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九章 揚州祭3
第四百八十九章 揚州祭3
日暮黃昏,夜鳥歸巢。等待了一天的揚州城即將迎來新的一夜。
在中央廣場上,軍事臨時安置點擺放著這沙陀灣戰死的將士屍體。他們被錦衣衛用篷布遮擋著。從遠處看,並不知道這裡邊擺放著的是死人。
“這一次的戰利品可真多。”
“哼,還不是韃子從咱們身上搜刮出去的?”
“你說錦衣衛他們會分給我們嗎?”
“這可難說……”
圍觀的百姓不是等待著自己的親人,就是喜歡看熱鬧。對於很多人來說,已經無家可歸了,如果這批他們所謂的戰利品能分得一點,接下來的日子或許就會好過一些。這就是百姓最現實的想法——見者有份兒!
可是他們萬萬沒有想到,他們看見的這一車車,一帳帳並不是什麼戰利品,而是為保家衛國犧牲的將士們!
“都這時候了,你們還想著分錢,老莊,你兒子回來了嗎?”
“還沒呢,哎,也不知道將軍他們什麼時候回來。這可急死人了!”
“就是,人回來就不錯了……”
……
隨著天色將晚,城中百姓也越來越著急,起初還可以看熱鬧,可是到了後面,就開始覺得蹊蹺了,紛紛朝中央廣場圍了過來。
“將軍!我們的親人呢?”
“是啊將軍,怎麼還沒回來啊?”
中央廣場周邊百姓越擠越多,城防軍也越來越難以控制局面。
“幾位大人,百姓們開始鬧起來了,商量得怎麼樣了?”黑煞負責安保,這時進來提醒一句。
“我說黑煞大人,你追我們鯊魚幫那會兒多威風啊,怎麼幾個老百姓就把你急成這樣了?”沙老大不禁開了一句玩笑,其實早前黑煞追剿鯊魚幫那可是名震東海,幾乎令長三角一帶的匪患聞風喪膽。
“因為你們手中有刀,老百姓可沒帶刀,就憑一張嘴。沙老大應該知道,我黑煞能動刀的儘量不動嘴。”黑煞瞟了一眼沙老大,冷笑一聲。
“好了,別爭了。”朱青終於說話,“該來的總會來的,不能對老百姓動手,走,史大人,我們該出去了。”
史可法點點頭,招呼隨從便也跟著朱青等人走出廣場中央。
“鄉親們,青龍將軍回來了!大家都出來吧。”來到城中央,史可法高聲呼喊。
圍在周邊觀看的百姓紛紛聚攏過來。朱青對秦香點點頭,秦香又對黑煞點點頭,黑煞突然將城中央的一塊篷布一掀,幾十張拼在一起的桌子上擺滿了酒碗。顯然這些酒碗都是從秦香樓裡拿來的。
“上酒!”黑煞冷冷喝令一聲,幾名侍衛將地上的十幾壇酒呼啦掀蓋,嘩啦啦往桌上的酒碗倒酒,不稍片刻,白花花的酒碗裡都倒滿了亮晶晶的酒水。
朱青和史可法相視一眼走過去,兩人率先端起酒碗,黑煞等人隨後也跟著端起酒碗。
朱青端起酒碗便轉身對著老百姓說道,“鄉親們,請你們跟我們一起,端起這碗酒,迎接咱們的英雄回家!”
百姓一聽,還以為是接風酒,靠前的百姓紛紛興奮地湧向前拿起端起酒碗。
“沙陀灣的勇士們,回家啦!”朱青端著酒碗,幾近失聲的呼喊。
百姓聽後也沒怎麼聽出來,但是錦衣衛一行聽後卻是沉默不語。
朱青喊後,便跟史可法等人一道,將碗中酒灑在地上。
這下,百姓看出端倪了。
“不是……將軍,這怎麼回事兒啊?這灑酒可不是敬活人的啊?!”果然有人質問起來,說著,便將手中酒碗重重放回桌子上。
“是啊,怎麼回事啊?我們的親人呢?”
