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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刀戰狼 第四十八章 身世迷離

作者:拙劍山人

二人又對飲了大半個時辰,只看得那夥計在一旁瞠目結舌,他遠遠的躲了開去,只害怕這二人再喝下去,又要生出什麼事端來。

這時羅天賜與楊星宇都已微露醉態,只聽那書生楊星宇滔滔不絕的在高談闊論,從詩詞歌賦到經子諸集;又從三皇五帝到唐宋風流,無不引經據典、見解獨特。羅天賜自小習武,成年後雖頗有讀書,然而論到學問,卻又哪及得上他的十分之一?對他許多見解都插不上話來,只得含笑聆聽,不作言語。反倒是葉秋萍不時的插上兩句,與楊星宇談得甚是投契。

三人把酒言歡,不覺間已過正午。羅、楊二人今日飲得不少,那高粱酒的後勁又足,此刻酒氣慢慢的湧了上來,便覺得燥熱難當,羅天賜生性粗豪,也不避諱葉秋萍在場,便將衣衫前襟扯了開來,微微露出了健碩的胸膛。楊星宇卻是個文雅書生。雖然額角見汗,仍是矜持守禮,只從袖中取出那把描金摺扇,開啟輕輕搖將起來。

忽見羅天賜臉色一變,陡然間雙目緊緊的盯著楊星宇手中的扇子,冷冷說道:“公子的這柄扇子很是漂亮,可否讓在下看看?”

楊星宇聞言一愣,不知羅天賜是何意思,旋即說道:“哦,這柄扇子是我剛到中國,在蘇州遊玩的時候買下的,其實普通得很,羅兄若是喜歡,那便送與你好了。”說罷將扇子遞過。

羅天賜欠了欠身,便伸出右手去接,手指甫一觸及扇子,驟然化為鷹爪之勢,竟一下將楊星宇的手腕緊緊扣住!這一下出其不意,快捷無倫,楊星宇毫無防範之下無法避開,只覺對方鷹爪如鐵箍般越收越緊,不禁驚道“羅兄,你......”一邊的葉秋萍也被羅天賜此舉嚇了一大跳,失聲問道:“大哥,怎麼啦?”

只聽羅天賜冷冷的道:“楊公子藏得好深,你是鐵扇門的人,以為我看不出來麼?”

楊星宇臉上詫異之色一抹而過,忽地仰天而笑,道:“哈哈,好,好,真不愧是魔刀戰狼!武功眼力之犀利世間罕有。佩服,佩服!”大笑聲中,驀地身子輕輕一扭,羅天賜只覺他手腕突然變得滑如溜魚,也不知他用的是什麼手法,竟一下子便從自己鋼爪之中脫了開去!羅天賜吃驚之下防他驟然反擊,急忙爪勢一變,身子倏的一下前竄,右爪徑探楊星宇腰帶處!孰料便在這時,忽然只覺眼前一花,對方不知何時手中已多了一柄銀光閃閃的鋼質兵刃,隔著桌子向自己右肩反擊過來!

羅天賜反應也是極快,身子一斜,已將對方兵刃避過,左手順勢取了桌上一根筷子反截對方腕口!卻聽楊星宇一聲清嘯,也不見他身子動過一下,忽然足尖一遁,連人帶椅向後飛出四五丈遠,依舊保持著原來的姿勢,臉上泰然自若。

羅天賜此刻也不再追擊,悠然坐了下來,說道:“不錯,不錯!鐵扇仙當年名動四海,他的傳人自也非同凡響!只不知閣下是敵是友?若是朋友,那是羅某的福分,若是敵人,那可真的是莫大的遺憾了。”

葉秋萍目睹二人莫名其妙的又交起手來,心裡只覺惴惴不安,她看了看羅天賜,又看了看楊星宇,嚅嚅的道:“大哥,楊公子,你們好端端的怎麼又打起來了?方才不是還在喝酒說笑的麼?不會是又在切磋武功罷?”

只聽楊星宇微微一笑,對她柔聲說道:“葉姑娘,這位羅兄要試我武功呢!他的本事太大,小生不得已只好使盡渾身解數,卻並不是打架。若是驚嚇了姑娘,還望姑娘包涵則個。”

葉秋萍將信將疑,眨著眼睛向羅天賜問道:“大哥,楊公子怎麼看也不是壞人呀!你又何必試他?”

羅天賜並不答話,只對她笑著點了點頭,忽又對楊星宇說道:“楊公子好像還沒告訴在下與鐵扇門是什麼關係。”

只見楊星宇收起了臉上笑容,低頭沉吟許久,忽嘆口氣道:“常言道同時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你我今日既有緣在此相聚,而彼此之間又惺惺相惜,那便勝過了一切。至於各自的人生際遇、門庭身世,這些真的是很重要麼?羅兄,將心比心,咱們喝了許久酒,我有沒有問過你父母是誰?師承何人?有沒有問過你從哪裡來?要到哪裡去?既然都沒問過,那你又何必非問我不可?小生只不過見羅兄是個慷慨豪俠,有心結交而已,絕無其他意思,羅兄你實在不必疑我。”

他喝了口酒,接著又道:“羅兄,不瞞你說,在下小時候在琉球國中的確蒙受過一位武林奇人的指點功夫,但這位奇人性情古怪,行蹤無定,當時已吩咐過在下將來絕不能透漏出他的名號,因此絕不是在下蒙你騙你,實在是尊師所託,不能有違,請羅兄真真見諒!”

