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笛MAGI]無法阻擋的愛戀 21第20夜
長平街是我初來時所到煌帝國都城的那條商業街,車馬轔轔、人流如織,再加上街道兩旁店肆林立,這邊向來是最繁鬧得很最新章節[網王]口袋裡的跡部。
但此刻長平街已沒了往日商販的吆喝和行人的嘈雜,中間的路段被官府封鎖,禁止通行,兩邊的商鋪也是大門緊閉,早先圍觀的人群也被驅散了。
我趕到的時候被個帶佩刀的人攔了下來,不讓我再走近,我往裡面張望,可從這兒什麼都看不清。
“拜託了,讓我進去――”我焦急地扯著那個年輕的男人,懇求他讓我進去。
他面無表情地將我往外一推:“無關人等不得進入。”
“我認識死者。”
“是親屬嗎?”
“……不是。”這話說出口的瞬間,我扯著那人的手不覺一鬆。
他扒開我的手,側眼看了我一眼,又恢復原本面無表情的樣子繼續直視前方,連一點再說下去的餘地都沒有。
在我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時候,身後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放她進去吧。”
眼前的年輕人低頭抱拳作拜姿:“夏大人,可是這……”
“這是你們都統大人的意思。”
夏黃文拿出了一枚令牌,那人見後面色一變,往邊上一退,伸手揮開攔路士兵手中的兵刃:“夏大人請。”
我跟著夏黃文走了進去,他在邊上用扇子掩嘴輕聲說道:“做事別這麼衝動,這命案發生在都城,又是這派模樣死在鬧市,上頭很在意。”
“……抱歉。”
“幸虧我與那負責都城安全的劉都統相識。”
“……”
他見我沒有說話,側頭看了我一眼:“待會兒你就在我邊上待著,不要再像剛才那樣了[火影]精神病也能當忍者。”
“……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別讓我難做。”
“老夏……謝謝你。”
夏黃文步子一停,隨後長嘆一口氣,拍了拍我的肩膀,沒再多說什麼。
我跟著夏黃文到了事發處,現場早已收拾乾淨,沒有那麼觸目驚心。
李三香的屍首已被扛到了地上,蒙了塊兒印血的白布,只有一隻蒼白的手臂袒露在外。
染血的木棍仍舊直立在那兒,下邊一截子插在石鋪的地面上,從頂部開始蜿蜒而下的血滴在了碎石上,染紅了好大一片。
我兩隻手攥得緊緊的,使勁不讓自己的情緒外顯。
“夏大人。”一個身著皂色淄衣、蓄短鬚的中年男子上前向他拱手行禮。
夏黃文看了眼來人,說道:“你就是方捕頭吧。”
“是的。”
“嗯,我方從劉都統那邊過來。”夏黃文說開了,又將話題引致命案,“現場是什麼情況?有沒有發現?”