“你把我們的親人帶哪兒去了?”
……
民怨一下被點燃,越來越多的人生氣地摔下手中酒碗,紛紛想朱青討個說法。
正在這時,黑煞看了朱青一眼,朱青無奈地點點頭。
黑煞隨著城外的士兵揮了揮手,幾名士兵便抬著一個棺槨進入城門,朝城中央走了過來。
百姓心中的預感越來越強烈,但是不少人還是紛紛議論猜測:
“這是什麼呀?”
“這裡面裝的誰啊?”
“錦衣衛這是要搞什麼鬼?”
……
無疑,這棺槨便是嶽經綸的,待錦衣衛將嶽經綸的棺槨抬到城中央,眾人頓時安靜下來!
片刻,突然從人群中傳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聲,嶽夫人衝出人群,撲倒在地,痛苦喊道,“夫君啊!……”
這時,嶽鴻也用力掙脫陳圓圓的手,朝母親跑了過去,他雖年紀尚小,但是看著眼前的棺槨和悲痛的母親,已經全然知曉,但是嶽鴻並沒有像嶽夫人那般歇斯底里,他只是跪在母親身邊,邊扶著母親邊靜靜地看著父親的棺槨,沒有哭泣,但是眼淚卻隨著一聲“爹”落了下來。
眾人見過,知情者已然跟著悲慼,看熱鬧的人仍一向指指點點。
朱青走了過去,將這對傷心的母子扶了起來。陳圓圓等幾個姑娘見狀,便向前安慰岳家母子。
這時的百姓似乎已經明白了更多,都靜靜地看著,沉默不語。
朱青示意侍衛們將嶽經綸的棺槨放下,他輕輕地撫摸著這位將軍的棺槨,對揚州的百姓們說道,“鄉親們,想必大家應該猜到了,我說的回家跟你們想的回家是不一樣的。不是我朱青騙大家,實在是……。”朱青說著,頓了頓,“這一戰,我們在沙陀灣全殲了韃子,可是……”朱青說著說著,便倍感沉重,這時,陳圓圓來到他身邊,賽時遷和黑煞也來到他身邊,站在一起或許更有依靠。
“可是,嶽將軍走了,許許多多的將士走了!今天沒有回來的壯士都……”朱青強忍著悲憤也難以繼續說下去。
這時,百姓中便開始騷動起來,城中央的將士明顯感覺到一股強大的民怨在醞釀著!
果不其然,隨著朱青的意思表明,一位老漢便衝了出來指著朱青道,“打仗難免死人,這個道理我們能明白。可是,為什麼偏偏就岳家軍的人死傷最嚴重!說,你們錦衣衛是不拿讓岳家軍當擋箭牌了?”
最可怕的問題終究還是說了出來。在這位老漢的質問下,越來越多的百姓朝朱青逼了過來。一向兵來將擋的青龍這時竟然不知所措,他不可能像對待敵人那樣對待這些百姓,他從加入錦衣衛那一刻起就想著為民除害,但是直到現在他才感受到,民憤的可怕!那些不由分說的怨氣和怒火在肆意的燃燒和蔓延。
朱青被黑煞和秦香等人護在身後,青龍大俠從來都是保護別人的,現在他不得不依靠親友的保護。
史可法也擔心朱青遭遇什麼不測,便帶兵向前護衛。
“大家冷靜一下!”史可法勸說道。
但是這一刻,沒有人聽從他這個南京兵部尚書的勸阻,因為眾怒已經燃燒。
“是不是你拿他們當擋箭牌?”
“你們這是拿著我們親人的生命換取戰利品!”
“是不是你們想獨吞這批戰利品?!”
