身,生命道果的顯化?但沒想到,魔道的前輩早就走到了前面,早早的創造出了把血海煉成九泉,用九泉造化生靈的方法。” 錢晨說到這裡才恍然道:“原來如此!” “血海的確是一種不死藥的主材,但這枚不死藥已經被血海魔祖給吃下去了!這條不死大道已經有人佔據了!” “所以,即便你們從血海之中煉出九泉,也無法成就不死藥,只能走另一條道路。” 錢晨不得不承認,大方士就是大方士,魔道的前輩也很是了不起。 比起自己用西崑崙不死神樹煉製的不死藥。 人家用九泉造化生靈是真的簡潔,沒有那麼多花裡胡哨的,一點泥土,一點血海分化的九泉,就能塑造生靈,創造種族。 怎麼說呢? 充滿了簡潔的美,把生命道果的力量用到了極致。 “但你們預備的不死藥,輔材之中,一定有九泉。” 錢晨念頭一轉,忽然道:“九泉的本質,對我都大有幫助,如果昔日在歸墟我知道這個,想必就不用誆你來煉丹了。” 徐福聽聞此言,語氣一冷:“你沒有誆到我,是我自己願意來的,不死藥是我的執念。人人都知道,不死藥現世,我必然會來!” 錢晨語氣輕鬆:“老徐啊!被我坑了不丟人,你看看黑帝,你看看……” 他沒好意思把太一說出口。 不是怕被打,是得給太一一個面子,大家已經是朋友了! 好在這話沒有出口,因為錢晨感覺到血海好像微妙的瞥了自己一眼,像是某個釣魚人…… 錢晨不得不抓緊動作。 手下利索了起來。 這時候他手下突然一滯,忽然道:“我知道黃泥道那位造化九泉的魔君是誰了!” 徐福頓時一愣,道:“既是魔君,何來是誰之說。我們都知道魔君身份變化莫測,是男是女,是人是妖都很難說的。” 錢晨卻道:“這位魔君在道門大有來歷,讓人想不知道都難!” “昔年鄭有神巫曰季咸,乃是靈山十巫之鹹的第三代傳人,巫道通天,知人之死生、存亡、禍福、壽夭,列子見而心醉,以告其師壺子。壺子便讓列子帶此人來見他,第一日,季咸說其神色怪異,心如死灰,其人將死。” “第二日季咸再來看,說其生機萌動,病情似有好轉。” “第三日季咸說壺子,神情恍惚,難以預測。” “第四日,剛剛看到壺子,季咸就拔足狂奔……” “壺子說,第一次他展示的乃是如地深藏一般的心境,第二次是如天之表象一般的心境,第三次卻是虛道無跡之心,壺子以水流盤結深淵的九種表相喻之,所謂鯢桓之審為淵,止水之審為淵,流水之審為淵。淵有九名,此處三焉!” “鯢旋之潘為淵,止水之潘為淵,流水之潘為淵,濫水之潘為淵,沃水之潘為淵,氿水之潘為淵,雍水之潘為淵,汧水之潘為淵,肥水之潘為淵……” “所謂九淵,實則為九種至道玄妙之心也!” “所以壺子亦可被稱之為九淵道君,在道門為九淵道君,在魔道為九泉魔君,所謂九泉,便是壺子以九淵之道,從血海中煉出的九種靈泉。” 徐福深深嘆息一聲:“若是你與我同代而生,說不定把我擠下大方士之位的,就是你了!” “九淵的道理,便是龍族也只以為是水之大道的表象。” “卻不知道壺子乃是以淵喻道,能明悟九淵並非淵,更非九,而是壺子對於大道的領悟,你已經遠遠超乎其餘。” “能從中洞穿九泉,更是可怖可畏,須知壺子為了遮掩自己的魔道跟腳,也是下了一番功夫的。” “沒想到你品位一番九泉,便看穿了他的身份!” “既能透過九泉,洞穿九淵之道。” “想必這九泉之妙,你已經盡數得之!” 徐福苦笑道:“我已經沒什麼可以教你的了……” 錢晨卻有些出神,只是喃喃道:“難怪崑崙不死樹下有九淵深藏!” “當年那場煉出不死藥的大祭,我還是太過取巧,忽略了許多地方。” “以巫道之法,叩請蒼天煉藥,終究不是丹道正途。” “想來真正想要煉製不死藥,是要將不死神樹的藥性投入九淵洗練,經歷九淵之道,方能煉成!” “壺子的九淵之道,便是太上道祖上善若水,以之喻道。” “而觀水有術,必觀其瀾,波瀾成淵,其有九象,無為在其中矣!” “九淵之道,其根本還是以九淵歸納大道的九種變化,只要九種變化都無法侵蝕自身,自然能夠長生不死!” “同樣,大道的九種變化,亦是造化之道,用之於外,便能造化萬物!” 這一刻,徐福真正的心服口服,頭顱在旁邊滾了滾,繞著錢晨轉了一圈,嘆息道:“你已經是大方士了……” ------------

