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刀戰狼 第四十六章 風骨
羅天賜與書生相視大笑。忽然聽得有人發出了一聲低嘆,二人循聲而望,卻原來是方才與書生合奏的那兩位歌女,只見她們捲縮著躲在樓梯旁的櫃檯內瑟瑟發抖,看那樣子都似是嚇壞了。那書生走了過去,對二人深深施了一禮,柔聲說道:“那兩個惡人壞了姊姊們的雅興,如今已被小生趕跑了,請二位姊姊休要擔心。”
那年歲稍長的歌女玉盈當下拉了拉妹妹珊瑚的衣角,二人顫巍巍的站了起來,向書生還了一禮,只聽那玉盈嚅嚅的道:“公子......公子原是有大本事的人,趕......趕跑了那兩......兩個惡人,那......那是很好的,只不過......只不過......”她看了看書生的臉龐,卻沒敢再說下去。
書生心明如鏡,知道她們是害怕陳文震等人回來報復而遭受連累。他沉吟良久,終於輕輕嘆了口氣,從袖子中摸出了幾塊爍爍生光的金葉子,說道:“嗯,二位姊姊的擔憂小生明白得緊。小生這裡有幾塊金葉子,便贈予二位姊姊當做嫁妝,他日也好找個穩靠的夫婿置家立業,總比在這裡賣唱要好得多。”
那玉盈不敢接過金子,身子向後挪了兩步,卻無意中瞥見了書生的眼神,只見他如湖水般平靜的目光中透出一種令人不可置否的堅定,她猶豫了片刻,終究忍不住緩緩的伸出手去接過那金子。便在此時,只聽她身邊的珊瑚高聲叫道:“姊姊,這金子咱們不能收下!”玉盈一愕,把目光移到了珊瑚的臉上,啜嚅著道:“妹妹,這......”
珊瑚毅然的說道:“姊姊,咱們雖非親生姊妹,但自幼相依為命,感情可比尋常親生的姊妹還要好上百倍,往常時候,姊姊你說的話,當妹妹的哪有不遵從?只是......只是這次妹妹卻不能讓你收下這些金子。”
玉盈尚未回答,那書生卻插話道:“這只是小生一點點心意而已,姊姊何必介意?俗話說道,錢能殺人,也能救人,這些金子在小生眼裡也只不過與糞土無異,生既不能帶來,死亦不能帶走,甚至還會惹來不必要的麻煩。可是對二位姊姊來說,意義卻又不同了,它既能解二位姊姊現在的困憂,也能改變二位姊姊將來的生計,那收下來又有何不妥?”
珊瑚冷笑一聲,道:“金子雖好,也並非是咱們姊妹心頭愛。咱們姊妹倆雖然不過是身份低賤的賣唱歌女,可是那一點點風骨卻也是有的!常言道無功不受祿,即便是有功,咱姊妹也不能受了公子你的金子。咱們尊敬公子,是因為公子的才情、公子的為人情操,以及公子看得起咱們,待咱們姊妹有如平等的朋友,卻並非是因為公子的金子!玉盈姊姊,這是金子珊瑚妹妹是決不會要的。你呢?你要是不要?”玉盈猶豫了一下,終於咬了咬牙道:“妹妹不要,當姊姊的當然也不能要。咱姊妹倆自小便是一條心!”說罷,便將金子塞回到書生手中。
那書生也萬沒料到這兩個歌女有如此氣節,如此一來,倒是顯得自己比她們低俗了許多,他手裡拿著幾塊金葉子,心中卻是感慨萬千,只聽嘆了口氣說道:“想來二位姊姊是誤會小生了,我......我決不是出於憐憫而施捨你們,只是......只是......”一時間竟不知如何措辭,不禁訥訥的怔住了。
只見這那名歌伎仿似心意相通似的同時向書生福了一福,那珊瑚嫣然一笑道:“公子的情義奴家姊妹都領了,只是公子的財物卻萬不能領,也請公子休要拘泥執意,告辭了!”說罷,拉著姊姊玉盈的手轉身便要舉步離去。書生略一沉吟,忽地快步攔在二人面前,朗聲道:“二位姊姊,請稍等。”
二女被他這舉動嚇了一跳,齊聲道:“公子,你這是......”
書生連忙笑著解釋道:“姊姊不要誤會,小生今日得幸與二位共奏了一曲,說來怎麼也算是一種緣分,既然二位姊姊不肯接受小生的金子,那小生便只好另送一件小小禮物,也算做與二位作個留念罷!”說罷從袖子中取出方才吹奏過的那管紫竹洞簫,雙手遞了過去。
二女對望了一眼,珊瑚輕輕說道:“既是公子盛情,那這蕭姊姊便收了下來罷。”
玉盈掩嘴一笑,道:“你這丫頭,人家公子是送給你的,又不是送給我的,應該是你親手去接才是!公子,你說對不對?”