……
就連鄭成功也不知所措,他鄭家軍見過最強大的敵人,但是沒經歷過眼前這般不由分說的民憤。若是之前,他只需放上一槍,保證無人再敢吱呀一聲。但是現在不行,這些百姓抓住了朱青的弱點,他們料定朱青無論如何也不敢對他們動手。所以言行越發放肆。
但是有一個卻是不同,他不會考慮那麼多的感情,那便是殺手黑煞!
見圍過來的百姓越來越多,身後已經退無可退!黑煞突然從褲頭拔出一把短槍,“砰”的一聲朝天鳴槍。
百姓雖料想錦衣衛不敢拿他們怎麼樣,但是聽到槍聲的那一刻,所有人都頓時停了下來!
黑煞沒有放鬆,他填充了第二顆子彈,便指著那老漢!
“黑煞!別亂來!”朱青趕緊勸道,所有人也跟著緊張起來,所有人都知道黑煞的脾氣。這惹他生氣了誰也攔不住!
“將軍,我早跟你們說過,有的人你是無法跟他講道理的!”黑煞冷冷應道。槍口繼續指著那老漢,“我就是黑煞,你們既然聽說過青龍的名號也應該聽過我的名字。我看哪個敢再向前一步?!”黑煞這一威脅,百姓果然開始漸漸後退。
“你們……你們這是欺負人!”那老漢雖然全身顫抖但嘴巴倒是挺硬。
“我們欺負人?”黑煞冷笑道,朝他走了過去,“他,錦衣衛都指揮使,我,冷血殺手。你聽說青龍何時認慫過?他獨自一人帶著五千兵馬攻進盛京,瓦解闖王百萬大軍,何時像今天這般退縮過?若今天站在他面前的不是大明的子民,不是揚州的百姓,他會退讓?你說我們欺負人?你們誰見過有這麼欺負人的嗎?”黑煞想必沒有幾次說過這麼多的話,便頓了頓繼續道,“青龍將軍一聽說多鐸攻城,便揮兵南下,傳令與我,讓我務必在五日之內帶兵趕到揚州支援,否則恐怕會出現揚州十日!我當時雖然納悶,哪來的什麼揚州十日,但是我到揚州一看,方知青龍擔心不假,如果都像你們這樣只知道怪別人欺軟怕硬,兇自己人卻不敢反抗外敵,何止十日?!今天錦衣衛馳援揚州,你說我們欺負人?!”黑煞說完,全場寂然,就連朱青等人也沒有想到,一向冷冷的黑煞一時間說了那麼多話。
可是不可否認,黑煞這些話,著實撞擊了很多人的內心。
正在全場安靜之時,突然人群中擠出一人,此人身著軍服,頭上卻仍包著紗布,一看就是傷兵。
“爹,你跑到這兒胡說些什麼呢?”這是岳家軍的兵,他好不容易擠到那老漢身邊便呵責道,“你知道沙陀灣戰役有多苦?如果沒有青龍將軍和錦衣衛,我們這些人都得死,韃子也不可能殲滅。青龍將軍沒有拿我們當擋箭牌,反而是讓我們殿後,可誰知韃子突然反撲,岳家軍才出現這麼嚴重的損失。嶽將軍到時都感謝青龍將軍給我們洗刷罪名的機會,你倒好……”那士兵說著,便突然哭了起來,一時間,人群裡便擠著越來越多的傷兵,他們的出現和訴說漸漸還原了當時的戰況。場面這才漸漸平復下來。畢竟,有不少岳家軍本就是揚州人,這才出現民憤爆發的一幕,然而當聽到“洗刷罪名”這幾個字的時候,喧鬧的聲音便一點點少了,他們都知道,岳家軍曾經投敵!
“可是,為什麼偏偏死的是我們揚州人?”仍有人憤怒道,對於失去親人的痛苦是難以平復的。
但是這句話很快就被呵斥,“喂!你瞎說什麼?你以為就你們失去親人嗎?老子也失去親人!”這時,沙老大站了出來,“不滿你們說,老子是鯊魚幫的!”