楊星宇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字字句句印在了羅天賜的心中,他心道:“這楊公子說的倒是在理,朋友相交但求是投緣二字,若是志趣相投,結為好友,又何必計較對方的來歷?他雖然瞧著古怪,可是言談行事卻也是個光明磊落的大丈夫。唉!從前武林正派的人總是疑我,我不也感到孤獨難受嗎?如今我又反疑於他,這又比那些偽君子強得到哪裡去了?”

他陡然間對眼前這個少年書生好感大增,之前對他始終保持著的戒心逐漸淡了下來,只覺得這書生看上去雖與自己全然迥異,然而細心感受之下,卻發現他其實與自己也有許多相似之處:都是一樣的孤傲無依,都是一樣的憤世嫉俗,都是一樣有許多不欲說出的往事,只是他表現得更加灑脫樂觀,更加的從容豁達。

羅天賜凝視了楊星宇半響,驀地發出了一聲長笑,從地上又捧起一個酒罈來搖了搖,只聽壇裡尚餘小半酒水,他又滿滿的篩上兩碗,朗聲道:“好,楊公子說得好!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是羅某人錯了,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今日咱們便不要管別的,只管對酒高歌好了!”

二人相視一笑,對飲而盡。當下彼此都放下了心中戒備,你一碗我一碗,轉瞬那二十罈高粱烈酒已所剩無幾,葉秋萍看著這兩個男人醉態可鞠的樣子只覺得哭笑不得,心裡暗道:“這些男人的內心可真是奇怪,方才明明還拳腳相向,轉眼卻又勾肩搭背仿如兄弟。哎,我還是太年輕了,他們的心思可一點兒也琢磨不著,要是表姊的話那可不同了......”

她正想得出神,忽聽楊星宇朗聲吟道:“浩氣還太虛,丹心照千古。生平未報國,留作忠魂補。”只見他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忽地仰望樓外青天幽幽一嘆,自言自語的道:“青天呀青天,人人都道你洞悉世事,明辨忠奸,我卻說你不過也是蒙了心竅,瞎了眼睛,世間多少忠臣良將,善長仁翁,到頭來哪個得了善終?多少奸佞兇徒,昏君權寵,卻依舊是錦衣玉食,呼風喚雨......唉!”

他說著說著,竟然眼眶泛紅,語音哽咽。羅天賜與葉秋萍只覺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不知道他觸動了什麼心事竟如此感慨,。秋萍看他神情悲慼,正要勸慰兩句,又聽楊星宇復又吟道:“讀律看書四十年,烏紗頭上有青天。男兒欲畫凌煙閣,第一功名不愛錢......呀,呀,不愛錢!”吟著,吟著,竟自潸然淚下。

他吟的這兩首詩,乃是嘉靖年間的大忠臣楊繼盛所作,想那楊椒山(繼盛)當年與清官海瑞齊名,都是世宗朝的肱股之臣,只因仗義耿介,不畏強權,數度彈劾當時的權臣嚴嵩嚴世蕃父子,以致開罪嘉靖皇帝被打進死牢,最後慘遭百般折磨而屈死獄中,其時世間更相傳楊椒山臨死前身上已無一寸完整肌膚,可嘴裡仍兀自痛罵嚴氏父子禍國殃民,後人感其氣節,在全國各地均建有楊公祠以茲懷念。

卻說葉秋萍冰雪聰明,聽得楊星宇吟罷,心裡已有幾分雪亮:“這楊公子自稱是琉球國人,從沒涉足中國,可是卻為何對中華風物人情如此熟悉?他吟的這兩首詩都是椒山公的大作。椒山公忠貞不屈,的確受世人敬仰,可畢竟都是三十多年前的人物了,現在的年輕人縱然感念其得,可提到椒山公,也並不至於像他這般悲痛悽切,莫非這楊公子他是椒山公的後人?”

她想到這裡,忍不住問道:“敢問楊公子一句,公子姓楊,不知與椒山公是何稱呼?”

楊星宇澀然一笑,臉上不經意間抹過一絲黯淡之色,道:“葉姑娘誤會了,小生祖上雖然是中國人,但很久以前家父已隨族人遷到琉球國定居,與椒山公並無親緣關係。只是家父思懷故國,加上琉球國人素慕中華風物,因此小生自幼讀的是中華經典,穿的是中華衣冠。常聽家父說起,也對中國人事略知一二,在下恰巧又有幸與椒山公同姓,知道當年椒山公精忠愛國卻含冤而歿,到中國後,便經常留意別人說他的故事,偶爾想起,想著想著便不禁憤懣難舒了!”

葉秋萍聽他說得牽強,心中半信半疑,還想再說什麼?羅天賜卻向她打了個眼色,笑道:“楊公子果真是個胸懷天下的豪傑男兒,嗯,不知公子這次到中國,欲往何處遊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