細密的巫文在日月金瞳的照耀下,無所遁形。

從天人四肢百骸,乃至血脈深處蔓延而出的鎖鏈。

猶如穿透了它身軀,鎖住了每一寸骨頭,血肉的枷鎖,死死扯著天人,延伸向天上。

隨著它竊取的絲絲縷縷的靈情,被那鎖鏈抽走。

天人頓時大為驚恐,嘶吼道:“不,不要!”

它雙手抓向自己四肢蔓延而出的鎖鏈,但卻完全無法阻止,絲絲縷縷的人之靈氣被那鎖鏈抽走。

最終,青黑色的石質身軀一點一點的木然,化為灰白。

天人的動作越來越僵硬,但身上被諸天神魔輪沒入的裂隙卻開始癒合。

甚至隨著崔啖五帝輪運轉,越來越強橫的諸天神魔輪都被一點一點擠出了石軀。

但天人沒有一絲欣喜,反而極度的驚恐起來。

它扯動那鎖鏈,強橫無匹的力量,身上天庭戰甲亦浮現符文。

“天時懟兮威靈怒,嚴殺盡兮棄原野!”

天人已經被灰白覆蓋的石質右臂向前一伸。

天譴道果和威靈道果的一絲道韻抽出了天人身上,抽盡了周圍充盈的煞氣,混合一絲天界本質……

天人身上的戰甲,身後猶如羽翼一般的披風化為絲絲縷縷的,赤紅如血的絲線。

被他一點一點,艱難的拔出一柄戰刀……

“天兵戰法……”

“威靈!”

長刀攜帶天譴之威,威靈道果抽空了附近最為爆裂,凌厲的煞氣。

以天界本質,混合天譴道果的威能鑄就一柄長刀,反手向著天人身上的鎖鏈斬去。

這時候,崔啖等人才知道,天人面對他們的時候,從來就沒有認真。

或者說有什麼顧忌。

不然此刀一出,斬他們不用一合。

但那柄天譴之刀,在鎖鏈上生生劈斷。

伴隨著‘嘣’的一聲!

天譴、威靈兩種道果赫然也拋棄了天人,潰散於無形。

天人已經完全顧不上崔啖他們了!

它肉眼可見的驚慌起來:“神王!威靈神王,天譴神王……末將奉詔討魔,為魔秦大方士徐福所害,用巫術邪法禁錮於我!此番他將我鑄成石人,辱及天庭,末將只求天律加持,助我斬破此等巫術魔法!”

“神王!”

天人驚恐絕望。

夏昳悄悄傳音道:“果然是那條鎖鏈在抽取人之靈氣,天人也是人,但天人比我們,靈情還是缺乏了一些,被這鎖鏈抽取之後,意識十分空虛,就像有一個黑洞不斷吞噬他的喜怒哀樂,吞噬他的一切。”

“所以只能化為石像延緩,但發現了我們的存在之後,他受到我等的靈情所激,突然醒來,渴求人氣。”

“才會設法偽裝,騙取祭祀,盜得人氣……”

“也是被你揭破真身,他才不得不現身用強,把我們當做靈石美味,想要掠奪人氣。”

“自始至終,天人都只是這條鎖鏈,只是徐福佈置的巫法驅使的傀儡,只怕連如今的絕望和憤怒,都只是那條鎖鏈最後榨取他的靈情,人氣!”

崔啖看著被激發了最為負面,絕望的情緒,依舊無法延緩自己一點一點化為石像的天人。

心中也是分外凝重。

“你有沒有發現這些石像十分熟悉?”

崔啖問了清角一句。

清角苦笑道:“這些石像在五嶽之上十分常見,常常被入山之人當成山神土地祭祀,甚至在五嶽之外,整個神州大地,這般雕琢古樸的石像,不也遍地都是嗎?”

“唯一的特徵就是堅硬,若非修士們反覆研究過,並非是什麼天材地寶所雕琢,只怕已經被人當成什麼寶貝收藏起來了!”