沙老大說這句話的時候,百姓不禁後退幾步。
沙老大看著冷笑道,“哼!我不但失去了我最仗義的兄弟嶽老弟,還是去了整個鯊魚幫。你麼知道老子在沙陀灣佈下多少人嗎?五千!”沙老大張開手掌大喝道,“五千人幾乎打光了。”
“你們以為人家錦衣衛就沒有損失?錦衣衛雖然身手好,可以說以一當十,可是,在沙陀灣也折損了數千精銳,誰的命不是命?你們的親人還有你們替他們收屍,我的兄弟們呢?啊?!”沙老大說道最後竟然眼角溼潤起來,想他鯊魚幫爭霸江海,也從未如此慘烈,這一次,算是賠到家了。
沙老大這一怒喝,又將抬頭的民憤再一次壓下去,就連之前喊著要抓沙老大的史可法這會兒也頓時默然,他終於知道朱青為何力保沙老大和鯊魚幫了。
可是沙老大氣剛消停,底下還是有人嘀咕道,“哼,你們這是惡有惡報!”
這話還是被沙老大聽到,他終於忍無可忍,操刀就要砍過去,卻被朱青迅手攔下!
“沙老大,住手,你再這樣,我可保不了你!”朱青喝住了沙老大。
正在這時,帳篷裡突然傳來一聲冷笑,“哈哈哈……青龍,看見了嗎?這就是你們拼命要救的人!一幫忘恩負義之徒,就該用我們的方式征服!”說這人的不是別人,正是多鐸!
“他怎麼出來了?!”朱青回頭一看,大吃一驚。黑煞也頓時一臉茫然,這是個嚴重的失誤啊!多鐸這時候出現,無異於火上澆油!
“給我滾回去!”黑煞親自下手,衝過去對著多鐸就是一肘!多鐸是疼得只蹲下,但是百姓終究還是發現多鐸還活著!
“他怎麼還活著?”
“對啊,你們不是說全殲韃子了嗎?為什麼匪首還活著?”
“你們是不是勾結韃子?”
……新一輪的憤怒迅速蔓延!
然而這一次朱青並不打算逃避退讓。
“拖下去!”黑煞教訓了多鐸幾拳,便對侍衛喝道。
“慢!”朱青突然叫了一聲,“把他帶過來!”
史可法等人一聽,吃了一驚,原計劃商量可不是這樣的。
“青龍?”史可法擔心問道。
“現在就是迫不得已的時候!”朱青沉沉應了一聲。
“過去!”黑煞說著,拽了多鐸一下。多鐸此時受傷,自然沒有之前那般勇武。只得笑嘻嘻地看著黑煞,向朱青踉踉蹌蹌地走了過來。
“你還能殺死守衛,看來我真是低估了你!”多鐸來到朱青面前,朱青盯著他,冷冷道。
“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
“不殺他你們就是叛徒……”
“快殺了他!否則就別怪我們不客氣……”
……
民眾再次呼喊起來,但是顯然,矛頭已經另有所指。朱青的決定是正確的,這個時候多鐸的出現未必是壞事兒,他是轉移民憤的最好辦法!