書生聽罷不禁臉上一紅,尷尬的道:“呃,這......”
珊瑚聽罷不敢臉泛紅暈,啐了一口,道:“呸,你這當姊姊的說話怎地沒了分寸?也不怕人家公子見笑......”話雖如此,秋水般的雙眼卻早露出了喜悅之意,她眼波盈轉,偷偷望了書生一眼,目光卻忽地斂了下去。只見珊瑚輕輕的接過洞簫,對著書生施了一禮,道:“多謝公子厚意,可惜與公子說了許多說話,卻還未得知公子怎生稱呼?”
書生臉上稍露遲疑,想了一想,還是答道:“小生姓楊,名星宇,楊是楊柳的楊,星是星辰的星,宇是瓊樓玉宇的宇。”
珊瑚仿似自言自語的道:“原來是楊公子。唉!今日與公子短暫一聚,也不知他日是否有緣相逢。”默然半響,忽咬牙說道:“姊姊,咱們走罷!”再不停留,挽著玉盈的手臂轉身便走。
楊星宇目送著二女步下了樓梯,不知何故心頭卻驀地升起一陣悵惘,他暗自一嘆,眼神中露出了蕭索之意,怔怔的看著梯口出了神,直到聽得身後有腳步聲響方自回過神來。他轉頭一看,只見一個黃衣少女笑意盈盈的立在身後,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嬌聲說道:“楊公子,人家走得遠啦!既然捨不得,怎麼又不追上去呢?”
這少女便正是葉秋萍。那楊星宇只覺臉上一熱,不好意思的道:“姑娘說笑了,小生只是心中慨嘆著那二位姊姊雖然淪落風塵,可是氣節風骨卻猶勝於許多所謂的君子俠客,因此上心有感慨而已,卻並非別有他意見!”
葉秋萍眨眨眼睛說道:“有沒有他意,那便只有楊公子你自己知道了。不過,那位珊瑚姑娘倒也是長得很俊俏呀!除了模樣兒不錯,品格更是好得很!因此上楊公子心裡對她依依不捨卻也並不奇怪,嘻嘻。”
楊星宇竟一時語塞起來,他本是個超凡脫俗的翩翩佳公子,不知何故,這時卻變得十分拙訥,只好苦笑著搖搖頭道:“姑娘,小生口才不佳,說不過你了,我投降了好麼?唉!今日在下連輸了兩仗,可真是倒黴透頂了!”
這時,一直沒吭聲的羅天賜忽然笑了起來,只聽他道:“哈,其實公子手上的功夫並沒有輸了給我,不過論到嘴上的功夫,卻倒真未必是我這位妹子的對手,公子不招惹她那是明智之極,否則的話......嘿嘿!”
葉秋萍不滿的噘起了小嘴,嗔道:“你這不是變著法子罵我是長舌婦麼?你這大哥竟幫著別人罵自己妹子,算什麼大哥了?哼,我再也不理你們了!”說罷,賭氣似的背向羅天賜坐了下來。羅天賜明知她是撒著嬌玩,只笑了笑卻不為意。不料楊星宇卻認真起來,只見他對葉秋萍長身一揖,道:“姑娘不要生氣,你大哥並沒有說你是長舌婦呀,他是在誇你伶牙俐齒呢!你真要生氣,也不要怪責你大哥,便怪責小生好了。”
葉秋萍看他樣子迂腐中透著可愛,不禁“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道:“你真是個傻瓜秀才,我是開玩笑的,誰有功夫生你們氣了?”
羅天賜這時笑道:“好啦!楊公子。我這妹子是古靈精怪一點,可卻絕不是小氣的人。公子,今日既然咱們彼此有緣,不如坐下喝上幾杯如何?”
書生大喜道:“呵,求之不得,求之不得!小生本有此意,方才相邀仁兄,仁兄你卻不過來,還以為你是瞧不起我呢!”
羅天賜道:“公子莫怪,只因在下身有要事,正急著趕路,加上又與公子素昧平生,所以不得不謹慎一點,卻並非是瞧公子不起。適才在下看到公子之所為,才知公子原來也是有肝膽的人!倒是羅某我太小家子氣了!嗯,應當先罰在下幾碗!喂,夥計,夥計......”
羅天賜連叫了幾聲,才見到那酒傢伙計一步一挪的走了過來,只見他環顧著看了看已被打得一片狼籍的樓上,臉上神色又是生氣又是驚惶。羅天賜知道他的心思,忙從懷中掏出兩錠大銀塞到他手中,道:“兄弟,剛才有兩個惡人在這裡生事,我與這位公子看眼不過,便出手教訓了他們一下!貴店遭受的損失,我們也很過意不去。打爛的東西,這兩錠銀便權作賠償,不知道夠是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