“有一段時間,中土還流行過,將這種石像作為石像生和鎮宅石人,葬入墓中,埋在自家宅邸的根基之下。”

“相傳是模仿仙秦金人的石翁仲!”

崔啖嘆息道:“如今看到這一幕呢?”

清角誠實道:“不寒而慄!”

“若是這些石像,都是仙秦拿天人以巫法煉製而成,若是這些石像都是一條條鎖鏈,錨定著皇帝道果。”

“若是必要之時,皇帝道果能將所有石人重新化為天人,驅使著它們掠奪人氣,重新將皇帝道果拉回地仙界。”

“那麼中土各處墓葬,各處人家地基之中,埋著的,不是一樁樁驅邪避穢的石像,而是一個個索命的魔神!”

崔啖冷聲道:“我崔氏的老宅地基也有此等石人……”

“畢竟石翁仲的傳說由來已久,這石像又似乎真有神異,能受人祭祀,承載願力,驅魔避鬼。為大戶人家所用,被視為吉物!”

他苦笑出聲:“始皇帝就是始皇帝!一代暴君!”

“只怕石像生之說,就是仙秦有意炮製的。”

“這樣一來,若是始皇帝復活,只需要皇帝道果一動,遍佈中土的石俑大軍就會復活,被驅使著掠奪人氣,首當其衝的便是各地大戶,世家,我等毫無防備之下,便會被石像一個個拔掉,祭祀掉。”

“這股祭祀之力甚至能將整個皇帝道果連著始皇陵,降臨到中土。”

“只怕一瞬間,天地便會變換顏色,仙秦就能重新主宰中土大地!”

崔啖和清角彷彿看到了始皇帝重臨中土,石像大軍復活,攻伐各地,血祭一切的恐怖畫面。

第一波血祭,打掉各地的世家豪強,為皇帝道果降臨提供血祭之力。

然後便可收攏百姓。

以強權和恐懼,威嚇黔首百姓提供願力靈情,搜刮信仰,讓整個仙秦帝國緩緩復甦。

那時候沉寂已久的十二金人,橫絕界海的長城,被項羽破壞大半的阿房宮,以及各個周天星艦。

都會在這一根根願力加持的鎖鏈之下,被重新拉回來。

仙秦各位道君的道果也會從毀滅之中,從各處寄託之處,被生生拉回。

在最短的時間內,將地仙界打造成鐵桶,與天庭對峙。

從一個儒家子弟,從地仙界人族來看,崔啖對始皇帝的大手筆,大氣魄十分欣賞,凌厲果斷。

復活之後,短短的時間便可恢復小半個仙秦的底蘊。

但作為世家大族,他真的笑不出來啊!

因為他家祖墳和老宅底下,是真的埋了石人的……

“這就是皇帝道果嗎?”崔啖苦笑道:“從不避諱血祭和強權,從不遮掩暴力和威嚇,但又以道德和律法裝飾它!”

“玉皇陛下!”

天人泣血哀嚎:“玉皇陛下!”

那條鎖鏈依舊漠然無情的抽取著它體內的一切,就像是一把把鈍刀,颳著它的記憶,用一種漸漸麻木的疼,癱瘓了它渾身上下。

天人猶如一個黑洞,貪婪的汲取周圍絲絲縷縷的人氣。

甚至連崔啖,姜尚那一絲若有若無的同情,都被吞噬了,都被吸走了!

但有著元神道果保護的人族,很難感覺到天人被自己心中空虛一點一點吞噬的感覺。

雖然知道,天人這番復甦,是將自己等人當成飽滿多汁的橘子。

猶如一個飢渴到了極致的人,看到近百個柔軟多汁的橘子,只想要狠狠剝開他們的皮,狠狠攫取那甘甜的汁液。

但天人此番被徐福佈置的巫道法門,祭祀儀軌折磨的不成人形,依舊讓眾人心生一絲同情。

眾人還不知道這便是巫道祭祀的本質,是神道的頑疾。

只以為這是皇帝道果在抽取人氣,只以為是皇帝道果在渴求人氣,畢竟皇帝道果需要萬民滋養,也是理所當然的。

崔啖嘆息一聲,對姜尚道:“師弟,你有沒有願力煉製的神丹?”

姜尚微微一笑:“用香火天銀,願力煉丹,乃是神道丹法,亦是丹道的一個重要分支,尤其是對於鬼神來說,這比普通的靈丹好用許多。師弟這裡自然有些存貨!”