“那些兵可沒有你們錦衣衛那麼精明,難怪都死在戰場上。”多鐸也盯著朱青,故意大聲笑道。
顯然,這是多鐸的離間計。再一次挑撥民眾和錦衣衛的關係,甚至挑撥史可法和朱青的關係,因為負責貼身看守的實際上是史可法的兵。現在多鐸負傷的情況下還能幹掉兩個守衛,也難怪他說史可法的兵不如錦衣衛。
“我說過,不只我一個人想要你的命,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想要你的命!你聽聽,他們這是要討債來了!”朱青卻不為多鐸所激,仍是冷冷應道。
“青龍,不必跟他浪費口舌,讓我一刀宰了他!”史可法雖然聽了多鐸的話,當時卻不會輕易上當,心知這是多鐸的離間計,更是深惡痛絕,手中的刀已經隱隱出鞘。
“將軍,你看岳家母子都趴在嶽將軍的棺木上哭了半天了,這裡還有誰比他娘兩更想親手宰了這個畜生嗎?”阿九姑娘這時突然說道。
黑煞一聽,似乎也贊成阿九的意思,便走到嶽鴻面前,將嶽經綸託付的岳家槍交到他的手裡。
“大侄子!去,親手為你爹報仇!”旁邊的沙老大對嶽鴻說道。
此時的多鐸全身受縛,幾乎動彈不得,任何一個人只要能拿刀槍都能輕易結果他的性命。
然而就在此時,鄭成功卻突然附到朱青耳邊說道,“這恐怕不妥,對孩子對敵人都不妥。”
鄭成功想到的是嶽鴻雖然有志繼承岳家槍的榮光,可是畢竟年紀尚小,揹負仇恨和殺人的陰影對他的成長並不是什麼好事兒!而黑煞之所以把槍交到嶽鴻手中,卻不會想到這點,因為他從懂拿東西起,殺風就開始訓練他拿刀殺人!而提議的阿九姑娘也是從小受到宮廷迫害,流落江湖,心境自然不一樣。
另一方面,對於軍人來說,即便是對方戰敗,也應該讓他輸得心服口服,這便是殺人與誅心的問題。讓一個小孩去殺一個毫無還手之力的親王,這對多鐸是莫大的恥辱,當然便是殺不服!
殺不服,不僅僅是對失敗者,就連殺人者也揹負著不磊落的包袱!
“青龍,我瞧不起你!要麼你現在一刀殺了我,要麼跟我單挑!”果然,聽說要讓一個小孩來殺自己,多鐸便衝著朱青輕視一笑。
“我不跟你打!”朱青嘴角一笑,走了出去。
朱青來到岳家母子面前,靜靜地看著嶽鴻,這個孩子雖然緊緊抓著岳家槍,手卻一直髮抖。
“將軍,求你了,嶽鴻他還小……”嶽夫人這時突然請求道,雖然岳家母子悲憤不已,但顯然他們還沒做好手刃仇人的準備!
朱青微微一笑,摸了摸嶽鴻的頭,然後從他手中接過岳家槍。
“給他解開!”朱青拿著岳家槍轉身指著多鐸對黑煞道。
黑煞愣了一下,但還是一刀劈掉了多鐸身上的繩索和鎖鏈。
“當著揚州百姓的面,今天我就讓你死個明白!明白自己做了多大的孽!”朱青對多鐸道。
“好啊,你跟我打嗎?”多鐸扯掉身上的繩索笑道。
“你受了傷,我贏你你心中肯定不服。”朱青說著,突然轉身對己方將士問了一聲,“有誰願意教訓教訓這個惡賊?!”
朱青這一問,竟然無人敢應答,雖然他們心中都恨多鐸,但是,說道要跟多鐸單挑,心裡還是掂量著來,而且,真正有實力的將士也不想強出頭,就像朱青說的,贏得不君子!
史可法倒是想上,但是也正因為朱青的那番謙讓之詞而作罷。
正在眾人紛紛議論、多鐸嘲笑大明無人的時候,秦香樓的門吱呀一聲打開,“我來!”說著,一個蹣跚身影扶門而出,竟是賽時遷!
“時遷!”秦香一看,趕緊跑過去扶住勸阻。
秦香樓的人也紛紛圍了上去,賽時遷卻全然不顧,他眼睛盯著前方,一撅一拐地走了出來!