“這……”那個捕頭往我這兒看了一眼,似有顧忌。
夏黃文將手一揮:“但說無妨。”
“夏大人這邊請。”
那個方姓的捕頭將我們引到屍身旁邊,將遮掩的白布掀開。
我終於見到了死者,那樣貌我再熟悉不過了,確實就是李三香,他的面龐扭曲,雙目眥裂,口鼻滿是血跡,死狀奇慘。
我渾身止不住地顫抖,夏黃文不著痕跡地捏了下我的手背,我才回過神,退到一邊。
“大人您看,此人的致命傷口是由從口直插入腹的木棍所造成的,身上其他部位並沒有外傷,依死者的表情可見他死前仍舊保持清醒,而口腹間的傷口較為平整,是一擊便將其刺穿。”
方捕頭說著將眉頭微皺,又一指兇器:“再來,這木棍竟是深深插入石地,您也知道,這長平街鋪地的作料並非一般石材。”
“你的意思是……”
“這行兇之人並非常人,又敢在我國都城鬧事,長平街距離皇宮並不遠,這分明是……”
“好了,你無需多言,將此事如實稟明劉都統即可,其他的事你莫要胡亂猜測。”
“是。”
李三香的死似乎被按上了各種各樣的猜測。
但不管怎麼說,有一點是肯定的,於我也是最重要的――
李三香他死了,他就躺在那兒,已經不會再動了。
薄暮的夕陽餘暉淡淡地普灑街道,沒有了慣有的熱鬧,此刻倒顯得幽靜過了頭。
我呆呆地坐在案發地兒的外圍,身邊還是那個一本正經的年輕人在當班。
或許是我整個人都散發出一種無法忽略的消極,惹得他時不時地往我這兒看兩眼,似乎想說什麼,但最後也沒說出口。
夏黃文方才也是見我神色不定,才叫我先出來在這兒等他。
我說好,我說在這裡等他,可是心裡仍舊空落落的,望著染成橘色的天空默默不語。
若是平時,這個時候三香該是收拾東西回去了。
那個時候我還住在他家,有時晚了,我若仍在武館打工,他便會來接我,還一直逞強說這叫順路,明明武館是在他家的反方向。
三香是個不怎麼會說話的人,卻總在一路上說些所謂的笑話,然後自己先呵呵傻樂了起來。
我總是會在這個時候送上一個極為無奈的眼神,可他卻毫不在意,說完一個又一個,樂此不疲。
――“阿凡,很好笑吧。”
“好笑什麼啊,一點兒都不好笑啊。”我看著天空,勾起了嘴角,可是笑著笑著,我的雙手已捂住了半張臉,聲音帶了哽咽,“可……為什麼忽然想聽你說笑話了呢?……真的好想再聽一次啊,三香。”
我的眼淚終於還是掉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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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等夏黃文出來之前,先等來了另一個相熟的人。
“你是……阿凡?”
我的頭埋在雙臂間,抬頭一看,竟看到了――
“……大西?”
是的,眼前這個穿著粗布,面上有個嚇人大疤的老頭兒正是我來煌帝國都城前遇到的那個守墓人。
我吃驚於他此刻為何會在次出現,他應是看懂了我的意思,隨即跟我解釋道:“我是來收屍送去義莊的。”
他往兩邊看看,又說道,“這長平街的兇案駭人得緊,入殮前怕是要做場法事。”
“……”
大西奇怪地看我一眼:“你怎麼在這兒啊,不是去找你弟弟了嗎?”
“……說來話長,死的是我認識的人。”
“這樣啊。”他楞了一下,似乎想安慰我,又不知道怎麼說,最後唯有長嘆一聲,“人死不能復生,你也別太難過。”
“我知道,這種事……我再清楚不過了。”
無論如何,逝去的人都不會回來,這是無法改變的命運流向。
“……命運嗎?”
“阿凡你說什麼啊?”
我搖了搖頭:“沒,沒什麼。”
夏黃文出來的時候,大西還沒有走,仍坐在我邊上笨拙地安慰我。
“阿凡,該回宮了。”夏黃文走過來叫了我一聲,又打量了幾眼大西,“再不走就要到宵禁了。”
我點了點頭,而後轉頭打算向大西道別,“大……”
我本要說出口的話在看到大西一瞬間的表情時停在了嘴裡。
我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那種表情,大概是糅合了吃驚與不解,然後帶上了些奇異的目光。
“阿凡……你,你進宮了?”
