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八章 她最後的問題
第五百四十八章 她最後的問題
“我把他當作朋友，當然，那是後來的事了。聽起來是不是很可笑？我，和一個很討厭我的非法魔導士。但是，那樣的人在我看來，實在太難得。我很容易被這個東西影響，拉克西絲，我需要有人提醒我，還有什麼值得珍惜。”
亞撒捏起黑色的戒指，在拉克西絲恍惚的目光裡晃動了一下，拉克西絲的眼瞳中閃過一絲疑惑。
“那個人……他怎麼了？”
“他被博倫弗茲抓到，他沒有出賣我，可我無法放棄他。”亞撒的聲音裡有幾分艱澀。沒有那麼多時間跟拉克西絲好好解釋了，他只能誠懇地凝視著拉克西絲的眼睛，希望她能得到想要的答案。
“我明白。”拉克西絲露出瞭然的神情。
說什麼背叛啊……
所謂的答案其實就這麼簡單。就像安傑羅跟蹤她的時候，亞撒也曾經不顧一切保護她。拉克西絲想起自己被博倫弗茲等人設計誣陷時，還有一個名叫“烏鴉”的非法魔導士冒著生命危險從審判聖殿逃了出去。
是為了她嗎？
即使不在身邊，亞撒也從來沒有放棄過她吧？亞撒所做的一切，其實都是為了堅持心中真正的原則。
那樣的理想……
就算拉克西絲已經無法繼續努力下去了，亞撒，還有他的那些朋友也會用他們的方式堅持。
“太好了……你現在……有很多朋友……”
彷彿聽見了最溫柔的搖籃曲，拉克西絲現在。只覺得十分踏實。她抬起目光，安詳地微笑著。
“你……到底多大？”她快要發不出聲音了，周圍的一切漸漸遠去，如同夢境。
“……九十多了吧。”亞撒摸著她的頭，苦笑
“哈，哈哈……”拉克西絲也苦笑，視野越來越模糊。亞撒果然很老，就像怪物似的，不過，此時的拉克西絲不也是怪物麼？
“我……我還有個問題……亞撒……”拉克西絲蠕動著嘴唇。幾乎是無聲地呢喃。“你認識……那麼多人……有沒有……一個人……讓你覺得……”
美麗的翡翠色雙眼緩緩地闔上了。
呢喃的聲音也逐漸消失。
最後，拉克西絲似乎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問什麼，夢境溫柔地圍住了她。突然，迷茫的意識中。她再一次感覺到那種總是讓她格外安心的溫暖。
亞撒伸出雙臂。抱住了她。
直到最後。拉克西絲也沒有變異成失去心智的魔物，她平靜地停止了呼吸，沾滿血汙的嘴角。隱約還殘留著一絲微笑。
一直為別人擔憂的她，這次終於沒有再去關心那些她已經無法關心的人，她把最後的時間，都留給了自己，還有她最想了解的人。
從十五歲到現在，拉克西絲.芙洛蒂卡把她最美麗的年華都用來追隨亞撒.赫爾諾斯的腳步。
所以說，利用拉克西絲的人，一直都是亞撒。
……
光明城的夜，死氣沉沉。
儘管魔物的入侵根本就沒有威脅到這裡，人們還是驚恐地鎖緊了窗門。陰霾的夜色裡，不剩一丁點光華。
幾個人在大廳裡沉默著。這是聖焰以前買的一座房子，很久沒用，也沒什麼裝飾，空氣裡透著股陳舊的味道。克拉倫斯一動不動地坐在緊靠著牆壁旁的一把椅子上，低著頭，像是陷入了沉思。西維婭坐在他的旁邊，顯得有些焦躁，每次開口卻又發覺很難擠出聲音。
烏鴉也出來了，靠著房門呆呆地站著。他很累，應該是所有人當中最累的一個，但他完全不想去休息。克莉絲蒂娜看守在阿納斯塔西亞的房間裡，她之前出來了一次，克拉倫斯跟她解釋了幾句，叫她暫時什麼都不要問，她又回去了。大廳裡的其他人也是，儘管一肚子的問題，卻明白此時不是問問題的時候。
沉默持續了很久。
毫無意外地，結束這沉默的是來自大廳東側那端房間的動靜。黑色舊木板門早已掉了漆，它發出了很刺耳的吱呀聲。
聖焰立即起身，雙拳緊張地握起。
“喂，你還好吧？”他大聲問道。
從屋裡走出的那個人無比平靜地端視著聖焰。亞撒身上染著大片發黑的血跡，血跡裡似乎還混合著色彩繁雜的泥沙。銀色髮絲垂落在他肩頭，在燈光裡閃爍著森冷的光澤。不過，讓聖焰真正緊張的卻是亞撒的平靜。
感覺不到任何屬於人類的情緒。
就像那個秋天，他站在半葉島上，平靜地掃視著化作廢墟的村莊與無助的人們，所有生命，在這雙平靜的眼睛裡，不過如塵埃般卑微。
“星，你不準備出門吧？”聖焰快走幾步擋在亞撒面前。他咕嘟一聲嚥了口吐沫，亞撒背後的房間，還能嗅到燒焦的血腥氣味他很清楚這氣味來自哪裡，那是早已註定的悲劇。
“我想出去看看，你要攔著我嗎？”亞撒的聲音輕得就像微風，卻透著股突如其來的殺意。
“星！”烏鴉也意識到情況不對勁了，“你……你冷靜一下好不好，有什麼事我們可以替你去辦！”
“星，請你留在這裡！”克拉倫斯也霍地站了起來。
亞撒什麼都沒有說，蒼金色的雙眸，宛如冷硬的刀刃，卻又彷彿深埋著無限的哀傷。那個善良而又理智，溫柔而又剛強的女孩就這麼死了，最後一刻的表情卻好像得到了真心想要的幸福，她大概沒有恨過任何人吧？
無論是一心想置她於死地的博倫弗茲等人，設下陷阱的亞特爾，還是亞撒這個卑鄙的老師……她恨過嗎？
亞撒知道自己也算是殺死拉克西絲的兇手，凝結在拉克西絲身體之內的魔力，顯然也有一部分屬於黑色星辰，但他似乎還沒來得及去感覺內疚。
他把拉克西絲身邊的戒指重新戴到了手上，腦海裡，纏繞著一片混亂的黑。
“我不是第一次攔著你了，亞撒.赫爾諾斯。”聖焰伸出手，他的手上，也戴著一枚戒指，紅色戒指刻著盛滿了火焰的高腳杯。
火焰跳躍著從戒指上燃起，火光炫目，彷如火紅色的明燈。
亞撒的瞳孔，在這盞明燈的映照下亮著鮮血一般悽紅色的光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