朱青看著尚未痊癒卻神情堅定的賽時遷,不禁點了點頭會心一笑。
“將軍!讓我來!”賽時遷來到朱青面前說道。
朱青點點頭,“拿著這杆岳家槍!”朱青說著,將岳家槍遞給賽時遷。
賽時遷接過槍,堅毅地點點頭,朝多鐸走過去,經過嶽經綸棺槨前,賽時遷只是輕輕一拜,然後摸了摸嶽鴻的頭,向多鐸走去。
“給他一把稱手的刀。”朱青對黑煞說道,黑煞抽出一把刀丟給多鐸。
“時遷小心!”秦香對賽時遷喊了一聲,但是賽時遷無暇應答,因為多鐸的刀已經劈了過來。
兩人決戰,一觸即發。
“他的傷還沒好,你為什麼還讓他出戰?難道對這種人還需要講公平嗎?”秦香來到朱青身邊,她眼睛雖然緊緊盯著賽時遷,但是卻對朱青說話。
朱青搖搖頭,“不盡然,不是因為他倆都受了傷,而是因為時遷兄弟胸中那口氣!”
秦香一聽,便沒有再追問。
“殺韃子、殺韃子、殺韃子……”
圍觀的百姓把復仇的憤怒都寄託在賽時遷身上。
“他傷成這樣,可以嗎?”鄭成功沒有跟賽時遷打過太多的交道,這時不禁擔心道。
“你等著瞧吧。”朱青輕輕一笑。
賽時遷和多鐸兩人鬥了不下三十回合,又都是帶上之身,損耗相當嚴重,突然,賽時遷一咬牙,揮槍而且,怒喝一聲,“納命來!”呼聲未落,岳家槍已經刺入嶽經綸的胸口,這一次,槍頭直接刺穿嶽經綸的身體,從後背捅出。
“呀啊!”賽時遷仍未罷手,這一刻似乎所有揚州人的憤怒都彙集到他的腳上,踢出這一腳,賽時遷的腦海閃過無數身影,無數揚州慘境……“嘭”一聲悶響,賽時遷一腳重重踢在多鐸的胸膛,多鐸向後倒下,賽時遷順勢一抽,將岳家槍從多鐸的胸口拔出。
“噗呲……”一陣血噴,多鐸的嘴裡、胸口同時噴出血來,不稍片刻,便全身痙攣,掙扎幾下,一命嗚呼,這一次,是真的死了!
圍觀的眾人似乎還沉浸在一場打鬥中,但是朱青知道,這其實是釋然地表現,人的目標一旦達成,除了興奮,還有空虛,那一刻,他們繃緊的神經得以釋放,包括埋藏心中的恐懼和仇恨。
正在眾人靜靜地觀望著死去的多鐸時,朱青對黑煞點了點頭,黑煞突然一揮手,四周的篷布突然齊刷刷地掀了起來。
“鄉親們,領著你們親人回去吧。不過在你們帶走他們之前,請讓我們好好為他們再敬一碗送行酒,因為,他也是我青龍的兄弟,是我青龍的兵。”這時,朱青突然單膝跪地,高舉一碗酒說道。
史家軍、鄭家軍、錦衣衛、秦香樓、鯊魚幫等人也跟著朱青紛紛跪地,為死去的揚州百姓,為死去的將士祭奠。
突然原本漸漸變暗的夜空竟然漸漸有些亮光,因為圍觀的百姓不知何時也紛紛下跪,更有人點起了燭火。
“走好!”朱青一聲呼喊,眾人跟著呼喊,一聲走好詮釋著所有的逝去和祭奠。
全城祭拜之後,百姓紛紛含淚領走自己親人將士的屍體,對於他們來說,這就是念想。
沒有認領的屍體在史可法的張羅和朱青的主持下,在揚州的一座山坡上開闢了公墓,集體火化,並開創了大明朝第一塊英雄紀念碑。
沙老大看著紀念碑,不禁感慨,“兄弟們啊,鯊魚幫是沒了,可是你們出來看看呀,你們的這個新家門前刻著‘永垂不朽’呢!”
風雨過後,朱青等人在回到秦香樓,可是秦香樓已經被燒燬了,只有一樓勉強可住一住。
“秦老闆,秦香樓還會重建嗎?”朱青不經意問道。
秦香摟著賽時遷的肩膀,搖搖頭笑道,“等下一個煙花三月吧,那時候的揚州應該春意盎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