“嗯,我正在公主身邊的當差。”
“可你不是……”大西開口似乎想要說什麼,但眼珠子一轉悠,望了夏黃文兩眼後又沒了聲。
最後他所有的表情都隱去了,面無表情,甚至有些冰冷冷地看著我,然後站了起來,直直向裡邊兒走去。
我望著他離開的背影,張嘴道了聲別,可他的步子卻沒有停下,像沒有聽見似的。
“那個奇怪的老頭是誰?”夏黃文也看著大西,“透著古怪。”
“是進宮前認識的朋友,我也不知道他這是怎麼了。”
“算了,快些回宮吧。”
他走了兩步,卻又被我一把拉住了,回望我。
“夏黃文,我想先不回宮了。”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說出這一請願,“三香家裡還有個老母親,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在回宮前去看看她。”
“……”他有些為難地看著我,“阿凡,這……”
“我知道你很難做,但是……但是……”
我有些語無倫次,夏黃文按住了我:“好吧,我知道了,那就再走一次好了。”
“……謝謝,真的非常感謝。”
我朝夏黃文微鞠了一躬,便轉身朝李家的方向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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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趕到李家的時候,隔壁的王大嬸恰巧送走了大夫,她拿手背蹭著眼角,見到我來了忙迎了上來[傲慢與偏見]故事完結之後。
“阿凡,你總算回來了。三香……三香……他……”
“我知道了,娘她怎麼樣了?”
我這一問,她的眼淚又淌了下來:“壞透了,剛才官府來人,她一聽……就昏死了過去,大夫說她本來身體就不好,也就是幾年的事了,這一刺激怕是……怕是……”
她說著說著就說不下去了,從懷裡掏出塊粗布帕子一次次地抹臉。
“我先去看看,麻煩你了,王大嬸。”
“謝啥,都是這麼多年的老街坊了,我先去醫館拿藥。”
我進屋看到了躺在床上的李老太太,一頭蓬亂花白的白髮,眼角還掛著淚跡。
我忙從屋外打來了些熱水,用熱毛斤擦拭她的臉。
雖然身體一直不太好,但在我眼裡她一直都是個樂觀的老太太,可如今握在床上的她竟是一點兒生氣都沒。
夏黃文過了片刻進了屋子,他站在我身後,沒有上前。
“要不然你就在這兒待著吧。”
我聞言回頭看他。
夏黃文的眼底閃過了一些情緒:“只是想起在老家的母親了,自從進宮跟了公主,我已經好多年沒有回去了。”
他又把目光投向床上的老人:“唉――你再這兒多留幾日,宮裡的事我擔著。”
“真是麻煩你了。”
送走夏黃文,我又回去照顧老太太。
稍晚些的時候,王大嬸送來了藥,我剛在廚房煎完藥就聽到了她在叫我。
我趕去一看,是老太太醒了,但坐在床上面無表情,看上去有些痴呆。
我們跟她說話也沒有反應,又不敢提及三香的事,直到伺候她喝了藥,她才開口說話了――
“小翠啊,八加還沒有回來嗎?他去了哪兒了呀?”
我一愣,都是些從未聽過的名字,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王大嬸拉著我的手,將我扯到一邊,低聲在我耳邊說:“八加是三香他爹的名字,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去了。”
她說著回望了屋裡的失明老人:“怕是被三香的事一刺激……糊塗了。”
糊塗了,這個我懂。
我忽然想起了一句話――
死是死者的不幸,更是生者的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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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李家待了三天,李老太太的神智一直都不怎麼清,有時候會問我李家大哥去哪兒,有時候又會叫我把三香抱來讓她看看,記憶斷層跳躍得厲害。
對我的稱呼也是,從小翠叫到小花,從小花叫到四妹,再從四妹叫狗蛋,再從狗蛋叫回小翠。
我拉著她的手,我說我叫阿凡。
她笑著說她記得,阿凡嘛,不就是街口賣灌餅的那個。
我沉默了,她病得不輕,但這未嘗不是一件好事,比起清清楚楚記得那些傷痛,人有時候倒不如活得糊裡糊塗來得輕鬆些。
那日是李老太太的生辰,我上街買了寫吃食,隔壁幾家也送來了牛肉雞腿什麼的。
我去老太太房間的時候見她已經起身了,身上還穿了件藏青色的新衣裳。
她聽到了動靜,往我這兒轉過頭:“阿凡嗎?”
我一驚,這是她這些日子來第一次自己叫對了我的名字。
“您記得了?”
“傻孩子,說啥呢,前些天你不說好了要來陪我過生辰的嗎?”