“給我一些……”崔啖道:“算了,全給我吧!”

姜尚便從法寶囊中掏出一把靈丹,崔啖以五色神光包裹了,送到了天人面前。

“服下這些丹藥,以石化狀態延緩那東西對你的攫取,應該能再支撐萬年,我等會在此地刻下祭祀之法,以後若是有人登上石山,向你祭祀,你可以幫他們粉碎太初神石作為回報。如此,當有一線生機!”

天人麻木的看了他一眼,一口將那丹藥吞下,然後便燃燒願力,不顧鎖鏈的瘋狂抽取,徹底復甦自身的血肉。

就連青黑的石質身軀,都短暫的恢復了一絲血肉的色澤……

“師兄!”

姜尚驚呼,崔啖也升起諸天神魔輪,護住眾人。

夏昳冷笑道:“亂做什麼好人?被抽取人氣,自身靈情自我一點一點被消磨的感覺,人族是難以體會的,這對於天人來說卻是最恐怖的折磨,因為他們沒有元神大道的守護。”

“本來他都要石化了的,被你這麼一送,又有了反抗之力,豈會放過我們?”

崔啖並不言語,他既然敢送,自然計算過這點願力不足以讓天人攻破自己的諸天神魔輪。

天人轉頭看了他一眼,冷笑道:“地人族!我也是人!你以為我們天人族就沒有心嗎?就沒有人性嗎?如果你們知道你們曾對我們做過的一切,只會驚訝我們的大度和善良!”

他環視一眼眾人,大笑道:“我又豈是恩將仇報之輩?”

“徐福!我寧可站著死,也絕不會做你的奴隸!”

天人催動血脈,青黑石質的身軀化為玉色。

月魔某種程度上,沒有說實話。

昔年天帝造人,其有感於人族的汙穢和低劣,便意圖創造一個乾淨的,高潔的種族,所以當年他造化天人之時,所用的並非是尋常的石頭,而是石中,最為高潔,美好的‘玉’!

“啟瓊宇兮闢玉庭,

帝斫昆岡兮採玄瑛。

鑿星魄為骨兮漱月華,

揉春風作肺腑兮綴虹瑛。”

天人的歌聲猶如玉碎,充滿著哀悼婉轉的顫音,他凝視著天穹上的故鄉,低聲唱道:

“彼天人兮懷瑾握瑜,

瞳含淥水兮無愁漪。

履踏雲衢兮振素襟,

蘭蕙薰魂兮無塵滓……”

隨著歌聲,他身軀越發透徹,那點點的人氣和願力被他完全燃燒,甚至點燃了魂魄,但……

天人的信仰太堅固了。

天帝創造他們之時,賦予的至高美德,讓他們的信仰永不動搖,永不墮落,永不汙穢,永恆存在。

當他們的信仰被一個個道果俘獲,被一個個猶如神祇的道君錨定的時候。

他們的神魂已經緊緊依附於道果,甚至連魂飛魄散都做不到了!

天人燃燒魂魄,至忠至貞特性,讓它們無力反抗神祇。

或者說天人只有一種方法可以反抗諸神。

那便是將一切歸於天帝,用自己的祈禱,用自己的一切打動天帝!

可天帝已逝,如今主宰大道,為天地立心的,卻是最恨他們,甚至不屑以他們為人的——太上!

天人玉軀之中,猶如人族一般,五臟,識海,丹田,雙眼……

九處神秘至極,冥冥莫測的地方豁然洞開。

“你瘋了嗎?”

裴二柯眼中傳來一聲呵斥,威靈神王怒道:“你怎敢開啟神藏?”

天人也有神藏。

作為天帝造物,媧皇昔年給予人族九種神藏,蘊藏造化的無盡潛力。

天帝怎麼會不給自己的造物,自己所鍾愛的‘人族’予以祝福?

人族有精元、氣血、神魂、智慧、壽元、仁愛、勇力、正直、造化九大神藏。

但天人同樣有著天帝賦予的——創造、寂滅、太虛、動靜、生死、真幻、至德、元炁、天人九大神藏。

亦可被稱為——天人九法!

天人神藏非但與人族一樣,蘊藏了無窮無盡的生命潛力,更有著人族難以企及的,窮極大道的天道之法。

人族開啟一切神藏,只不過是一個長生不死的人罷了!

