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八章 想家的理由
第四百零八章 想家的理由
結果,伊凡根本就沒有睡著。
雖然今天早上大家都起得很早,走了一段路,吹了一些冷風,倒也不是很困。黛芙妮好像在垂著頭閉目養神,但也似乎保持著警醒的狀態,秀琳朝著她靠過來的時候,她彷彿終於戰勝了內心的矛盾,輕輕推了秀琳一下,秀琳便順勢靠在了卡洛肩上。卡洛依舊保持一動不動地坐著,娜兒趴在艾夏的腿上睡得正香。
旅途變得有些沉悶了,只剩下車輪軋過泥土路的聲音。黛芙妮安排的車伕,看樣子也是沉穩到不會隨便和乘客搭訕的人,是出於謹慎麼?也許,讓黛芙妮有所顧忌的就是她作為一個異族,與人類之間的關係,這種關係既不能太遠也不能太近,必須維持著微妙的平衡。
大聖戰時期早已過去,對異族的提防,想必也是一種自我保護的本能。黛芙妮不肯說出來的話,大概包含著一些有可能打破這種平衡的內容。羽族和人類在很多事物的看法是不一樣的,誰也不能強求誰,最好還是儘量不要產生矛盾。
沒過多久,馬車在一個小村莊裡停了下來。
這裡已經看不到藍寶石小鎮南方那種荒蕪蕭瑟的景象了,四處都是果樹與農田,房屋倒不是很多。他們所乘坐的這輛用於長途旅行的馬車是由商隊的貨車改造成的,車伕是兩個成熟的中年人,他們中的一人從趕馬架上下來,敲了敲門。告訴車上的乘客休息一段時間,便走到路旁熟悉的商店把水袋重新灌滿水。再買些別的東西。
黛芙妮顯然是來過這裡,她和剩下那名車伕打了一聲招呼,便領著一行人在村裡活動了一下,馬車裡並不總是那麼舒服的。
“這才是法德蘭南方的氣候呢。”
秀琳叉著一側的腰,用手掌遮住臉,遙望著越來越熾熱的太陽,話音里居然透著一絲淡淡的懷念。離中午還有一段時間,可是這個村莊裡的氣溫已經和藍寶石小鎮中午的氣溫差不多了。
“我啊。以前也是住在南方的村子,不過不是這裡就是了。”
“瓊小姐是奎令人吧。”黛芙妮的語氣沒有半分疑惑,她帶著有些歉意又有些僵硬的微笑,站在離秀琳幾步遠的地方,“奎令人很熱情,每一次的旅行,都得靠這些沙漠牧民的一路幫助。我很喜歡奎令人。”
“熱情嗎?呵呵。”秀琳若有所思地豎起食指,以她一貫的動作,點了點豐潤的嘴唇,嘴角揚起略顯詭異的弧度,“雪靈小姐經常來這邊旅行嗎?每次都要經過雷貝洛沙漠,很麻煩呢。”
她同情地皺著臉。
“也。也不是經常……”黛芙妮微微吸了一口氣,彷彿有點驚慌,視線也不自覺地下移,“畢竟,我是阿爾卡蒂亞的羽族啊……”
黛芙妮的這句話裡好像暗含著一些更加深刻的意味。
伊凡看了一眼她頭上罩著的頭巾。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
即使是熱愛旅行本身的黛芙妮,為了在異族的土地上旅行。也不得不掩飾自己吧。這麼說來,黛芙妮好像一直表現得既溫柔又友善,時而還有些懦弱,但是……會主動讓巫師與魔導士幫忙的黛芙妮,絕對不可能是懦弱的人。
“我以前住的地方離阿爾卡蒂亞很遠。”秀琳感嘆著,好似陷入了回憶,“你知道的喲,奎令人一般不去那兒。小時候,對於同在一片沙漠中的羽族城市,我簡直就是一無所知啊。”
秀琳小時候住的地方?伊凡咀嚼著這句話,她小時候應該就是住在雷貝洛沙漠中的某處。
“瓊小姐屬於哪個部落?”黛芙妮抬起眼,似乎起了好奇心,“或許,我們會在途中遇到瓊小姐的家人呢。”
“嗯哼?有這個必要嗎?哪個部落還不都差不多嘛。”秀琳笑眯眯地擠了擠眼,她突然回過身,轉向正欲開口的艾夏,拍了拍她的腦袋,“你秀琳姐還沒有想家呢,小丫頭可不要瞎操心哦。”
但是,秀琳的情緒是有點不一樣吧。
這一次的旅程,至少要花去半個月的時間,無論如何都得在奎令人那裡暫住。昨天秀琳還說要回去看看,不是想家嗎?
秀琳似乎,從來都沒有提起過她的家人。
“秀林姐姐以前住在哪裡呢?”娜兒歪著腦袋,仰著頭瞅著秀琳。
“我嘛,小時候就住在那片雷貝洛沙漠啦。”秀琳蹲下身子,冷不防把小娜兒往懷裡一摟,娜兒飛快地轉了個圈躲開,然而秀琳猛一伸手,抓住了她的小手。
“別跑嘛小傢伙,等到了牧民那兒,秀琳姐給你買果乾吃喲。”
“果乾很好吃麼?”娜兒居然真不躲了,她津津有味地眨巴著眼睛。
“是啊……沒想到都這麼多年了,我還是忘不了……伊斯特城的葡萄酒應該也比不上雷貝洛沙漠吧,可惜當年我沒有品嚐過呢……”
秀琳彷彿已經沉浸在想象中美酒的香氣中了,艾夏有些失神地看著她,過了好一會兒,艾夏結結巴巴地小聲問道。
“該,該不會秀琳姐是因為想喝到葡萄酒才說要回去看看的吧?”
“當然,不全是葡萄酒哦,沙漠人的奶酪與風乾肉也很值得品嚐呢,哎呀,要是奎令人也能和這些國家的人一樣,放心大膽地做生意就好了,那樣好東西就能賣過來,不用回去也能嚐到了。”
秀琳斜著嘴角,表情說不出是感慨還是諷刺。
“但是,但是應該有比酒和食物更重要的東西在吧?”艾夏全然沒能理解秀琳的古怪思路,好多年沒有回家,卻只想著吃喝,“我覺得――”艾夏猛地揚起頭,“雪靈小姐,如果不繞路的話,我們應該到秀琳姐的家鄉去一趟!”
“我也是這麼想的。”黛芙妮一臉大惑不解地說,然而,秀琳似乎並不想告訴別人更多關於她自己的事。
卡洛在十來米遠的地方一聲不響地注視著秀琳。
過了一會兒,他罕見地低下了頭,靜靜地呆立著,然後,轉身走向不遠處的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