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刀戰狼 第十三章 苦酒滿杯
他痛苦的樣子就像一頭受了傷的野獸在嘶鳴著!葉秋萍這次真的害怕了。她父母都是江湖名俠,自小便在眾人的恭維聲中長大,何曾受過如此委屈?忍不住眼淚撲漱漱的落下,嗚嗚咽咽的哭泣起來。
羅天賜見她哭得楚楚可憐,心腸騫地又軟了下去,柔聲道:“秋萍妹妹,我脾氣不大好,嚇著你實在對不住了。”
葉秋萍哭泣未止:“我......我請你來飲酒,是......是想為你排遣一下愁悶的,不料一番好意,你......你卻不領情!”
羅天賜嘆道:“姑娘莫哭,是我不對,是我不好!便罰我喝乾此間所有的酒好了。”說罷在地上撿起那隻鍍金酒壺搖了一搖,發覺裡面尚有半壺美酒,騫地舉起酒壺斜斜一傾,壺中剩酒傾瀉而出,羅天賜張大了嘴巴,頃刻間便一飲而盡!那酒本是極品女兒紅,只可惜此刻喝進肚裡,只覺滿是苦水。
羅天賜又搖了搖已空的酒壺,悠悠吟道:“金樽不解意,空餘恨悠悠。相思惟一醉,舊恨添新愁!呀,呀!添新愁!”身子搖搖晃晃,已然醉了六七分。
忽聽身後一人說道:“天賜,我知你心裡很苦!可是,又何必這樣折磨自己?”
羅天賜聽出是顧慕思的聲音,卻不轉身,輕輕的道:“你還沒睡?看來我真的醉了,你上來了我竟全不察覺!”
只聽顧慕思輕輕的道:“我睡不著。呀,秋萍,你怎麼哭了?”前半句是答羅天賜,後半句卻在詢問葉秋萍。
葉秋萍輕拭淚眼,道:“表姐,我,我......”卻說不下去。
“真是個多愁善感的傻丫頭!”顧慕思卻慢慢走到羅天賜對面,目不轉睛的注視著他。
羅天賜不敢直視她的眼睛,卻又找不到話頭,尷尬之下只得沒話找話:“彤兒還在生氣麼?嗯,你身上的毒都清除乾淨了罷?”
顧慕思卻不接他話,忽然單刀直入的問道:“天賜,這些年來你一直都在記恨著我麼?”
這句說話,羅天賜聽罷胸口如被一記重拳打中,只覺鬱悶難當!他目光低垂,半響騫地抬起頭來,斬釘截鐵道:“對!我曾經恨過!但那已經過去很久了。如今我心裡再沒有恨卻只有怨!我只怨自己,怨自己為何這般懦弱?只懂糾纏於過去卻不敢面對將來!我害怕這次回來會為你帶來許多不必要的麻煩。可是,明知你有兇險,我又做不到不聞不問......慕思,你可知我內心此際有多矛盾?”
顧慕思心頭也悸動不已,她絕不是對羅天賜沒半點情愫,但既已將終生託付給了白楚生,又如何能再將這份感情轉嫁他人?無論丈夫此刻是生是死,自己都不能失去這份貞節......她越想越亂,終於長嘆一聲:“唉,天賜,欠你的情欠你的義,我這一輩子都還不了了......”
羅天賜擺手打斷她說話,道:“慕思,你不用再說,我都明白了。我曾經說過要保護你一輩子,也許這是最後一次!就當是為了那個永遠無法實現的諾言罷!這次以後,這諾言便讓它隨風飄散好了!我絕不會再為你增添一絲一毫的為難。”
顧慕思心中難過,道:“這一切都是命運註定下來的,你我都無法改變。怪只怪造化弄人,相逢恨晚罷!”
羅天賜忽而仰天狂笑,樣子仿若癲狂!笑罷,他搖晃著身子站起來道:“好,好!好個造化弄人!”騫地裡身子往後一翻,竟自躍出涼亭,向假山下的荷花池急墜而下,只聽“撲通”一聲,已然掉入水中!
