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真相（四）
第138章 真相（四）
即使今天睡不著，明天一定能成睡著。如果一直無法入眠，只要不停的鍛鍊，把自己的身體弄得筋疲力盡，總有辦法能進入夢鄉。沒問題，我撐得下去，我必須撐下去，從今往後我只有一個人，我不能依賴別人。
只要忍耐，寂寞便會過去。確實如此。然而，寂寞難耐的夜晚每天都會到來。這段時間我無數次捫心自問，我到底還得度過幾次這種夜晚？每到這種夜晚，我只能一味苦忍嗎？我得撐到幾時？撐到我把他們全部忘記？還是說到死為止？
裡克，應該已經知道真相了吧。那他會恨我嗎？很我這個仇人之子？里昂又會怎麼看待我呢？如果那個人還活著，這一切會有所不同嗎？
不，這種如果毫無意義！罪孽是絕對不會消失的。想要把那個人曾經犯下的罪孽當作不存在，是不可能的。但就算抱著這樣的悲苦和疼痛，也不能改變任何事，我只能在沒有選擇的情況下繼續前進，一直一直繼續下去。所以不能再想了，不能再繼續想了，可是…真的好痛苦！
當清晨我從混沌中醒來，發現自己已經卷縮在房間一角，不知道什麼時候，手上已經抱起了長劍。乏力的空虛感不知從何處襲來，盤踞在心中，然而心中的空洞似乎不管用什麼來填補，也根本沒辦法填滿……
我照著鏡子，果然很難看。蒼白的臉頰上流淌的乾枯淚痕，讓我再次確認到自己失去了無法替代的寶貴事物！
不要多想！
我對自己如此說道。是的，不能多想，應為我還有要做的事。而且不管老頭子年紀多大，他也是人們尊稱的賢者，不至於糊塗到這些事都看不出來。所以我要必須堅強起來，必須裝作什麼事都沒有樣子談笑風生。即便做不到，至少也不能讓老頭子看出什麼倪端，讓他替我擔心！
老頭子今天的氣色也很好，看他的樣子，再活幾十年也不在話下，讓我微微放心。他趟坐在搖椅上，色眯眯的盯著窗外，在發現我進門之後，立刻端坐起來，朝著我招手。
“休加，過來讓我看看。”
“好。”
老頭子的魔力從體內散發出來，這股灼熱的感覺宛如火焰一般具有侵略性，當然也沒有難受到不能忍受程度，因為老頭子僅僅是用魔力覆蓋了我全身。緹婭擅長治癒魔法，其魔力不會被排斥，所以可以從體內進行檢查，至於老頭子到底要怎麼檢查，就不太清楚了。
“沒問題，靈魂很安定。如此說來，就只能解釋為你的天賦很好了。不過雖然靈魂沒有問題，但是魔力繼續暴增也未必是什麼好事！”
每個人的靈魂強度不同，即所謂的天賦不同。雖然剛開始魔力都很弱小，但是隨著冥想，天賦的差異會導致魔力的差距越來越大，但說到底，魔力的增長不可能超過靈魂能夠承載的上限。就像大多數人類強者哪怕努力一輩子，也不可能超過精靈族強者的魔力總量一樣。
“或許魔力增長本身也是一種天賦？畢竟不管怎麼成長，終究也會到頭，說到底也就是能提前邁入巔峰，真的有那麼危險？”
“當然有！雖然魔力是靈魂的力量，可是你的身體才是最終使用這股力量的載體，魔力增長速度一旦超過身體的承載能力，就會導致魔力混亂。雖然大多數人一輩子都不會遇到，但是也有少數邁入巔峰的強者，在肉體開始衰老時出現這種情況。”
老頭子拿起菸斗，像是追憶一般沉思片刻，繼續說道。
“身體衰弱，體弱多病是很多具有天賦的魔法師的通病，其根本原因就是這個，當然一般情況下不會有生命危險。只是你想象一下，當身體被魔力撐成球的時候，魔力的流動、控制都會出現問題。雖然魔力飽和的魔法威力會增加，但施法速度和控制力會大幅度下降。說起來有個好的施法媒介倒是能緩解這種情況，不過也不能大意，我的確見過因為身體無法承受龐大的魔力而發生的慘劇！”
老頭子的表情不像是在危言聳聽，作為魔法的引路人，賢者的忠告從某種角度來說等同於真理！只是……
“魔力流動和控制對我來說很輕鬆，但魔力增長這方面我無法控制！也就是說只能聽天由命了？”
“情緒也會影響到靈魂，人在某些時候，會因為憤怒、仇恨爆發出強大的力量！這是很危險的事，通常之後都不會有好下場，所以魔法師相比其他人需要更冷靜！之前成長速度雖然很快，但還在正常範圍內，只是你出去的這一年中，魔力增長速度就變得有些異常。你上次魔力耗光是什麼時候的事？”