唯有開啟造化神藏,才有了一絲神的能力。

但天人族開啟神藏,卻有著諸神都難以比擬的潛力,是為神中之神,天帝所鐘的萬神之王。

因為在天帝看來,諸神都被人族給汙染了。

唯有天人開啟神藏,成為的神,才是最完美的神。

但隨著天人神藏的顯化,周圍的空間都在隱隱顫動,周圍縈繞不散的一絲天界之力,赫然震怒。

殘餘的天譴道果化為一絲紫色的雷霆,就要落在天人頭上,將其徹底誅滅。

但天人反手打出了一片玉光,深深抵禦住了雷霆。

他抓住了自己身上的鎖鏈,生生抓住了,那本是法則顯化,大道之韻,玄妙莫測的鎖鏈。

僅僅是天人神藏顯化的力量,便讓他能夠觸控到大道,這是人族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大道玄虛,哪可能親手接觸?

但天人可以……

他生生的扯動鎖鏈,活活將它連同自己的血脈,自己的身軀,自己的骨肉,甚至可以說組成他的一切,活活從自己身軀之中拔出。

“天人!”

在奮力掙開鎖鏈的那一瞬間。

他推開了第九天人神藏的大門,就在神藏之中那大道之法就要湧出的時候,一道無形的枷鎖落下。

“真人!”

元神道果落下一道枷鎖生生鎖住了那天人神藏。

這時候。

一道道枷鎖落下。

“造化!”

“毀滅!”

“宇宙!”

“陰陽(動靜、真幻、生死)!”

“道德!”

“混元!”

“元神!”

七大至高道果的一絲道韻落下,化為最為堅固,殘酷,嚴密,冷漠的九道枷鎖,鎖住了天人神藏的大門。

天人仰頭看著這一切,眼中湧出血淚,仰天長嘯。

“太上道祖!”

“太上!”

“你究竟還要,禁錮我們到什麼時候?我們也是人啊!”

太上道祖的七大至高道果,猶如一道天塹,猶如一道鐵幕落下,生生橫絕了一切。

縱然是元始道祖。

縱然是裴二柯眼中的諸天全部神魔,看著那七道猶如深淵,猶如天塹,猶如天譴的斷絕天人一切可能和未來的大道,猶然不敢出一聲。

只有玄天上帝發出一聲嘆息,迴盪在黑暗中。

威靈神王淡淡道:“這隻天人螻蟻倒也稀奇,天帝死後,太上就是它們的天帝,新天無數載,居然出現了這麼一隻螻蟻,敢質問太上了?”

“莫非太上道祖真的要跌出合道了?”

“威靈!”玄天冷冷道:“閉嘴!”

遠處,錢晨感應到自己的真幻道果落下一絲,驟然停下了和泥的雙手。

徐福幽幽嘆息一聲:“看到了嗎?統治諸天的,除了仁慈,還要有強權,即便是太上道祖,也是如此。”

“我們仙秦,不過是順著前人的這條路,一直走下去罷了!”

錢晨看著微不可查,圓滿了一絲的升墮道果,忽而恍然道:“我明白應該如何圓滿墮落道果了!”

“七大至高道果乃是太上給天人族的枷鎖?”

“但至誠信仰又何嘗不是天帝給天人的枷鎖?”

“究竟是誰鎖住了他們,究竟是什麼禁錮了他們,還很難說呢!”

“這次把莉莉絲弄上去當白帝,可算是做對了!沒想到諸天萬界除了我這個天生通往升墮之道的奇葩之外,居然還有天人族這一整個奇葩種族,被兩大合道的存在聯手禁錮。”

“不能昇華,亦不能墮落。”

“或者,墮落就是他們的昇華?”

天人族歷史上出現的第一個敢反抗之人,敢於質疑他們信仰之人,自然是錢晨墮落道果的手筆。

但錢晨也沒想到,自己隨手落下的一子,居然引出了這麼多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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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三章九竅玉心石人獻,九泉之道造化演

天人神藏落下七道至高道果之後,面對再也無法撼動一絲的門扉。

他終於燃盡了一切!

玉質的身軀一點一點的黯淡,化為最粗糙,最灰暗的石頭。

天人跌跌撞撞的走向石鐘山的斷崖邊,凝視著滔滔的陰河,江水,看著那猶如群島一般散落的群山,發出了最後一聲,淒厲的呼嘯。

這一刻,呼嘯聲迴盪在群山之間,卻聽到了一聲一聲,此起彼伏的迴音。

天人驀然回首,對著崔啖笑道:“你……見過天人的心嗎?”

“告訴人族,我們也是有心的!”

