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刀戰狼 第九章 無形鴻溝
顧慕思覺得羅天賜言之有理,心想葉秋萍與邀月、侍劍半天不見自己回來不免心焦掛慮,白彤更會害怕,再加上還有那十幾個自私怕死的所謂“江湖豪客”。再不回莊只怕又會生出什麼亂子。當下便道:“既然如此,天賜便與我一同回莊罷!”
羅天賜不置可否,算是預設。於是二人迎著正午的太陽並肩上山而去。
二人走了許久各自無語。可同時心中都是緒亂如麻。羅天賜其實腹中有許多言語,卻無從說起。此刻顧慕思又何嘗不是?她多麼想問問他這些年日子過得可好?甚至想問問這十餘年間他有沒有經常想到過自己!可是,話到唇邊卻半個字也吐不出來!她覺得二人之間彷彿隔著一道巨大鴻溝,這道鴻溝是歲月所造成的裂痕,誰也沒法修補,也沒法解釋得清楚。
氣氛正自尷尬壓抑。這時離山莊已然不遠,忽地轉至一處山坳,但見眼前陡然一亮:山道兩側載滿了一株株梅樹。時值隆冬,那梅花開得甚是璀璨耀目。紅的、白的、粉的花朵兒密佈枝頭,構成一片梅海,朔風一吹,那花瓣片片紛紛落到雪地上,又似下了一場“梅雪”,人置身其中,不覺如墜夢境亦幻亦真!
羅天賜這半日內力耗了不少,又兼負著一人走了許久山路,早已疲勞萬分,此時目睹著這仙境般的梅林,嗅著陣陣梅香,頓然神清氣爽。他停下腳步呆在當地,怔怔的望著這“梅花世界”,不禁嘆道:“好美的梅花,好香的梅花!白夫人,這裡便是雪峰山上的‘神仙坳’了罷?我記得以前這裡不種梅樹,倒是開滿了漫山的野杜鵑。”
顧慕思笑道:“天賜你有許多年沒回過雪峰山了,這裡早就沒有野杜鵑啦!這些梅樹是七、八年前楚生僱了山下農民栽上的。”
羅天賜忽感惆悵,渭然道:“是啊,是許久沒回來了!十年人事幾番新,景物不同,人也不同,只我還是我......”
顧慕思一下不知該如何答他,沉默了許久,道:“記得那時是萬曆四年,還是張居正當首輔,這一晃眼便是十五年過去了。”
羅天賜忽問道:“現在是萬曆多少年了?”
“萬曆十九年了。”顧慕思道。
羅天賜又問:“那麼現在還是張居正當首輔麼?”
顧慕思笑道:“張居正早死了好多年啦!他死後換了兩任首輔,萬曆十年是張四維,之後九年是申時行,直至三個月前又換了王家屏。”
羅天賜長嘆道:“看來我脫離俗世許久,早已變成不諳人事的怪物了!”
顧慕思眼波流動,痴痴的看著他,猶豫了一會,道:“天賜,這些年你想必吃了不少苦罷?”
羅天賜並不想回答這問題,敷衍似的道:“天南地北,風餐露宿,早已習慣了。沒什麼苦不苦的。”
顧慕思眸子裡閃出光芒,凝視著羅天賜眼睛道:“天賜,方才你說你還是你。可在我眼中,你卻已變了,變成另一個人了。”
羅天賜不敢直視她眼睛,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聲音卻壓得很小:“哦,變了麼?那麼白夫人你倒說說我變得怎樣?”
顧慕思斂下目光:“以往在我心中,你向來都是個一往無前、鐵骨錚錚的硬漢子!從前你的眼神總是那麼的犀利,那麼的咄咄逼人。可現在呢?你卻變得吞吞吐吐,言不由衷。”
羅天賜默然良久,輕輕道:“人總會變的,你不也變了麼?變得成熟、世故,不再是那個天真率性,百靈鳥兒般的小丫頭了。好啦,時候真不早了,咱們還是加快腳程罷!”
他不欲再說,負著昏迷中的趙志睿加快了步伐,一下子將顧慕思甩在身後。顧慕思無奈只得緊緊跟著他後面,二人一前一後,頃刻已到了莊前牌坊。
“表姐,表姐!”
一個少女清脆的聲音遠遠傳來。循聲而望,只見一個黃衫少女從莊上疾奔而下,到得近前方看清原來是葉秋萍。
顧慕思心下一凜,恐莊內有亂事發生,忙迎接上去問道:“秋萍,怎麼如此倉皇?是不是莊裡發生了什麼事情?”
葉秋萍喘了幾口氣,道:“表姐,你怎地去了許久方才回來?莊裡的確亂起來了!”忽地瞥見羅天賜,不禁嚇了一跳,又看見他肩膀扛著一人,仔細看清楚竟是趙志睿!當即哭了出來:“表......表姐,志睿弟弟他怎麼了?嗚嗚......他,他還活著麼?”