沉思片刻，我搖了搖頭。戰至脫力的次數倒是不少，但魔力耗光的情況…在是進入迷宮經歷了死去活來的修行之後壓根就沒遇見過！再說凝聚魔紋本身也是儲存魔力的一種方式，除非經歷的純魔法戰，否則根本不可能耗光魔力。
“魔紋你可以繼續凝聚，這個嚴重也不過是炸一下的感覺，頂多算個燒傷。但是魔力本身的增長，你最好從鍛鍊身體的下手，簡單明瞭！至於其他的，就是控制情緒，保證好心情，像我一樣每天圖個樂就行了！”
“您是說以賢者的名義公然騷擾各種女性嗎？”
“這只是一種消遣方式，你現在還年輕，或許不懂，但只要是男人，終有一天你會步入我的後塵！記住，這是我畢生總結出來的真理！”
“如果賢者畢生總結出來的是這樣的真理，真理這個詞語就太廉價了！”
“你懂個屁！”
老頭子的鐵指彈中了我的額頭，微麻的感覺讓我突然有種踏實的感覺。原來如此，或許娜蒂亞一開始就看清了這點，所以才會強迫我鍛鍊身體，強化魔力的載體吧！不過…控制情緒嗎？恐怕這對此刻的我來說，才是真正困難的事吧。
“對了，那兩個貴族雖然罪有應得，但我只是將這件事壓下來，並沒有幫你擦屁股。總之這件事就交給你自己處理，你應該早就做好了心裡準備吧。當然，你也不用擔心，就算是國王，也不會刻意為難你，至於那些跟風的貴族，也最多借此刁難幾句尋找下存在感。半個月以後，國王會親自到審判所旁聽，到時候你在慢慢彙報吧。”
老頭子如此說道。可總覺得那些事已經無關緊要了，我現在沒有心思理會這些，不過為了避免他擔心，我依舊對老頭子認真點頭。
“恩，總覺得只是一年時間不見，你就成熟起來了。”
老頭子的話讓我不禁露出苦笑，如果這就是成熟，我寧可永遠幼稚。因為成熟不一定能得到什麼，但是一定會失去什麼！
“還有，這有你的三封信，都是女人寫給你的，看來你小子也不是省油的燈，有我當年的風範。”
老頭子打趣的看著我，我無奈點頭，接過老頭子遞來的信件。落名是艾莉和緹婭…嗯？沒想到娜塔莎居然也會和我寫信，如果是以前，想必我已經興奮得手舞足蹈了，可是現在卻完全高興不起來。果然已經回不去了，不管是他們，還是自己！
“說起來也真是奇怪，以前你在帝都的時候好像沒這麼受歡迎，為什麼你離開以後，突然變得這麼有女人緣呢？你剛走不久，就美女指明找你，真的是美女，不僅性格熱情，而且身材火辣，有一股不見到你就不肯罷休的氣勢。你到底對別人做了什麼？能讓她這麼死心蹋地的找你。讓我這個老頭子都有些羨慕了。”
老頭子的怪異眼神讓我無言以對。什麼跟什麼？明明我以前就沒有離開過帝都，怎麼可能認識這樣的人。如果只是性格的火辣女人我到是能聯想到一個，不過她已經超過火辣，達到火爆這個境界，俗稱行走的災難，暴力的化身！
“說實話，我真不記得自己認識這樣的人。”
“還說不知道，我想想看，那個女孩好像叫什麼來著？對了，她叫羅琳！”
微妙的感覺！好像聽過又好像沒聽過，不對，我應該在哪聽過這名字，只是完全想不起來。好像除了瑪蒂麗婭因為意外打過一架，我應該沒有招惹過其他女人吧。
“那個女人找我有什麼事嗎？”
“我這個老頭子怎麼知道你們年輕人的事。興許是因愛成恨，所以成天惦記著你，然後還一直賴在我這裡不走。時不時聽見她罵你膽小鬼，沒用的男人，怕女人的傢伙，這樣的話。”
“難不成那傢伙跟我有仇？等等！還是完全沒印象啊？那之後呢？”
“沒了！她見不到你，就回去了。真是可惜啊！”
老頭子惋惜的表情中夾雜著無限的猥瑣，就像是自己和美女失之交臂一般，接著又用恨鐵不成鋼的眼神注視著我。
“休加，作為長輩，更是作為一個男人，我告訴你，對於送上門的女人絕對不能手軟。當然考慮到你現在的情況，不敢花心也在情理之中，但是你也不能太膽小。”
完全不知道老頭子想說什麼？越聽越迷糊！但老頭子越說越來勁，將那些亂七八糟的見解以及當年無數版本的風流故事又重述了一遍，還發表不少長篇大論。雖然我一點都不想知道他的風流史，不過看老頭子開心的樣子，姑且還是裝作在聽的樣子。