說罷,他反手挖出了自己胸中的心臟,有著九竅,猶如玉石的心臟在他手上微微跳動,伴隨著心臟被挖出。

天人徹底化為了一尊石像!

地仙界的人族盡皆默然,崔啖從他手中,接過了那枚九竅玲瓏心,它微微黯淡,卻還保留著玉質,帶著一種直通大道的玄妙。

不同於人族的智慧,佛門的般若,玄門的悟性,天人族的通感,乃是天人合一,天生親近大道的一種感覺。

這麼一枚九竅玉心,乃是天人族生生挖出自己的心出來,才能得到的。

半點強迫不得。

即便在道門之中,如天人族的這般體質,亦是天生近道的道體,奈何偏偏受到了天譴,成不了元神,證不得大道。

甚至連自己的神藏都被封鎖了!

作為新天以來,第一個敢於向天爭命,開啟神藏的天人,他留下的這顆心臟,除去本身就珍貴無比,自帶輔助悟道的特性之外,更有一種別樣的象徵。

崔啖鄭重其事的收好了玉心。

看著石鐘山上,一個個裂開的縫隙,看著那青鳥,畢方,朱雀各色氣象,或是泣血,或是哀鳴,吐出一塊塊太初神玉。

裂開的太初神石中一枚枚只有指甲大小的神玉浮出……

而同樣饕餮,朱厭,貔貅這般走獸氣象之中,被它們吐出各色獸寶卻是被太初神石包裹,一個個猶如泥團的東西。

這些都是混雜在九幽黑暗之中,被徐福一同煉入神山的魔道奇物。

至於蟾蜍、鯉魚、白蛇等吐出的東西,則多是原本陰河沖刷下來的始皇陵舊物,也被徐福一併煉入神山了。

這些東西能抵禦斡旋造化的祭煉,沒有被徹底磨滅成五行之氣,凝聚成太初神石,本質上必有可觀之處。

因此,崔啖看到這一幕,也只有嘆息一聲:“一人取一件吧!”

“太初神玉不夠分,其餘的又來自於陰河、九幽,取一件尚可說是氣數,太多則不吉。”

藍玖看著這一幕,亦是心中暗暗震動。

沒想到只是一座石鐘山上,便被砌入了不知道多少的天兵天將,天人一族。

十萬天兵天將,就算不是盡是天人,只怕也佔了大頭。

這樣看來,天庭豢養天人,未必沒有藉助他們的天生信仰之能,錨定自身道果,穩固神道的意思。

崔啖嘆息一聲:“天人族果然是有心的……”

“哼!”夏昳冷笑:“有心是有心,但你也別太當真,面對太上道祖他們當然弱勢,顯得可憐,但人家終究是生在天界,什麼神藏被鎖,最多也就當個天兵天將,這和它們在我們面前趾高氣昂可沒關係。”

“天人族,面對太上道祖,自然是且憐且哀之,面對尋常人族,那就是天界土著。”

“諸天萬界高高在上的存在。”

“你可憐他們?還不如可憐可憐自己,可憐可憐真正的廣大人族吧!”

“天人生來萬壽,堪比真龍,如果神藏沒有被鎖,一個個天生便有元神之能,它們要是可憐,妖族,乃至沒有靈智的飛禽走獸不得低微到了塵埃裡?”

崔啖聽了,嘆息一聲,不再言語。

旁邊打了一整場醬油的地仙界新秀們,這才一個個上去取了一枚石球,都默契的把太初神玉留給那些在此戰之中出過手的人物。

這才紛紛登上業火紅蓮之舟,向著下游而去……

血海旁邊,錢晨陷入了思忖,徐福看著他揉著泥團出神,也不好提醒他是否將自己的身軀揉過了,萬一泥太乾了,捏出來的人軀就會較為僵硬。

但看錢晨這水多了加泥,泥多了加水的態度,也由不得他不出聲了。

當即提醒道:“造人乃是媧皇大道,豈可不專心?”

“九泉的比例極為重要,息壤有著極高的可塑性,但缺少生命力!九泉的生命力源於血海,乃是九幽血海那複雜無比,繁榮到不可思議的生命力的顯化,造化道前輩,黃泥道的血泥魔君和九泉魔君將其歸類分化為九種。”

“由此,才讓道君之輩也能掌握造化生靈的權柄……”

“這等法門,在道君之中亦是珍貴至極,但凡造化一族,多少能承載幾分道果,乃至有助於道果的演化,圓滿,這也是一門道果法,名為創生法,不在創界法之下!”