我以為她好了,激動地上前攙住正要下床的老太太,可她下地走了兩步,轉頭又問我:“三香呢……三香咋還沒回來?”
“……”我一愣,半響沒有說話,最後勉強牽起了嘴角,“三香他出城了……他有事,是急事,要去好幾天。”
李老太太嘆口氣,然後邊往屋外走邊數落著自家兒子連老孃生日都不知道回來。
我跟在她後面沒再出聲,我想要是她能看見,定會知曉我這臉上的笑是有多難看。
是的,我說了謊,可我只是想讓李老太太能在今天過得開心些。
下午的時候,我安置她睡下,挽起袖子去廚房揉麵做壽桃。
等壽桃熱騰騰出爐的時候天已見了暮色,我捧著碗正要出去,卻聽見院落裡傳來了奇怪的響動。
我探出頭往外一瞅,一瞅就是一驚嚇,竟有個人站在主屋的屋頂上,迎著風大辮子甩啊甩的,還帶了點兒瀟灑的意味。
“你怎麼會來這兒?!”我吃驚地看著從天而降的某人,手裡的碗差點就砸地上了。
這傢伙不是上七湘出公差去了嗎?
來人絲毫沒有嚇到人的自覺,兩步走到我跟前,拿起我碗裡的壽桃往嘴裡一塞,邊嚼邊說:“啊,我問了夏黃文,他說你在這裡……這什麼啊,怎麼這麼幹?好難吃。”
“……沒人叫你吃。”不對,這個似乎不是重點,我一把拍下他正要伸過來拿第二塊的手,“你來這裡幹嘛?”
他收回手,不滿地看我一眼,然後拿著指頭戳我的腦門:“那你來這裡幹嘛?”
“我……”
“阿凡,你在跟誰說話?”我的話沒說完,裡屋傳來了李老太太的聲音,她推門出來,耳朵往門口這兒側了側,“是三香回來了嗎?”
“這人誰……”裘達爾問我,又指指老人。
“三香,你回來了呀。”李老太太聞聲打斷了裘達爾的話,順著人聲摸了過去,一把抓住他的手。
“……怎麼回事啊,這個老太婆……啊――”裘達爾話沒說兩句,被他口中的老太婆一把拍上了屁股。
“你個渾小子作死啊,有你這麼跟娘說話的嗎?”李老太太生氣極了,轉身似乎要到門背後找笤帚。
“哈?”裘達爾扶著挨拍的地方,一臉的莫名其妙。
同樣莫名其妙的還有我,我嘴巴張得大大的,震驚地看著李老太太拿著笤帚痛毆裘達爾,而後者似乎也沒有完全反應過來,只得左躲右閃,有些狼狽。
何等兇殘的一幕,看來老太太又犯糊塗了,才將人認錯。
裘達爾往我身邊一閃,躲過一擊:“她怎麼回事,誰啊?”
老太太似乎有些累著了,扶著笤帚柄喘著氣兒,連身子都在抖晃:“連你孃的生辰都說不回來……你小子,你小子……”
她說著無光的眼裡泛起了點兒潮溼,不過是個等兒子回家陪自己過生辰的老母親罷了,只是她已不記得自己的兒子再也回不來了。
此刻,裘達爾最後的一點兒耐性也被磨光了,他的表情不善,一把握住了那個又要朝他揮來的笤帚:“什麼我娘――喂,你睬我幹嘛?!”
“你說什麼呢,三香。”我收腳,而後對他微微一笑。
裘達爾被我說得又愣住了:“你叫誰……你幹嘛又踩我?!”
我的腳沒有收力,繼續對他笑:“三香你又調皮了。”
“你……腦子壞掉了嗎?”裘達爾望著我,眼神像是在看一個蠢貨。
老太太趁機奪下了笤帚,再次拍下去:“渾小子,不許兇阿凡,你這把年紀討房媳婦容易嗎?!”
“……”
“……”
那啥,隔壁大麻花,請別用這種眼神看著我好嗎?
佔你便宜的又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