“話說回來，其實我到時覺得你們挺般配的，一個魔法師，一個精靈使，這不是相當不錯的組合嗎？”
啥？精靈使？等等，說起精靈使！我一共只見過兩個人！難道是那個女人？對了，想起來了！好像她那個時候的確說過要去拜見賢者這樣的話，難道真是那傢伙？羅琳，沒錯，不就是她的名字嗎！
“先打住！那個女人不是來找我，而是來找你的吧！你該不會對別人做了什麼？”
“你怎麼知道？對啊，你看，你還說不認識她，不是明明認識嘛！剛開始她是來找我的，這的確沒錯。可是後來她說想見見你，想知道我這麼偉大的魔法師收的徒弟究竟是什麼樣子。反正你又不在，我自然把你說得英俊瀟灑，勇猛高大，結果她光聽我的形容就迷上你了，一定要見你一面。”
“那傢伙只是想找麻煩吧！幹掉我能得名，輸了也沒損失，以前這樣的人不是不計其數嗎？再說不準我跟別人動手不也是你的意思？”
“可沒有哪個人有她這麼漂亮。”
“這兩者之間有什麼關係嗎？算了！總覺得好累，懶得扯了！”
“休加，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原本笑眯眯的老頭子，突然帶著嚴肅的表情冷不丁的來了一句。右手手指不自覺的抽搐了一下，為了忍住心痛，我下意識的想抓住自己的胸口，然而手臂又瞬間僵住。為了壓抑複雜的情緒我閉上了眼睛，當我睜眼的時候，努力擠出了一個陽光般的笑容。
“沒有，只是剛回來，有些不適應這樣舒適的生活。”
老頭子摸著鬍子點了點頭，接著恍然大悟。
“原來是這樣，總覺得你比以前更加憂鬱了，不過你也到了這樣的年齡，沒事就好，沒事就好！當然如果你有什麼戀愛方面的煩惱，還是可以找我商談的，作為過來人，我可以為你提供充分的建議和指導！應該說只要我出手，沒有搞不定的女人！無論幾個！這點我可以以賢者的稱號擔保！”
賢者這個名號在老頭子口中似乎越來越廉價了！不過，這樣也好，沒必要去解釋什麼。畢竟內心的創傷和心底的黑暗，不是什麼值得一提的東西。
“那麼，我還有些事，今天就先告退了。明天我再來看您。”
“去吧，年輕人老窩在一個地方也不好。”
離開老頭子的工房，我去了王宮的圖書室。賢者徒弟的身份，可以讓我隨時出入這裡以便查閱各種各樣的魔法書籍。當然這裡存放的不僅僅是魔法書，還有許多史書，以及過去的一些檔案。雖然它們按照區域用魔法劃分開來，不過那種程度的結界很輕鬆就能破解。
我需要知道當年迷霧森林獸潮的情報，抵抗獸潮除了傭兵也有騎士團參與，而那個人也脫不了關係。可是即使現在能隨意查閱資料，但是要在這麼龐大的資料中找到這些信息，依舊是一件很困難的事。
我一直在這裡呆了四天時間，按照時間翻閱了三十年以內的資料，卻一無所獲。難道被人銷燬了？如果真是這樣，就算找到國王，恐怕也無濟於事！不過即便沒有明確的記錄，所有證據也都指向一個人，只要是思維沒有問題的生物，都會得出同一個結論。
我抱著萬分之一的希望來尋找線索和證據，沒想到最終還是徒勞！毀屍滅跡的手段真是符合那個人的行事風格！除了王宮，唯一還剩下的可能，就是伊古尼魯家的老宅了。雖然我不認為那裡會留下線索，但是姑且還是去看看。
回到這個不能稱之為‘家’的家中，一切都和以前一樣。自老管家告老還鄉以後，這裡就無人居住。房間裡漂浮著一股如同爛泥一般的潮溼黴味，伴隨著無數塵土，我開始在這裡翻箱倒櫃。最終，結果和我預料的一樣，看來想要找到線索並不容易。
那麼，接下來要怎麼辦？從當年那個人身邊的黨羽開始調查？或者直接綁架兩個貴族逼供？可是，這樣真的能調查到真相嗎？那個人不可能會留有如此明顯的把柄吧！還是說，從騎士團下手？抑或是從專供那瓶毒藥的地下組織開始？嘖，不管怎麼想都不太現實，且不說這樣的組織有沒有解散，就算還沒有，管事的人也不知道換了多少批了！
雖然不願意承認，但十有八九就到此為止了！說到底，我也並不是真的要尋找證據來證明什麼！我只是覺得不做點什麼不行，只是用行動來向自己證明我沒有坐以待斃，我在努力前行！然而，這種行為究竟打算做給誰看？又有什麼意義？
真是無可救藥！愚蠢至極！