“諸天萬族,不知多少族類,是被懵懵懂懂,不知造化的道君創造而出,不知暗藏了多少缺陷,只能在道君營造的道果環境中繁衍。”

“但以這《摶土塑人經》造化的生靈,卻是能在諸天萬界中繁衍開來,長成參天大樹的!”

錢晨隨口一問:“所以你仙秦在多少物種體內埋下了伏筆?應對?”

徐福就閉口不言了。

錢晨一邊完善著引導天人族整體墮落的構思,一邊隨口道:“黃泉乃是大地最深處的死氣凝聚而成的泉水,蘊藏無盡死氣,可讓沾染的萬物腐朽塵封,可以散盡一切造化,將萬物化為一股死寂濁氣……”

“我也曾以此來返本歸元,顯化人族的黃泥之身,但聽聞此泉乃是血海之水的衍化之後,還是有些不可思議。”

“我以為黃泉是死!”

“由‘死’來殺了肉身的‘生’,逼出生機來,逼得我等把握人身的根本造化和生機。”

徐福淡淡道:“黃泉的確是‘死’,也是九泉之中塑造人身最重要的一種,但它的死更像是一種‘藏’,如冬之肅殺,死氣乃是地氣深藏,收斂的表現。”

“但凡有物邁入大地之中,都會被黃泉侵蝕,看上去是神光黯淡,鏽跡斑斑,但是你若以精氣神孕養,又能再次煥發出光彩來,而且那種光彩更加內蘊,不再浮於表面,這就是‘地藏’之妙!”

錢晨疑惑道:“但人葬在地裡,生靈埋在地下,就朽化成白骨了,甚至化為黃土什麼都不剩了!”

“這是哪門子的地藏?”

“你道人為何要葬在地下,那些修風水之道的地師難道不知道屍體在土裡會腐爛化土?”

“但死中有生,朽中有不朽!”

“葬在地下的屍體,其滋養的魂魄可比其他葬法都要穩固。”

徐福道:“所以黃泉之生,乃是一種內斂,因為內斂深藏,所以綿延不絕,屍體被黃泉腐朽孕育的生氣,能滋養魂魄,能隨之轉世,孕養命數,甚至可以蔓延子孫。”

“可見這生機之妙!”

“你原本用黃泉死氣,引出人生機的辦法,雖然也不錯,但根底也是外陰陽,也就是生死之陰陽,黃泉為死,以配人之生機,用於重塑人身。”

“固然無師自通,利用了一分黃泉的玄妙。”

“但比起我造化道直接開闢九泉,將黃泉從天地之中‘造化’出來,還是差了一點。”

“我想你最多能用之於活物,甚至就算用來煉丹,也只能煉活丹,要配血水。”

錢晨卻搖了搖頭:“那倒不一定,天河水,清靈水,我亦能用來煉黃泉丹。”

“哦!”徐福微微有些驚訝:“看來你的丹道造詣,比我想象的還要高,但你應該不知道。黃泉本身就是一顆完整的丹了!它是丹,不是藥!”

“丹為圓滿。”錢晨沉思道:“若是如你所說,黃泉本身就生死混元,倒也是一種陰陽圓滿的丹。”

“如果黃泉是丹,那麼其餘八泉,不也是……”

“沒錯,不然為什麼叫敢叫造化之精?造化生靈,乃是不遜於太上道九轉金丹,太古神道不死藥的另一種至高丹道。九泉亦是九種靈丹,化合為一,便是另一種意義的九轉丹道。”

錢晨想了許久,才幽幽開口道:“九泉只怕也是一種不死藥的主材!”

徐福語氣一噎,良久才罵道:“這個我可沒想教……”

錢晨輕哼一聲:“這還用教,你點破九泉亦是九種天地造化的靈丹之後,我腦子一轉自然也就想到了!”

他感嘆一句:“我在見到血海的時候,就想過用它來煉製不死藥。”

“畢竟有什麼神藥比得上堂堂魔祖的真身,生命道果的顯化?但沒想到,魔道的前輩早就走到了前面,早早的創造出了把血海煉成九泉,用九泉造化生靈的方法。”

錢晨說到這裡才恍然道:“原來如此!”

“血海的確是一種不死藥的主材,但這枚不死藥已經被血海魔祖給吃下去了!這條不死大道已經有人佔據了!”