顧慕思與葉秋萍都大吃一驚,一個叫著“天賜”一個叫著“羅大俠”,雙雙搶到亭邊向下望去,只見湖面蕩著一圈一圈的漣漪,卻已不見了羅天賜蹤影。
顧慕思大叫一聲:“天賜!”正要向湖面躍下!秋萍慌得叫道:“表姐!”忙伸手去拉她!忽聽湖裡“嘩啦”一響,羅天賜似箭般從水中竄出,躍上了岸。他大聲說道:“白夫人、秋萍!你們回去歇息罷!我沒事,只是今天酒喝得多了些,頭疼得厲害,下水清醒清醒回去便好了。”說到後面幾個字,聲音已漸行漸遠,轉瞬消失在蒼茫夜色之中。
顧慕思倚在欄邊,眼角幾滴淚珠緩緩從面頰流過。葉秋萍忙從袖中掏出一條錦緞絲帕,輕輕為她拭去眼淚,痴痴的道:“表姐,他真是個痴心漢!”
顧慕思沒有答話,良久,嘆口氣道:“夜了,秋萍。小心著涼,咱們回去罷!”
...... ...... ...... ...... ...... ...... ......
卻說羅天賜渾身溼透回到房中,腦子裡空空落落。這時一陣冷風吹進房中,他不禁激靈靈的打個冷戰!只覺百骸欲散。於是也不脫靴更衣,溼漉漉的躺在床上,不久便沉沉睡去。
這一覺睡到次日中午。一睜開眼,但覺頭痛欲裂,渾身滾燙。這時聽得門外傳來侍劍的聲音:“羅大哥,請出來用膳罷!”
羅天賜有氣無力的應了一聲,掙扎著待要下床,卻全身軟綿綿的沒半分力氣,他掙了幾下掙不起來,重新又倒頭睡去。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朦朦朧朧間聽得有人似自言自語說道:“哎,他看起來強壯得像頭牛一樣,怎麼會突然發起病來?還燒得如此厲害!”羅天賜迷糊中只覺有人拿著勺子一口口的往自己嘴裡喂藥,那湯藥灌在喉間,味道又苦又澀。可是鼻子卻嗅到一股甜甜的脂粉氣息,分明是一個女子!他昏沉間只道是顧慕思,嘴裡含含糊糊的嚷道:“慕思,慕思。是你麼?”
那女子不答,喂罷了藥轉身走了出去,沒過多久卻又返轉回來,坐在羅天賜床頭,又再端起碗來一勺勺的將似乎是湯水的液汁喂進他口中,這次的味道卻不再苦澀。羅天賜喝下後又再暈暈迷迷的睡了過去,這一睡便直至次日中午,一縷耀眼的陽光折射入房,將他刺得睜開眼來。
羅天賜這次覺得腦袋清明瞭許多,嘗試著跳下床活動了一下手腳,只覺身子已康復得七八成,只是腹中此時卻“咕咕”直叫。他信步走出大廳,廳內卻空無一人,顧慕思一干人等均不見蹤影。羅天賜心下納悶,想去查察一下,可腹中確實飢餓難當,便只好先去覓食充飢。他來到廚房,揭開灶頭鍋蓋,只見裡面有一些殘羹剩飯,旁邊還有兩壺冷酒。羅天賜正合心意,一陣風捲殘雲便將之一掃而空。
酒足飯飽,羅天賜覺得氣力漸復。他四處尋找,除了幾個老僕役外再也見不到其他人身影。問那些僕役少夫人哪去了,他們又都說不知道。羅天賜好生奇怪,他漫無目的地到處瞎逛,不知不覺間走到了山莊後面的橘子林前,這時是三九嚴冬,正是橘子收穫的時節,成片茂盛的樹林上掛滿了一個個半拳大小的蜜橘。只見一點點鮮豔的橘紅色襯綴在鬱鬱蔥蔥的林葉間,構成了一幅曼妙的山水圖畫。這景緻雖不如山下梅林之冷豔,也不如山間杜鵑之清麗。但也別有一種蓬勃向上,欣欣向榮的生機活力!
羅天賜看著似若有所思,他想到自己甫當盛年,正是男人一生中最健旺的好時光。與其終日沉溺於不可挽留的過去,倒不如風風火火的幹一番有意義的積極之事!想到此處,不禁豪氣頓生,將過去幾日的頹唐之氣一洗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