顧慕思安慰她道:“方才志睿和我都中了修羅門奸徒的毒,幸虧天賜大哥及時趕到,否則此刻你我真的倒不能相見了。天賜已為我們解清了毒素,志睿他功力較淺,是以現在還沒醒來,不過性命已經無礙,武功也應該可以慢慢恢復。是了,這位羅天賜大哥!是......是我舊時的好朋友。”又對羅天賜介紹道:“天賜,這位是我表妹葉秋萍,這妮子很會哄人開心的。”
羅天賜微笑道:“這位姑娘早就打過照面了,她那對藍寶石耳墜還挺值錢的呢!”
葉秋萍聽得趙志睿性命無礙,方自稍稍寬心。聽得羅天賜出言譏諷,臉上一紅,忽地見到他衣衫襤褸、鬍子拉渣的模樣。想到初次見他時那“野人”之說,忍不住“撲哧”一笑,道:“呵,表姐。真的是世界之大無奇不有,想不到這山上的野人還懂得耳墜值不值錢呢!”
羅天賜也不生氣,道:“白夫人,你這表妹好生奇怪,這麼大的人了,怎地一會哭一會笑的?”
顧慕思聽他們針鋒相對,也覺可笑,嗔道:“這小妮子愛使嘴,怎地天賜你也像她一樣?”正色對葉秋萍道:“秋萍,正事要緊。莊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葉秋萍對這表姐既敬愛又有些害怕,當下不敢說笑,忙道:“你和志睿去了許久,那幫所謂的賓客復又聚集到廳裡。他們大吵大鬧,說什麼咱們鳴劍山莊與妖邪勾結,合夥誑他們到這裡來陷害。當中又以虎頭陀和周天宇鬧得最兇,我與邀月、侍劍還有老劉說什麼也不許他們走,這些人便發起蠻來,將大廳打得亂七八糟。這時彤兒又給他們吵醒了,見你不在,嚇得大哭起來。他們人多,又有幾個武功在我們之上的,更兼顧慮彤兒,咱們幾個便不敢跟他們動手,只好眼睜睜看著他們打鬧!”
顧慕思眉頭緊皺,道:“怎地這些人個個自詡武林豪傑,行事卻如市井無賴一般?”
羅天賜冷哼一聲道:“這有何奇怪?世上本就潑皮無賴比正人君子多得多!這幫渾人只認得拳頭不曉得道理,既然他們好了傷疤忘了痛,那咱們也好教他們長長記性!走!上莊去!”
三人當即展動身形一陣疾奔,趙志睿在羅天賜肩頭被冷風一吹,已然醒轉,掙紮了幾下,羅天賜也不理會,繼續加快腳步,轉瞬間便已趕到廳前。
只見廳內一片狼籍,茶几桌椅倒了一地。虎頭陀帶頭將一張八仙桌掀了個底朝天,嘴裡嚷道:“他奶奶的,顧慕思那賊婦人死到哪裡去了?她定是不安好心,假意放咱們下山,又暗中派那怪人守在山下羞辱我們,還假惺惺的安慰幾句。當真是最毒婦人心呀!她丈夫定是跑去西域投靠了修羅門,卻留著這臭娘們設局誘咱們正派人士上山逐個消滅!”
他身旁的周天宇也附和著道:“虎大師說的不錯!現在山下守著個兇惡煞星,咱們走又走不成,倒不如將這鳥莊砸個稀巴爛,死也要出口惡氣!樊幫主、計幫主,你們去找些柴枝來,放一把火將這裡燒個乾淨!”
他們說話嗓門既大樣子又兇,嚇得白彤哇哇大哭,躲在侍劍身後渾身發抖 。嘴裡只叫著:“娘,娘!”哭到後來,聲音漸漸拆了。侍劍、邀月兩侍婢橫劍當胸,杏眼圓睜,緊緊護在彤兒前面,卻又不敢亂動。
顧慕思見到女兒嚇成這樣,心中一陣絞痛,一個箭步竄入大廳,搶到彤兒身邊,將她緊緊摟在胸前,柔聲道:“彤兒莫怕,彤兒莫怕,娘回來了。”
白彤見到母親哭得更厲害了,緊緊抱著母親頸項,眼淚斷線珍珠般落下,將顧慕思胸前衣衫溼了一大片。
虎頭陀等人甫見顧慕思出現,不禁都吃了一驚,他們對這位莊主夫人的武功都十分忌憚,立時便收了聲。
顧慕思抱起女兒,眼光橫掃眾人,鳳目中閃出憤怒的光來,冷冷說道:“本夫人三番四次對你們作出忍讓,不過是念到你們一路到來路途遙遠,又受了許多驚嚇,覺得於心不忍。不料你們竟做得如此過分!鳴劍山莊可不是想來就來,要走便走的!今日你們不解釋清楚,誰也休想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