“所以,即便你們從血海之中煉出九泉,也無法成就不死藥,只能走另一條道路。”

錢晨不得不承認,大方士就是大方士,魔道的前輩也很是了不起。

比起自己用西崑崙不死神樹煉製的不死藥。

人家用九泉造化生靈是真的簡潔,沒有那麼多花裡胡哨的,一點泥土,一點血海分化的九泉,就能塑造生靈,創造種族。

怎麼說呢?

充滿了簡潔的美,把生命道果的力量用到了極致。

“但你們預備的不死藥,輔材之中,一定有九泉。”

錢晨念頭一轉,忽然道:“九泉的本質,對我都大有幫助,如果昔日在歸墟我知道這個,想必就不用誆你來煉丹了。”

徐福聽聞此言,語氣一冷:“你沒有誆到我,是我自己願意來的,不死藥是我的執念。人人都知道,不死藥現世,我必然會來!”

錢晨語氣輕鬆:“老徐啊!被我坑了不丟人,你看看黑帝,你看看……”

他沒好意思把太一說出口。

不是怕被打,是得給太一一個面子,大家已經是朋友了!

好在這話沒有出口,因為錢晨感覺到血海好像微妙的瞥了自己一眼,像是某個釣魚人……

錢晨不得不抓緊動作。

手下利索了起來。

這時候他手下突然一滯,忽然道:“我知道黃泥道那位造化九泉的魔君是誰了!”

徐福頓時一愣,道:“既是魔君,何來是誰之說。我們都知道魔君身份變化莫測,是男是女,是人是妖都很難說的。”

錢晨卻道:“這位魔君在道門大有來歷,讓人想不知道都難!”

“昔年鄭有神巫曰季咸,乃是靈山十巫之鹹的第三代傳人,巫道通天,知人之死生、存亡、禍福、壽夭,列子見而心醉,以告其師壺子。壺子便讓列子帶此人來見他,第一日,季咸說其神色怪異,心如死灰,其人將死。”

“第二日季咸再來看,說其生機萌動,病情似有好轉。”

“第三日季咸說壺子,神情恍惚,難以預測。”

“第四日,剛剛看到壺子,季咸就拔足狂奔……”

“壺子說,第一次他展示的乃是如地深藏一般的心境,第二次是如天之表象一般的心境,第三次卻是虛道無跡之心,壺子以水流盤結深淵的九種表相喻之,所謂鯢桓之審為淵,止水之審為淵,流水之審為淵。淵有九名,此處三焉!”

“鯢旋之潘為淵,止水之潘為淵,流水之潘為淵,濫水之潘為淵,沃水之潘為淵,氿水之潘為淵,雍水之潘為淵,汧水之潘為淵,肥水之潘為淵……”

“所謂九淵,實則為九種至道玄妙之心也!”

“所以壺子亦可被稱之為九淵道君,在道門為九淵道君,在魔道為九泉魔君,所謂九泉,便是壺子以九淵之道,從血海中煉出的九種靈泉。”

徐福深深嘆息一聲:“若是你與我同代而生,說不定把我擠下大方士之位的,就是你了!”

“九淵的道理,便是龍族也只以為是水之大道的表象。”

“卻不知道壺子乃是以淵喻道,能明悟九淵並非淵,更非九,而是壺子對於大道的領悟,你已經遠遠超乎其餘。”

“能從中洞穿九泉,更是可怖可畏,須知壺子為了遮掩自己的魔道跟腳,也是下了一番功夫的。”

“沒想到你品位一番九泉,便看穿了他的身份!”

“既能透過九泉,洞穿九淵之道。”

“想必這九泉之妙,你已經盡數得之!”

徐福苦笑道:“我已經沒什麼可以教你的了……”

錢晨卻有些出神,只是喃喃道:“難怪崑崙不死樹下有九淵深藏!”

“當年那場煉出不死藥的大祭,我還是太過取巧,忽略了許多地方。”

“以巫道之法,叩請蒼天煉藥,終究不是丹道正途。”

“想來真正想要煉製不死藥,是要將不死神樹的藥性投入九淵洗練,經歷九淵之道,方能煉成!”

“壺子的九淵之道,便是太上道祖上善若水,以之喻道。”

“而觀水有術,必觀其瀾,波瀾成淵,其有九象,無為在其中矣!”

“九淵之道,其根本還是以九淵歸納大道的九種變化,只要九種變化都無法侵蝕自身,自然能夠長生不死!”

“同樣,大道的九種變化,亦是造化之道,用之於外,便能造化萬物!”

這一刻,徐福真正的心服口服,頭顱在旁邊滾了滾,繞著錢晨轉了一圈,嘆息道:“你已經是大方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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